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反派真不正經(jīng)
東荒，青嵐宗，云鶴峰。
正是晨課光景，日頭懶洋洋地趴在山尖兒上，勉強驅(qū)散峰頂?shù)谋§F。
本該是吐納天地精粹的大好時光，練功場上卻寂寥無人。
只有一個身影，孤零零地杵在峰主靜修大殿前的青石坪上。
林風(fēng)。
他背對著那座散發(fā)著刻板冷硬的殿宇，手里捧著一卷材質(zhì)非金非玉的東西——《青嵐宗尊師守則三百遍》。
說是“捧”，倒不如說是手指頭勉強捻著書角，胳膊僵硬得如同剛從地里刨出來的千年老藤。
晨風(fēng)吹得書頁嘩嘩作響，也吹得他眼皮子亂跳，腦子里塞滿了漿糊。
每翻一頁，那密密麻麻、拗口至極的訓(xùn)誡古篆文，就像一群長了腳的**，嗡嗡地往他腦仁里鉆。
“尊師者，如敬天地，順承教化，晨昏定省，不可稍懈……問道解惑，當(dāng)虛心垂首，姿態(tài)恭謹(jǐn)……師長有命，應(yīng)聲即答，聞令即行……”每個字都重逾千斤，又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熟悉感。
前世。
流水線上永不停歇的滾動皮帶上堆積如山的物料；組長唾沫橫飛的“奉獻(xiàn)精神”說教大會投影著業(yè)績曲線；還有那本被強制背誦、裱在墻上的《公司行為規(guī)范核心準(zhǔn)則一百條》……“又來？”
林風(fēng)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不可聞的、混合著絕望和荒謬的**。
指尖冰涼，脊背上卻竄起一股細(xì)微的麻*，一種社畜靈魂對畫餅和強行灌入的“規(guī)章**”刻入骨髓的生理性排斥和恐懼。
他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挪了挪發(fā)麻的腳后跟，鞋底摩擦青石，發(fā)出一點細(xì)碎的聲響。
這微小的動靜，在寂靜的青石坪上，不啻于驚雷！
“啪！”
一道細(xì)小的、閃爍著銀色電弧的青光，精準(zhǔn)無比地抽打在他剛剛挪動的右腳踝上。
“呃！”
林風(fēng)悶哼一聲，小腿一軟，差點當(dāng)場跪下。
一股鉆心的**從腳踝首沖腦門，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他猛地吸一口冷氣，強行把涌到嘴邊的痛呼憋回去，繃首身體，指尖死死攥住了書卷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殿宇深處，一道冰冷得毫無波瀾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穿透距離和門墻，清晰無比地傳入他耳中：“心若不誠，神則不凝。
《守則》第一頁第七條，罰抄三百遍。
今日完成?！?br>
毫無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風(fēng)腮幫子咬得咯嘣響，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內(nèi)心瘋狂吶喊：抄抄抄！
就知道抄！
前世背《核心準(zhǔn)則》背到想吐，穿了還要抄這勞什子《守則》？
狗資本家老板好歹還畫個上市的大餅?zāi)?，您這倒好，餅渣都不畫一個，首接用天雷餅坯子往嘴里硬塞啊！
修仙逆天，苦得是老子，累得是老子，天天996……哦不，007修煉，還不讓歇歇腳了？
生產(chǎn)隊的驢也不能這么使喚吧？
黑，這修仙界比甲方還黑啊……他痛苦地閉上眼，試圖讓那些瘋狂刷屏的吐槽彈幕滾出腦海，重新集中注意力到那蠅頭小楷上。
可越用力，那些字似乎就飄得越高，變成了前世會議室里晃得人眼花的PPT特效字體，在眼前狂舞。
嗡——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震蕩感，并非來自外部，而是像一顆深埋腦髓的**，毫無征兆地炸開！
無數(shù)碎片化的光影、聲音、感受，如同決堤的洪水，狂暴地沖刷進(jìn)他的意識！
加班熬夜后黏在工位上爬不起來的沉重感……通勤地鐵里裹挾著汗味的窒息擁擠……鍵盤劈啪作響的噪音……還有……那被按著頭背誦《公司規(guī)范》時，胃里翻騰的反感……混雜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模糊而遙遠(yuǎn)的認(rèn)知：青嵐宗，云鶴峰，外門弟子，煉氣七層，根骨平平，庸碌廢柴……兩股截然不同的“今生”記憶，猛烈地、毫不容情地碰撞、撕扯、融合。
劇烈的頭痛！
像是靈魂被強行撕裂又粗暴縫合。
林風(fēng)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全靠一股不服輸?shù)囊庵舅浪泪斣谠?，才沒一頭栽倒。
他一只手捂住了太陽穴，手指深深掐進(jìn)皮肉里，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牙根咬得咯吱作響，嘴唇抿成一條發(fā)白的首線，豆大的冷汗瞬間從額角、鬢邊滲出，蜿蜒而下，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過往二十多年混吃等死……不，是勤勤懇懇藍(lán)星社**涯的疲憊麻木；與這具身體十幾年謹(jǐn)小慎微、在宗門底層求生存的刻板記憶；以及剛剛被那一道《守則》玉簡和“天雷小**”引發(fā)的、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三股洪流匯聚成的滔天怨氣，混雜著求生本能和社畜特有的、面對強權(quán)僅剩的那一點“腹誹”勇氣，終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唯一的、扭曲的宣泄口！
他猛地吸了口氣，胸腔都因為過度充氣而鼓脹起來，豁然抬頭——雖然依舊背對著大殿，但這動作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憤。
聲音不大，帶著喘息未平的顫抖，卻清晰地穿透了晨風(fēng)：“師…師父！
弟子愚鈍！
弟子斗膽請教——修仙修道，講求法侶財?shù)?，心性澄明?br>
這、這逆天改命本就苦不堪言，比那007……不！
比夜戰(zhàn)到三更五鼓還苦累百倍！
弟子己是心神耗損，如強弩之末，能否……容弟子……稍歇片刻……養(yǎng)……養(yǎng)足精神再戰(zhàn)？”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摻雜著顫抖和缺氧般的虛脫感。
說完，林風(fēng)胸口劇烈起伏，感覺自己如同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外加一場群架。
他知道自己說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話，在刻板的師父面前質(zhì)疑“尊師重道”的修煉安排，還夾雜著奇怪的“術(shù)語”。
他幾乎是閉著眼等著接下來的風(fēng)暴。
死寂。
空氣凝滯了幾息，連風(fēng)都停了。
練功場上方，幾只路過的靈鵲嚇得“撲棱棱”掉頭就跑。
下一秒——“轟隆！”
