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前的最后一場櫻花雨里，穆椿推開了新居的窗。

細碎的花瓣掠過老式鐵藝欄桿，在暮色中織成粉色的薄紗。

搬家工人踩過門前青石板時，鐵皮箱與石板碰撞的聲響驚醒了蜷縮在紫藤花架下的三花貓。

它豎著尾巴躍上矮墻，墻頭垂落的常春藤便跟著簌簌顫抖。

"小椿，把鋼琴罩取下來。

"林椿茵的聲音混著紙箱撕扯聲從樓下傳來。

穆椿望著墻角覆蓋白布的三角鋼琴，手指無意識撫過琴蓋上積攢的薄灰。

“好的，姆媽～”，穆椿的尾音在弄堂風(fēng)里轉(zhuǎn)三個彎，驚得藤筐里白蠶昂首吐絲。

吳儂軟語的聲音徐徐傳到庫房。

林椿茵聽到后頓時露出慈愛的笑容，搬家公司的人說這架施坦威需要六個壯漢才能抬動，此刻它像頭沉睡的巨獸蟄伏在陌生的房間里。

穆椿看著自己心愛的琴，忽然有琴聲穿透薄暮。

是**無伴奏大提琴組曲。

G弦在某個人的指尖震顫，音色像浸過月光的綢緞，順著晚風(fēng)從隔壁洋房的閣樓飄來。

穆椿踮腳望向雕花鐵門后的庭院，二樓菱形窗格里透出暖橘色燈光，少年剪影被斜斜投在米色紗簾上。

他拉琴時脖頸微垂的弧度，讓人想起湖面垂首飲水的天鵝。

林穆茵在庫房拆箱的動靜驚動了琴聲。

紗簾忽地被風(fēng)吹起，穆椿看見他握著琴弓的右手頓在空中。

暮色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粘稠，他轉(zhuǎn)頭時額發(fā)掃過眉骨，穆椿與他隔著兩扇窗戶與漫天飛花對視，連飄落的櫻瓣都放慢了墜落的速度。

"那是陸家的小兒子。

"第二天清晨，穿墨綠旗袍的姨媽送來新烤的杏仁瓦片，"在圣華中學(xué)讀高二，和我們家穆穆同級呢。

"她努嘴示意隔壁爬滿薔薇的白色洋房，"那孩子每天這個時間都要練琴。”

穆椿咬著酥脆的杏仁瓦片倚在門邊，晨霧還未散盡，石板路上留著夜雨的潮濕。

少年背著黑色琴盒從庭院走出，藏青色校服外套被風(fēng)鼓起時，露出內(nèi)里熨燙平整的白襯衫。

他抬手將額發(fā)捋向腦后，腕骨在薄霧中劃出清瘦的弧度。

琴盒扣環(huán)與金屬門栓相撞的輕響驚飛了電線上的麻雀。

穆椿慌忙退回屋內(nèi)，卻不慎碰到玄關(guān)的玻璃花瓶。

水流蜿蜒漫過地磚時，聽見門外傳來極輕的笑聲，像是大提琴最低音弦的震顫。

那天傍晚穆椿又聽見隔壁的琴聲。

是埃爾加的《愛的禮贊》。

聽著熟悉的樂曲，穆椿立即掀開琴蓋，讓肖邦的夜曲從指尖流淌出去。

兩棟房子之間的玉蘭樹沙沙作響，琴聲在暮春的空氣里纏繞，陸懷遠總會在穆椿停頓的間隙調(diào)整節(jié)奏，像小心翼翼地接住飄落的花瓣。

周末去便利店買素描本時，在冰柜前撞見正在選礦泉水的陸懷遠。

冷氣白霧中他的睫毛凝著細密水珠，修長手指擦過我取檸檬茶的手背。

收銀臺找零的硬幣叮當(dāng)落在玻璃柜上，他們同時伸手去接，指尖相觸的瞬間，貨架旁的關(guān)東煮正咕嘟咕嘟冒出熱氣。

"我是陸懷遠。

"他替穆椿扶住即將傾倒的****，袖口傳來雪松與鳶尾根的氣息，"住在你隔壁。”

“我叫穆椿，她們都叫我穆穆”穆椿禮貌回復(fù)著。

忽然間穆椿看見他鎖骨鏈墜著的銀質(zhì)音符在領(lǐng)口若隱若現(xiàn)，聯(lián)想到今天的音樂聲詢問著：“你也很喜歡音樂？”

“它是精神糧食，學(xué)習(xí)要用它放松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