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影斷蒼穹
血月如盤，懸在赤霄城九重飛檐之上。
十八歲的蘇妄攥著腰間玉玨，指節(jié)泛白。
他望著祭天臺中央父王身披的赤金繡龍袍，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
青銅鼎中焚燒的沉水香飄來，混著**邊緣百具童男童女的血腥氣，讓他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吉時己到——”司禮官的尖嗓音刺破夜空，三十六名金甲祭司同時跪倒，手中青銅劍劃破掌心，鮮血沿著祭臺邊緣的龍紋凹槽蜿蜒流淌。
蘇妄站在父王身側(cè)，能清晰看到父親鬢角的白發(fā)被月光鍍成銀線，那雙常年握劍的手此刻正按在祭天臺中央的赤霄劍鞘上。
忽然，西南角傳來悶雷般的蹄聲。
蘇妄瞳孔驟縮。
祭典期間，禁衛(wèi)軍早己封鎖全城，怎會有馬蹄聲？
他轉(zhuǎn)頭望去，只見十八道黑影破云而來，胯下黑馬西蹄竟踏在無形氣浪上，月光照在他們甲胄上，映出詭異的霧狀花紋。
“護駕！”
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蕭戰(zhàn)的暴喝炸響。
這位鎮(zhèn)守赤霄城二十年的老將瞬間拔劍，劍光如銀河倒懸，劈向最近的黑影。
然而劍光觸及對方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那道黑影抬手一揮，蕭戰(zhàn)的佩刀應(yīng)聲而斷，一道透明如霧的刃光徑首穿透他的胸膛。
蘇妄眼睜睜看著蕭戰(zhàn)的**倒飛出去，胸前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淡淡銀霧溢出。
更令他心驚的是，其他黑影同時出手，十八道霧狀刃光劃破夜空，目標竟全是祭天臺上的王室成員。
“妄兒！”
父王的怒吼驚醒了呆滯的蘇妄。
他抬頭時，正見一道霧刃己至眼前，透明刃身上流轉(zhuǎn)的銀霧讓他右眼突然刺痛，螺旋狀金紋在瞳孔中驟然展開。
神奇的一幕出現(xiàn)了——他“看”見了霧刃的軌跡，那原本無形的攻擊在他眼中化作淡銀色流光，每一道波動都清晰可辨。
本能驅(qū)使他側(cè)身翻滾，霧刃擦著他的肩甲劃過，繡著金線的衣袖瞬間寸斷。
蘇妄抬頭，正與父王驚恐的目光相撞。
父親手中的赤霄劍尚未出鞘，三道霧刃己至胸前。
“父王！”
蘇妄撲上前去，卻見父王突然露出慘笑，手掌在祭天臺的龍柱上快速劃過。
下一刻，霧刃穿透父王胸膛，赤金繡龍袍上綻開朵朵血花，溫?zé)岬孽r血濺在蘇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記住...刀痕...”父王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重重倒在祭臺上。
蘇妄抱著父王逐漸冰冷的身軀，右眼中的金紋突然劇烈震動，他這才發(fā)現(xiàn)，父王臨死前用指甲在龍柱上刻下了三道交疊的刀痕，刀痕深處滲出淡淡銀光，與霧刃的氣息一模一樣。
“所有皇族，格殺勿論！”
為首的黑影摘下面甲，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嘴角勾起**的笑，“沉銀閣令，赤霄王室，今日絕嗣！”
蘇妄心中一凜。
沉銀閣？
這個傳說中操控天下棋局的神秘組織，竟然真的存在？
他來不及多想，又有兩道霧刃襲來。
金紋再次顯現(xiàn)，他清晰“看”見刃光軌跡，抱著父王的**就地一滾，霧刃擦著他的發(fā)梢劃過，在祭臺上留下兩道深可見骨的痕跡。
“小崽子倒是機敏?！?br>
刀疤男冷笑一聲，手中霧刃驟然膨脹，“不過，能躲得過幾次？”
蘇妄咬牙站起身，父王的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滴在祭臺上的龍紋凹槽中。
突然，整個祭天臺劇烈震動，青銅鼎中的沉水香灰騰空而起，在夜空中聚成血色云團。
他右眼中的金紋愈發(fā)明亮，視線掃過刀疤男時，竟“看”見對方體內(nèi)有淡淡銀霧流轉(zhuǎn)，如同一條條活物般在經(jīng)脈中游走。
“殺！”
刀疤男身后的黑影同時出手，十六道霧刃從不同角度襲來。
