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師的小蜜蜂失而復(fù)得，成了早讀課前的一個小插曲。

她拿回擴音器，只是皺了皺眉，掃視了一圈教室，最終目光在睡眼惺忪的譚初柒身上停留了幾秒，但什么也沒說，便開始組織大家朗讀單詞。

譚初柒卻因為這一下，徹底沒了睡意。

她坐在后排，看著***那個精神颯爽的黎老師，心里升起一股別扭的情緒。

這個老師，和她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

她本以為自己“藏小蜜蜂”的惡作劇能惹來一場雷霆大怒，或者至少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批評。

這是她以往在學(xué)?！八瘛鄙闹锌偨Y(jié)出的經(jīng)驗——只要鬧得夠大，老師就會把你歸為“問題學(xué)生”，然后要么放任自流，要么就是簡單粗暴地訓(xùn)斥一頓。

她己經(jīng)習(xí)慣了這兩種模式。

但黎老師沒有。

她只是像拂去一粒塵埃一樣，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件事。

那幾秒鐘的沉默和審視，比任何斥責(zé)都讓譚初柒感到不自在。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太多的關(guān)注，只是一種“我知道是你，但我不跟你計較”的平靜。

這種平靜，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讓譚初柒心里堵得慌。

從那天起，她對這個黎老師，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她。

她發(fā)現(xiàn)黎老師上課從不看教案，所有的語法點、例句都爛熟于心。

她的板書漂亮而工整，像印刷體。

她**時，總喜歡點那些看起來心不在焉的同學(xué)，但當(dāng)對方答不上來時，她也不會嘲諷，只是平靜地說一句“坐下，認(rèn)真聽”，然后繼續(xù)。

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讓譚初柒覺得很沒意思，同時也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輸?shù)膭蓬^——你不是不拿我當(dāng)回事嗎？

我偏要讓你注意到我。

于是，一場幼稚的“對抗”開始了。

第二天英語課，譚初柒沒再睡覺。

她就那么首勾勾地看著黎老師，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

黎老師講到一個知識點，讓她覺得有些漏洞，譚初柒便故意在下面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語法點講的不對吧？”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同學(xué)聽見。

坐在她斜前方的學(xué)習(xí)委員王欣瑞回過了頭。

王欣瑞是個文靜的女生，留著一頭齊肩的黑發(fā)，戴著一副圓圓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透著一股認(rèn)真勁兒。

因為門牙有點豁，她笑起來的時候會有些害羞，平時說話也細(xì)聲細(xì)語的。

她沒有指責(zé)譚初柒，而是微微傾身，小聲提醒道：“初柒，這個語法點在課本第35頁有例句，你要不要看看？”

王欣瑞的語氣里沒有一絲不耐煩，反而帶著一種想要幫助同學(xué)的真誠。

譚初柒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應(yīng)。

看著王欣瑞認(rèn)真的眼神，她到嘴邊的反駁又咽了回去，低頭翻開了課本。

黎老師講課的聲音頓了一下，她看向譚初柒的方向，眼神平靜無波：“這位同學(xué)，如果你有不同的見解，可以舉手站起來說，不要在下面竊竊私語。”

譚初柒“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全班瞬間安靜下來。

“我覺得你剛才講的那個時態(tài)用法太絕對了?！?br>
她憑著自己在初中時偶爾看過的一本語法書，磕磕巴巴地講出了自己的“見解”。

黎老師聽完，沒有立刻反駁，反而點了點頭：“嗯，你提的這個問題，涉及到一個比較冷門的語法特例。

課本上沒有，但確實存在。

你叫什么名字？”

“譚……譚初柒。”

“譚初柒同學(xué)，你有質(zhì)疑的精神很好，但下次請先舉手?！?br>
黎老師頓了頓，然后轉(zhuǎn)向全班，“這個知識點，確實屬于拓展內(nèi)容，我們今天不深究，但有興趣的同學(xué)，課后可以自己去查查資料?！?br>
一堂課，就這樣在譚初柒的“挑釁”和黎老師的從容應(yīng)對中結(jié)束了。

譚初柒非但沒能讓老師下不來臺，反而被老師當(dāng)眾“表揚”了一番，雖然那表揚里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她坐下時，感覺臉頰有些發(fā)燙。

接下來的幾天，她變著法兒地“找茬”。

有時是故意在朗讀時念錯一個音，想看看老師會不會糾正她；有時是在作業(yè)本上用英文寫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抱怨，比如“今天的菜好難吃”。

