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邯鄲城青灰色的城墻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嬴政蜷縮在破廟坍塌的廊柱后，喉間腥甜。

方才那記悶棍砸在額角，鮮血混著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淌，模糊了視線里晃動的皂色衣擺——趙國貴族們的靴底踩過積水，正劈頭蓋臉砸來。

"秦狗也配學(xué)我趙人讀書？

"帶頭的少年踹翻他懷里的竹簡，青銅劍鞘重重磕在他肋骨上，"聽說你爹在咸陽都快把你忘了，留你這孽種在邯鄲喂狗！

"嬴政咬碎后槽牙，攥緊拳頭里的碎瓦片。

忽然，破廟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混著艾草與狼毒草的辛香。

他抬頭，看見個十西五歲的少女背著藥簍，赤足踩過泥濘，發(fā)間還沾著半朵白色的野菊。

"躲開！

"少女突然甩開藥簍，從腰間抽出一根纏著草藥的皮鞭，劈頭蓋臉抽向最近的貴族少年。

狼毒草汁混著雨水飛濺，幾個少年頓時抱著眼睛哀嚎后退。

她趁機(jī)拽起嬴政的手腕，往廟后小巷狂奔。

"你是誰？

"嬴政被她按在潮濕的磚墻上，望著她鼻尖濺上的泥點，忽然覺得這張沾滿雨水的臉比咸陽宮的玉雕美人更生動。

"阿房。

"少女掀開粗布圍裙，從夾層里摸出半塊硬餅塞進(jìn)他手里，"上個月你在市集救過被醉漢踢倒的藥攤，記得么？

"嬴政咬下硬餅，麥香混著她指尖的草藥味。

遠(yuǎn)處傳來秦軍攻城的號角，少女忽然踉蹌著扶住墻，咳出一口血沫。

嬴政這才注意到她腕間的玉鐲——刻著扭曲的紋路，像火焰，又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你的手......"他伸手去碰那玉鐲，少女卻猛地縮手，鐲子"當(dāng)啷"掉在青石板上，滾出三道詭異的熒光。

"別碰！

"阿房慌忙撿起鐲子，卻在彎腰時露出小臂上暗紅色的斑點，像被火燒過的紋路，"這是......家族遺傳病，不打緊。

"嬴政沉默地將鐲子塞進(jìn)她掌心，指尖觸到她腕間跳動的脈搏，急促得像受驚的兔子。

破廟檐角的銅鈴在風(fēng)中亂響，他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趙國的每粒沙子都想埋了我們，但總有縫隙能長出野草。

""阿房。

"他攥緊她的手腕，雨水順著下頜滴落，"若我能活著回咸陽，必娶你為妻，建天下最華美的宮殿給你住。

"少女抬頭，撞上他眼底未褪的血光。

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她扯下腰間的艾草香囊塞給他："拿著，遇蛇蟲鼠蟻時捏碎。

快走，從西街水井鉆出去，井壁有我爹刻的記號。

"嬴政轉(zhuǎn)身時，聽見她在身后低笑："記住了，阿房宮的房，是方字加個戶，要能遮風(fēng)擋雨，還要能藏得住......秘密。

"他攥著香囊狂奔，艾草的氣味混著血味鉆進(jìn)鼻腔。

井壁上的記號是只展翅的玄鳥，爪子下踩著八個古篆——后來他才知道，那是"燧人氏"三字的變體，上古遺族的圖騰。

此刻的嬴政還不知道，這個雨夜撿到的少女，會成為他一生的執(zhí)念，更不知道她腕間的玉鐲、小臂的紅斑，以及那句沒說完的"秘密"，將牽扯出**千年的文明暗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