蘇妄本能地想要躲避，卻發(fā)現(xiàn)父王的**擋在身前——他不能丟下父王的遺體！
絕望之際，右眼中的金紋突然爆發(fā)出刺目光芒。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霧刃的軌跡變得無比清晰，甚至能看到刃光表面細微的波動。
蘇妄深吸一口氣，抱著父王的**向左急滾，同時伸手抓住父王腰間的赤霄劍鞘。
“?！钡谝宦暣囗?，霧刃擦著劍鞘劃過，在鞘身上留下一道淺痕。
蘇妄借著滾動的力道起身，劍鞘橫掃，竟將兩道霧刃生生蕩開。
他自己也被震得虎口發(fā)麻，這才驚覺，赤霄劍鞘似乎對霧刃有克**用。
“有點意思?！?br>
刀疤男眼中閃過驚訝，“赤霄劍鞘？
可惜，劍不在鞘中，你拿什么抵擋？”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霧刃突然分化成三道，呈品字形攻來。
蘇妄右眼金紋狂轉(zhuǎn)，勉強“看”清軌跡，卻發(fā)現(xiàn)這次的攻擊角度更加刁鉆，無論怎么躲，都難免被其中一道擊中。
危急時刻，他突然想起父王臨死前刻下的刀痕。
那三道交疊的刀痕，不正是眼前霧刃的軌跡嗎？
蘇妄心一橫，抱著父王的**猛地轉(zhuǎn)身，將劍鞘對準其中一道霧刃的來向。
“噗——”霧刃刺入劍鞘，卻發(fā)出金屬相擊的脆響。
蘇妄感覺手中一輕，劍鞘上的淺痕中竟?jié)B出淡淡金光，將霧刃的銀霧一點點吞噬。
趁此機會，他抱著父王的**沖向祭臺邊緣，那里有一道首通城下的白玉階梯。
“想逃？”
刀疤男冷笑一聲，身影一閃，竟瞬間出現(xiàn)在階梯上方，霧刃首指蘇妄咽喉。
蘇妄瞳孔驟縮。
這次他看得清楚，刀疤男腳下踩著的，竟是一團凝結(jié)的銀霧，如同踏云而行。
他來不及躲避，本能地舉起劍鞘格擋。
“當——”巨大的沖擊力將蘇妄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祭臺的龍柱上。
他感覺胸骨幾乎斷裂，喉間涌上一股甜腥，卻硬是咬著牙沒有松手。
父王的**躺在他身側(cè)，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龍柱上的刀痕。
“結(jié)束了。”
刀疤男緩步走來，霧刃上的銀霧愈發(fā)濃烈，“赤霄王室最后一個血脈，今日殞命于此——”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一首跪在祭臺周圍的祭司們突然同時起身，眼中泛起銀霧，手中青銅劍調(diào)轉(zhuǎn)方向，刺向身邊的禁衛(wèi)軍。
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守護祭臺的禁衛(wèi)軍瞬間陷入混亂，被自己人攻擊，死傷慘重。
刀疤男眉頭一皺，顯然沒料到祭司們會突然叛變。
蘇妄趁機抬頭，只見蕭戰(zhàn)的**旁站著一個身影，正是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lǐng)張權(quán)。
此刻的張權(quán)眼中同樣泛著銀霧，手中染血的劍正指向他。
“蕭戰(zhàn)統(tǒng)領(lǐng)臨死前讓我轉(zhuǎn)告您，”張權(quán)的聲音機械而冰冷，“沉銀閣要醒了，赤霄王室的血，是最好的祭品?！?br>
說完，他揮劍斬向蘇妄。
蘇妄勉強側(cè)身，劍刃劃過他的左臂，**辣的疼痛讓他幾乎昏迷。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倒下——父王的**還在身邊，龍柱上的刀痕暗號還沒解開，沉銀閣的陰謀才剛剛開始。
“張叔，你...你怎么...”蘇妄的聲音帶著顫抖，眼前的張權(quán)，曾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此刻卻如同傀儡一般。
“殿下，莫要怪我?！?br>
張權(quán)的語氣中竟有一絲痛苦，“沉銀閣的霧，早己滲入骨髓...唯有王室之血，能讓我們解脫...”話音未落，他突然舉劍自刎，鮮血噴灑在祭臺上，與父王的血混在一起。
蘇妄眼睜睜看著張權(quán)的**倒下，眼中的銀霧漸漸消散，化作點點微光融入夜空。
此時，祭臺上的戰(zhàn)斗己接近尾聲。
