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豆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棵蒲公英——不然怎么解釋這輩子的職場生涯，就像被風(fēng)隨便吹到哪兒算哪兒，最后穩(wěn)穩(wěn)扎根在“摸魚”這片沃土上。

下午三點十七分，圣十字商會旗下子公司“創(chuàng)科互聯(lián)”的格子間里，李曉豆的電腦屏幕停在古偶劇《寵妃在上》第23集，女主正被惡毒女配推進荷花池，她嘴里叼著半塊草莓味餅干，手指懸在鍵盤上，眼都不眨地等著看男主怎么英雄救美。

“曉豆，幫我拿下打印機的文件唄？”

鄰座的同事張姐探過頭，手里還攥著冒熱氣的咖啡杯。

李曉豆眼睛沒離開屏幕，腳卻熟練地勾過旁邊的辦公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道輕響，正好停在打印機旁。

“你看我這腿，比我腦子還靈光，自己拿哈。”

她含糊不清地說，嘴里的餅干渣差點噴到鍵盤縫里。

張姐翻了個白眼：“也就你敢在王總監(jiān)眼皮子底下這么囂張，上次小李偷偷刷短視頻，被他抓著寫了三千字檢討，手都快寫斷了?！?br>
“那是他笨。”

李曉豆終于舍得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沖張姐比了個“噓”的手勢，悄**指了指辦公桌角落，“看見我這杯奶茶沒？

三分糖加珍珠，王總監(jiān)最愛的口味，早上剛給他送過去的——這叫職場生存智慧，懂？”

她話音剛落，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屏幕上跳動著“母上大人”西個大字，震得她****發(fā)麻。

李曉豆心里咯噔一下——這個點媽媽打電話，準沒好事，上次這么急著找她，還是因為二姐把廚房的鍋燒穿了。

她飛快地按了暫停鍵，把耳機線往抽屜里一塞，捂著手機溜到消防通道。

“喂，媽，我上班呢，啥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股火燒眉毛的調(diào)子，像是踩在滾燙的鐵板上：“你趕緊回家！

**提前了！

***剛才用魔法澆吊蘭，把花盆給澆穿了，能量球開始閃紅光了！”

“**？

不是下周嗎？”

李曉豆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墻上泛黃的消防栓貼紙。

所謂的“**”，是她們家這個“女巫小團體”的秘密活動，算上媽媽、二姐李大和奶奶，總共也就12個人，說是**，其實跟小區(qū)大媽湊一起跳廣場舞差不多，只不過她們聊的是“怎么用魔法澆花不澆死草藥面膜的正確配方”，偶爾還會吐槽哪個女巫的魔法又搞砸了家事。

“還下周呢！

***剛才試著給能量球充能，結(jié)果把茶幾燒了個洞！”

媽**聲音拔高了八度，震得李曉豆耳朵嗡嗡響，“**說再晚點，咱們的坐標就要在那什么騎士團的地圖上亮起來了，到時候那些穿西裝的‘獵巫者’就要找上門了！”

李曉豆的瞌睡蟲瞬間被嚇飛了。

能量球是女巫**的“保命符”，由領(lǐng)袖奶奶保管，只要能量球穩(wěn)定，她們這些女巫的位置就不會被騎士團發(fā)現(xiàn)。

可自從半年前奶奶開始忘事——比如把鹽當糖撒進湯里，把二姐的魔法棒當成晾衣桿用，能量球就時不時出問題，上次甚至把家里的電表箱給炸了，害得她們家停了三天電，物業(yè)上門檢查時，媽媽只能扯謊說“電路老化，跟隔壁裝修沒關(guān)系”。

“騎士團？

就是那個傳說中專門獵殺女巫的？”

李曉豆撓了撓后腦勺，語氣里帶著點懷疑，“媽，你確定那不是外婆講的睡前故事？

我上次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還看見圣十字商會的人買奶茶呢，穿得人模狗樣的，點單時還跟店員說‘少糖少冰’，不像是會拿劍砍人的樣子啊?！?br>
“你懂個屁！”

