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浸透了青石板，我跪在萬丈懸崖邊緣的命魂殿前，喉間腥甜翻涌。

掌心死死摳住石縫里新發(fā)的苔蘚，九重玉階上那盞青銅命燈正吞吐著幽藍火苗，映得執(zhí)事長老的面容如同閻羅判官。

"葉塵，雜靈根下品。

"戒律長老指尖凝結(jié)冰霜，在玉冊上劃出刺耳聲響，"命燈七息即滅，按例當(dāng)逐出山門。

"琉璃罩中的火苗突然扭曲成鬼面，我聽見自己脊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三天前在圖書館通宵趕論文的記憶還清晰如昨，此刻鼻腔里卻塞滿了血銹味——這副身體的原主人為了改命，竟敢夜闖命魂殿偷盜命燈油。

"且慢。

"紫檀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一襲玄色道袍，我認得那是外門陳管事。

他腰間墜著的青銅算盤叮當(dāng)作響，鞋底碾過我剛吐出的血漬："后山廢丹房正缺個焚爐的。

"戒律長老皺眉瞥向命燈，燈芯處的幽藍己轉(zhuǎn)為灰白。

我忽然注意到燈座底部有道裂紋，暗紅紋路像是干涸的血脈，正順著我的影子悄然蔓延。

"算你命大。

"陳管事甩來塊木牌砸在我額角，"戌時前清完三十爐丹渣，誤了丹峰供給..."他袖中竄出條赤鏈蛇，毒牙堪堪擦過我耳垂，"就拿你填爐。

"山風(fēng)卷著丹渣的焦苦灌進肺里，我踉蹌著穿過外門廣場。

青玉磚上倒映著來往弟子的御劍流光，有個背生火翼的真?zhèn)鞯茏勇舆^時，熱浪灼得我手背起泡。

"叮！

檢測到宿主位于特殊場景，每日簽到系統(tǒng)激活。

"機械音在顱內(nèi)炸響的剎那，丹田突然涌起熱流。

我猛地撲倒在命魂殿西側(cè)的青銅獬豸像前，額角撞上神獸利爪。

血珠滲入獸瞳的瞬間，整座大殿轟然震顫。

"何人驚動鎮(zhèn)殿獸！

"執(zhí)事長老的叱喝聲中，我連滾帶爬撲向命燈。

指尖觸及燈座的剎那，那些血色紋路突然活了過來，化作萬千赤蛇鉆入經(jīng)脈。

琉璃罩中的命火陡然暴漲，竟在穹頂映出青龍吞日的異象。

"簽到！

立即簽到！

""叮！

在命魂殿首次簽到成功，獲得青銅命燈（殘）。

本命魂燈可遮掩天機，每日自動凝聚一縷先天紫氣。

"劇痛從丹田炸開，我蜷縮在燈座陰影里發(fā)抖。

余光瞥見燈芯處騰起螢火般的紫芒，順著鼻腔鉆入西肢百骸。

堵塞的經(jīng)脈如同春冰消融，連陳管事種在體內(nèi)的噬心蠱都發(fā)出凄厲嘶鳴。

"青陽祖師顯靈？

"戒律長老的驚呼帶著顫音。

他手中照妖鏡射出的金光將我籠罩，鏡中卻只映出團朦朧霧氣。

陳管事突然掐訣，我腕間頓時浮現(xiàn)赤紅咒?。?既是祖師垂憐，便去藥園當(dāng)值吧。

"他陰鷙目光掃過我滲血的耳垂，"正巧缺個試藥的。

"藥園設(shè)在墜星崖底，終年不見天日。

帶路的趙鐵牛故意踢翻螢石燈，腐葉堆里立即竄出碧綠藤蔓纏住我腳踝。

這是噬靈藤，專吸修士精血。

"新人要懂規(guī)矩。

"趙鐵?；沃g玉牌，上面刻著"丹峰三等雜役"，"每月俸祿分七成給我，可保你不被扔進萬蛇窟。

"我沉默著掰開藤蔓，掌心被毒刺扎得血肉模糊。

丹田處的青銅命燈突然輕顫，一縷紫氣順著經(jīng)脈游走，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趙鐵牛瞳孔驟縮，猛地揪住我衣領(lǐng)："你藏了療傷丹藥？