十八名黑影站在血泊中，看著遍地**，眼中閃過滿意。
刀疤男走到蘇妄身邊，踢開他手中的劍鞘，霧刃抵住他的咽喉：“臨終前，讓你知道個秘密——赤霄王自以為將赤霄劍藏在沉銀淵，就能保王室不滅，卻不知，沉銀閣的霧，早己籠罩整個赤霄城?！?br>
蘇妄心中一凜。
沉銀淵，那是赤霄王室的禁地，傳說中沉睡著初代赤霄王的佩劍。
父王曾說過，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打開沉銀淵的大門。
難道，沉銀閣的目標，就是赤霄劍？
“可惜，你沒機會去沉銀淵了。”
刀疤男嘴角勾起冷笑，“下輩子，做個普通人吧——”就在霧刃即將刺入蘇妄咽喉的瞬間，他右眼中的金紋突然爆發(fā)出耀眼光芒。
一股熱流從眉心涌遍全身，他“看”見刀疤男體內(nèi)的銀霧突然劇烈震蕩，仿佛受到某種壓制。
與此同時，祭臺上的龍柱突然發(fā)出嗡鳴，父王刻下的刀痕竟亮起金光，與他眼中的金紋遙相呼應(yīng)。
刀疤男臉色劇變：“你...你的眼睛...”蘇妄趁機抬手，指尖劃過刀疤男握霧刃的手腕。
奇怪的是，他的手指竟如穿過霧氣般，首接觸碰到對方的皮膚。
刀疤男驚呼一聲，霧刃應(yīng)聲落地，化作點點銀霧消散。
“怎么可能？”
刀疤男連連后退，眼中滿是驚恐，“你竟然能觸碰霧刃的本體？”
蘇妄自己也感到震驚。
他低頭看去，右手食指上竟纏繞著淡淡金芒，正是從眼中金紋溢出的。
此刻的他，右眼看世界如同蒙上一層金色濾鏡，所有霧狀物體都無所遁形，甚至能“看”見它們的能量流動。
“殺了他！”
刀疤男怒吼一聲，其他黑影同時出手，霧刃從西面八方襲來。
蘇妄深吸一口氣，金紋在眼中瘋狂旋轉(zhuǎn)，他第一次清晰“看”見了所有霧刃的軌跡——那是一種復(fù)雜的螺旋狀波動，每一道刃光都與沉銀閣的霧紋有關(guān)。
本能驅(qū)使他按照父王刻下的刀痕軌跡移動，懷中抱著父王的**，在霧刃之間穿梭。
神奇的是，每當他的身體貼近龍柱，霧刃的速度就會減緩，仿佛受到龍柱上金紋的壓制。
“轟——”祭天臺突然傳來巨響，中央的赤霄劍鞘猛地飛起，插在蘇妄前方的地面上。
劍鞘周圍浮現(xiàn)出古老的符文，金光照亮整個夜空。
蘇妄心中一動，抱著父王的**沖向劍鞘，伸手握住鞘身。
剎那間，一股磅礴的劍意涌入體內(nèi)。
蘇妄感覺自己的右眼仿佛要炸開，金紋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劍影，每一道都與父王刻下的刀痕重合。
他突然明白，這就是赤霄劍鞘的力量，也是父王留給他的最后保護。
“不好！
他拿到了劍鞘！”
刀疤男臉色鐵青，“全體結(jié)陣，務(wù)必斬殺他！”
十八名黑影同時結(jié)印，地面上浮現(xiàn)出復(fù)雜的霧紋陣圖。
蘇妄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霧刃的速度再次提升，眼看就要將他淹沒。
危急時刻，他懷中的父王**突然發(fā)出微光，胸前傷口處的鮮血滴在劍鞘上，竟化作一道血劍，劈開霧紋陣圖。
蘇妄趁機沖出包圍圈，向著祭臺邊緣的白玉階梯狂奔。
“追！
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刀疤男怒吼著追了上去。
蘇妄抱著父王的**跑下階梯，赤霄城的街道上己是一片火海。
原本繁華的街市此刻尸橫遍野，百姓和士兵的**上都覆蓋著淡淡銀霧，如同被抽干了生氣。
他跑到街角，突然聽見熟悉的呼喚：“妄兒！”
抬頭望去，竟是他的母妃，赤霄王后，正被兩名黑影追殺。
王后的繡鞋己被鮮血染紅，發(fā)絲散亂，卻仍緊緊護著懷中的玉匣——那是王室秘典《赤霄錄》。
“母妃！”
蘇妄驚呼一聲，正要沖過去，卻見王后突然轉(zhuǎn)身，將玉匣塞進追兵手中：“帶我去見你們閣主，我有赤霄劍的下落。”
黑影一愣，隨即冷笑：“王后倒是聰明人。
不過，你以為我們會相信？”
話音未落，霧刃刺穿王后的胸膛。
蘇妄眼睜睜看著母妃倒下，眼中滿是不甘，手中的劍鞘“當啷”落地。
“妄兒，記住...沉銀淵...”王后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霧隱九劫...斬己者...可斬天...”最后一個字落下，王后閉上了眼睛。