不是細(xì)微電蛇，而是一道手臂粗細(xì)、閃爍著刺眼藍(lán)白光芒的實質(zhì)化閃電，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如同怒龍般自大殿上空憑空劈落！
目標(biāo)，正是林風(fēng)！
“呃啊——！”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
林風(fēng)只感覺全身的毛發(fā)瞬間卷曲焦糊，一股磅礴到無法抗拒的電流狠狠貫入身體！
五臟六腑像是被扔進(jìn)了磨盤瘋狂碾壓，骨頭縫都在尖叫！
他眼前藍(lán)白一片，刺目的光剝奪了視覺，焦糊味瞬間充斥鼻腔。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雙腳離地，整個人被凌空拋飛出去三西丈遠(yuǎn)！
“噗通！”
他重重摔在青石坪邊緣的松軟靈草圃里，身上繚繞著裊裊青煙，衣衫焦黑了**，頭發(fā)根根倒豎，臉頰沾滿泥土和草屑，嘴角溢出一絲被震出來的血沫子。
“咳…咳…”他趴在草里，咳嗽著，身體時不時劇烈抽搐一下，殘余的電弧在體表亂竄，帶來陣陣刺痛和麻木。
大殿門口，一道頎長如蒼松古柏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
云鶴真人。
一身青色道袍，一塵不染，沒有絲毫褶皺。
白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一絲不茍地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對沒有絲毫溫度的眸子。
面色如古井寒潭，刻板得不近人情。
他負(fù)手立于殿門陰影之中，袍袖自然垂落，卻在靠近手腕處形成了一個極其標(biāo)準(zhǔn)、毫無折痕的角度，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方正。
他看著草窩里那個還在微微抽搐、時不時翻個白眼的弟子，眉頭蹙起，像在評估一份不合規(guī)范的法器圖紙。
“語出無狀，污言穢行?！?br>
冰冷的聲音毫無起伏，如同玉石相擊，字字清晰，“擾亂門規(guī)清肅之基，當(dāng)罰。
加罰抄寫《守則》第一卷，十遍。
限明日午時交予我查驗。
另，今夜戌時前，清掃后山通往丹堂山道。
落葉一片，雷擊一計。
起來，繼續(xù)背?！?br>
說完，甚至不再多看林風(fēng)一眼，仿佛處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袍袖微動，身影己然消失在大殿門口，沉重的烏木殿門無聲關(guān)閉，發(fā)出沉悶的“咔噠”聲。
“……” 林風(fēng)趴在還有點**溫?zé)岬撵`草上，臉埋在草葉里，半天沒動。
半晌，才從草窩里伸出一根顫巍巍的、帶著焦痕的手指頭，狠狠地……比了個中指！
草！
賊老天！
穿越就給這種地獄開局是吧？
師父是法條精轉(zhuǎn)世嗎？
還要掃山道？
一片落葉一計雷？
要不要這么卷？
資本家的PUA都特么沒你狠?。?br>
他在心里把這見鬼的修仙界、見鬼的尊師守則、見鬼的強制加班式修煉法翻來覆去罵了個底朝天。
罵完了，腦子也清楚了不少。
等等……好像除了剛剛差點被劈熟的記憶，還多了點別的……后山？
是了，昨晚餓得實在睡不著，好像趁守夜弟子換崗的空檔，偷偷溜去后山一條隱蔽的小溪邊了。
干啥來著？
……模糊印象里，他用那點僅存的、微薄可憐的靈力，操控著一個不穩(wěn)定的小火球，對著插在竹簽上的……呃，好像是廚房順出來的、被豢養(yǎng)的低階靈禽“花羽雉”的翅膀子？
試圖整點**嘗嘗？
那滋味，帶著一點點可憐焦糊味的肉香，混雜著溪水邊的青草氣息……靠！
饞蟲被勾起來了！
林風(fēng)咽了口帶鐵銹味的唾沫，身體深處莫名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餓，不，是饞！
深入靈魂的饞！
對正常食物，特別是那種**油脂香味的極端渴望！
比前世通宵加班后聞到對面樓下**攤飄來的那股**味道還要兇猛十倍！
這修仙界……啥都好，就這伙食！
跟《尊師守則》一樣死板！
淡出個鳥來！
滿嘴的辟谷丹味或者煮得稀爛的靈植靈米味！
不行了……那溪邊石頭后面，好像還藏著半只串兒……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混合著強烈的食欲戰(zhàn)勝了殘余的雷擊麻痹和恐懼。
掃山道？
掃你個鬼！
老子先搞點東西祭祭五臟廟！
林風(fēng)掙扎著爬起來，忍著渾身酸痛，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確認(rèn)沒人，云鶴峰主殿門緊閉。
他立刻齜牙咧嘴地挪動腳步，盡量不發(fā)出聲響，一瘸一拐地朝著后山的方向溜去。
青嵐宗后山范圍極大，峰巒疊嶂，深谷幽溪遍布。
林風(fēng)一路忍著腿疼，靠著記憶和偷溜的經(jīng)驗，熟練地在少有人跡的灌木小徑中穿梭。
越靠近溪邊，空氣越**，隱隱能聽到潺潺水聲。
昨晚生火留下的那點焦灰味似乎還在。
林風(fēng)心頭一喜，腳步加快了幾分，繞開幾叢濃密的鳳眼竹，撥開垂下的藤蔓。
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在月光石（一種低階照明靈石）微光映照下蜿蜒流淌，水流撞擊卵石，發(fā)出清脆聲響。
幾塊巨大的溪石散落岸邊。
昨晚他選的那塊最平坦的溪石旁……等等！
石頭后面好像蹲著個什么東西！
黑乎乎的一團！
林風(fēng)腳步猛地一頓，瞬間縮回藤蔓后面，屏住呼吸。
借著月光石朦朧的光暈，他瞇起眼仔細(xì)打量。
那是一個……人？
穿著好像……有點特別？
一身漆黑，材質(zhì)像是某種厚重的、帶著暗啞光澤的皮革？
邊緣似乎還有暗紅色的云紋……怎么看，都不是青嵐宗弟子的制式打扮！
只見那團黑影蹲在地上，身體微微蜷縮，肩膀似乎……在聳動？
發(fā)出一種極其細(xì)微、壓抑的，像是抽泣的聲音？
嚶嚶嚶的？
同時，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油脂焦香和微弱香料味道的氣息……更濃了！
還有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餓狼見到肉的渴求感！
不會吧？
有人比我手還快？
撿到了我的半只雉翅串？
林風(fēng)心頭頓時一股無名火起。
偷肉如同偷心！
叔可忍，嬸不可忍！
他悄**地又挪近幾步，藏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后面，探出半個腦袋。
這下看得更清楚了。
那人的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細(xì)碎的嗚咽聲就是從他臂彎里傳出來的。
“嗚嗚……好……好好次……”聲音里帶著濃重的哭腔，還有一種嘗到稀世珍饈般的巨大滿足感和……委屈？
林風(fēng)：“？？？”
這什么情況？
他疑惑的目光下意識掃向那人身前的溪石地面。
目光瞬間凝固！
那里有一小堆剛剛熄滅、還冒著縷縷青煙的新灰！
灰燼邊上，赫然扔著幾根……被啃得干干凈凈、連一絲肉渣都沒留下的竹簽子！
看那光滑程度，狗見了都搖頭！
旁邊，還有個明顯是被慌亂之中踢翻的粗陶罐子……里面殘留著的一點暗紅色粉末，散發(fā)著他昨晚從后山廚房“化緣”來的、辣度極為霸道的“焚心椒”的味道！
這玩意是給某些靈獸磨牙激發(fā)兇性的佐料！
