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種落北越
夏日午后的陽光，毒辣得像是要把路面烤出油來。
余姚拖著拉桿箱，箱輪在坑坑洼洼的碎石山路上發(fā)出瀕死般的**，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腳腕上拴了鉛塊。
汗水順著鬢角滾下來，*得鉆心，她卻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
“琪琪！”
她有氣無力地喊，聲音被熱氣蒸騰得發(fā)飄，“你確定……我們沒走錯路？
地圖上看著就……一個小紅點……”走在前面的聞思琪猛地回頭，扎得高高的馬尾辮活力十足地甩了個半圓。
她臉上紅撲撲的，額角也亮晶晶地沁著汗，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燃著兩簇小火苗。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用力指向蜿蜒向上、似乎沒有盡頭的山路盡頭：“姚姚！
堅持就是勝利！
想想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純真眼神！
想想我們奉獻(xiàn)青春的偉大意義！”
**喊得字正腔圓，慷慨激昂。
余姚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差點把自己翻暈過去。
純真眼神？
偉大意義？
她只想立刻馬上躺平，讓這該死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原地消失。
要不是聞思琪這個重度戀愛腦患者，用請一個月奶茶外加幫她搞定下學(xué)期所有頭疼的舞蹈理論課筆記為誘餌，她余姚，堂堂北舞大二尖子生，大好暑假，此刻就該在空調(diào)房里抱著西瓜刷劇，而不是在這荒山野嶺里當(dāng)人形自走蒸籠！
罪魁禍?zhǔn)?，此刻正殷勤地跟在另一個身影旁邊。
向清宇，醫(yī)學(xué)院高材生，聞思琪本次支教之旅的核心目標(biāo)。
他背著一個碩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步伐倒是比兩個姑娘穩(wěn)健不少，只是那副無框眼鏡的鏡片在陽光下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他正微微側(cè)頭，聽著聞思琪嘰嘰喳喳。
“清宇學(xué)長，累不累？
要不要喝點水？
我包里還有電解質(zhì)沖劑哦！”
聞思琪的聲音甜度超標(biāo)，像剛出爐的焦糖布丁，“你看這風(fēng)景多好??！
空氣多清新！
遠(yuǎn)離城市的喧囂，洗滌心靈！”
向清宇輕輕推了下眼鏡，聲音是一貫的平穩(wěn)，沒什么波瀾：“嗯。
不過，根據(jù)GPS和之前村民的指引，我們應(yīng)該己經(jīng)偏離了主路大約五百米。
這條岔路看起來像是廢棄的采石道，坡度陡峭，碎石多，安全隱患顯著增加?！?br>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目光精準(zhǔn)地掃過聞思琪腳上那雙嶄新的、鞋底光潔得能當(dāng)鏡子的名牌運(yùn)動鞋，“建議立刻原路返回，找到正確路徑?！?br>
聞思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綻放出更加燦爛的光彩，帶著一種“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的固執(zhí)：“哎呀學(xué)長！
探險嘛，就是要不走尋常路！
你看，前面那個彎轉(zhuǎn)過去說不定就是柳暗花明啦！”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目標(biāo)明確——向清宇肩上背包那條似乎有些松脫的側(cè)邊固定帶。
她的指尖幾乎要碰到那黑色的尼龍帶子，動作快得像撲食的貓兒。
“琪琪！
別——”余姚的警告卡在喉嚨里，帶著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晚了。
聞思琪那涂著精致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帶著“我來幫你調(diào)整一下”的溫柔假象，猛地勾住了向清宇背包的帶子，用力往自己這邊一扯！
她本意大概是想制造一個“哎呀不小心”的近距離接觸，順便展現(xiàn)自己的體貼。
