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臺上的燈光太亮了。

宋臨川瞇起眼，銀絲眼鏡的冷光在鏡片上割出一道銳利的線。

他低頭，手術刀沿著**胸口的Y型縫合線緩緩劃開——皮膚向兩側(cè)翻開，像一本被暴力拆封的舊書。

死者的內(nèi)臟排列異常整齊。

太整齊了。

法醫(yī)的手指在肝臟邊緣停頓。

通常，即使是最熟練的解剖者也會在器官分離時留下細微的劃痕，但這具**的腹腔像被某種精密儀器處理過，連血管斷端都修剪得如同藝術品。

“第三例了?！?br>
實習法醫(yī)小林遞來相機，鏡頭對準死者齒間閃光的異物，“和之前兩起一樣，嘴里有糖?！?br>
宋臨川用鑷子夾起那顆透明晶體。

薄荷糖，市面常見的品牌，但包裝紙被替換成了……他忽然僵住。

糖紙內(nèi)側(cè)若隱若現(xiàn)的淺藍色花紋，是他大學時期慣用的實驗記錄紙。

解剖室的白熾燈突然閃爍。

在明滅的光影間，他看見死者僵首的右手食指微微曲起——指向自己白大褂口袋。

那里不知何時多出一截冰涼的金屬。

冰錐。

證物室丟失的兇器。

程鳶哼著歌將手術針穿進真絲襯衫。

她喜歡在雨天縫衣服，雨聲能掩蓋剪刀的動靜。

電視機正在播放晨間新聞：“……連環(huán)**案第三名受害者，系音樂學院鋼琴教師……”針尖突然刺破指尖。

血珠滾落在縫到一半的領口，暈開成暗紅色的鳶尾花形狀。

完美。

她舔掉血跡，從梳妝臺抽屜取出鑲銀邊的玻璃罐，里面泡著三枚人類臼齒。

新收獲的這顆還帶著薄荷香。

窗外傳來汽車急剎聲。

程鳶走到陽臺，雨水正順著黑色長裙滴落在樓下**的頂燈上。

穿白大褂的男人抬頭，鏡片后的目光像手術刀般剖開雨幕。

“宋法醫(yī)比預計早到了二十分鐘呢?！?br>
她對著空氣輕笑，指尖劃過頸部動脈的位置——那里有道尚未愈合的傷口，縫線走向與新聞里展示的尸檢照片一模一樣。

宋臨川按門鈴時聞到了苦杏仁味。

開門的女人長發(fā)半濕，鎖骨處沾著水珠，像剛經(jīng)歷一場不徹底的清洗。

他出示警官證：“社區(qū)安全排查，最近有可疑人員出現(xiàn)?！?br>
“真可怕?！?br>
程鳶將沾血的食指藏在門后，“要進來喝杯茶嗎？

剛煮好的大吉嶺。”

客廳茶幾上攤著件縫到一半的男士襯衫。

宋臨川瞳孔收縮——領口血漬的形態(tài)，與第一名受害者胸口的刀傷輪廓完全吻合。

“程小姐喜歡縫紉？”

“只是修補舊物。”

她遞來的茶杯邊緣有淡藍色唇印，“比如把破碎的東西……重新拼成更美的樣子?！?br>
雨聲忽然變大。

宋臨川注意到電視柜上擺著音樂學院紀念冊，翻開的那頁正是今天死者的照片。

當他抬頭，發(fā)現(xiàn)程鳶正用手術剪修剪窗臺上的藍玫瑰——花莖切**度，與**上提取的刀具特征分毫不差。

解剖報告在凌晨三點寫完。

宋臨川摘下眼鏡，指腹摩挲鏡腿上那行小字。

三個月前匿名寄來的禮物，此刻在臺燈下泛著毒蛇般的磷光。

他打開證物袋，死者齒間的糖紙在紫外線下顯現(xiàn)出隱形字跡： “你終于找到我了，老師?！?br>
這是他在醫(yī)學院帶研究生時的專用稱呼。

抽屜最深處，三份被篡改過的尸檢報告微微發(fā)燙。

第一起案件發(fā)生時他就知道，那些完美到詭異的傷口，只可能出自那雙曾在實驗室為他遞過手術刀的手。

冰錐在月光下滲出陣陣冷意。

程鳶在浴缸里測量水溫。

37.2度，人類血液的溫度。

她劃開左****尚未愈合的傷口，新鮮血液滴入水中，像一幅逐漸暈開的刺青底稿。

“今天差點被發(fā)現(xiàn)了哦?！?br>
她對墻上剪報輕笑。

那些新聞照片里，宋臨川的銀絲眼鏡總在相同角度反光，如同精心設計的犯罪標記。

手機屏幕亮起，匿名號碼發(fā)來解剖室監(jiān)控截圖：她昨夜?jié)撊霑r，白色身影正好被他的大衣遮擋。

附言只有化學式：KCN+FeSO4 → 普魯士藍她笑出聲。

這是他們第一次合作實驗時失敗的方程式，現(xiàn)在成了最浪漫的死亡預告。

窗外，一只藍玫瑰被雨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