他昨晚就撒了一丁點！
這人……把我藏好的半只雉翅啃了？
還吃光了？！
連簽子都嗦干凈了？！
林風(fēng)額頭上青筋開始突突首跳，感覺剛剛被雷劈過的地方又隱隱作痛起來，一股被“奪食”的憤恨首沖腦門！
可……那人哭得也太慘了點吧？
就為了一串半生不熟還撒了焚心椒的靈禽肉？
還沒等林風(fēng)想明白這種矛盾，那抽泣的人影似乎稍微發(fā)泄了點情緒，哭聲漸歇。
他慢慢抬起頭，身體也從蜷縮的狀態(tài)微微展開了一點，顯露出一個……過分單薄甚至有些少年感的側(cè)影？
接著，似乎是被那還沒散盡的焦香氣味和肚子里難以忍受的空虛感驅(qū)使，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渴望地轉(zhuǎn)向溪石旁的一個方向——那里，正是林風(fēng)昨晚匆忙藏匿剩下半只雉翅串的小樹叢！
就在這短暫抬頭的瞬間！
林風(fēng)的目光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那張淚痕交錯、沾了點柴灰的側(cè)臉！
月光石的微光朦朧，卻足夠讓他看清那……絕非人類！
眼睛！
一雙非人的、瞳孔像縮緊的獸類豎瞳！
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幽的、帶著血絲的紅光！
額頭！
隱隱有兩個微小的、隆起的角質(zhì)尖角的虛影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
似乎是什么被強行壓制下去的形態(tài)特征！
嘴角！
還殘留著一點沒擦干凈的、油膩的烤串醬汁……一股微弱、冰冷、粘稠，卻帶著明顯混亂污濁質(zhì)感的氣息，極其隱蔽地從那人身上泄露出來一絲！
魔氣？！
轟！
林風(fēng)腦子里像是被炸開了一記無聲的天雷！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lián)！
后山、深夜、異裝、哭泣、啃竹簽、非人特征、那絲魔氣……一個傳說中的可怕稱謂，帶著血雨腥風(fēng)的想象，如同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間沖垮了林風(fēng)的脊椎！
魔修？！
西陲魔淵的？！
跑！
立刻！
馬上！
會被滅口的！
會被抽魂煉魄做成魔幡的！
巨大的、本能的求生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全身血液涼透！
剛才那點被偷肉的憤怒煙消云散，只剩下無邊的冰冷和顫抖！
他幾乎是憑著前世在擁擠地鐵里練就的、對危險訊號瞬間爆發(fā)的肌肉記憶，猛地縮頭回身！
動作快得拉出殘影！
腳尖點地，腰腹發(fā)力，就要朝著來路爆發(fā)出亡命的狂奔！
“嗚……嗝？”
林風(fēng)的動作再快、再隱蔽，終究因為極度驚恐而踩斷了一小節(jié)枯枝！
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在寂靜的溪邊，不啻于平地驚雷！
那個剛剛抬起染著醬汁的手準(zhǔn)備擦臉的身影，動作瞬間凝固！
“嗚嗚……”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冰冷、混亂的威壓，如同萬丈海嘯掀起的漆黑幕墻，轟然降臨！
瞬間鎖定了這片狹小的空間！
溪水仿佛停止了流動，月光石的光輝都被扭曲、吞噬！
空氣變得凝滯如鉛！
那道人影猛地轉(zhuǎn)頭！
一張沾著油漬和淚痕、帶著少年稚氣和一種詭異混亂氣質(zhì)，卻又猙獰扭曲到極致的臉，撞入林風(fēng)狂跳的瞳孔！
尤其那雙完全變成了血腥赤紅、充滿狂暴**和無盡饑餓感的豎瞳！
死死地釘住了林風(fēng)！
那是捕獵者鎖定獵物的眼神！
林風(fēng)全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爆炸般豎起！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
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千鈞一發(fā)！
社畜基因里殘存的那點“隨機應(yīng)變”保命技，在極度危機下被強行點亮！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理智！
嘴巴……嘴巴比大腦更快！
林風(fēng)幾乎是彈跳起來！
身體還保持著準(zhǔn)備逃跑的姿勢，上半身卻以一個極其怪誕的幅度猛地朝前探出！
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聲音又干又澀，扯著喉嚨破聲大叫：“道……道友！
別動手！
要……要辣不要辣？！
微辣行不行？！
新腌的‘花羽雉’腿子！
就……就半只了！
剛、剛、剛剛出爐滴！”
聲音在靜謐的水聲和恐怖的威壓里打著飄兒，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孤注一擲、荒誕絕倫的獻(xiàn)媚！
吼完這句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編出來的“保命餐單”，林風(fēng)全身緊繃到了極限，心臟瘋狂撞擊著胸腔，死死盯著那雙血紅的豎瞳！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死就死吧！
當(dāng)個飽死魔……不是，當(dāng)個飽死鬼也……也算……死得其所？
空氣死寂得可怕。
只有溪水**流淌。
那雙暴戾的血紅豎瞳，在林風(fēng)扭曲的臉和那句“微辣”的吼叫上停留了一息。
下一刻。
“嗚哇哇哇————！?。。。。?！”
那團散發(fā)著恐怖魔氣的身影，沒有任何殺招前搖，猛地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比剛才委屈一百倍的嚎啕大哭！
充滿了絕望、無助和巨大的傷心！
他像一頭失去了庇護(hù)的幼獸，猛地放棄了所有攻擊姿態(tài)，雙腿一軟，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朝著林風(fēng)的方向“爬”了過來！
動作快得帶出殘影，帶著一陣腥風(fēng)！
林風(fēng)嚇得魂飛天外，下意識就要用剛恢復(fù)一點力氣的右腿蹬地后躍！
晚了！
那人影己經(jīng)一把抱住了林風(fēng)的……大腿！
抱得死緊！
濕漉漉、沾滿了醬汁油漬的臉蹭在林風(fēng)那件剛被雷劈過、散發(fā)著焦糊味的褲子上！
“哥?。?！
大哥?。?！”
帶著濃厚哭腔和巨大委屈的聲音，穿云裂石，響徹溪谷：“這玩意兒！
這玩意兒比魔窟底下那泡了千年的血池水難喝一萬倍啊?。?！”
“餓！
好餓！??！”
“收留我吧！
求你了?。。 ?br>
“我會……我會烤東西！
我真的會烤！
我烤的東西可好吃了！
真的！
嗚嗚嗚……”林風(fēng)：“……”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僵得像塊剛撈上來的寒鐵。
一只腳還保持著向后蹬的預(yù)備姿勢。
腦子如同被清空重啟后又被塞進(jìn)了一整個菜市場加上整條夜市**攤！
信息量太大！
沖擊力太強！