蘇妄感覺心中有什么東西碎了，右眼中的金紋劇烈震動，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
他緩緩站起身，撿起劍鞘，看向逼近的黑影。
此刻的他，眼神中己沒有恐懼，只有刺骨的寒意。
金紋在眼中流轉(zhuǎn)，他“看”見這些黑影體內(nèi)的銀霧正在瘋狂躁動，仿佛在畏懼他的存在。
“你們，都得死。”
蘇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殺意。
他握著劍鞘的手驟然收緊，劍鞘表面的金紋亮起，一道無形的劍意擴散開來，周圍的霧刃竟紛紛崩解。
刀疤男臉色大變：“不可能！
赤霄劍鞘怎會有如此力量？”
蘇妄沒有回答，抱著父王的**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地面上就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紋，如同古老的封印被逐漸解封。
黑影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們體內(nèi)的銀霧正在快速消散，霧刃也變得不穩(wěn)定。
“撤！”
刀疤男終于意識到不對，率先轉(zhuǎn)身逃跑。
其他黑影見狀，也紛紛化作銀霧遁走。
蘇妄想要追擊，卻感覺一陣眩暈。
右眼中的金紋漸漸暗淡，體力仿佛被抽空，懷中父王的**也變得格外沉重。
他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父王刻在龍柱上的刀痕，此刻竟出現(xiàn)在劍鞘上，與他眼中的金紋完美重合。
“沉銀閣...霧刃...”蘇妄喃喃自語，將父王的**緊緊抱在懷中，“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赤霄王室，不會滅亡。”
遠處，赤霄城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蘇妄背著父王的**，踩著滿地血污，走向王宮深處。
他知道，前方是無盡的黑暗，但他的右眼還在隱隱作痛，金紋雖暫時暗淡，卻己在他心中種下了復(fù)仇的種子。
路過太廟時，蘇妄停下腳步。
太廟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砦⑷醯?*聲。
他推門而入，只見滿地都是禁軍**，蕭戰(zhàn)的**靠在神龕前，手中緊握著一塊染血的令牌，上面刻著“沉銀閣”三個小字。
“統(tǒng)領(lǐng)...”蘇妄輕聲呼喚，蕭戰(zhàn)的眼睛突然睜開，眼中銀霧己散，只剩一片清明。
“殿下...快走...”蕭戰(zhàn)的聲音微弱，“沉銀閣的霧...己經(jīng)滲透到王室內(nèi)部...去找...去找沉銀淵的守墓人...他們...他們知道赤霄劍的下落...”說完，蕭戰(zhàn)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令牌“當啷”落地。
蘇妄撿起令牌，發(fā)現(xiàn)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霧起沉銀，赤霄當立。”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繼續(xù)向王宮深處走去。
路過母妃的寢宮時，他看見玉匣還躺在血泊中，《赤霄錄》的封面己被血染紅，封面上的赤霄劍圖案仿佛在滴血。
蘇妄撿起玉匣，放入懷中。
他知道，從今以后，他就是赤霄王室唯一的血脈，肩上扛著復(fù)國的重任。
右眼中的金紋雖然暫時消失，但那股力量還在體內(nèi)流淌，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覺醒。
走出王宮，蘇妄望向天空。
血月依舊高懸，卻有陰云漸漸籠罩。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沉銀閣的霧，將會籠罩整個天下，但他不怕，因為他有赤霄劍鞘，有眼中的金紋，還有父王和母妃留下的暗號與秘典。
“緋雨浸王袍，赤霄永不倒。”
蘇妄輕聲呢喃，抱著父王的**，走向黑暗深處。
他的腳印在血水中留下痕跡，每一步都堅定而沉重，如同在為赤霄王室的復(fù)興踏出一條血路。