然而，她顯然高估了這條布滿風(fēng)化碎石的山坡小徑的穩(wěn)定性，也完全低估了自己這一拉所蘊(yùn)含的、足以改變?nèi)嗣\(yùn)的洪荒之力。
向清宇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扯得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向后踉蹌！
“??！”
驚呼聲幾乎是同時響起。
向清宇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跟在他身后、累得神游天外的余姚。
余姚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個帶著汗味和淡淡消毒水氣息的重物就結(jié)結(jié)實實地朝她砸了下來。
她連“**”都來不及喊出口，后背就重重地撞在堅硬滾燙的地面上，尖銳的碎石隔著薄薄的T恤硌得她生疼。
緊接著，天旋地轉(zhuǎn)！
聞思琪拉倒了向清宇，向清宇砸倒了余姚。
三個人，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又像是被頑童胡亂團(tuán)在一起的橡皮泥，以一種極其狼狽且毫無美感的姿態(tài)，在陡峭的斜坡上翻滾起來。
“聞思琪——我恨你！”
余姚的尖叫被翻滾和碰撞撕扯得支離破碎。
世界在瘋狂旋轉(zhuǎn)。
藍(lán)天、刺目的陽光、褐色的山石、綠色的草葉、聞思琪驚恐扭曲的臉、向清宇緊鎖的眉頭……所有的畫面都攪成了一鍋沸騰的、令人作嘔的濃粥。
后背、肩膀、手臂、小腿……身體各處傳來密集的、鈍痛與尖銳痛感交織的撞擊。
耳邊是聞思琪歇斯底里的尖叫，向清宇壓抑的悶哼，還有碎石泥土被他們身體碾過、滾落的嘩啦聲。
塵土嗆入鼻腔和嘴巴，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翻滾，無休止地翻滾。
失重感緊緊攫住心臟，每一次碰撞都讓意識模糊一分。
余姚在混亂中似乎看到前方陡坡的邊緣……那里，空了！
“崖——！”
她最后一個字被徹底淹沒在驟然加劇的失重感里。
身體猛地一輕，不再是沿著斜坡滾動，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拋了出去，首首地墜向下方深不可測的虛空。
風(fēng)聲在耳邊凄厲地呼嘯，蓋過了一切聲音。
極致的下墜，帶來的是瀕死般的窒息。
余姚腦子里一片空白，連恐懼都來不及成型。
完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
下一秒，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全身炸開！
余姚的臉朝下，整張臉埋進(jìn)了一堆松軟、帶著濃重**草木氣息的泥土里。
泥土的冰涼和窒息感讓她瞬間清醒，又瞬間想死。
后背像是被重錘砸過，疼得她眼前金星亂冒。
“咳！
咳咳咳！”
她艱難地抬起頭，瘋狂地咳嗽，吐掉嘴里的泥巴和草屑。
臉頰**辣的，估計擦破了皮。
余姚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艱難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泥土，目光掃過周圍的環(huán)境。
似乎掉進(jìn)了一個植被茂密的山谷底部，空氣潮濕陰冷，彌漫著濃重的植物腐爛氣息和泥土味。
光線被高聳的、形態(tài)怪異的古樹遮擋了大半，顯得有些陰森。
西周異常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完全陌生的鳥鳴。
沒有公路的噪音，沒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更沒有臆想中的導(dǎo)演組和盒飯。
是人類未踏足的森林？
一種冰冷的、與現(xiàn)代社會徹底割裂的詭異感，順著脊椎悄然爬升，“空間……轉(zhuǎn)移？”
余姚喃喃地說道，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jìn)胃里。
她下意識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機(jī)——屏幕碎裂，但還頑強(qiáng)地亮著。
沒有信號。
一格都沒有。
時間顯示是下午2點17分，日期……依舊是墜崖的那一天。
她不死心，點開相冊，最新一張照片還是昨天出發(fā)前，聞思琪非要拉著她和一臉無奈的向清宇在火車站拍的“支教小分隊”合影。
照片里，聞思琪笑得見牙不見眼，她一臉生無可戀，向清宇則像個被綁架的人質(zhì)。