"他袖中滑出淬毒**，"交出來！

""鐵牛哥，該去收晨露了。

"脆生生的女聲從霧中傳來。

穿杏黃襦裙的少女提著琉璃瓶走近，發(fā)間別著朵將謝的優(yōu)曇花。

她指尖輕點，噬靈藤立即溫順地縮回地底。

"憐星師妹..."趙鐵牛慌忙收刀，滿臉橫肉堆出諂笑，"這種粗活哪用您親自..."少女卻轉(zhuǎn)向我："你就是新來的？

"她鼻尖微動，突然湊近我染血的袖口，"你身上有...玄霜草的味道？

"我下意識后退，后背撞上冷硬的巖壁。

青銅命燈在丹田緩緩旋轉(zhuǎn)，那些尚未吸收的紫氣竟在她靠近時凝成薄霜。

少女眼底閃過金芒，突然抓住我手腕："明日辰時，來幫我照料北坡的七星海棠。

"趙鐵牛的臉色瞬間鐵青。

首到少女身影消失在霧中，他突然一拳砸在我腹部："別以為攀上藥園管事就能翻身！

"他****冷笑，"這丫頭活不過下個月月圓..."劇痛中，我摸到懷中硬物。

是晨間在命魂殿拾到的青銅碎片，邊緣還沾著暗褐血漬。

當(dāng)趙鐵牛第二拳襲來時，碎片突然發(fā)燙，他腕間的赤鏈蛇突然發(fā)狂反噬其主。

廢丹房比想象中更破敗。

蛛網(wǎng)垂落的梁柱間堆著數(shù)百個玄鐵丹爐，爐底凝結(jié)的丹毒將青磚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我在東南角收拾出三尺空地，墻縫里突然掉出半卷殘破玉簡。

"丙寅年三月初七，試吞天造化丹，經(jīng)脈盡碎..."字跡凌亂如癲狂，"原來廢丹才是真?zhèn)鞒校?br>
"窗外忽有火光閃現(xiàn)，我迅速將玉簡塞入灶灰。

陳管事提著燈籠飄然而入，身后跟著個佝僂老者："這是看守廢丹房的老黃，今日起你二人同住。

"老者渾身散發(fā)著腐木氣息，渾濁的眼珠盯著我懷中："年輕真好啊..."他裂開那缺齒的嘴笑，"就像三百年前那個偷吃廢丹的小子..."子夜時分，我被悉索聲驚醒。

老黃蹲在丹爐前，正將大把廢丹塞入口中咀嚼。

幽藍丹火映出他暴漲的瞳孔，地面竟浮現(xiàn)出森森白骨虛影。

"別裝睡了。

"他突然轉(zhuǎn)頭，脖頸扭出詭異角度，"你身上有青銅的味道。

"我攥緊被褥下的青銅碎片，丹田命燈驟然大亮。

老黃突然痛苦地捂住眼睛，指縫滲出黑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癲笑著撞開木門，"又要開始了！

十萬年的輪回！

"我在狼藉的丹渣堆里枯坐到天明。

晨光穿透瓦隙時，發(fā)現(xiàn)昨夜老黃啃噬的廢丹殘渣中，竟有顆完好無損的絳紫色丹藥。

青銅命燈微微震顫，指引我將它收入懷中。

前往藥園的路上，山霧中傳來鐘鳴。

九聲之后，整個玄天圣地突然震動，無數(shù)修士御劍沖向東方。

我抬頭望去，只見墜星崖上空浮現(xiàn)血色般的如同旋渦狀的烏云，隱約有青銅巨棺的輪廓在云層中沉浮。

"又有古墓現(xiàn)世了。

"路過的雜役竊竊私語，"聽說這次是十萬年前的青帝..."我摸著懷中丹藥，忽然想起玉簡末頁的朱批：以廢丹為種，可種出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