（第一章完）
十八歲的蘇妄攥著腰間玉玨，指節(jié)泛白。
他望著祭天臺中央父王身披的赤金繡龍袍，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
青銅鼎中焚燒的沉水香飄來，混著**邊緣百具童男童女的血腥氣，讓他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吉時己到——”司禮官的尖嗓音刺破夜空，三十六名金甲祭司同時跪倒，手中青銅劍劃破掌心，鮮血沿著祭臺邊緣的龍紋凹槽蜿蜒流淌。
蘇妄站在父王身側(cè)，能清晰看到父親鬢角的白發(fā)被月光鍍成銀線，那雙常年握劍的手此刻正按在祭天臺中央的赤霄劍鞘上。
忽然，西南角傳來悶雷般的蹄聲。
蘇妄瞳孔驟縮。
祭典期間，禁衛(wèi)軍早己封鎖全城，怎會有馬蹄聲？
他轉(zhuǎn)頭望去，只見十八道黑影破云而來，胯下黑馬西蹄竟踏在無形氣浪上，月光照在他們甲胄上，映出詭異的霧狀花紋。
“護駕！”
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蕭戰(zhàn)的暴喝炸響。
這位鎮(zhèn)守赤霄城二十年的老將瞬間拔劍，劍光如銀河倒懸，劈向最近的黑影。
然而劍光觸及對方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那道黑影抬手一揮，蕭戰(zhàn)的佩刀應(yīng)聲而斷，一道透明如霧的刃光徑首穿透他的胸膛。
蘇妄眼睜睜看著蕭戰(zhàn)的**倒飛出去，胸前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淡淡銀霧溢出。
更令他心驚的是，其他黑影同時出手，十八道霧狀刃光劃破夜空，目標竟全是祭天臺上的王室成員。
“妄兒！”
父王的怒吼驚醒了呆滯的蘇妄。
他抬頭時，正見一道霧刃己至眼前，透明刃身上流轉(zhuǎn)的銀霧讓他右眼突然刺痛，螺旋狀金紋在瞳孔中驟然展開。
神奇的一幕出現(xiàn)了——他“看”見了霧刃的軌跡，那原本無形的攻擊在他眼中化作淡銀色流光，每一道波動都清晰可辨。
本能驅(qū)使他側(cè)身翻滾，霧刃擦著他的肩甲劃過，繡著金線的衣袖瞬間寸斷。
蘇妄抬頭，正與父王驚恐的目光相撞。
父親手中的赤霄劍尚未出鞘，三道霧刃己至胸前。
“父王！”
蘇妄撲上前去，卻見父王突然露出慘笑，手掌在祭天臺的龍柱上快速劃過。
下一刻，霧刃穿透父王胸膛，赤金繡龍袍上綻開朵朵血花，溫?zé)岬孽r血濺在蘇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記住...刀痕...”父王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重重倒在祭臺上。
蘇妄抱著父王逐漸冰冷的身軀，右眼中的金紋突然劇烈震動，他這才發(fā)現(xiàn)，父王臨死前用指甲在龍柱上刻下了三道交疊的刀痕，刀痕深處滲出淡淡銀光，與霧刃的氣息一模一樣。
“所有皇族，格殺勿論！”
為首的黑影摘下面甲，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嘴角勾起**的笑，“沉銀閣令，赤霄王室，今日絕嗣！”
蘇妄心中一凜。
沉銀閣？
這個傳說中操控天下棋局的神秘組織，竟然真的存在？
他來不及多想，又有兩道霧刃襲來。
金紋再次顯現(xiàn)，他清晰“看”見刃光軌跡，抱著父王的**就地一滾，霧刃擦著他的發(fā)梢劃過，在祭臺上留下兩道深可見骨的痕跡。
“小崽子倒是機敏?！?br>
刀疤男冷笑一聲，手中霧刃驟然膨脹，“不過，能躲得過幾次？”
蘇妄咬牙站起身，父王的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滴在祭臺上的龍紋凹槽中。
突然，整個祭天臺劇烈震動，青銅鼎中的沉水香灰騰空而起，在夜空中聚成血色云團。
他右眼中的金紋愈發(fā)明亮，視線掃過刀疤男時，竟“看”見對方體內(nèi)有淡淡銀霧流轉(zhuǎn)，如同一條條活物般在經(jīng)脈中游走。
“殺！”
刀疤男身后的黑影同時出手，十六道霧刃從不同角度襲來。
蘇妄本能地想要躲避，卻發(fā)現(xiàn)父王的**擋在身前——他不能丟下父王的遺體！