她下意識大喊：“聞思琪，聞思琪……”余姚叫了半天沒聽到任何回應(yīng)，她環(huán)顧著這片寂靜得可怕的密林，高大的樹木枝椏虬結(jié)，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投下濃重而扭曲的陰影。
空氣里的濕冷氣息首往骨頭縫里鉆。
一種被窺視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她的后背。
這地方，安靜得太過分了。
除了風(fēng)聲和鳥鳴，再聽不到任何屬于人類文明的聲響。
太原始，太陌生，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蒼涼和……危險的氣息。
她十分惶恐，但她知道必須離開這里，往周圍摸索了一圈，有的樹有打記號。
于是她決定跟著記號走，也不知道幾點了，她埋頭快步向前走，渴了喝一口水。
就這么走了近一個小時，眼見路越來越寬越來越平。
看見希望的她差點喜極而泣。
漸漸的看見了幾戶稀稀拉拉的木屋，她來到第一間木屋，迫不及待的敲門，開門的人讓她呆住了，一個純純的古代小孩，穿著粗麻短褐、赤腳或蹬草鞋、皮膚黝黑泛紅，正雙眼奇怪的盯著她。
沒等她反應(yīng)“呯”的一聲門又關(guān)上了。
余姚總算知道森林的怪異感怎么回事了。
她苦笑的接受了貌似穿越的命運(yùn)。
不知道語言會不會相通。
只能繼續(xù)往前走，又敲了兩家沒人應(yīng)門。
終于她看見有家用木欄圍起來的小院農(nóng)舍里有個婦人正在收掛繩上的衣服。
她連忙上前喊道：“大姐，大姐。”
院里的人轉(zhuǎn)過身，約摸不到西十的樣子，頭發(fā)盤得緊實利落，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固定，鬢角常因汗水而緊貼著幾縷碎發(fā)。
穿著耐臟耐磨的粗麻，上衣是青藍(lán)窄袖短襦，下著麻灰長裙，裙擺掖在腰間方便干活。
腰間系著深色圍裙，腳上是一雙自己納的厚底布鞋。
她上前上下打量余姚，雖詫異但還是溫和地問：“姑娘是有事何？”
還好聽的懂，余姚搓搓手有點緊張地說：“大姐，我誤入此地，想打聽一些事情，您方便嗎？”
婦人瞧著余姚不像壞人，過來便打開只有到肩高的木欄，“姑娘進(jìn)來吧。
我給你倒碗水?！?br>
余姚關(guān)上門，見婦人進(jìn)屋又拿了個陶瓷碗出來。
余姚接過碗顧不得客氣，幾口喝光了水。
“謝謝大姐。”
“村里都喚我柳嬸子，你也便叫柳嬸?！?br>
余姚感激地說：“柳嬸太感謝了，我叫余姚，余盈的余，女兆姚?！?br>
好在柳嬸誤字。
余姚迅速把自己的經(jīng)歷從頭到尾用柳嬸大概能聽的懂的程度說了一遍。
柳嬸聽完皺著眉頭說道：“天下之道，可真是無奇不有。
按你這么說，你不是我們這里的人？
從山上跌落竟掉到我們北越國，那為何三個一起落崔，卻分開了？
你現(xiàn)在是要找尋這二人？”
柳嬸腦子十分清楚，一下就明白余姚的目的。
余姚點點頭一臉期待地說：“柳嬸能否幫幫我？”
，柳嬸也干脆地答：“行啊，反正我也沒有什么事。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手上的活忙完就帶你走動走動?！?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去院落接著收衣服，又打量了跟在她身后的余姚，“余姚姑娘，要換一身衣衫嗎？
我有舊衫你可嫌棄？”。
余姚連忙搖頭：“怎么會？
感激都來不及，剛才有小孩看見我嚇得都把門給關(guān)了，我在想該怎么解決?！?br>
柳嬸好笑道：“不怪他，這衣服好生奇怪?！?br>
柳嬸手腳麻利地收好衣服，又翻出一套自己年輕時穿的舊衣衫遞給余姚。
那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靛藍(lán)色粗布襦裙，雖然簡樸，但干凈整潔。
余姚感激地接過，在柳嬸屋后簡單擦洗后換上。
現(xiàn)代的運(yùn)動服被小心疊好收進(jìn)背包——這可是她與那個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聯(lián)系了。
看著鏡中（一塊磨得光滑的銅片）那個穿著古裝、頭發(fā)用柳嬸給的木簪勉強(qiáng)挽起的自己，余姚有種荒誕的不真實感。
背包沉甸甸地墜在肩上，里面裝著碎裂的手機(jī)、寫滿現(xiàn)代舞理論筆記的本子和筆、牙刷、折疊太陽傘，手腕上的電子表無聲地跳動著與這個時空格格不入的秒數(shù)，脖子上那塊溫潤的白玉平安扣緊貼著皮膚，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慰。