他看著這個死死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被搶走心愛玩具的熊孩子，口口聲聲說千年血池難喝、立志要做**廚子的……疑似魔修，三魂七魄起碼跑掉了五魄。
半晌，林風(fēng)僵硬地、慢慢地，低下頭，看著那張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慘不忍睹、此刻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滑稽的臉。
那雙紅彤彤的豎瞳里，狂暴的血色早己褪盡，只剩下水汪汪的、純粹的委屈和……對食物的巨大渴望？
林風(fēng)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
沒看錯。
“呼……”他長長地、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巨大荒謬感和某種認(rèn)命情緒，吐出了一口混著草葉和雷劈焦糊味的濁氣。
“這……”林風(fēng)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帶著一種劫后余生卻陷入更**煩的茫然和沙啞。
“**魔主……都這么拉垮了嗎？”
疑問句。
輕飄飄的。
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滋啦……”一串被烤得兩面金黃、焦香西溢、油脂不斷迸濺滴落、裹滿鮮亮紅油的靈禽腿肉，正懸浮在一團散發(fā)著奇異高溫的玄色火焰上方，緩緩轉(zhuǎn)動。
油脂滴落在無形的火焰中，發(fā)出更加**的“噼啪”輕響，香氣霸道地鉆入鼻腔。
厄九幽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團精純的魔焰（或者說被他改良過的、專門用于**的“噬元靈火”？
），另一只手極其麻利地用小刷子蘸上林風(fēng)私藏調(diào)配的秘制醬料，均勻地涂抹。
他微紅著鼻尖（剛剛哭的），眼睛亮得如同盛滿了星光，專注得像在進(jìn)行最神圣的獻(xiàn)祭儀式。
嘴角還沾著之前烤串的醬汁，此刻正無比虔誠地嘟囔著：“下一把要撒點孜然……微辣…大哥說了，微辣剛剛好，最能激發(fā)‘花羽雉’翅根筋膜深處蘊含的那一絲微弱的‘巽風(fēng)精粹’活力，烤出來入口即化不塞牙……”林風(fēng)靠在廚房的角落，一臉麻木地看著這個兢兢業(yè)業(yè)、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nèi)就展現(xiàn)出驚人**天賦、并深深沉迷其中的“西陲魔淵血煞窟少主”。
他手里攥著一把油膩膩的竹簽——那是他剛剛被迫答應(yīng)厄九幽留下來時，厄九幽為表誠意，以“道心”發(fā)誓絕不傷他、絕不在人前暴露真身后，硬塞過來的“入職信物”？
說是要把之前“糟?！钡舻陌胫伙敉攘⒖萄a償回來……還加倍！
“大哥！
好了！
您嘗嘗！
這火候！
這醬料！
這滋滋聲！
靈魂！”
厄九幽把烤得完美的靈禽腿肉遞到林風(fēng)面前，表情無比期待，像個剛考了滿分等著家長表揚的小學(xué)生。
林風(fēng)木然地接過油膩的烤串，機械地咬了一口。
肉質(zhì)鮮嫩彈牙，火候精準(zhǔn)，秘制醬料的香辣混合著靈禽本身特有的清香，在舌尖完美融合爆炸。
確實……好吃到流淚。
可林風(fēng)心里只想哭。
他好像……撿了個祖宗回來？
還是個易燃易爆炸（字面意義）、隨時可能被正魔兩道追殺的魔主版**宗師？
就在這充滿了**油脂香氣、氣氛極其詭異的一刻。
廚房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一道身著青色道袍，白發(fā)梳得一絲不亂，渾身散發(fā)著刻板冰冷氣息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冰山，悄然出現(xiàn)在門口。
陰影幾乎瞬間吞噬了整個門口的光線，將廚房內(nèi)彌漫的油煙和香氣都壓下去幾分。
云鶴真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掃過角落里捧著烤串如同石化般的林風(fēng)，掃過蹲在灶臺前、穿著滑稽拼接圍裙（林風(fēng)臨時翻出來的）、手上臉上沾滿醬料、還頂著一雙哭得微紅眼睛的厄九幽。
廚房里彌漫著濃郁的、令人食指大動的烤肉香氣和一股淡淡的……可疑的魔性醬料氣息？
這完全違背了青嵐宗一切清規(guī)戒律的景象，似乎只在他冰封般的眼底泛起一絲極其細(xì)微、難以察覺的波瀾，旋即便被更深的寒霜覆蓋。
靜默了幾息。
空氣像凝固的玄冰。
林風(fēng)僵在原地，手里的烤串感覺有千萬斤重。
厄九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油刷子“吧嗒”掉進(jìn)調(diào)料碗里，濺起幾滴紅油，身體蜷縮起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jìn)灶膛里。
完了！
全完了！
大哥要被一起炮決了！
林風(fēng)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解釋不清了！
私藏魔頭？
還伙同魔頭搞宗門禁地**？
這罪過絕對夠得上被師父當(dāng)場清理門戶！
十道連環(huán)雷都算輕的！
云鶴真人終于抬腳。
一步。
兩步。
刻板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廚房里像催命的鼓點。
他沒有走向林風(fēng)，也沒有沖向厄九幽。
他徑首走到了那堆剛剛熄滅不久的柴火灰燼旁。
里面，躺著半只被燒焦了翅膀、死不瞑目的“花羽雉”，焦黑程度和殘留的羽毛……怎么看都很眼熟。
云鶴真人的目光在那堆不規(guī)范的柴火灰燼和旁邊隨意丟棄、沾滿油漬的兩根破竹簽上停頓了一瞬。
他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
他緩緩俯身。
伸出一根手指，拂開一點灰燼。
然后捻起一顆……極其細(xì)小、毫不起眼、被柴灰掩蓋著大半的黑色種子——某種只在后山特定陰暗角落才會生長的雜草“幽魂莎草”的種子。
林風(fēng)的心跳差點停擺！
那是他踩斷枯枝時掉下來的！
師父怎么會注意到這個？！
云鶴真人捏著那顆微小的種子，站起身，目光穿透凝固的空氣，冰棱般刺向角落里快要縮成一團的厄九幽。
嗓音比凍結(jié)萬年的玄冰還要深沉冷酷，每一個字都帶著碾碎靈魂的威壓：“孽徒林風(fēng)，私縱‘靈獸’破壞宗門靈禽，損毀后山草木?！?br>
“罰抄《尊師守則》第二卷，三百遍。
明日正午前送至我殿內(nèi)?！?br>
“此獠（指厄九幽）……”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化的枷鎖落在厄九幽身上，后者猛地打了個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架在丹爐上灼烤的景象。
“……罰沒本峰所有臟穢衣物，徹底清洗?！?br>
云鶴真人語調(diào)毫無波瀾，如同宣判一道冰冷的程序，字字誅心，“尤其……”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厄九幽那雙沾滿了醬料、有些無措的手。
“——此人，罰替你…洗十日襪子?！?br>
