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進(jìn)牙行那座破舊的院落。院墻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的黃土，墻角堆著枯枝敗葉，幾只烏鴉在墻頭**亂叫，更添了幾分蕭瑟。，手腕上的麻繩被磨得發(fā)毛，深深勒進(jìn)皮肉，留下一道紫紅的傷痕。自張府被拖拽到這里，她已在這院落里待了三日，每日所見皆是麻木的臉龐、絕望的哭泣，還有牙行老板與牙婆的呵斥打罵。，她見過抱著孩子的婦人被強行拉走，見過年邁的老人因無力干活被牙婆踹倒在地，見過和她年紀(jì)相仿的孩子被嚇得整日啼哭。，不過是這院落實木眾多“貨物”中的一件，被牙行老板嫌棄瘦小帶傷，賣不上好價錢，便暫且扔在角落，等著有貪便宜的買主出現(xiàn)。，只有一塊干硬的窩頭和幾口渾濁的井水，臉頰的紅腫尚未消退，新添的磕碰又讓她渾身酸痛。，她蜷縮在稻草堆上，聽著身邊人此起彼伏的嘆息與嗚咽，腦海里反復(fù)閃過張府的苛待、爹娘那五兩銀子的背叛，還有弟弟李慶生襁褓中的模樣。，為什么自已的命運要如此坎坷，為什么她只能像一件物品一樣被人隨意買賣、打罵。心里的委屈與憤怒越積越深，卻無處宣泄，只能化作無聲的淚水，打濕身下的稻草。，日頭漸漸西斜，給斑駁的院墻鍍上一層昏黃的光。牙行老板帶著幾個買主在院子里挑選“貨物”，劉牙婆則在一旁諂媚地介紹著，沒人顧及角落里的小草。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藏著一塊小小的木炭——那是前幾日在張府柴房，她趁管事嬤嬤不注意偷偷撿來的，此時仿佛已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想起小時候，在家鄉(xiāng)的土墻上，她總愛用燒黑的木炭畫爹娘勞作的身影，畫田埂上的野花，畫田地里耕地的老牛，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樂趣。

她悄悄挪動身子，避開牙行老板與買主的視線，走到院墻根下。冰冷的墻面帶著土腥味，她用凍得發(fā)僵的小手握住木炭，深吸一口氣，緩緩在墻上畫了起來。她的動作很輕，生怕被人發(fā)現(xiàn)，可筆觸卻帶著一種執(zhí)拗的認(rèn)真。

她先畫了一座高大的宅院，門口掛著一塊模糊的牌匾，那是她記憶中的張府。宅院門口，畫著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小女孩，背著沉重的洗衣盆，正是剛進(jìn)府時的自已。

接著，她畫了正廳的場景：多寶閣上擺著一尊白瓷長頸瓶，一個穿著錦繡華服的婦人雙手叉腰，眼神凌厲地呵斥著，婦人身邊站著尖嘴猴腮的管事嬤嬤，手里舉著藤條；畫面下方，是跪在地上的小女孩，臉頰紅腫，嘴角淌著血，正是她打碎瓷瓶后受罰的模樣。

她越畫越投入，心里的委屈、恐懼與憤怒，仿佛都隨著木炭的滑動一點點傾瀉而出。

她又畫了自已被按在長凳上掌嘴的場景，畫了被扔進(jìn)陰暗柴房的孤獨，畫了劉牙婆拖拽著她、揮舞鞭子的兇狠模樣。

她的筆觸稚嫩，線條簡單，卻將每一個場景都描繪得淋漓盡致：張夫人的盛怒、嬤嬤的刻薄、劉牙婆的粗暴、自已的無助，都透過黑色的線條清晰地展現(xiàn)出來，像一聲聲無聲的控訴，在昏黃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周圍偶爾有人路過，瞥見墻上的畫，卻只是麻木地移開視線——在這牙行院落里，誰不是滿身傷痕、滿心苦楚？

沒人有心思去關(guān)注一個小女孩的涂鴉，更沒人敢為她出頭。小草對此毫不在意，她只是一門心思地畫著，將自已所遭受的一切苦難，都刻在這面黃土墻上。

就在她畫到自已被爹娘交給王婆子、手里攥著那五兩銀子的場景時，身后突然傳來劉牙婆尖利的叫喊：

“小賤蹄子！你在干什么？！”

小草渾身一僵，手里的木炭“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有些驚恐地慢慢轉(zhuǎn)過身，看到劉牙婆正怒氣沖沖地朝她跑來，滿臉橫肉因憤怒而扭曲，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了她。

“好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在這里亂涂亂畫！這墻也是你能糟蹋的？”

劉牙婆一把揪住小草的頭發(fā)，將她狠狠推倒在地。

小草的額頭重重磕在墻角的石頭上，頓時流出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沒有……我只是……”

她想解釋，想說出心里的委屈，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微弱的嗚咽。

“只是什么？想告狀？誰會信你這個賤婢的鬼話！”

劉牙婆揚起手掌，狠狠扇在小草的臉上。這一巴掌比張府仆役的更重，小草被打得眼前發(fā)黑，嘴角再次滲出血絲。

劉牙婆還不解氣，抬腳就往小草身上踹去，一邊踹一邊罵：

“讓你亂涂亂畫！讓你不老實！我看你是活膩了，想找死！”

小草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任由劉牙婆打罵。身上的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疼痛讓她幾乎暈厥，可她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墻上的畫，心里那股執(zhí)拗的火苗沒有被打散。就算沒人相信，就算會招來更兇狠的打罵，她也要把這些畫出來，也要讓世人知道，她所遭受的一切不是夢。

周圍的人都低著頭，沒人敢上前勸阻，甚至沒人敢多看一眼。牙行老板聞聲趕來，看到墻上的畫和地上的小草，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對著劉牙婆喊道：

“給我往死里打！竟敢在這里敗壞風(fēng)氣，看她以后還敢不敢不老實！”

劉牙婆得了老板的默許，打得更起勁了，手里的鞭子也抽了過來，抽在小草的背上，留下一道道鮮紅的血痕。

小草疼得渾身抽搐，眼淚混合著汗水、血水滾落，卻始終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唇，直到嘴唇被咬破，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淡淡的蘭花香，打破了院落的壓抑。劉牙婆下意識地停住了手，抬頭望去。

只見一群人緩緩走進(jìn)院子，為首的是一輛裝飾精致的馬車，車簾是上好的云錦，繡著淡雅的芍藥紋樣，馬車周圍跟著幾個身著勁裝的護(hù)衛(wèi)，氣度不凡。

車簾被一只纖細(xì)白皙的手掀開，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面容。女子身著一襲月白色襦裙，裙擺繡著細(xì)碎的珍珠，烏黑的長發(fā)挽成驚鴻髻，插著一支白玉簪，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眼神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與悲憫。她正是百里之內(nèi)聲名遠(yuǎn)播的花魁，白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