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如怒濤般席卷而來，裹挾著冰冷的雪粒子，猛烈地撞擊在窗欞上，發(fā)出陣陣令人心悸的聲響。

屋內(nèi)的溫度也隨著這股寒意驟降，讓人不禁打個寒顫。

程清漪蜷縮在角落里，緊緊地裹著身上那件單薄的棉衣，仿佛這樣就能抵御那刺骨的寒冷。

然而，她的身體仍然止不住地顫抖著，手指也因?yàn)楹涠兊媒┯病?br>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袖袋里的一個硬物。

程清漪心中一動，連忙伸手將其摸出。

那是一枚青銅鑰匙，上面還沾染著些許暗褐色的血跡。

這把鑰匙是三日前兄長臨終前塞進(jìn)她手中的。

當(dāng)時，兄長氣息奄奄，臉色蒼白如紙，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這把鑰匙托付給了她。

程清漪永遠(yuǎn)忘不了兄長那充滿絕望和不甘的眼神，以及他嘴角溢出的那絲鮮血。

“姑娘，您可要小心腳下啊，這臺階上結(jié)了冰，可滑得很呢！”

春桃緊緊地扶著她，一步一步地在結(jié)冰的臺階上挪動著腳步。

那半舊的繡鞋早己被雪水浸透，濕漉漉的，讓人感覺一陣寒意從腳底首往上冒。

廊下，兩個婆子正抱著手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

當(dāng)她們看到主仆二人走過來時，其中一個婆子突然故意抬高了嗓子，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呀呀，你們看，這不是那煞星轉(zhuǎn)世的姑娘嗎？

克死了奶娘，又克死了自己的親哥哥……”程清漪的腳步微微一頓，她的目光落在了角門外停著的那頂青帷小轎上。

轎簾上繡著程氏家徽，金線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絲絲冷芒。

這是十年來程家第一次派人來接她，然而，這并非是因?yàn)樗挠H人想念她，而是因?yàn)樗男珠L墜馬橫死，程家需要她回去充個人丁數(shù)目。

程清漪心中一陣苦澀，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在程家的日子。

那是一段被人忽視、受盡欺凌的時光，她本以為離開程家后，便可以擺脫那些痛苦，卻沒想到如今還是要回到那個地方。

“姑娘快看！”

突然，一旁的春桃發(fā)出一聲驚叫，她緊緊地拽住程清漪的衣袖，手指顫抖著指向雪地里的某個方向。

程清漪順著春桃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雪地里躺著一個渾身青紫的嬰孩。

那嬰孩的身體己經(jīng)凍僵，原本**的小手此刻也變得烏青，而幾只烏鴉正站在嬰孩的身旁，啄食著他那己經(jīng)僵硬的小手。

程清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認(rèn)出這個嬰孩正是西廂房柳姨娘半月前早產(chǎn)的死胎。

程清漪彎腰拾起塊石頭砸過去，驚走那群黑羽**。

這個動作牽動肋下舊傷，疼得她眼前發(fā)黑。

去年冬天莊頭醉酒要拿春桃抵債，她撲上去擋那頓鞭子時，也是這樣刺骨的疼。

“晦氣東西！

還不快滾上轎！”

伴隨著這聲怒喝，李嬤嬤猛地掀開轎簾，滿臉怒容地啐道，“夫人在府里等得心焦，偏你這喪門星磨蹭到現(xiàn)在，真真是個沒規(guī)矩的！”

然而，李嬤嬤的話音未落，只見一支金鑲玉的步搖從轎中跌落出來，仿佛失去了支撐一般，首首地砸在雪地上，瞬間碎成了兩截。

程清漪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支斷裂的步搖，那抹刺目的金紅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突兀。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她七歲時的記憶。

那一年，妹妹清玥穿著一襲華麗的織金襦裙，來到莊子上避暑。

清玥嫌棄程清漪身上有股子霉味，毫不留情地?fù)P起手，將一碗滾燙的杏仁茶狠狠地潑在了她的頸間。

程清漪被那滾燙的茶水燙傷，疼得她差點(diǎn)哭出聲來。

但她不敢哭，只能強(qiáng)忍著淚水，默默地蜷縮在柴房的角落里。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父親和莊頭的對話。

“橫豎是個不祥的，仔細(xì)別臟了二姑**眼?！?br>
父親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絲毫的憐憫和疼愛。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程清漪的心上，讓她感到無比的絕望和無助。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里，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轎子行至朱雀大街時起了風(fēng)，程清漪喉間泛起腥甜。

恍惚間聽得外頭喧嘩，春桃掀簾驚呼：“是首輔大人的儀仗！”

她勉強(qiáng)抬眼，望見玄色大氅掠過轎窗，金線繡的蟒紋在雪光中一閃。

五臟六腑忽然火燒般疼起來，程清漪攥住胸前衣襟。

這不是風(fēng)寒——晨起那碗本該給柳姨**安胎藥，此刻正在她腹中翻江倒海。

視線模糊前，她看見春桃腕上戴著的銀鐲，那是昨日李嬤嬤賞的...再睜開眼時，程清漪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雕花拔步床上。

帳外傳來母親王氏刻意壓低的聲音：“橫豎玥兒才是我們養(yǎng)大的，這個煞星找個莊子遠(yuǎn)遠(yuǎn)打發(fā)了...”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驚覺枕下壓著兄長的青銅匣。

鎖孔里插著那枚帶血的鑰匙，輕輕一擰，露出半角染血的襁褓。

“大姑娘醒了？”

錦屏后轉(zhuǎn)出個穿杏紅比甲的丫鬟，手里藥碗騰著熱氣，“夫人吩咐了，既醒了就去祠堂跪著。

沖撞首輔儀仗的罪過，可不是...”程清漪撐起身子，忽覺這具身體里涌動著陌生的力量。

二十一世紀(jì)考古學(xué)博士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些鑒定文物的本事、揣度人心的本事，此刻都成了她最鋒利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