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地鐵，一個暴力搖晃的沙丁魚罐頭。
金屬車廂塞滿一張張沒表情的臉，跟一個個被生活榨干的魂兒。
陳默是其中一員。
他給擠在車門邊，一手攥死吊環(huán)，另一只手護住懷里的公文包。包里是他熬了兩宿才趕出的項目報告，這報告，關(guān)乎他這季度的績效，更關(guān)乎月底的房租。
空氣沉悶，早餐包子油膩味，廉價香水化學味，還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麻木氣，混成一團。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感覺自己就是流水線上的一顆螺絲釘，每天準時被送到固定位置，旋轉(zhuǎn)，旋轉(zhuǎn)，直到磨損報廢。
“叮——”
到站提示音，人潮把他沖出車廂。
走進“科創(chuàng)時代大廈”旋轉(zhuǎn)玻璃門，空氣從悶熱切成中央空調(diào)的冰冷，壓抑感卻有增無減。
回到小小的格子間，工位積了層薄灰。身旁的張偉戴著耳機刷短視頻，嘿嘿傻笑，腳在桌下不停的抖，像踩著一臺縫紉機。
看見陳默，張偉摘下一邊耳機，懶洋洋的問：“報告弄完了？下午開會，別到時候掉鏈子。”
那口氣，像他才是項目負責人。
陳默懶得計較，點點頭，從包里拿出還帶體溫的報告放桌上。他開電腦，準備再過一遍數(shù)據(jù)。
“城西地塊商業(yè)價值評估”這項目，本是他獨立負責。他跑了半個月市場，做了無數(shù)調(diào)研，才整理出這些第一手資料。上周，張偉不知走什么關(guān)系，硬從領(lǐng)導那“空降”進項目組，美其名曰“協(xié)助”，其實啥都沒干，昨天還暗示陳默，報告署名頁上，得署上他的名。
“滴?！?br>一聲輕響斷了陳默的思緒。
桌角充電的舊手機，屏幕自己亮起。
一臺用了四五年的蘋果，邊角磕碰露出金屬本色，系統(tǒng)卡得要死。
Siri界面自動彈出，一行白字清清楚楚：
“五分鐘后，張偉的咖啡會灑在你剛寫完的報告上，數(shù)據(jù)部分污損?！?br>陳默一愣。
Siri瘋了？
他拿起手機劃拉，**沒任何程序運行，也不是誰發(fā)的惡作劇短信，這沒頭沒腦的話，就是Siri自己冒出來的。
他皺眉，覺得是系統(tǒng)出了*UG。這破手機，該換了。
他摁滅手機屏幕，準備繼續(xù)工作，可那行字像刻在腦子里，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