柳嬸打量著煥然一新的余姚，點點頭：“這下順眼多了，走吧?！?br>
余姚拖著拉桿箱，箱輪在坑坑洼洼的碎石山路上發(fā)出瀕死般的**，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腳腕上拴了鉛塊。
汗水順著鬢角滾下來，*得鉆心，她卻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
“琪琪！”
她有氣無力地喊，聲音被熱氣蒸騰得發(fā)飄，“你確定……我們沒走錯路？
地圖上看著就……一個小紅點……”走在前面的聞思琪猛地回頭，扎得高高的馬尾辮活力十足地甩了個半圓。
她臉上紅撲撲的，額角也亮晶晶地沁著汗，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燃著兩簇小火苗。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用力指向蜿蜒向上、似乎沒有盡頭的山路盡頭：“姚姚！
堅持就是勝利！
想想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純真眼神！
想想我們奉獻(xiàn)青春的偉大意義！”
**喊得字正腔圓，慷慨激昂。
余姚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差點把自己翻暈過去。
純真眼神？
偉大意義？
她只想立刻馬上躺平，讓這該死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原地消失。
要不是聞思琪這個重度戀愛腦患者，用請一個月奶茶外加幫她搞定下學(xué)期所有頭疼的舞蹈理論課筆記為誘餌，她余姚，堂堂北舞大二尖子生，大好暑假，此刻就該在空調(diào)房里抱著西瓜刷劇，而不是在這荒山野嶺里當(dāng)人形自走蒸籠！
罪魁禍?zhǔn)?，此刻正殷勤地跟在另一個身影旁邊。
向清宇，醫(yī)學(xué)院高材生，聞思琪本次支教之旅的核心目標(biāo)。
他背著一個碩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步伐倒是比兩個姑娘穩(wěn)健不少，只是那副無框眼鏡的鏡片在陽光下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他正微微側(cè)頭，聽著聞思琪嘰嘰喳喳。
“清宇學(xué)長，累不累？
要不要喝點水？
我包里還有電解質(zhì)沖劑哦！”
聞思琪的聲音甜度超標(biāo)，像剛出爐的焦糖布丁，“你看這風(fēng)景多好??！
空氣多清新！
遠(yuǎn)離城市的喧囂，洗滌心靈！”
向清宇輕輕推了下眼鏡，聲音是一貫的平穩(wěn)，沒什么波瀾：“嗯。
不過，根據(jù)GPS和之前村民的指引，我們應(yīng)該己經(jīng)偏離了主路大約五百米。
這條岔路看起來像是廢棄的采石道，坡度陡峭，碎石多，安全隱患顯著增加?！?br>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目光精準(zhǔn)地掃過聞思琪腳上那雙嶄新的、鞋底光潔得能當(dāng)鏡子的名牌運(yùn)動鞋，“建議立刻原路返回，找到正確路徑?！?br>
聞思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綻放出更加燦爛的光彩，帶著一種“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的固執(zhí)：“哎呀學(xué)長！
探險嘛，就是要不走尋常路！
你看，前面那個彎轉(zhuǎn)過去說不定就是柳暗花明啦！”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目標(biāo)明確——向清宇肩上背包那條似乎有些松脫的側(cè)邊固定帶。
她的指尖幾乎要碰到那黑色的尼龍帶子，動作快得像撲食的貓兒。
“琪琪！
別——”余姚的警告卡在喉嚨里，帶著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晚了。
聞思琪那涂著精致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帶著“我來幫你調(diào)整一下”的溫柔假象，猛地勾住了向清宇背包的帶子，用力往自己這邊一扯！
她本意大概是想制造一個“哎呀不小心”的近距離接觸，順便展現(xiàn)自己的體貼。
然而，她顯然高估了這條布滿風(fēng)化碎石的山坡小徑的穩(wěn)定性，也完全低估了自己這一拉所蘊(yùn)含的、足以改變?nèi)嗣\(yùn)的洪荒之力。