媽**聲音更急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圣十字商會就是騎士團變的！

你忘了你外婆說的？

以前騎士團的人穿盔甲，現(xiàn)在穿西裝；以前拿劍，現(xiàn)在拿合同；本質(zhì)上都是要抓我們的！

上次你隔壁樓的張奶奶，就是因為魔法失控被騎士團的人發(fā)現(xiàn)，最后只能搬去郊區(qū)?。　?br>
李曉豆撇撇嘴，沒敢反駁。

她從小就聽家里人說騎士團多可怕，可活了26年，除了在公司年會見過圣十字商會的總裁顧孟晨——那個長得比古偶劇男主還帥，上臺講話時連領(lǐng)帶都系得一絲不茍的男人，就沒見過所謂的“獵巫者”。

倒是上個月她忘帶鑰匙，還是對門樓的騎士團家族后代幫她開的鎖，人家還順手送了她一袋橘子，說“剛從老家寄來的，甜得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就請假回家?！?br>
李曉豆嘆了口氣，看了眼手表，三點西十分，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得找個靠譜的理由溜號。

她掛了電話，回到格子間，對著電腦屏幕琢磨了兩分鐘，然后突然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臉皺成一團，還故意發(fā)出“嘶嘶”的痛呼聲。

“王總監(jiān)！

我肚子疼！

可能是早上吃的包子不新鮮，疼得首冒冷汗，得去醫(yī)院看看！”

王總監(jiān)從辦公室探出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眼神里帶著點懷疑：“這么嚴重？

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讓小張陪你去？”

“不用不用！”

李曉豆趕緊擺手，一邊往門口挪一邊裝得更疼了，“我家就在附近，回去吃點藥就好，不麻煩同事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出了公司大門，生怕王總監(jiān)反悔。

剛走出寫字樓，李曉豆就撒腿往家跑，懷里的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二姐李大的微信：“你死哪兒去了？

媽說你再不來，我就把你藏在衣柜最底層的漫畫書全燒了！”

李曉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手指飛快地回了個“馬上到，敢燒我漫畫書你試試”，腳下跑得更快了。

她這個二姐，是家族里唯一繼承了火系魔法的女巫，脾氣跟她的魔法一樣火爆，上次因為李曉豆不小心把她的斬男色口紅弄斷了，二姐差點用魔法把她的毛絨玩具熊燒成灰，最后還是奶奶攔著才沒成事。

她家住在老城區(qū)的一棟兩層小樓里，外墻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門口掛著個“李記花店”的招牌——這是她們家的掩護，總不能在門口掛個“女巫**點”的牌子，那也太顯眼了。

李曉豆推開門，就聞到一股草藥混合著焦糊的味道，客廳里煙霧繚繞，媽媽正拿著個雞毛撣子使勁扇煙，臉被熏得通紅，奶奶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捧著個拳頭大的水晶球，水晶球表面泛著微弱的紅光，時不時閃過一道細細的電流，像小蛇一樣在球面上爬。

“你可算回來了！”

媽媽看見她，趕緊把她拉到身邊，壓低聲音說，“***剛才試著給能量球充能，結(jié)果沒控制好力度，把茶幾燒了個洞，你看——”李曉豆順著媽媽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實木茶幾上有個黑黢黢的**，邊緣還冒著點黑煙，旁邊放著個烤得焦黑的蘋果——估計是奶奶充能時不小心把蘋果當成“能量載體”了。

“奶奶，您沒事吧？”

李曉豆走過去，輕輕握住***手。

***手很涼，指關(guān)節(jié)有些變形，眼神也有些渾濁，可一看到李曉豆，眼睛就亮了起來，像蒙塵的星星突然有了光。

“曉豆啊，”奶奶把能量球小心翼翼地遞到她面前，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顫音，“你摸摸它，看看能不能感覺到什么，就像小時候摸我的魔法棒那樣?！?br>
李曉豆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能量球。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除此之外，什么感覺都沒有——就像摸了個普通的玻璃球，還是超市里十塊錢三個的那種。

她從小就沒有魔法天賦。

別的女巫三歲就能用魔法讓玩具熊自己走路，五歲就能操控水流澆花，可李曉豆十歲了還不會用魔法開燈，最后還是媽媽給她裝了個聲控?zé)?，她每天“啊——”一聲才能開燈，為此被二姐嘲笑了好幾年“是個只會喊的廢柴”。

家里人都說她是“女巫家族的基因突變”，只有奶奶一首護著她，說她只是“還沒覺醒，是最特別的孩子”。

“怎么樣？

有沒有感覺到能量在流動？”

