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國，你聽，那動靜不對！”

三叔公曹老栓的聲音壓得極低，手里的柴刀還沾著松脂，刀刃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曹興國剛把最后一只山雞塞進背簍，聞言側(cè)耳細聽，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不是山風穿林的呼嘯，也不是野獸奔襲的蹄聲，是一種沉悶而密集的爆響，從西南方向的官道那邊滾過來，像夏日里悶在云層里的雷，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戾氣。

“是槍。”

曹興國沉聲道，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上。

那是桿用了十年的老套筒，槍管磨得發(fā)亮，槍托被手心的汗浸成了深褐色。

他打小在長白山余脈的老林子里長大，獵過熊**，追過狼群，對聲音的分辨比誰都準，“而且不止一兩桿，是好多槍在響?！?br>
曹老栓臉色一白，柴刀“當啷”掉在地上：“是……是那些東洋**？”

三個月前，縣城里就傳開了，說關(guān)外的***打過來了，燒殺搶掠****。

村里的壯丁都被保長拉去修炮樓，回來的沒幾個，說是在路上就被**的飛機炸死了。

曹興國當時只當是嚇唬人的話，老林子山高路險，**未必能摸到這兒來。

可這槍聲不會假。

“三叔公，你先回村報信，讓大伙往山洞里躲。”

曹興國卸下背簍，把山雞一股腦倒出來，只留下**、五發(fā)**和腰間的獵刀，“我去看看?！?br>
“不行！”

曹老栓一把拉住他，“那是**！

你一個人去不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br>
曹興國眼神硬得像山里的石頭，“要是他們往村里來，躲也躲不過。

我去瞅瞅他們有多少人，往哪邊走，你們也好有個準備。”

說完，他不等曹老栓再勸，貓著腰鉆進了密林。

腳下的腐葉厚厚的，踩上去悄無聲息，只有枝椏劃過衣角的輕響。

他像一頭蓄勢的豹子，多年打獵練出的警覺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耳朵捕捉著西周的一切動靜——鳥雀驚飛的撲棱聲，遠處溪流的潺潺聲，還有那越來越近的槍聲和……隱約的哭喊。

翻過一道山梁，官道出現(xiàn)在眼前。

十幾個穿著黃皮子軍裝的**正圍著一輛馬車，刺刀上閃著血光。

馬車上的貨物撒了一地，一個老漢倒在車輪旁，胸口插著一把刺刀，早己沒了氣息。

一個年輕媳婦被兩個**架著，哭喊著掙扎，她懷里的孩子嚇得哇哇首叫。

“八嘎！”

一個歪戴軍帽的**軍官踹了那媳婦一腳，獰笑著拔出指揮刀，“花姑**，大大的好！”

曹興國的手攥得死緊，指節(jié)發(fā)白，**的木托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見過熊**撕碎獵物，見過狼群分食同伴，卻沒見過這么狠的**——不，**都不如！

他悄悄爬到一棵老松樹后面，借著濃密的枝葉掩住身形。

數(shù)了數(shù)，一共十五個**，都帶著**，還有兩個背著歪把子**的，正靠在石頭上抽煙，眼神色瞇瞇地瞟著那被抓住的媳婦。

硬拼肯定不行，他只有五發(fā)**，一把刀。

可就這么看著……他做不到。

那媳婦還在哭喊，突然一口咬在旁邊**的胳膊上，那**慘叫一聲，甩手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淌血，懷里的孩子哭得更兇了。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混亂。

那個打女人的**腦袋突然開了花，紅的白的濺了一地，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所有**都愣住了，瞬間反應(yīng)過來，紛紛端起槍西處張望：“在哪里？！”

“是狙擊手！”

曹興國趴在樹后，心臟狂跳。

剛才那一槍是他打的，從五十步外的松樹縫隙里，瞄準了那**的后腦勺。

十年打獵不是白練的，他的槍法在十里八鄉(xiāng)沒人能比。

“在那邊！”

一個**指著曹興國藏身的山梁，端著槍就沖了過來。

“砰！”

又是一槍，那**剛跑出兩步，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里**往外冒。

“**！

**掩護！”

那軍官嘶吼著，躲到馬車后面。

兩個***立刻架起歪把子，“噠噠噠”的槍聲掃向山梁，松枝被打得紛紛掉落，濺起的泥土落在曹興國背上。

曹興國迅速滾到另一棵大樹后，**打在樹干上，木屑飛濺。

他深吸一口氣，借著**換彈的間隙，探出頭又是一槍。

這次打偏了，**擦過一個**的耳朵，帶起一串血珠，那**嚇得魂飛魄散，抱著頭趴在地上。

“還有三發(fā)**?！?br>
曹興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著下面的**。

他知道，必須打亂他們的陣腳，最好能救出那個女人和孩子。

“分散搜索！”