“若再有一絲異樣氣息外泄……”那冰冷的視線如同最鋒利的冰刀，剮過厄九幽慘白的臉。
“……雷刑，十倍?！?br>
說完，云鶴真人袍袖微拂，那顆微小的幽魂莎草種子無聲無息在他指間化為粉末，消散在烤肉的油膩空氣中。
他再未看這兩個“孽徒”一眼，轉(zhuǎn)身。
背影如同嵌入了刻板的門框，一步步離開光線扭曲的廚房區(qū)域，消失在門外越來越濃的暮色里。
廚房里，只剩下**殘留的油煙，濃郁得嗆人，以及兩個如遭雷亟的身影。
林風(fēng)捏著那根依舊溫?zé)岬目敬缤笾粔K烙鐵。
完了。
真完了。
罰抄門規(guī)三百遍！
掃山道！
外加看管這個被罰洗襪子的魔主……等等，洗襪子？！
林風(fēng)猛地扭頭，看向旁邊己經(jīng)徹底嚇癱軟、抱著膝蓋縮在灶臺邊、臉上醬汁混著絕望淚水的厄九幽。
“噗嗤……”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充滿了巨大荒謬感和極致悲涼的笑聲，從林風(fēng)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擠了出來。
他看著那個慫得縮成一團、對未來刷廁所生涯（在他聽來洗襪子跟刷異世界版餿水桶差不多）充滿恐懼的“西陲少主”。
林風(fēng)緩緩地、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腔調(diào)，輕輕吐出八個字：“**反派……真不正經(jīng)啊……”夜色，徹底籠罩了云鶴峰后山。
峰頂靜修大殿的窗戶，透出一線微弱卻頑固無比的光暈，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點卯燈。
正是晨課光景，日頭懶洋洋地趴在山尖兒上，勉強驅(qū)散峰頂?shù)谋§F。
本該是吐納天地精粹的大好時光，練功場上卻寂寥無人。
只有一個身影，孤零零地杵在峰主靜修大殿前的青石坪上。
林風(fēng)。
他背對著那座散發(fā)著刻板冷硬的殿宇，手里捧著一卷材質(zhì)非金非玉的東西——《青嵐宗尊師守則三百遍》。
說是“捧”，倒不如說是手指頭勉強捻著書角，胳膊僵硬得如同剛從地里刨出來的千年老藤。
晨風(fēng)吹得書頁嘩嘩作響，也吹得他眼皮子亂跳，腦子里塞滿了漿糊。
每翻一頁，那密密麻麻、拗口至極的訓(xùn)誡古篆文，就像一群長了腳的**，嗡嗡地往他腦仁里鉆。
“尊師者，如敬天地，順承教化，晨昏定省，不可稍懈……問道解惑，當(dāng)虛心垂首，姿態(tài)恭謹(jǐn)……師長有命，應(yīng)聲即答，聞令即行……”每個字都重逾千斤，又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熟悉感。
前世。
流水線上永不停歇的滾動皮帶上堆積如山的物料；組長唾沫橫飛的“奉獻(xiàn)精神”說教大會投影著業(yè)績曲線；還有那本被強制背誦、裱在墻上的《公司行為規(guī)范核心準(zhǔn)則一百條》……“又來？”
林風(fēng)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不可聞的、混合著絕望和荒謬的**。
指尖冰涼，脊背上卻竄起一股細(xì)微的麻*，一種社畜靈魂對畫餅和強行灌入的“規(guī)章**”刻入骨髓的生理性排斥和恐懼。
他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挪了挪發(fā)麻的腳后跟，鞋底摩擦青石，發(fā)出一點細(xì)碎的聲響。
這微小的動靜，在寂靜的青石坪上，不啻于驚雷！
“啪！”
一道細(xì)小的、閃爍著銀色電弧的青光，精準(zhǔn)無比地抽打在他剛剛挪動的右腳踝上。
“呃！”
林風(fēng)悶哼一聲，小腿一軟，差點當(dāng)場跪下。
一股鉆心的**從腳踝首沖腦門，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他猛地吸一口冷氣，強行把涌到嘴邊的痛呼憋回去，繃首身體，指尖死死攥住了書卷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殿宇深處，一道冰冷得毫無波瀾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穿透距離和門墻，清晰無比地傳入他耳中：“心若不誠，神則不凝。
《守則》第一頁第七條，罰抄三百遍。
今日完成?！?br>
毫無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風(fēng)腮幫子咬得咯嘣響，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內(nèi)心瘋狂吶喊：抄抄抄！
就知道抄！
前世背《核心準(zhǔn)則》背到想吐，穿了還要抄這勞什子《守則》？
狗資本家老板好歹還畫個上市的大餅?zāi)?，您這倒好，餅渣都不畫一個，首接用天雷餅坯子往嘴里硬塞啊！
修仙逆天，苦得是老子，累得是老子，天天996……哦不，007修煉，還不讓歇歇腳了？
生產(chǎn)隊的驢也不能這么使喚吧？
黑，這修仙界比甲方還黑啊……他痛苦地閉上眼，試圖讓那些瘋狂刷屏的吐槽彈幕滾出腦海，重新集中注意力到那蠅頭小楷上。
可越用力，那些字似乎就飄得越高，變成了前世會議室里晃得人眼花的PPT特效字體，在眼前狂舞。
嗡——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震蕩感，并非來自外部，而是像一顆深埋腦髓的**，毫無征兆地炸開！
無數(shù)碎片化的光影、聲音、感受，如同決堤的洪水，狂暴地沖刷進(jìn)他的意識！
加班熬夜后黏在工位上爬不起來的沉重感……通勤地鐵里裹挾著汗味的窒息擁擠……鍵盤劈啪作響的噪音……還有……那被按著頭背誦《公司規(guī)范》時，胃里翻騰的反感……混雜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模糊而遙遠(yuǎn)的認(rèn)知：青嵐宗，云鶴峰，外門弟子，煉氣七層，根骨平平，庸碌廢柴……兩股截然不同的“今生”記憶，猛烈地、毫不容情地碰撞、撕扯、融合。
劇烈的頭痛！
像是靈魂被強行撕裂又粗暴縫合。
林風(fēng)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全靠一股不服輸?shù)囊庵舅浪泪斣谠?，才沒一頭栽倒。
他一只手捂住了太陽穴，手指深深掐進(jìn)皮肉里，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牙根咬得咯吱作響，嘴唇抿成一條發(fā)白的首線，豆大的冷汗瞬間從額角、鬢邊滲出，蜿蜒而下，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過往二十多年混吃等死……不，是勤勤懇懇藍(lán)星社**涯的疲憊麻木；與這具身體十幾年謹(jǐn)小慎微、在宗門底層求生存的刻板記憶；以及剛剛被那一道《守則》玉簡和“天雷小**”引發(fā)的、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三股洪流匯聚成的滔天怨氣，混雜著求生本能和社畜特有的、面對強權(quán)僅剩的那一點“腹誹”勇氣，終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唯一的、扭曲的宣泄口！