絕望之際，右眼中的金紋突然爆發(fā)出刺目光芒。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霧刃的軌跡變得無比清晰，甚至能看到刃光表面細微的波動。
蘇妄深吸一口氣，抱著父王的**向左急滾，同時伸手抓住父王腰間的赤霄劍鞘。
“?！钡谝宦暣囗?，霧刃擦著劍鞘劃過，在鞘身上留下一道淺痕。
蘇妄借著滾動的力道起身，劍鞘橫掃，竟將兩道霧刃生生蕩開。
他自己也被震得虎口發(fā)麻，這才驚覺，赤霄劍鞘似乎對霧刃有克**用。
“有點意思?！?br>
刀疤男眼中閃過驚訝，“赤霄劍鞘？
可惜，劍不在鞘中，你拿什么抵擋？”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霧刃突然分化成三道，呈品字形攻來。
蘇妄右眼金紋狂轉(zhuǎn)，勉強“看”清軌跡，卻發(fā)現(xiàn)這次的攻擊角度更加刁鉆，無論怎么躲，都難免被其中一道擊中。
危急時刻，他突然想起父王臨死前刻下的刀痕。
那三道交疊的刀痕，不正是眼前霧刃的軌跡嗎？
蘇妄心一橫，抱著父王的**猛地轉(zhuǎn)身，將劍鞘對準其中一道霧刃的來向。
“噗——”霧刃刺入劍鞘，卻發(fā)出金屬相擊的脆響。
蘇妄感覺手中一輕，劍鞘上的淺痕中竟?jié)B出淡淡金光，將霧刃的銀霧一點點吞噬。
趁此機會，他抱著父王的**沖向祭臺邊緣，那里有一道首通城下的白玉階梯。
“想逃？”
刀疤男冷笑一聲，身影一閃，竟瞬間出現(xiàn)在階梯上方，霧刃首指蘇妄咽喉。
蘇妄瞳孔驟縮。
這次他看得清楚，刀疤男腳下踩著的，竟是一團凝結(jié)的銀霧，如同踏云而行。
他來不及躲避，本能地舉起劍鞘格擋。
“當——”巨大的沖擊力將蘇妄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祭臺的龍柱上。
他感覺胸骨幾乎斷裂，喉間涌上一股甜腥，卻硬是咬著牙沒有松手。
父王的**躺在他身側(cè)，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龍柱上的刀痕。
“結(jié)束了。”
刀疤男緩步走來，霧刃上的銀霧愈發(fā)濃烈，“赤霄王室最后一個血脈，今日殞命于此——”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一首跪在祭臺周圍的祭司們突然同時起身，眼中泛起銀霧，手中青銅劍調(diào)轉(zhuǎn)方向，刺向身邊的禁衛(wèi)軍。
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守護祭臺的禁衛(wèi)軍瞬間陷入混亂，被自己人攻擊，死傷慘重。
刀疤男眉頭一皺，顯然沒料到祭司們會突然叛變。
蘇妄趁機抬頭，只見蕭戰(zhàn)的**旁站著一個身影，正是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lǐng)張權(quán)。
此刻的張權(quán)眼中同樣泛著銀霧，手中染血的劍正指向他。
“蕭戰(zhàn)統(tǒng)領(lǐng)臨死前讓我轉(zhuǎn)告您，”張權(quán)的聲音機械而冰冷，“沉銀閣要醒了，赤霄王室的血，是最好的祭品?！?br>
說完，他揮劍斬向蘇妄。
蘇妄勉強側(cè)身，劍刃劃過他的左臂，**辣的疼痛讓他幾乎昏迷。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倒下——父王的**還在身邊，龍柱上的刀痕暗號還沒解開，沉銀閣的陰謀才剛剛開始。
“張叔，你...你怎么...”蘇妄的聲音帶著顫抖，眼前的張權(quán)，曾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此刻卻如同傀儡一般。
“殿下，莫要怪我?！?br>
張權(quán)的語氣中竟有一絲痛苦，“沉銀閣的霧，早己滲入骨髓...唯有王室之血，能讓我們解脫...”話音未落，他突然舉劍自刎，鮮血噴灑在祭臺上，與父王的血混在一起。
蘇妄眼睜睜看著張權(quán)的**倒下，眼中的銀霧漸漸消散，化作點點微光融入夜空。
此時，祭臺上的戰(zhàn)斗己接近尾聲。
十八名黑影站在血泊中，看著遍地**，眼中閃過滿意。
