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上貼著的黃符突然自燃時，李寡婦正端著第五盆熱水往產(chǎn)房跑。

火苗順著陳九陽花白的鬢角擦過，在青磚地上燒出個扭曲的蛇形焦痕。

"九爺，羊水破了三刻鐘還沒動靜......"接生婆李嬸探出頭，胳膊上三道抓痕泛著黑氣。

她話音未落，屋里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供桌上的白瓷觀音像平白炸成齏粉。

陳九陽掐著煙頭的手指泛白，目光落在檐角搖晃的銅鈴上。

本該清脆的鈴音此刻悶得像裹了層棉被，西南方天際隱約泛起暗紅，驚得滿村狗吠戛然而止。

"把祠堂供著的五谷甕搬來。

"他轉(zhuǎn)身對候在院里的王屠戶說道，腰間銅錢劍穗上的五帝錢叮當(dāng)亂響。

王屠戶抹了把額頭的汗，粗布褂子后背洇濕一片，也不知是冷汗還是秋雨。

正房突然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驚得檐下麻雀撲棱棱亂飛。

李寡婦手里銅盆"咣當(dāng)"砸在地上，熱水潑在青磚縫里竟泛著詭異的粉紅。

陳九陽三步并兩步?jīng)_到產(chǎn)房門前，卻見門縫里滲出縷縷黑霧，纏著血腥味往人鼻子里鉆。

"寅時三刻！

"他突然暴喝一聲，從褡褳里掏出七枚棺材釘。

釘頭暗紅的銹跡沾著尸油，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院里老槐樹無風(fēng)自動，枝杈在泥地上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像極了產(chǎn)床上扭曲的人形。

李嬸踉蹌著跌出門檻，懷里襁褓中傳出貓崽似的微弱啼哭。

陳九陽瞳孔驟縮——嬰孩脖頸纏著三圈臍帶，青紫小臉上覆著層蛛網(wǎng)般的黑紋。

檐角銅鈴?fù)蝗化偪駭[動，西南方的暗紅己染透半邊天幕。

"取我的朱砂硯！

"陳九陽扯開衣襟，露出胸口猙獰的蟒形刺青。

王屠戶抱著半人高的陶甕撞進(jìn)門，甕口封著的紅布無風(fēng)自落，陳年糯米混著五谷嘩啦啦灑了一地。

就在這時，窗臺上傳來聲尖銳的貓叫。

通體漆黑的野貓蹲在染血的窗紙破洞處，金瞳豎成細(xì)線。

它前爪搭著個濕漉漉的布娃娃，娃娃心口插著三根縫衣針。

陳九陽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劍，劍鋒挑著張黃符首刺黑貓面門。

黑霧轟然炸開，裹著刺鼻的腥臊味。

等眾人回過神來，窗臺上只剩幾縷焦黑的貓毛。

產(chǎn)床突然劇烈震動，產(chǎn)婦慘白的手垂落床沿，腕上銀鐲叮叮當(dāng)當(dāng)碰著床柱。

"都出去！

"陳九陽反手甩上門栓，銅錢劍在門檻劃出道焦痕。

他扯下襁褓沾血的布片，就著朱砂在嬰孩胸口畫下八卦符。

嬰啼突然變得嘹亮，震得梁上積灰簌簌下落。

屋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

王屠戶的破鑼嗓子帶著顫："九爺！

井水...井水變紅了！

"陳九陽恍若未聞，將七枚棺材釘按北斗方位釘入床板。

釘尾系著的紅繩浸過黑狗血，在燭火下泛著暗光。

他從貼身錦囊取出塊金鎖片，梵文經(jīng)咒在嬰孩啼哭中竟泛起淡淡金芒。

"陳九陽在此立誓，以十年陽壽換孫兒十五載春秋。

"他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銅錢劍上，劍身突然迸出七點星芒。

供桌上的三清像轟然倒地，泥塑的眉眼滲出猩紅血淚。

天邊炸響驚雷時，第一聲清亮的嬰啼穿透雨幕。

陳九陽抱著襁褓走出產(chǎn)房，白發(fā)被雨水黏在額角。

村民們舉著的火把照亮他懷里嬰孩——眉心一點朱砂痣紅得妖異，襁褓縫隙露出半截金鎖鏈。

"從今往后，這孩子叫陳小川。

"陳九陽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

他轉(zhuǎn)身望向村東頭的老井，井口飄出的紅霧正被雨水壓回地底。

李寡婦壯著膽子湊近，突然"啊"地驚叫后退。

襁褓中的嬰孩睜著漆黑如墨的眼睛，嘴角竟掛著抹似有若無的笑。

陳九陽用衣袖遮住孫兒面容，腰間銅錢劍穗上的五帝錢突然斷了兩枚。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王屠戶帶著幾個青壯舉著火把巡村，發(fā)現(xiàn)自家**里二十頭豬崽全撞死在石槽上。

血水混著雨水積了半掌深，腥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造孽??！

"李嬸癱坐在井臺邊，手里木桶盛著的井水猩紅如血。

她沒瞧見陳九陽抱著孫兒在祠堂跪了一宿，供桌上的香爐插著三支倒頭香，青煙在半空凝成個猙獰的鬼臉。

天色將明時，陳九陽用紅布裹著塊東西塞進(jìn)祠堂橫梁。

有早起拾糞的村民看見，那紅布里露出半截焦黑的貓尾，尾尖還系著褪色的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