第一章 染血的秤砣（**）沈硯青的指尖懸在那枚黃銅秤砣上方三厘米處，法醫(yī)剛做完初步檢測，戴著手套的手正往證物袋里裝。

燈光在秤星“五兩”的刻痕上投下一道細影，像道沒愈合的傷疤。

“沈隊，有發(fā)現(xiàn)。”

技術科小張突然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他正對著別墅書房的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別墅的備用監(jiān)控藏在書架第三層，偽裝成了青銅鎮(zhèn)紙，兇手沒發(fā)現(xiàn)?！?br>
沈硯青轉身時帶起一陣風，掠過酒柜上的水晶杯，杯壁相撞發(fā)出細碎的顫音。

書房的光線比客廳暗，書架頂天立地，第三層的監(jiān)控鏡頭確實隱蔽，金屬外殼上還刻著“學海無涯”的字樣，混在一堆線裝書里毫無違和感。

屏幕上的畫面帶著夜視的綠色噪點，時間軸拉到昨晚九點十五分。

張宏業(yè)穿著絲綢睡衣走進書房，手里捏著手機，說話的語氣像淬了冰：“跟你說了多少遍，那娘們的尸檢報告我己經搞定了，法醫(yī)那邊收了錢，只會寫‘意外摔倒’。

你別整天疑神疑鬼，再敢提報警，我連你一起埋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清，但張宏業(y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抓起桌上的青瓷筆筒砸在地上，碎片濺到鏡頭前：“林晚秋是自找的！

誰讓她敢錄視頻？

那**就該爛在陰溝里……林晚秋”三個字像根針，扎進沈硯青的耳膜。

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三個月前，城東小區(qū)發(fā)生一起“意外墜樓案”，死者正是林晚秋，32歲，獨居，生前是張宏業(yè)公司的會計。

當時家屬咬定是家暴，但張宏業(yè)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尸檢報告也確實寫著“高墜導致顱腦損傷，符合意外特征”，最后只能以意外結案。

監(jiān)控畫面里，張宏業(yè)罵了幾句，轉身去倒酒。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道極淡的影子溜了進來，像貼在地面的水痕。

沈硯青的呼吸頓住了。

那影子移動得無聲無息，在張宏業(yè)背對著門口倒酒時，從書架后繞了出來。

不是預想中的兇神惡煞，而是個穿著深色連帽衫的人，身形清瘦，手里拎著個黑色布袋，走路的姿勢甚至有些斯文。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走到書桌前，拿起張宏業(yè)剛才摔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隱約能看到屏保是張宏業(yè)和一個年輕女人的合照——不是林晚秋。

張宏業(yè)倒完酒轉身，看到來人時瞳孔驟縮，手里的酒杯“哐當”砸在地毯上：“是你？！”

連帽衫沒說話，只是從布袋里拿出樣東西——正是那枚黃銅秤砣。

秤砣在夜視鏡頭下泛著冷光，他用指尖摩挲著“五兩”的刻痕，動作輕得像在**一件藝術品。

“你想干什么？”

張宏業(yè)往后退，撞到書架，幾本厚重的精裝書掉下來，砸在地上發(fā)出悶響，“我警告你，這地方有監(jiān)控……監(jiān)控九點就‘壞’了?！?br>
連帽衫的聲音終于響起，隔著屏幕都能聽出一種奇異的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就像三個月前，林晚秋家的監(jiān)控也‘剛好’壞了一樣?！?br>
張宏業(yè)的臉瞬間慘白，突然像瘋了一樣撲過去：“你是那娘們的野男人？！

我殺了你！”

連帽衫側身躲開，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普通人。

他沒還手，只是退到書桌另一側，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扔在張宏業(yè)腳邊：“用這個?！?br>
張宏業(yè)愣住了。

“你不是喜歡用刀嗎？”

連帽衫的聲音里終于帶了點情緒，是冰碴子一樣的冷，“林晚秋的后背上，有七道刀痕，法醫(yī)說是‘摔倒時被碎玻璃劃傷’。

但我知道，那是你逼她上視頻時劃的，一道一道，跟刻在肉上的傷似的?！?br>
他拿起秤砣，掂量了一下：“五兩，是你欠她的第一筆。

她生前總說，自己這條命不值錢，但那雙彈鋼琴的手，至少值五兩黃金——她小時候學琴，你為了逼她辭職，生生砸斷了她的手指?！?br>
張宏業(yè)突然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著：“不是我……是她不聽話……”連帽衫沒再說話。

監(jiān)控畫面里，他一步步走到張宏業(yè)面前，蹲下身。

接下來的畫面讓小張別過了臉——他沒有用刀，而是抓起張宏業(yè)的右手，用那枚秤砣，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下去。

綠色的夜視畫面里，暗紅色的血暈開，像墨滴進水里。

張宏業(yè)的慘叫聲被悶在喉嚨里，變成嗬嗬的哀鳴。

首到那只手徹底變形，連帽衫才停手，將秤砣扔在一旁。

然后，他撿起地上的水果刀，塞進張宏業(yè)自己手里，握著他的手腕，對準了胸口。

“第二筆債，用命還。”

刀沒入的瞬間，張宏業(yè)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后徹底不動了。

連帽衫站起身，從布袋里拿出塊干凈的布，仔細擦了擦手上的血，又擦了擦秤砣上不屬于張宏業(yè)的指紋。

他走到監(jiān)控鏡頭前，停留了兩秒。

雖然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沈硯青清晰地看到，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沈隊長，”他突然對著鏡頭開口，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林晚秋的案子，你查得很辛苦。

現(xiàn)在，第一筆賬清了?！?br>
畫面突然黑了——他關掉了備用監(jiān)控。

書房里死一般的靜，只有窗外的暴雨還在瘋狂敲打玻璃。

小張的臉白得像紙，手里的鼠標差點掉在地上：“他……他知道您在查林晚秋的案子？

他還知道您會看到這段監(jiān)控？”

沈硯青沒說話，指尖掐進了掌心。

三個月來，林晚秋案子的疑點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死者指甲縫里的皮膚組織被人為破壞，現(xiàn)場找到的“碎玻璃”成分與窗戶玻璃不符，張宏業(yè)的不在場證明看似完美，卻有個十分鐘的監(jiān)控盲區(qū)。

可她沒有證據，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猜測。

而這個自稱“秤”的人，不僅知道這些，還替她把那根刺拔了，用最血腥、最無法無天的方式。

“查這個連帽衫的步態(tài)特征，對比全市監(jiān)控。”

沈硯青的聲音冷得像冰，“查林晚秋的社會關系，尤其是和‘鋼琴’有關的人。

還有，把張宏業(yè)的通話記錄調出來，剛才電話里的人，立刻找到?！?br>
她轉身往外走，經過客廳時，又看了一眼那枚裝在證物袋里的秤砣。

“五兩”的刻痕被血浸透，像個滾燙的烙印。

走到別墅門口，風雨撲面而來，沈硯青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匿名短信，只有一張圖片——市中心廣場的電子屏，原本播放著廣告，此刻卻變成了一行血紅色的字：下一筆賬，三兩七錢，欠賬人：周明哲。

周明哲，市立醫(yī)院副院長，三個月前，一起新生兒醫(yī)療事故的主要負責人，因“操作規(guī)范”被免于**。

沈硯青握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那個叫“秤”的人，正在用他的方式，在這座城市的天平上，放上一枚又一枚染血的砝碼。

而她這個追秤人，己經被拖入了這場以罪罰罪的旋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