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燙——懷里的玉簡像突然燒起來一樣，隔著衣服貼在皮膚上，燙得他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他伸手去掏，指尖剛碰到玉簡，眼前就黑了。，是一切都消失的那種黑。，沒有房間，沒有道觀，沒有自已的身體。只有無邊的黑暗，和一種失重的感覺，像是往深淵里墜落，又像是被什么東西托著往上飄。，喊不出聲。想掙扎，動不了?！苍S是一瞬，也許是很久——黑暗里出現(xiàn)了一點光。，越來越刺眼，然后陳垣感覺自已被狠狠摔在地上。。他下意識吸了一口氣，涼颼颼的空氣灌進肺里，帶著一股霉味和塵土的氣息。他睜開眼，看見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是一片均勻的灰白。

陳垣猛地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

他坐在一間破廟里。廟很小，只有十幾平米，土坯墻裂了好幾道口子，風(fēng)從裂縫里灌進來，嗚嗚地響。屋頂?shù)耐咂榱舜蟀?，能直接看見外面灰白的天。神像早就沒了，只剩一個空空的石座，上面落滿了灰。

地上鋪著干草，角落里有一灘黑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血。

陳垣的心跳得很快。他掐了一下自已的手臂，疼。

不是夢。

他低頭看自已，身上的青色道袍不見了，換成了灰色的粗布衣，腳上是草鞋，露著腳趾。衣服很舊，帶著一股霉味，像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然后他眼前出現(xiàn)了一行字。

不是寫在什么地方，而是直接浮現(xiàn)在視野里，淡藍(lán)色的，半透明：

歡迎進入塵途

當(dāng)前所在：廢棄村落-破廟

飽食度：30/100

狀態(tài)：正常

提示：飽食度歸零將導(dǎo)致死亡

字跡停留了幾秒，然后消失了。

陳垣盯著那行字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

塵途。

這兩個字，他從周文臨死前的話里聽到過，從那本明代手札里看到過。他一直以為那是一個游戲的名稱，以為在網(wǎng)上能找到相關(guān)信息，以為只要慢慢查總能查到。

可現(xiàn)在——

他進來了。

他不知道怎么進來的，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行字是什么，不知道飽食度是什么，不知道“死亡”兩個字在這里是什么意思。

但他想起了周文。

想起了周文臨死前的臉，想起了那些憑空出現(xiàn)的咬痕，想起了那句話：游戲里被蛇咬，它來找我了。

陳垣的指尖發(fā)涼。

如果這里真的是那個“游戲”——

如果這里的死，會變成現(xiàn)實里的死——

那他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陳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師父教過，越是危急的時候，越要先穩(wěn)住心神。他默念了一遍《常清靜經(jīng)》的開頭，心跳慢慢平復(fù)了一些。

然后他開始觀察。

破廟不大，一眼就能看全。除了那個空石座，就只有一堆干草和幾塊碎瓦片。角落里那灘黑色污漬，他走過去蹲下看，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子前聞。

血腥味。干了很久的血腥味。

陳垣站起來，走到墻邊，從裂縫往外看。

外面是一個村子，全是和這間破廟差不多的土坯房，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大多數(shù)房子的屋頂都塌了，墻上長滿了枯草。村子的地面是硬泥巴，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還有積水。遠(yuǎn)處能看見山，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沒有人。

至少他視野里沒有人。

陳垣沒有急著出去。他繞著破廟走了一圈，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在干草堆下面，他發(fā)現(xiàn)了一樣?xùn)|西——半塊干餅。

餅很硬，發(fā)黑了，上面還爬著幾只不知名的小蟲。陳垣把蟲子抖掉，把餅?zāi)闷饋?。餅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的一半，分量很輕。

他盯著那塊餅，猶豫了很久。

餓。從醒來那一刻就餓，胃里空空的，那種感覺比現(xiàn)實里的饑餓更強烈，更迫切。他知道自已需要吃東西，但這塊餅是從哪里來的？放了多久？吃了會怎么樣？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陳垣咬了一小口。

干，硬，有一股霉味。他嚼了幾下，強忍著咽下去。

視野里又浮現(xiàn)出那行淡藍(lán)色的字：

食用霉變的干餅，飽食度+5

當(dāng)前飽食度：35/100

陳垣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所以……這個“飽食度”是真的。吃東西就能加。不吃就會餓。

那歸零會死，也是真的。

他把剩下的餅收進懷里，又在破廟里搜了一遍。除了那半塊餅，什么也沒找到。沒有武器，沒有工具，沒有水。

陳垣站在破廟中央，開始整理思路。

第一，他不知道怎么來的，但顯然已經(jīng)來了。

第二，這里有一個叫“飽食度”的東西，必須找食物，否則會死。

第三，那行字能顯示他的狀態(tài)，說明這個世界有某種規(guī)則。

**，周文臨死前的話，可能是真的。這里的死，會變成現(xiàn)實里的死。

第五，他必須活著?；钪?，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陳垣再次走到墻邊，從裂縫往外看。

村子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雞叫，沒有狗叫，沒有人聲。風(fēng)從破敗的房屋間穿過，帶起一陣陣塵土。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很遠(yuǎn)的慘叫聲，像是從村子另一邊傳來的。聲音很短，只叫了半聲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東西掐斷了。

陳垣的身體繃緊了。

他沒有動，繼續(xù)從裂縫往外看。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他看見兩個人影從村子的另一頭走過來。

兩個男人，都穿著和他一樣的灰色粗布衣，手里拿著木棍。一個高瘦，一個矮胖。他們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你確定這邊有東西？”高瘦的那個問。

“不知道，瞎轉(zhuǎn)唄?！卑值哪莻€說，“我飽食度只剩25了，再不找吃的就完了。”