讓她驚訝的是，黎老師似乎總能接住她的“招數(shù)”。

她念錯音，黎老師會在課后把她叫到走廊，不厭其煩地幫她糾正發(fā)音，首到她發(fā)準(zhǔn)為止。

她在作業(yè)本上抱怨，第二天發(fā)回的作業(yè)本上，會多出一行清秀的紅色字跡：“身體是**的本錢，要認(rèn)真吃飯。

——黎”這種“軟硬兼施”的方式，讓譚初柒的對抗?jié)u漸失去了力氣。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所有的“小聰明”，在黎老師面前都像小孩子過家嘴，不僅沒能惹惱對方，反而像是在給對方送“表現(xiàn)機會”。

她開始覺得，這個老師，有點意思。

她不再刻意地去搗亂，而是開始真正地去聽黎老師的課。

她發(fā)現(xiàn)，黎老師的英語課其實并不枯燥。

她會講一些國外的文化趣聞，會放一些經(jīng)典的英文電影片段，甚至?xí)谡n堂上組織一些小游戲。

在一次“單詞接龍”的游戲中，譚初柒因為反應(yīng)快，為自己的小組贏了分。

黎老師當(dāng)時看著她，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淺笑，還夸了一句：“反應(yīng)很快嘛?！?br>
那句夸獎，像一顆小石子，在譚初柒沉寂己久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小小的漣漪。

而王欣瑞，也在這幾次互動后，對這個外表看起來有些“酷”的新同學(xué)產(chǎn)生了好奇。

她發(fā)現(xiàn)譚初柒并不是真的想搗亂，只是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于是，她會主動在課間問譚初柒：“這個單詞你記住了嗎？

我們一起背吧？”

或者，“今天的筆記你有沒有漏掉的，我借你抄?！?br>
王欣瑞的豁牙在她認(rèn)真說話時若隱若現(xiàn)，但那份真誠卻讓譚初柒無法拒絕。

她開始慢慢地，一點點地，融入這個新的班級。

她開始覺得，這個新學(xué)校，似乎也不那么難熬了。

至少，這個英語老師，和這個有點“較真”卻又很真誠的學(xué)習(xí)委員，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和……一點點的期待。

而在數(shù)學(xué)課上，譚初柒的“搗亂”本性卻并未收斂，或者說，是換了一種方式。

數(shù)學(xué)老師朱曉老師，聲音溫柔得像棉花糖，但講課的思路卻像一團亂麻。

她常常講到一半就繞了回去，或者***概念混為一談。

每當(dāng)這時，坐在她旁邊的麻文博就會和她交頭接耳。

“哎，她又講錯了，這個公式不是這么用的。”

譚初柒用胳膊肘碰了碰麻文博。

麻文博推了推眼鏡，小聲附和：“對啊，她自己都把自己繞進去了。”

他們的議論聲雖然壓低了，但在安靜的課堂上依然清晰可聞。

朱老師的臉會慢慢漲紅，她扶了扶眼鏡，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譚初柒！

麻文博！

你們兩個，不要讓我‘耳光上臉’哦！”

這是朱老師的口頭禪。

那溫柔的聲音說出這句威脅，總讓他們覺得既好笑又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也會暫時安靜下來，但沒過多久，當(dāng)朱老師再次出錯時，他們又會忍不住交頭接耳。

辦公室里，黎老師和班主任賈老師聊起她。

“賈老師，你們班那個譚初柒，是個體育特長生吧？”

黎老師翻著她的入學(xué)資料。

“是啊，”賈老師嘆了口氣，“就是文化課，尤其是理科，一塌糊涂。

人也挺悶的，不愛跟同學(xué)交流?！?br>
“她英語底子雖然差，但語感其實不壞，反應(yīng)也快?！?br>
黎老師若有所思地說，“就是心思沒用在正地方。

昨天還跟我抬杠呢?！?br>
賈老師有些擔(dān)心：“黎老師，她要是搗亂，你該批評就批評，別慣著她?！?br>
“我知道?！?br>
黎老師笑了笑，“小孩子，有點脾氣是正常的。

給她點正事做，她就沒空搗亂了?！?br>
黎老師決定，找個機會，給譚初柒找點“正事”做。

對抗的火焰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好奇和一絲對未來的期盼。

譚初柒的職高生活，開始出現(xiàn)了一絲不一樣的色彩。

而這絲色彩的源頭，正是那個讓她又好奇、又有點“不服氣”的英語老師——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