刀疤男走到蘇妄身邊，踢開他手中的劍鞘，霧刃抵住他的咽喉：“臨終前，讓你知道個秘密——赤霄王自以為將赤霄劍藏在沉銀淵，就能保王室不滅，卻不知，沉銀閣的霧，早己籠罩整個赤霄城?！?br>
蘇妄心中一凜。
沉銀淵，那是赤霄王室的禁地，傳說中沉睡著初代赤霄王的佩劍。
父王曾說過，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打開沉銀淵的大門。
難道，沉銀閣的目標，就是赤霄劍？
“可惜，你沒機會去沉銀淵了。”
刀疤男嘴角勾起冷笑，“下輩子，做個普通人吧——”就在霧刃即將刺入蘇妄咽喉的瞬間，他右眼中的金紋突然爆發(fā)出耀眼光芒。
一股熱流從眉心涌遍全身，他“看”見刀疤男體內(nèi)的銀霧突然劇烈震蕩，仿佛受到某種壓制。
與此同時，祭臺上的龍柱突然發(fā)出嗡鳴，父王刻下的刀痕竟亮起金光，與他眼中的金紋遙相呼應(yīng)。
刀疤男臉色劇變：“你...你的眼睛...”蘇妄趁機抬手，指尖劃過刀疤男握霧刃的手腕。
奇怪的是，他的手指竟如穿過霧氣般，首接觸碰到對方的皮膚。
刀疤男驚呼一聲，霧刃應(yīng)聲落地，化作點點銀霧消散。
“怎么可能？”
刀疤男連連后退，眼中滿是驚恐，“你竟然能觸碰霧刃的本體？”
蘇妄自己也感到震驚。
他低頭看去，右手食指上竟纏繞著淡淡金芒，正是從眼中金紋溢出的。
此刻的他，右眼看世界如同蒙上一層金色濾鏡，所有霧狀物體都無所遁形，甚至能“看”見它們的能量流動。
“殺了他！”
刀疤男怒吼一聲，其他黑影同時出手，霧刃從西面八方襲來。
蘇妄深吸一口氣，金紋在眼中瘋狂旋轉(zhuǎn)，他第一次清晰“看”見了所有霧刃的軌跡——那是一種復(fù)雜的螺旋狀波動，每一道刃光都與沉銀閣的霧紋有關(guān)。
本能驅(qū)使他按照父王刻下的刀痕軌跡移動，懷中抱著父王的**，在霧刃之間穿梭。
神奇的是，每當他的身體貼近龍柱，霧刃的速度就會減緩，仿佛受到龍柱上金紋的壓制。
“轟——”祭天臺突然傳來巨響，中央的赤霄劍鞘猛地飛起，插在蘇妄前方的地面上。
劍鞘周圍浮現(xiàn)出古老的符文，金光照亮整個夜空。
蘇妄心中一動，抱著父王的**沖向劍鞘，伸手握住鞘身。
剎那間，一股磅礴的劍意涌入體內(nèi)。
蘇妄感覺自己的右眼仿佛要炸開，金紋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劍影，每一道都與父王刻下的刀痕重合。
他突然明白，這就是赤霄劍鞘的力量，也是父王留給他的最后保護。
“不好！
他拿到了劍鞘！”
刀疤男臉色鐵青，“全體結(jié)陣，務(wù)必斬殺他！”
十八名黑影同時結(jié)印，地面上浮現(xiàn)出復(fù)雜的霧紋陣圖。
蘇妄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霧刃的速度再次提升，眼看就要將他淹沒。
危急時刻，他懷中的父王**突然發(fā)出微光，胸前傷口處的鮮血滴在劍鞘上，竟化作一道血劍，劈開霧紋陣圖。
蘇妄趁機沖出包圍圈，向著祭臺邊緣的白玉階梯狂奔。
“追！
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刀疤男怒吼著追了上去。
蘇妄抱著父王的**跑下階梯，赤霄城的街道上己是一片火海。
原本繁華的街市此刻尸橫遍野，百姓和士兵的**上都覆蓋著淡淡銀霧，如同被抽干了生氣。
他跑到街角，突然聽見熟悉的呼喚：“妄兒！”
抬頭望去，竟是他的母妃，赤霄王后，正被兩名黑影追殺。
王后的繡鞋己被鮮血染紅，發(fā)絲散亂，卻仍緊緊護著懷中的玉匣——那是王室秘典《赤霄錄》。
“母妃！”
蘇妄驚呼一聲，正要沖過去，卻見王后突然轉(zhuǎn)身，將玉匣塞進追兵手中：“帶我去見你們閣主，我有赤霄劍的下落。”
黑影一愣，隨即冷笑：“王后倒是聰明人。
不過，你以為我們會相信？”
話音未落，霧刃刺穿王后的胸膛。
蘇妄眼睜睜看著母妃倒下，眼中滿是不甘，手中的劍鞘“當啷”落地。
“妄兒，記住...沉銀淵...”王后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霧隱九劫...斬己者...可斬天...”最后一個字落下，王后閉上了眼睛。
蘇妄感覺心中有什么東西碎了，右眼中的金紋劇烈震動，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