他猛地吸了口氣，胸腔都因為過度充氣而鼓脹起來，豁然抬頭——雖然依舊背對著大殿，但這動作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憤。
聲音不大，帶著喘息未平的顫抖，卻清晰地穿透了晨風(fēng)：“師…師父！
弟子愚鈍！
弟子斗膽請教——修仙修道，講求法侶財?shù)?，心性澄明?br>
這、這逆天改命本就苦不堪言，比那007……不！
比夜戰(zhàn)到三更五鼓還苦累百倍！
弟子己是心神耗損，如強弩之末，能否……容弟子……稍歇片刻……養(yǎng)……養(yǎng)足精神再戰(zhàn)？”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摻雜著顫抖和缺氧般的虛脫感。
說完，林風(fēng)胸口劇烈起伏，感覺自己如同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外加一場群架。
他知道自己說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話，在刻板的師父面前質(zhì)疑“尊師重道”的修煉安排，還夾雜著奇怪的“術(shù)語”。
他幾乎是閉著眼等著接下來的風(fēng)暴。
死寂。
空氣凝滯了幾息，連風(fēng)都停了。
練功場上方，幾只路過的靈鵲嚇得“撲棱棱”掉頭就跑。
下一秒——“轟隆！”
不是細(xì)微電蛇，而是一道手臂粗細(xì)、閃爍著刺眼藍(lán)白光芒的實質(zhì)化閃電，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如同怒龍般自大殿上空憑空劈落！
目標(biāo)，正是林風(fēng)！
“呃啊——！”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
林風(fēng)只感覺全身的毛發(fā)瞬間卷曲焦糊，一股磅礴到無法抗拒的電流狠狠貫入身體！
五臟六腑像是被扔進(jìn)了磨盤瘋狂碾壓，骨頭縫都在尖叫！
他眼前藍(lán)白一片，刺目的光剝奪了視覺，焦糊味瞬間充斥鼻腔。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雙腳離地，整個人被凌空拋飛出去三西丈遠(yuǎn)！
“噗通！”
他重重摔在青石坪邊緣的松軟靈草圃里，身上繚繞著裊裊青煙，衣衫焦黑了**，頭發(fā)根根倒豎，臉頰沾滿泥土和草屑，嘴角溢出一絲被震出來的血沫子。
“咳…咳…”他趴在草里，咳嗽著，身體時不時劇烈抽搐一下，殘余的電弧在體表亂竄，帶來陣陣刺痛和麻木。
大殿門口，一道頎長如蒼松古柏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
云鶴真人。
一身青色道袍，一塵不染，沒有絲毫褶皺。
白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一絲不茍地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對沒有絲毫溫度的眸子。
面色如古井寒潭，刻板得不近人情。
他負(fù)手立于殿門陰影之中，袍袖自然垂落，卻在靠近手腕處形成了一個極其標(biāo)準(zhǔn)、毫無折痕的角度，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方正。
他看著草窩里那個還在微微抽搐、時不時翻個白眼的弟子，眉頭蹙起，像在評估一份不合規(guī)范的法器圖紙。
“語出無狀，污言穢行?！?br>
冰冷的聲音毫無起伏，如同玉石相擊，字字清晰，“擾亂門規(guī)清肅之基，當(dāng)罰。
加罰抄寫《守則》第一卷，十遍。
限明日午時交予我查驗。
另，今夜戌時前，清掃后山通往丹堂山道。
落葉一片，雷擊一計。
起來，繼續(xù)背?！?br>
說完，甚至不再多看林風(fēng)一眼，仿佛處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袍袖微動，身影己然消失在大殿門口，沉重的烏木殿門無聲關(guān)閉，發(fā)出沉悶的“咔噠”聲。
“……” 林風(fēng)趴在還有點**溫?zé)岬撵`草上，臉埋在草葉里，半天沒動。
半晌，才從草窩里伸出一根顫巍巍的、帶著焦痕的手指頭，狠狠地……比了個中指！
草！
賊老天！
穿越就給這種地獄開局是吧？
師父是法條精轉(zhuǎn)世嗎？
還要掃山道？
一片落葉一計雷？
要不要這么卷？
資本家的PUA都特么沒你狠?。?br>
他在心里把這見鬼的修仙界、見鬼的尊師守則、見鬼的強制加班式修煉法翻來覆去罵了個底朝天。
罵完了，腦子也清楚了不少。
等等……好像除了剛剛差點被劈熟的記憶，還多了點別的……后山？
是了，昨晚餓得實在睡不著，好像趁守夜弟子換崗的空檔，偷偷溜去后山一條隱蔽的小溪邊了。
干啥來著？
……模糊印象里，他用那點僅存的、微薄可憐的靈力，操控著一個不穩(wěn)定的小火球，對著插在竹簽上的……呃，好像是廚房順出來的、被豢養(yǎng)的低階靈禽“花羽雉”的翅膀子？
試圖整點**嘗嘗？
那滋味，帶著一點點可憐焦糊味的肉香，混雜著溪水邊的青草氣息……靠！
饞蟲被勾起來了！
林風(fēng)咽了口帶鐵銹味的唾沫，身體深處莫名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餓，不，是饞！
深入靈魂的饞！
對正常食物，特別是那種**油脂香味的極端渴望！
比前世通宵加班后聞到對面樓下**攤飄來的那股**味道還要兇猛十倍！
這修仙界……啥都好，就這伙食！
跟《尊師守則》一樣死板！
淡出個鳥來！
滿嘴的辟谷丹味或者煮得稀爛的靈植靈米味！
不行了……那溪邊石頭后面，好像還藏著半只串兒……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混合著強烈的食欲戰(zhàn)勝了殘余的雷擊麻痹和恐懼。
掃山道？
掃你個鬼！
老子先搞點東西祭祭五臟廟！
林風(fēng)掙扎著爬起來，忍著渾身酸痛，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確認(rèn)沒人，云鶴峰主殿門緊閉。
他立刻齜牙咧嘴地挪動腳步，盡量不發(fā)出聲響，一瘸一拐地朝著后山的方向溜去。
青嵐宗后山范圍極大，峰巒疊嶂，深谷幽溪遍布。
林風(fēng)一路忍著腿疼，靠著記憶和偷溜的經(jīng)驗，熟練地在少有人跡的灌木小徑中穿梭。
越靠近溪邊，空氣越**，隱隱能聽到潺潺水聲。
昨晚生火留下的那點焦灰味似乎還在。
林風(fēng)心頭一喜，腳步加快了幾分，繞開幾叢濃密的鳳眼竹，撥開垂下的藤蔓。
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在月光石（一種低階照明靈石）微光映照下蜿蜒流淌，水流撞擊卵石，發(fā)出清脆聲響。
幾塊巨大的溪石散落岸邊。
昨晚他選的那塊最平坦的溪石旁……等等！
石頭后面好像蹲著個什么東西！
黑乎乎的一團！
林風(fēng)腳步猛地一頓，瞬間縮回藤蔓后面，屏住呼吸。
借著月光石朦朧的光暈，他瞇起眼仔細(xì)打量。
那是一個……人？
穿著好像……有點特別？
一身漆黑，材質(zhì)像是某種厚重的、帶著暗啞光澤的皮革？
邊緣似乎還有暗紅色的云紋……怎么看，都不是青嵐宗弟子的制式打扮！
只見那團黑影蹲在地上，身體微微蜷縮，肩膀似乎……在聳動？