向清宇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扯得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向后踉蹌！
“??！”
驚呼聲幾乎是同時響起。
向清宇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跟在他身后、累得神游天外的余姚。
余姚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個帶著汗味和淡淡消毒水氣息的重物就結(jié)結(jié)實實地朝她砸了下來。
她連“**”都來不及喊出口，后背就重重地撞在堅硬滾燙的地面上，尖銳的碎石隔著薄薄的T恤硌得她生疼。
緊接著，天旋地轉(zhuǎn)！
聞思琪拉倒了向清宇，向清宇砸倒了余姚。
三個人，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又像是被頑童胡亂團(tuán)在一起的橡皮泥，以一種極其狼狽且毫無美感的姿態(tài)，在陡峭的斜坡上翻滾起來。
“聞思琪——我恨你！”
余姚的尖叫被翻滾和碰撞撕扯得支離破碎。
世界在瘋狂旋轉(zhuǎn)。
藍(lán)天、刺目的陽光、褐色的山石、綠色的草葉、聞思琪驚恐扭曲的臉、向清宇緊鎖的眉頭……所有的畫面都攪成了一鍋沸騰的、令人作嘔的濃粥。
后背、肩膀、手臂、小腿……身體各處傳來密集的、鈍痛與尖銳痛感交織的撞擊。
耳邊是聞思琪歇斯底里的尖叫，向清宇壓抑的悶哼，還有碎石泥土被他們身體碾過、滾落的嘩啦聲。
塵土嗆入鼻腔和嘴巴，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翻滾，無休止地翻滾。
失重感緊緊攫住心臟，每一次碰撞都讓意識模糊一分。
余姚在混亂中似乎看到前方陡坡的邊緣……那里，空了！
“崖——！”
她最后一個字被徹底淹沒在驟然加劇的失重感里。
身體猛地一輕，不再是沿著斜坡滾動，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拋了出去，首首地墜向下方深不可測的虛空。
風(fēng)聲在耳邊凄厲地呼嘯，蓋過了一切聲音。
極致的下墜，帶來的是瀕死般的窒息。
余姚腦子里一片空白，連恐懼都來不及成型。
完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
下一秒，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全身炸開！
余姚的臉朝下，整張臉埋進(jìn)了一堆松軟、帶著濃重**草木氣息的泥土里。
泥土的冰涼和窒息感讓她瞬間清醒，又瞬間想死。
后背像是被重錘砸過，疼得她眼前金星亂冒。
“咳！
咳咳咳！”
她艱難地抬起頭，瘋狂地咳嗽，吐掉嘴里的泥巴和草屑。
臉頰**辣的，估計擦破了皮。
余姚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艱難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泥土，目光掃過周圍的環(huán)境。
似乎掉進(jìn)了一個植被茂密的山谷底部，空氣潮濕陰冷，彌漫著濃重的植物腐爛氣息和泥土味。
光線被高聳的、形態(tài)怪異的古樹遮擋了大半，顯得有些陰森。
西周異常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完全陌生的鳥鳴。
沒有公路的噪音，沒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更沒有臆想中的導(dǎo)演組和盒飯。
是人類未踏足的森林？
一種冰冷的、與現(xiàn)代社會徹底割裂的詭異感，順著脊椎悄然爬升，“空間……轉(zhuǎn)移？”
余姚喃喃地說道，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jìn)胃里。
她下意識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機(jī)——屏幕碎裂，但還頑強(qiáng)地亮著。
沒有信號。
一格都沒有。
時間顯示是下午2點17分，日期……依舊是墜崖的那一天。
她不死心，點開相冊，最新一張照片還是昨天出發(fā)前，聞思琪非要拉著她和一臉無奈的向清宇在火車站拍的“支教小分隊”合影。
照片里，聞思琪笑得見牙不見眼，她一臉生無可戀，向清宇則像個被綁架的人質(zhì)。
她下意識大喊：“聞思琪，聞思琪……”余姚叫了半天沒聽到任何回應(yīng)，她環(huán)顧著這片寂靜得可怕的密林，高大的樹木枝椏虬結(jié)，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投下濃重而扭曲的陰影。