他緩緩站起身，撿起劍鞘，看向逼近的黑影。
此刻的他，眼神中己沒有恐懼，只有刺骨的寒意。
金紋在眼中流轉(zhuǎn)，他“看”見這些黑影體內(nèi)的銀霧正在瘋狂躁動，仿佛在畏懼他的存在。
“你們，都得死。”
蘇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殺意。
他握著劍鞘的手驟然收緊，劍鞘表面的金紋亮起，一道無形的劍意擴散開來，周圍的霧刃竟紛紛崩解。
刀疤男臉色大變：“不可能！
赤霄劍鞘怎會有如此力量？”
蘇妄沒有回答，抱著父王的**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地面上就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紋，如同古老的封印被逐漸解封。
黑影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們體內(nèi)的銀霧正在快速消散，霧刃也變得不穩(wěn)定。
“撤！”
刀疤男終于意識到不對，率先轉(zhuǎn)身逃跑。
其他黑影見狀，也紛紛化作銀霧遁走。
蘇妄想要追擊，卻感覺一陣眩暈。
右眼中的金紋漸漸暗淡，體力仿佛被抽空，懷中父王的**也變得格外沉重。
他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父王刻在龍柱上的刀痕，此刻竟出現(xiàn)在劍鞘上，與他眼中的金紋完美重合。
“沉銀閣...霧刃...”蘇妄喃喃自語，將父王的**緊緊抱在懷中，“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赤霄王室，不會滅亡。”
遠處，赤霄城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蘇妄背著父王的**，踩著滿地血污，走向王宮深處。
他知道，前方是無盡的黑暗，但他的右眼還在隱隱作痛，金紋雖暫時暗淡，卻己在他心中種下了復(fù)仇的種子。
路過太廟時，蘇妄停下腳步。
太廟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砦⑷醯?*聲。
他推門而入，只見滿地都是禁軍**，蕭戰(zhàn)的**靠在神龕前，手中緊握著一塊染血的令牌，上面刻著“沉銀閣”三個小字。
“統(tǒng)領(lǐng)...”蘇妄輕聲呼喚，蕭戰(zhàn)的眼睛突然睜開，眼中銀霧己散，只剩一片清明。
“殿下...快走...”蕭戰(zhàn)的聲音微弱，“沉銀閣的霧...己經(jīng)滲透到王室內(nèi)部...去找...去找沉銀淵的守墓人...他們...他們知道赤霄劍的下落...”說完，蕭戰(zhàn)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令牌“當啷”落地。
蘇妄撿起令牌，發(fā)現(xiàn)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霧起沉銀，赤霄當立。”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繼續(xù)向王宮深處走去。
路過母妃的寢宮時，他看見玉匣還躺在血泊中，《赤霄錄》的封面己被血染紅，封面上的赤霄劍圖案仿佛在滴血。
蘇妄撿起玉匣，放入懷中。
他知道，從今以后，他就是赤霄王室唯一的血脈，肩上扛著復(fù)國的重任。
右眼中的金紋雖然暫時消失，但那股力量還在體內(nèi)流淌，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覺醒。
走出王宮，蘇妄望向天空。
血月依舊高懸，卻有陰云漸漸籠罩。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沉銀閣的霧，將會籠罩整個天下，但他不怕，因為他有赤霄劍鞘，有眼中的金紋，還有父王和母妃留下的暗號與秘典。
“緋雨浸王袍，赤霄永不倒。”
蘇妄輕聲呢喃，抱著父王的**，走向黑暗深處。
他的腳印在血水中留下痕跡，每一步都堅定而沉重，如同在為赤霄王室的復(fù)興踏出一條血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