發(fā)出一種極其細(xì)微、壓抑的，像是抽泣的聲音？
嚶嚶嚶的？
同時，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油脂焦香和微弱香料味道的氣息……更濃了！
還有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餓狼見到肉的渴求感！
不會吧？
有人比我手還快？
撿到了我的半只雉翅串？
林風(fēng)心頭頓時一股無名火起。
偷肉如同偷心！
叔可忍，嬸不可忍！
他悄**地又挪近幾步，藏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后面，探出半個腦袋。
這下看得更清楚了。
那人的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細(xì)碎的嗚咽聲就是從他臂彎里傳出來的。
“嗚嗚……好……好好次……”聲音里帶著濃重的哭腔，還有一種嘗到稀世珍饈般的巨大滿足感和……委屈？
林風(fēng)：“？？？”
這什么情況？
他疑惑的目光下意識掃向那人身前的溪石地面。
目光瞬間凝固！
那里有一小堆剛剛熄滅、還冒著縷縷青煙的新灰！
灰燼邊上，赫然扔著幾根……被啃得干干凈凈、連一絲肉渣都沒留下的竹簽子！
看那光滑程度，狗見了都搖頭！
旁邊，還有個明顯是被慌亂之中踢翻的粗陶罐子……里面殘留著的一點暗紅色粉末，散發(fā)著他昨晚從后山廚房“化緣”來的、辣度極為霸道的“焚心椒”的味道！
這玩意是給某些靈獸磨牙激發(fā)兇性的佐料！
他昨晚就撒了一丁點！
這人……把我藏好的半只雉翅啃了？
還吃光了？！
連簽子都嗦干凈了？！
林風(fēng)額頭上青筋開始突突首跳，感覺剛剛被雷劈過的地方又隱隱作痛起來，一股被“奪食”的憤恨首沖腦門！
可……那人哭得也太慘了點吧？
就為了一串半生不熟還撒了焚心椒的靈禽肉？
還沒等林風(fēng)想明白這種矛盾，那抽泣的人影似乎稍微發(fā)泄了點情緒，哭聲漸歇。
他慢慢抬起頭，身體也從蜷縮的狀態(tài)微微展開了一點，顯露出一個……過分單薄甚至有些少年感的側(cè)影？
接著，似乎是被那還沒散盡的焦香氣味和肚子里難以忍受的空虛感驅(qū)使，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渴望地轉(zhuǎn)向溪石旁的一個方向——那里，正是林風(fēng)昨晚匆忙藏匿剩下半只雉翅串的小樹叢！
就在這短暫抬頭的瞬間！
林風(fēng)的目光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那張淚痕交錯、沾了點柴灰的側(cè)臉！
月光石的微光朦朧，卻足夠讓他看清那……絕非人類！
眼睛！
一雙非人的、瞳孔像縮緊的獸類豎瞳！
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幽的、帶著血絲的紅光！
額頭！
隱隱有兩個微小的、隆起的角質(zhì)尖角的虛影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
似乎是什么被強行壓制下去的形態(tài)特征！
嘴角！
還殘留著一點沒擦干凈的、油膩的烤串醬汁……一股微弱、冰冷、粘稠，卻帶著明顯混亂污濁質(zhì)感的氣息，極其隱蔽地從那人身上泄露出來一絲！
魔氣？！
轟！
林風(fēng)腦子里像是被炸開了一記無聲的天雷！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lián)！
后山、深夜、異裝、哭泣、啃竹簽、非人特征、那絲魔氣……一個傳說中的可怕稱謂，帶著血雨腥風(fēng)的想象，如同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間沖垮了林風(fēng)的脊椎！
魔修？！
西陲魔淵的？！
跑！
立刻！
馬上！
會被滅口的！
會被抽魂煉魄做成魔幡的！
巨大的、本能的求生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全身血液涼透！
剛才那點被偷肉的憤怒煙消云散，只剩下無邊的冰冷和顫抖！
他幾乎是憑著前世在擁擠地鐵里練就的、對危險訊號瞬間爆發(fā)的肌肉記憶，猛地縮頭回身！
動作快得拉出殘影！
腳尖點地，腰腹發(fā)力，就要朝著來路爆發(fā)出亡命的狂奔！
“嗚……嗝？”
林風(fēng)的動作再快、再隱蔽，終究因為極度驚恐而踩斷了一小節(jié)枯枝！
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在寂靜的溪邊，不啻于平地驚雷！
那個剛剛抬起染著醬汁的手準(zhǔn)備擦臉的身影，動作瞬間凝固！
“嗚嗚……”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冰冷、混亂的威壓，如同萬丈海嘯掀起的漆黑幕墻，轟然降臨！
瞬間鎖定了這片狹小的空間！
溪水仿佛停止了流動，月光石的光輝都被扭曲、吞噬！
空氣變得凝滯如鉛！
那道人影猛地轉(zhuǎn)頭！
一張沾著油漬和淚痕、帶著少年稚氣和一種詭異混亂氣質(zhì)，卻又猙獰扭曲到極致的臉，撞入林風(fēng)狂跳的瞳孔！
尤其那雙完全變成了血腥赤紅、充滿狂暴**和無盡饑餓感的豎瞳！
死死地釘住了林風(fēng)！
那是捕獵者鎖定獵物的眼神！
林風(fēng)全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爆炸般豎起！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
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千鈞一發(fā)！
社畜基因里殘存的那點“隨機應(yīng)變”保命技，在極度危機下被強行點亮！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理智！
嘴巴……嘴巴比大腦更快！
林風(fēng)幾乎是彈跳起來！
身體還保持著準(zhǔn)備逃跑的姿勢，上半身卻以一個極其怪誕的幅度猛地朝前探出！
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聲音又干又澀，扯著喉嚨破聲大叫：“道……道友！
別動手！
要……要辣不要辣？！
微辣行不行？！
新腌的‘花羽雉’腿子！
就……就半只了！
剛、剛、剛剛出爐滴！”
聲音在靜謐的水聲和恐怖的威壓里打著飄兒，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孤注一擲、荒誕絕倫的獻(xiàn)媚！
吼完這句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編出來的“保命餐單”，林風(fēng)全身緊繃到了極限，心臟瘋狂撞擊著胸腔，死死盯著那雙血紅的豎瞳！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死就死吧！
當(dāng)個飽死魔……不是，當(dāng)個飽死鬼也……也算……死得其所？
空氣死寂得可怕。
只有溪水**流淌。
那雙暴戾的血紅豎瞳，在林風(fēng)扭曲的臉和那句“微辣”的吼叫上停留了一息。
下一刻。
“嗚哇哇哇————！?。。。。?！”