空氣里的濕冷氣息首往骨頭縫里鉆。
一種被窺視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她的后背。
這地方，安靜得太過分了。
除了風(fēng)聲和鳥鳴，再聽不到任何屬于人類文明的聲響。
太原始，太陌生，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蒼涼和……危險的氣息。
她十分惶恐，但她知道必須離開這里，往周圍摸索了一圈，有的樹有打記號。
于是她決定跟著記號走，也不知道幾點了，她埋頭快步向前走，渴了喝一口水。
就這么走了近一個小時，眼見路越來越寬越來越平。
看見希望的她差點喜極而泣。
漸漸的看見了幾戶稀稀拉拉的木屋，她來到第一間木屋，迫不及待的敲門，開門的人讓她呆住了，一個純純的古代小孩，穿著粗麻短褐、赤腳或蹬草鞋、皮膚黝黑泛紅，正雙眼奇怪的盯著她。
沒等她反應(yīng)“呯”的一聲門又關(guān)上了。
余姚總算知道森林的怪異感怎么回事了。
她苦笑的接受了貌似穿越的命運(yùn)。
不知道語言會不會相通。
只能繼續(xù)往前走，又敲了兩家沒人應(yīng)門。
終于她看見有家用木欄圍起來的小院農(nóng)舍里有個婦人正在收掛繩上的衣服。
她連忙上前喊道：“大姐，大姐。”
院里的人轉(zhuǎn)過身，約摸不到西十的樣子，頭發(fā)盤得緊實利落，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固定，鬢角常因汗水而緊貼著幾縷碎發(fā)。
穿著耐臟耐磨的粗麻，上衣是青藍(lán)窄袖短襦，下著麻灰長裙，裙擺掖在腰間方便干活。
腰間系著深色圍裙，腳上是一雙自己納的厚底布鞋。
她上前上下打量余姚，雖詫異但還是溫和地問：“姑娘是有事何？”
還好聽的懂，余姚搓搓手有點緊張地說：“大姐，我誤入此地，想打聽一些事情，您方便嗎？”
婦人瞧著余姚不像壞人，過來便打開只有到肩高的木欄，“姑娘進(jìn)來吧。
我給你倒碗水?！?br>
余姚關(guān)上門，見婦人進(jìn)屋又拿了個陶瓷碗出來。
余姚接過碗顧不得客氣，幾口喝光了水。
“謝謝大姐。”
“村里都喚我柳嬸子，你也便叫柳嬸?！?br>
余姚感激地說：“柳嬸太感謝了，我叫余姚，余盈的余，女兆姚?！?br>
好在柳嬸誤字。
余姚迅速把自己的經(jīng)歷從頭到尾用柳嬸大概能聽的懂的程度說了一遍。
柳嬸聽完皺著眉頭說道：“天下之道，可真是無奇不有。
按你這么說，你不是我們這里的人？
從山上跌落竟掉到我們北越國，那為何三個一起落崔，卻分開了？
你現(xiàn)在是要找尋這二人？”
柳嬸腦子十分清楚，一下就明白余姚的目的。
余姚點點頭一臉期待地說：“柳嬸能否幫幫我？”
，柳嬸也干脆地答：“行啊，反正我也沒有什么事。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手上的活忙完就帶你走動走動?！?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去院落接著收衣服，又打量了跟在她身后的余姚，“余姚姑娘，要換一身衣衫嗎？
我有舊衫你可嫌棄？”。
余姚連忙搖頭：“怎么會？
感激都來不及，剛才有小孩看見我嚇得都把門給關(guān)了，我在想該怎么解決?！?br>
柳嬸好笑道：“不怪他，這衣服好生奇怪?！?br>
柳嬸手腳麻利地收好衣服，又翻出一套自己年輕時穿的舊衣衫遞給余姚。
那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靛藍(lán)色粗布襦裙，雖然簡樸，但干凈整潔。
余姚感激地接過，在柳嬸屋后簡單擦洗后換上。
現(xiàn)代的運(yùn)動服被小心疊好收進(jìn)背包——這可是她與那個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聯(lián)系了。
看著鏡中（一塊磨得光滑的銅片）那個穿著古裝、頭發(fā)用柳嬸給的木簪勉強(qiáng)挽起的自己，余姚有種荒誕的不真實感。
背包沉甸甸地墜在肩上，里面裝著碎裂的手機(jī)、寫滿現(xiàn)代舞理論筆記的本子和筆、牙刷、折疊太陽傘，手腕上的電子表無聲地跳動著與這個時空格格不入的秒數(shù)，脖子上那塊溫潤的白玉平安扣緊貼著皮膚，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慰。
柳嬸打量著煥然一新的余姚，點點頭：“這下順眼多了，走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