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說，嫂子是不知廉恥的瘋婦。

我哥尸首浮在河里那天，她跟著一隊人馬走了。

有人罵說她裝瘋賣傻，勾結(jié)外人，害死良夫。

沒人知道，給那隊人帶路的是我。

**我哥的，也是我。

我哥是村里出名的憨厚老實，都說他對瘋媳婦十幾年不離不棄，是天大的情分。

嫂子瘋得厲害，離不開人。

洗衣做飯，給嫂子擦身梳頭，都是我的活兒。

我在河邊石板上捶打那些帶著異味的破爛衣裳時，鄰居李嫂王嬸的嘀咕總順著水漂過來：

“陳老三不容易啊，換個男人早把那瘋婆娘扔了。”

“可不，陳老三愣是沒嫌棄，還給她吃給他穿，仁至義盡嘍?！?br>
我低著頭，把棒槌掄得更狠，砰砰的悶響砸碎水里的倒影。

只有我知道，我哥才是那個瘋子。

我時常半夜聽到嫂子房里傳的鐵鏈子蹭著床腿的拖拽聲，和她被抹布堵住嘴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快要斷氣的嗚咽。

端著一盆濕衣服回去時，我哥正端著個粗瓷碗，坐在嫂子床邊。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耐心遞到嫂子嘴邊。

可我看得清楚，那粥面上還滾著騰騰的熱氣，嫂子往后縮，他一把捏住嫂子下巴，就要硬灌。

“哥，粥太燙，我來吧。”我趕緊放下木盆，走上前去。

他扭過頭，眼里的兇光還沒收干凈，劈頭就罵：“洗個衣裳磨磨蹭蹭！死哪兒去了？”

他把碗往床沿破木板上一放，滾燙的粥汁濺出來幾點(diǎn)，“趕緊喂了！別**這賠錢貨添晦氣！”

我過去端起碗，指尖被燙得發(fā)疼。

粥面上那層涼了些，我舀起來，小心送到嫂子嘴邊。

她呆呆地咽下去，手腕從磨爛的袖口露出來，一道新添紫黑色淤痕，深深嵌在皮肉里，那是麻繩留下的印子。

夜深了，嫂子又開始哭喊尖叫。

我在窗戶紙上捅了個窟窿，月光慘白，漏進(jìn)去，正好照在嫂子的床鋪上。

我看到，我哥用一根粗麻繩，把嫂子兩只手腕捆在床頭那根結(jié)實的木欄上，打了個死結(jié)。

順手又從地上撈起一團(tuán)看不清顏色的臟布，塞進(jìn)她嘴里。

他拍了拍手，然后解開褲腰帶，壓在了嫂子身上。

嫂子的嗚咽聲持續(xù)到了后半夜才歇下來。

我再去看，我哥已經(jīng)在床上睡著了，正打著鼾。

嫂子依舊被綁在床邊，月光照在嫂子臉上，那雙呆滯的眼睛里，滾下一行清淚。

我哥和嫂子是鄉(xiāng)里有名的老夫少妻。

嫂子看起來二十出頭，身子軟皮膚白，即使瘋了、臟了，那氣質(zhì)也和我們這地方格格不入。

我哥呢，四五十了，一條腿瘸著，又邋遢，除了幾里薄田什么都沒有。

從我記事起，就覺得我哥配不上我嫂子。

那天午后，天陰得像要塌下來。

我哥穿好褲子，一臉饜足的出門，喊我進(jìn)屋給嫂子擦身子，他則一瘸一拐去鄰村吃酒了。

我進(jìn)屋，看到嫂子躺在坐在地上，脖子上、腿根處又多了幾道掐痕。

我拿著干凈的布，給嫂子一點(diǎn)點(diǎn)擦掉身上的黏膩。

忽然外面降下一道雷，嫂子被嚇的突然開始發(fā)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手指在地上亂抓，摳進(jìn)泥里。她眼神直勾勾盯墻角，抬手似乎想要比劃什么。

我看過去，是灶臺邊燒剩的木炭。

我撿了一塊，放在嫂子手邊。

嫂子盯著那根炭條很久，顫抖著握住了。

那握法根本不像拿樹枝，食指壓著，拇指抵著，是握筆的姿勢。

炭條劃在泥地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很快一個工整的“林”在地上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