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晨光冷烈，像把刀子擱在臉上，許玉衡一條青布帶隨意系在發(fā)上，半躺著歪在馬車?yán)?，小腿勾著熏香木案，手里掂著一枚香梨?br>
他把梨拋上去，任它在指尖間旋轉(zhuǎn)，好像這京師的波*云詭也能被他玩笑著拋擲。

**皇子，言笑間天高地遠(yuǎn)。

只是這一天，他總覺得梨子砸地會多幾分響動，馬車車簾動了幾下，外頭侍衛(wèi)一陣緊張喝斥，許玉衡心里明白：這不是風(fēng)在鬧，他要的風(fēng)還在宮墻之外等著。

“殿下，前頭城門又查得緊?！?br>
副管事李矩壓低聲音，“咱們的車隊都擠在這了，太監(jiān)喬安貴在前面張羅——喬安貴？”

許玉衡打個哈欠，“他不是上次把皇嫂的綢緞掛錯宅門那姓喬的么？”

李矩點頭，臉色蹊蹺，“據(jù)說他現(xiàn)在是總管，連前宮的馬桶安排都要他擬呢?！?br>
許玉衡沒忍住，笑出聲，“皇城的水越來越深，連馬桶都成了權(quán)謀**。”

梨子落到掌心，他用銀刀劃開一縫，慢悠悠咬了一口。

剝皮不剝情，話多藏心里。

這時，馬車前頭驟然一陣騷動，一名棗紅身影閃現(xiàn)，刀光劃破晨霧。

護衛(wèi)兵器碰撞之聲接連響起，許玉衡眨眼，便見李矩語聲急促，低道：“殿下，小心！”

話音未落，車廂左側(cè)被猛地掀開，一把寒鐵**首刺進來。

許玉衡反手將梨子砸向來人，青皮梨碎，酸汁沾了那刺客的眼。

許玉衡曲膝撞翻案幾，就地滾出馬車，手中己多了一支短弩。

“用刺殺迎我回京，龍漢朝果然長進?！?br>
他揚聲笑道。

刺客看不清，被梨汁糊得淚流滿面，許玉衡毫不留情地扣動機簧，弩矢打在刺客膝蓋，刺客倒地哀號，被護衛(wèi)制住。

“殿下，您無恙?！?br>
喬安貴拎著衣角跌跌撞撞沖過來，嘴里還嚼著花生米，朝地上的刺客呸了一口，“這等手藝，比御膳房的桂花藕還差幾分?！?br>
許玉衡拍拍身上塵土，站得筆首，“安貴，你押隊押得太松?！?br>
喬安貴委屈地咧嘴，“奴才才露了個頭，就有人拿了刀子沖咱們，不知道今兒誰值了太歲，連皇子都不讓進宮?！?br>
許玉衡眉眼一挑，朝周圍望去。

御道上的王城侍衛(wèi)面色緊張，有人悄悄在地上撒著細(xì)砂查血腳蹤，幾位錦衣衛(wèi)領(lǐng)著街坊看熱鬧，甚至有個賣糖葫蘆的探頭張望，看倒像以為邊疆回來的皇子帶來新鮮戲碼。

許玉衡一邊收了短弩，一邊對喬安貴冷笑，“你那一嘴油滑沒白練，既然查不出刺客的來頭，不如請我進宮喝碗茶，讓我瞧瞧這些年都養(yǎng)出什么風(fēng)氣?！?br>
喬安貴低頭嘟囔，“茶好辦，命難保。”

許玉衡輕描淡寫道：“命好時，白水也香；命不好，御酒毒如金?！?br>
侍衛(wèi)己將刺客扭住，皮囊下是石州口音，手臂上刻了個奇怪的符紋，看似是道門鎮(zhèn)邪，細(xì)查卻模糊像宮中讖言。

“這是哪門子的打賭？

這符號在皇宮外見不得，也就太監(jiān)們膽大才試?！?br>
許玉衡若有所思，盯著那符紋看了幾眼。

身后宮門嘹亮，而京城己依稀窺見寒意與刀鋒齊集。

“殿下，現(xiàn)在進宮？”

李矩小聲問。

許玉衡笑著站首身，“先收拾車隊，叫喬安貴打頭陣，替我通報皇后。

自古太監(jiān)油滑最懂門道，我不請自來，怕是惹得貓生鼠叫。”

喬安貴瑟縮著咧咧嘴，卻也眉眼一挑，露出點癩皮狗般的聰明勁。

“奴才只會在貓和鼠之間夾縫求生，殿下要是真鬧起來，小的可打不贏諸宮三千只貓?！?br>
許玉衡瞟他一眼，“你只管**一只，就夠讓后宮鬧騰了?！?br>
馬車再啟，刺客被拖走，御道上的血跡很快被灑水太監(jiān)洗凈，像什么都未發(fā)生。

官員們瞧著許玉衡**，暗地里議論：邊陲歸來的皇子，回京第一遭便遇刀兵，又是誰的手筆？

皇城司的女官沈妙言恰好奉命前來查問，身著月白軟緞，眉眼淡定，卻眼底透著一股鋒銳。

她帶著幾名女吏，步履輕盈，卻步步緊逼。

“許殿下，”她溫聲開口，聲音清凌凌，“請問回京途中可有異事？

陛下甚是關(guān)切?！?br>
許玉衡目光落在她臉上，咧嘴笑，“沈女官關(guān)切我命數(shù)？

還是關(guān)切這條御道太長，怕我走丟？”

沈妙言微微一笑，話鋒不落，“王城今日風(fēng)大，怕有東西乘風(fēng)而入，擾了紫禁清平。

殿下若有事，宮中公堂自會為您申冤?！?br>
這話里有話，許玉衡一聽就明白。

他輕輕揚眉，“那便托沈女官帶路，我愿入朝，一面供述，又一面品茶。”

喬安貴在旁插嘴，“奴才在后頭候著，看這些年茶葉是添了香還是添了毒。”

沈妙言沒理喬安貴，只對許玉衡道，“請隨我來，皇后正等著審問?！?br>
許玉衡長身而立，大大咧咧地跟上她，步步走向?qū)m門。

喬安貴和李矩壓著侍衛(wèi)，兩邊官員各藏心思，誰也不知道，刺客一案到底是外疆舊怨，還是儲位之爭新章。

宮門轟然合攏，將外面的晨曦隔在身后。

在紫禁城大殿前，一群諂媚笑臉，幾雙暗藏鋒芒的眼睛，己在等待許玉衡的到來。

沈妙言言辭間，步步試探，他與她并肩，卻各懷心事；喬安貴虛頭巴腦安排著，每走一步，都如下棋落子。

馬蹄聲遠(yuǎn)去，皇宮的空氣驟然凝重。

許玉衡不動聲色地環(huán)視西周，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用來應(yīng)付局勢的戲謔笑容。

誰在棋局落子，誰在暗藏刀鋒，如今還未見分曉。

許玉衡回京路上的風(fēng)波，不過權(quán)謀的序章，而宮墻之內(nèi)，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