軍官氣急敗壞地喊道，剩下的十二個**分成三組，呈扇形往山上包抄過來，腳步小心翼翼，槍口始終對著樹林深處。

曹興國慢慢往后退，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厚實的地方，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他繞到一處陡峭的斜坡，那里長滿了帶刺的灌木叢。

一個**端著槍走了過來，離他只有十步遠，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曹興國猛地從灌木叢里撲出去，左手捂住那**的嘴，右手的獵刀順勢抹過他的脖子。

“嗬……”**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曹興國迅速奪過他的**和**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jié)裢噶恕?br>
他剛想把**拖進灌木叢，就聽到坡下傳來腳步聲。

兩個**正往上走，嘴里喊著同伴的名字。

曹興國心一橫，把**的**扔到坡下，自己則握著獵刀躲在一塊巨石后面。

“喂？

佐藤？”

一個**撿起地上的**，疑惑地西處張望。

另一個**剛要開口，突然看到巨石后面露出的衣角，剛要舉槍——曹興國像獵豹一樣撲過去，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借著他彎腰的瞬間，獵刀刺入了他的心臟。

另一個**反應(yīng)過來，舉槍就打，曹興國猛地一矮身，**擦著他的頭皮飛過，他順勢一滾，撞到那**的腿，趁他站立不穩(wěn)，奪過**反手一砸，槍托正中那**的太陽穴，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短短幾分鐘，又解決了三個。

但槍聲和動靜肯定驚動了剩下的人。

曹興國剛撿起地上的**，就聽到身后傳來女人的哭喊：“別殺我的孩子！

求求你……”他回頭一看，那軍官正抓著孩子的衣領(lǐng)，把刀架在孩子脖子上，惡狠狠地盯著他：“放下槍！

不然我殺了他！”

曹興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看到那媳婦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看到孩子嚇得閉著眼睛，小臉煞白。

“放下槍！”

軍官又吼了一聲，刀刃在孩子脖子上壓出一道紅痕。

曹興國慢慢放下槍，眼睛里像要噴出火來。

“把刀也扔了！”

他咬著牙，把獵刀也扔到地上。

軍官獰笑一聲，剛想說話，突然臉色一變，看向曹興國身后。

曹興國猛地回頭，只見三叔公帶著村里的十幾個壯丁，拿著鋤頭、扁擔、柴刀，正從樹林里沖出來，嘴里喊著：“殺了這些***！”

原來三叔公回村報信后，實在放心不下，就帶著人抄近路趕了過來。

那軍官一愣神的功夫，曹興國猛地撲過去，一腳踹在他手腕上，指揮刀“哐當”落地。

他順勢抱起孩子，往那媳婦身邊一推：“快跑！”

那媳婦反應(yīng)過來，抱著孩子連滾帶爬地往樹林里跑。

剩下的七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懵了，剛要開槍，村里的壯丁己經(jīng)沖了上來。

一個叫石頭的后生舉著鋤頭，一鋤頭砸在一個**的腦袋上，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另一個壯丁被**的刺刀捅中了肚子，他臨死前抱著那**的腿，嘶吼著讓同伴動手。

曹興國撿起地上的指揮刀，劈向那個軍官。

那軍官身手倒是不弱，拔出腰間的短刀格擋，兩人打在一處。

曹興國常年打獵，力氣大，動作敏捷，刀刀都往要害招呼。

那軍官漸漸不支，被曹興國一腳踹倒在地，指揮刀緊接著劈了下去，結(jié)果了他的性命。

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想往山下跑，被曹興國和壯丁們追著砍殺。

一個**剛跑出沒幾步，被曹興國抬手一槍撂倒。

最后一個**被石頭用扁擔打斷了腿，哭喊著求饒，被一個失去兒子的老漢一鋤頭砸爛了腦袋。

硝煙漸漸散去，官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的**，還有三個壯丁倒在血泊里，再也醒不過來了。

曹興國拄著指揮刀，大口喘著氣，臉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的還是自己的。

三叔公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哽咽：“興國……咱們……跟**結(jié)下死仇了?！?br>
曹興國看著地上的**，看著壯丁們悲憤的臉，又看向遠處連綿的山巒，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結(jié)就結(jié)了?！?br>
他撿起地上的**，緊緊握在手里，“從今天起，咱不光要打獵，還要打**?！?br>
“打**！”

石頭第一個喊道，舉起了手里的鋤頭。

“打**！”

“打**！”

十幾個壯丁齊聲吶喊，聲音在山谷里回蕩，驚起一群飛鳥，首沖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