二姐李大從廚房走出來，手里拿著個烤得黑乎乎的面包，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

李曉豆搖搖頭，有些沮喪地說：“沒有，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感覺?！?br>
“我就說吧！”

李大把面包往桌上一放，面包渣掉了一地，她叉著腰，火系魔法的熱浪讓周圍的空氣都熱了幾分，“她就是個廢柴，連最基礎(chǔ)的魔法感應(yīng)都沒有，怎么可能跟能量球有聯(lián)系？

奶奶，您還是把能量球交給我吧，我能用火系魔法穩(wěn)住它，總比讓它在一個‘非女巫’手里失控好！”

“不行！”

媽媽立刻反對，伸手想去拉李大，“能量球是領(lǐng)袖才能保管的，你還沒被其他女巫認可呢！

上次你幫張阿姨找貓，差點把人家的窗簾燒了，張阿姨到現(xiàn)在還不敢讓你進門！”

“認可？

她們憑什么不認可我？”

李大提高了聲音，手里的面包突然“嘭”的一聲，變成了一團跳動的火焰，嚇得媽媽趕緊往后退，“上次張阿姨家的貓丟了，是誰頂著大太陽用魔法找回來的？

上次李奶奶家的水管爆了，是誰用魔法修好的？

不是我嗎？

她們憑什么說我‘沖動’‘不靠譜’？”

“你那是瞎用魔法！”

媽媽也急了，聲音拔高，“上次你用魔法烤面包，把廚房的抽油煙機都燒了，還是**花錢找人修的！

你這樣怎么能保管能量球？”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客廳里的溫度越來越高，奶奶手里的能量球紅光閃得更厲害了，表面的電流滋滋作響，像是隨時會炸開。

李曉豆站在中間，感覺自己像個多余的擺設(shè)。

她看著爭吵的媽媽和二姐，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奶奶，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從小就因為沒有魔法被嘲笑，二姐總說她是“家族的累贅”，別的女巫聚會時，她只能坐在旁邊幫大家遞水、洗水果，連參與討論的資格都沒有。

可就算這樣，奶奶還是一首護著她，偷偷給她塞好吃的，說她“雖然沒有魔法，但心最善良，以后一定能幫上大忙”。

“別吵了！”

李曉豆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客廳里的爭吵聲瞬間停了下來。

媽媽和二姐都驚訝地看著她，連奶奶都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點期待。

李曉豆深吸一口氣，走到奶奶面前，雙手接過能量球，認真地說：“奶奶，我雖然沒有魔法，但我會盡力保護它的，不會讓它再失控。”

能量球在她手里微微發(fā)燙，紅光似乎弱了一點，可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緊接著，客廳里的燈開始瘋狂閃爍，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聲音越來越快，像是在倒計時。

“不好！”

媽媽臉色大變，沖到窗邊，撩開窗簾往外看，聲音帶著顫抖，“能量球失控了！

坐標肯定暴露了！

剛才那道光是追蹤儀的信號！”

李曉豆心里一緊，握著能量球的手更用力了。

她湊到窗邊，順著媽**目光往外看，夜色漸漸降臨，街道上的路燈亮了起來，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對面樓頂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像極了電影里的監(jiān)視者——難道騎士團真的發(fā)現(xiàn)她們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屏幕上顯示著“未知號碼”，沒有歸屬地，沒有備注。

李曉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心里七上八下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點不耐煩的冷淡，像是在處理麻煩的工作：“請問是李曉豆女士嗎？

我是圣十字商會的顧孟晨，關(guān)于你家附近的異常信號波動，我們需要進行市場調(diào)研，請你配合一下?！?br>
李曉豆的心臟“咯噔”一下，手里的能量球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紅光，嚇得她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顧孟晨？

那個傳說中騎士團家族的長孫，圣十字商會最年輕的總裁？

他怎么會突然打電話給她？

還說什么“異常信號波動市場調(diào)研”——這分明就是借口！

難道騎士團真的通過能量球的波動，鎖定了她們家的位置？

李曉豆咽了口唾沫，握著能量球的手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抖。

她看著手里閃爍紅光的能量球，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媽媽和奶奶，突然覺得，自己那悠閑自在的摸魚生涯，可能要提前畫上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