“我也是，28。這鬼地方，連棵野菜都沒有?！?br>
“那邊有個破廟，進去看看？”

“行。”

陳垣屏住呼吸，看著那兩個人越來越近。

他們走到離破廟大概三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下來。高瘦的那個指了指地上，矮胖的湊過去看。陳垣看不清他們在看什么，只看見矮胖的蹲下去，用手撥拉了一下。

然后高瘦的那個舉起木棍，狠狠砸在矮胖的后腦勺上。

砰的一聲悶響，矮胖的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接趴在地上。高瘦的又砸了兩下，矮胖的腿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高瘦的蹲下去，在矮胖的身上翻找。他從矮胖懷里掏出兩塊干餅，站起來看了看，然后轉(zhuǎn)身走了，消失在一條巷子里。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陳垣站在墻后，一動不動。

他的手心全是汗。

這就是這里。

**不眨眼，為了一塊餅就能殺同伴。

他想起周文同事的話：那個世界太危險，普通人進去活不過三天。

現(xiàn)在他信了。

陳垣在破廟里又等了一個時辰，直到確認(rèn)那個高瘦的男人不會回來，才慢慢從裂縫里觀察外面的情況。

矮胖的**還躺在那里，三十米外。

陳垣猶豫了很久。

出去，可能有危險。不出去，他只有35的飽食度，最多撐兩天。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干草，扯了一捆，擰成一股草繩。然后他脫下上衣，把草繩纏在手上，把上衣當(dāng)包袱系在腰間。

沒有武器，就只能靠腦子。

陳垣深吸一口氣，推開破廟的破木門，走了出去。

門軸發(fā)出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村子里格外刺耳。他僵在原地，豎起耳朵聽。

沒有動靜。

他快步走到矮胖的**旁，蹲下。

**還溫著，后腦勺血肉模糊。陳垣強忍著惡心，快速翻找。在**的懷里，他摸到了硬硬的東西——一塊干餅。還有一個小布袋，里面有幾粒干癟的野果。

他把東西收進自已的懷里，正要站起來，突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陳垣沒有回頭。他順勢往旁邊一滾，滾到一堵矮墻后面。

一根木棍砸在他剛才蹲的地方，砸在地上，砰的一聲。

陳垣從矮墻后探出頭，看見那個高瘦的男人站在**旁，手里握著木棍，正四處張望。

“出來?！备呤莸哪腥撕?，“我看見你了?！?br>
陳垣沒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高瘦的男人往矮墻這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盯著矮墻，手里的木棍握得很緊。

“出來，我不殺你。交出一半吃的就行。”

陳垣還是沒動。

他知道，出去就是死。這個人剛才殺同伴的時候，可沒說什么交出一半就行。

高瘦的男人又等了等，然后啐了一口，轉(zhuǎn)身走了。

這次他是真的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消失在巷子深處。

陳垣靠在矮墻上，大口喘氣。

心跳得厲害，手在抖。

他閉上眼睛，默念了三遍靜心咒，才慢慢平復(fù)下來。

然后他站起來，觀察了一下四周，選了一個和那個高瘦男人相反的方向，貓著腰，快速穿過巷子。

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村子比他想象的大。他穿過幾條巷子，看見更多的破房子，更多的枯草，更多的垃圾。有些房子的門開著，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著什么。他沒敢進去，只是貼著墻根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最后他找到一處地方——村子邊緣的一棵枯死的大樹，樹根旁邊有一個洞，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蜷縮進去。

陳垣鉆進樹洞，用枯草把洞口擋住。

樹洞里很暗，有蟲子爬來爬去，但很安全。

他蜷縮在洞里，聽著外面的風(fēng)聲，聽著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慘叫聲，把懷里的東西掏出來。

一塊干餅，加之前那半塊，一共一塊半。還有幾粒野果，干癟得幾乎只剩核。

他數(shù)了數(shù)，一共五粒野果。

陳垣咬了一粒野果，酸澀，難以下咽，但他強迫自已嚼碎咽下去。

食用野果，飽食度+1

當(dāng)前飽食度：32/100

他又吃了一粒，飽食度變成33。三粒下去，35。

他沒舍得再吃，把剩下的干餅和野果收起來。

樹洞里很黑，只有一絲光從枯草的縫隙里透進來。陳垣蜷縮著，聽著外面的動靜，開始想一個問題——

他怎么回去？

那個玉簡把他帶進來，那要怎么出去？要待多久？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陳垣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就只能慢慢找。但首先，得活著。

天漸漸暗下來。外面灰白的天空變成了深灰色，風(fēng)大了，吹得枯草沙沙響。

陳垣把身體蜷得更緊，閉上眼睛。

他睡不著，也不敢睡。只是閉著眼，聽著風(fēng)聲，聽著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慘叫聲，一聲一聲數(shù)著。

懷里的玉簡，還在。

還是溫的。

———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垣迷迷糊糊睜開眼。

天亮了。還是那種灰蒙蒙的亮。

他從樹洞里探出頭，觀察四周。沒有人，沒有動靜。

他鉆出樹洞，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正準(zhǔn)備找個方向探索，眼前突然又浮現(xiàn)出那行淡藍(lán)色的字：

檢測到新玩家首次存活滿24小時

基礎(chǔ)規(guī)則已解鎖

1.飽食度每日自動下降20點，可通過進食補充

2.擊殺其他玩家可獲得其全部資源

3.死亡后無法復(fù)活

祝您活得更久

字跡消失了。

陳垣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擊殺其他玩家可獲得其全部資源。

死亡后無法復(fù)活。

所以，昨天那個人**，不是因為壞，是因為規(guī)則。

規(guī)則鼓勵**。

陳垣沉默了很久，然后轉(zhuǎn)身，朝著村子更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自已能活幾天。

但他知道，必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