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更鼓混著雨聲傳來時，向領(lǐng)正用銀簪挑亮大理寺的燭火。

銅鏡映出她刻意描畫的柳葉眉——這是萬領(lǐng)門暗樁送來的易容膏，能遮住習武人特有的太陽穴微鼓。

"向大人，刑部送來的案卷。

"書吏捧著木匣的手在抖，血腥味從縫隙里滲出來。

她攏著杏色廣袖接過木匣，指尖在鎖扣處輕輕一按。

咔嗒輕響驚得書吏倒退半步，卻見這位以柔弱著稱的女少卿正蹙眉望著染血的婚書："第七個了？

"長安城三月內(nèi)失蹤的第七位新娘，這次是兵部侍郎的嫡女。

向領(lǐng)的指甲掐進掌心，白日里刺客耳后的明教刺青還在眼前晃動。

那些西域人竟敢把爪子伸進萬領(lǐng)門掌控的西市..."大人！

"驚呼聲打斷思緒，葉朝挾著夜雨寒氣闖進來，劍尖猶在滴水。

他玄色官服下擺沾著泥漿，卻先將溫熱的油紙包推到她案前："東市張記的茯苓糕。

"向領(lǐng)剛要道謝，忽見他左手虎口滲血。

這人劍術(shù)精絕，能傷他的必不是尋常賊寇。

她起身時故意絆到裙角，借著攙扶動作按住他手腕："葉大人受傷了？

""追查胡商時遇到點麻煩。

"葉朝反手蓋住傷口，卻不妨被她指尖劃過脈門。

溫軟觸感稍縱即逝，他卻像被火燎了似地抽回手。

燭火爆了個燈花，向領(lǐng)低頭整理案卷，掩去眼底寒芒。

方才觸及的經(jīng)脈滯澀分明是中了毒，西域特有的赤蝎散——萬領(lǐng)門藥堂上月才**過這種毒。

"葉大人可曾見過這個？

"她將婚書遞過去，袖中暗藏的銀針己沾了解毒粉。

葉朝俯身來看時，她佯裝咳嗽，針尖輕輕掃過他袖口。

門外突然傳來環(huán)佩叮咚。

李墨層握著鎏金暖爐進來，月白錦袍上銀線繡的云紋在燭火下流轉(zhuǎn)："更深露重，二位倒是勤勉。

"他目光掃過案上油紙包，忽然輕笑："葉兄這茯苓糕，莫不是從追殺路上順來的？

"向領(lǐng)嗅到暖爐里飄出的沉水香，這味道她在東宮暗衛(wèi)身上聞到過。

李墨層的玉牌在腰間若隱若現(xiàn)，羊脂白玉雕著不起眼的*紋——當朝太子最愛的紋樣。

"李大人說笑。

"葉朝按劍的手青筋微凸，劍柄纏著的靛藍劍穗突然讓向領(lǐng)瞳孔驟縮。

那是萬領(lǐng)門獨有的冰蠶絲，去年臘月她親手系在叛徒"青鷂"劍上的！

雨聲驟然轉(zhuǎn)急，戴進上帶著寒氣推門而入："**驗完了。

"他銀刀還別在腰間，刀柄刻著古怪符文，"新娘喉骨有灼傷，鼻腔殘留的香灰..."話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抓住向領(lǐng)手腕。

"你中毒了？

"三道目光利箭般射來。

向領(lǐng)看著腕間浮現(xiàn)的紅線，忽然想起刺客刀刃上詭異的藍光。

原來不是要殺她，是要試探——若她運功逼毒，立刻就會暴露武功。

"白日遇刺時中的？

"李墨層的暖爐咔嗒輕響，暗格彈出個瓷瓶。

葉朝的劍穗掃過案幾，打翻的茶盞正好擋住戴進上探來的銀刀。

向領(lǐng)在混亂中咬破舌尖，任那紅線漫過肘彎："諸位...這是怎么了？

"她聲音發(fā)顫，冷汗浸透后背，袖中銀針卻己蓄勢待發(fā)。

"都讓開！

"戴進上突然撕開她衣袖，銀刀劃開肌膚的瞬間，向領(lǐng)差點本能地擰斷他手腕。

黑血涌出時，她聽見葉朝的劍出鞘聲和李墨層倒抽冷氣的聲音。

雨聲里混入破空聲。

向領(lǐng)猛地推開戴進上，三支淬毒袖箭釘入她方才倚靠的屏風。

黑影從梁上撲下時，她終于看清那人手腕的彎月刺青——萬領(lǐng)門死士的標記。

"小心！

"葉朝的劍光截住劈向李墨層的刀鋒，戴進上卻護在她身前劃開第二個刺客喉嚨。

向領(lǐng)在血雨中踉蹌后退，指尖銀針三次將要射出又生生收回。

當最后一個刺客咬破毒囊時，她終于放任自己昏倒在戴進上懷中。

失去意識前，她聽見李墨層冰冷的聲音："查今夜當值侍衛(wèi)。

"還有葉朝劍穗掃過她臉頰時，冰蠶絲特有的涼意。

寅時三刻，向領(lǐng)在萬領(lǐng)門暗室睜開眼。

心腹跪在榻前捧上密報："吐蕃使團三日后抵京，太子昨夜秘密接見了明教余孽。

"她**著包扎好的傷口，白日里三位男子的面容在眼前交錯。

戴進上剜去毒血時的銀刀，李墨層暖爐里東宮特有的龍涎香，還有葉朝那個要命的劍穗..."派人盯住西市所有香料鋪。

"她將染血的婚書扔進火盆，看著"慕容婉"三個字化作灰燼，"重點查近半年購入過赤鱗砂的買家。

"暗衛(wèi)領(lǐng)命而去時，向領(lǐng)從枕下摸出枚青銅鑰匙。

這是今早大理寺卿交給她的秘庫令牌，說要查二十年前一樁舊案。

鑰匙紋路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分明與她娘親留下的玉佩紋路一模一樣。

窗外傳來五更鼓響，她將易容膏細細涂在傷口處。

鏡中人又是那個柔弱溫婉的向少卿，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寒意——萬領(lǐng)門主從不相信巧合，今夜這場刺殺，倒像是有人要把三位權(quán)臣之子都聚在她身邊繡鞋攬住她腰肢的瞬間，她摸清了他藏在靴筒里的三棱刺制式，正是刑部暗探專用的"青蛇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