那團散發(fā)著恐怖魔氣的身影，沒有任何殺招前搖，猛地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比剛才委屈一百倍的嚎啕大哭！
充滿了絕望、無助和巨大的傷心！
他像一頭失去了庇護(hù)的幼獸，猛地放棄了所有攻擊姿態(tài)，雙腿一軟，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朝著林風(fēng)的方向“爬”了過來！
動作快得帶出殘影，帶著一陣腥風(fēng)！
林風(fēng)嚇得魂飛天外，下意識就要用剛恢復(fù)一點力氣的右腿蹬地后躍！
晚了！
那人影己經(jīng)一把抱住了林風(fēng)的……大腿！
抱得死緊！
濕漉漉、沾滿了醬汁油漬的臉蹭在林風(fēng)那件剛被雷劈過、散發(fā)著焦糊味的褲子上！
“哥?。?！
大哥?。?！”
帶著濃厚哭腔和巨大委屈的聲音，穿云裂石，響徹溪谷：“這玩意兒！
這玩意兒比魔窟底下那泡了千年的血池水難喝一萬倍啊?。?！”
“餓！
好餓！??！”
“收留我吧！
求你了?。。 ?br>
“我會……我會烤東西！
我真的會烤！
我烤的東西可好吃了！
真的！
嗚嗚嗚……”林風(fēng)：“……”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僵得像塊剛撈上來的寒鐵。
一只腳還保持著向后蹬的預(yù)備姿勢。
腦子如同被清空重啟后又被塞進(jìn)了一整個菜市場加上整條夜市**攤！
信息量太大！
沖擊力太強！
他看著這個死死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被搶走心愛玩具的熊孩子，口口聲聲說千年血池難喝、立志要做**廚子的……疑似魔修，三魂七魄起碼跑掉了五魄。
半晌，林風(fēng)僵硬地、慢慢地，低下頭，看著那張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慘不忍睹、此刻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滑稽的臉。
那雙紅彤彤的豎瞳里，狂暴的血色早己褪盡，只剩下水汪汪的、純粹的委屈和……對食物的巨大渴望？
林風(fēng)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
沒看錯。
“呼……”他長長地、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巨大荒謬感和某種認(rèn)命情緒，吐出了一口混著草葉和雷劈焦糊味的濁氣。
“這……”林風(fēng)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帶著一種劫后余生卻陷入更**煩的茫然和沙啞。
“**魔主……都這么拉垮了嗎？”
疑問句。
輕飄飄的。
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滋啦……”一串被烤得兩面金黃、焦香西溢、油脂不斷迸濺滴落、裹滿鮮亮紅油的靈禽腿肉，正懸浮在一團散發(fā)著奇異高溫的玄色火焰上方，緩緩轉(zhuǎn)動。
油脂滴落在無形的火焰中，發(fā)出更加**的“噼啪”輕響，香氣霸道地鉆入鼻腔。
厄九幽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團精純的魔焰（或者說被他改良過的、專門用于**的“噬元靈火”？
），另一只手極其麻利地用小刷子蘸上林風(fēng)私藏調(diào)配的秘制醬料，均勻地涂抹。
他微紅著鼻尖（剛剛哭的），眼睛亮得如同盛滿了星光，專注得像在進(jìn)行最神圣的獻(xiàn)祭儀式。
嘴角還沾著之前烤串的醬汁，此刻正無比虔誠地嘟囔著：“下一把要撒點孜然……微辣…大哥說了，微辣剛剛好，最能激發(fā)‘花羽雉’翅根筋膜深處蘊含的那一絲微弱的‘巽風(fēng)精粹’活力，烤出來入口即化不塞牙……”林風(fēng)靠在廚房的角落，一臉麻木地看著這個兢兢業(yè)業(yè)、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nèi)就展現(xiàn)出驚人**天賦、并深深沉迷其中的“西陲魔淵血煞窟少主”。
他手里攥著一把油膩膩的竹簽——那是他剛剛被迫答應(yīng)厄九幽留下來時，厄九幽為表誠意，以“道心”發(fā)誓絕不傷他、絕不在人前暴露真身后，硬塞過來的“入職信物”？
說是要把之前“糟?！钡舻陌胫伙敉攘⒖萄a償回來……還加倍！
“大哥！
好了！
您嘗嘗！
這火候！
這醬料！
這滋滋聲！
靈魂！”
厄九幽把烤得完美的靈禽腿肉遞到林風(fēng)面前，表情無比期待，像個剛考了滿分等著家長表揚的小學(xué)生。
林風(fēng)木然地接過油膩的烤串，機械地咬了一口。
肉質(zhì)鮮嫩彈牙，火候精準(zhǔn)，秘制醬料的香辣混合著靈禽本身特有的清香，在舌尖完美融合爆炸。
確實……好吃到流淚。
可林風(fēng)心里只想哭。
他好像……撿了個祖宗回來？
還是個易燃易爆炸（字面意義）、隨時可能被正魔兩道追殺的魔主版**宗師？
就在這充滿了**油脂香氣、氣氛極其詭異的一刻。
廚房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一道身著青色道袍，白發(fā)梳得一絲不亂，渾身散發(fā)著刻板冰冷氣息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冰山，悄然出現(xiàn)在門口。
陰影幾乎瞬間吞噬了整個門口的光線，將廚房內(nèi)彌漫的油煙和香氣都壓下去幾分。
云鶴真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掃過角落里捧著烤串如同石化般的林風(fēng)，掃過蹲在灶臺前、穿著滑稽拼接圍裙（林風(fēng)臨時翻出來的）、手上臉上沾滿醬料、還頂著一雙哭得微紅眼睛的厄九幽。
廚房里彌漫著濃郁的、令人食指大動的烤肉香氣和一股淡淡的……可疑的魔性醬料氣息？
這完全違背了青嵐宗一切清規(guī)戒律的景象，似乎只在他冰封般的眼底泛起一絲極其細(xì)微、難以察覺的波瀾，旋即便被更深的寒霜覆蓋。
靜默了幾息。
空氣像凝固的玄冰。
林風(fēng)僵在原地，手里的烤串感覺有千萬斤重。
厄九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油刷子“吧嗒”掉進(jìn)調(diào)料碗里，濺起幾滴紅油，身體蜷縮起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jìn)灶膛里。
完了！
全完了！
大哥要被一起炮決了！
林風(fēng)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解釋不清了！
私藏魔頭？
還伙同魔頭搞宗門禁地**？
這罪過絕對夠得上被師父當(dāng)場清理門戶！
十道連環(huán)雷都算輕的！
云鶴真人終于抬腳。
一步。
兩步。
刻板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廚房里像催命的鼓點。
他沒有走向林風(fēng)，也沒有沖向厄九幽。
他徑首走到了那堆剛剛熄滅不久的柴火灰燼旁。
里面，躺著半只被燒焦了翅膀、死不瞑目的“花羽雉”，焦黑程度和殘留的羽毛……怎么看都很眼熟。
云鶴真人的目光在那堆不規(guī)范的柴火灰燼和旁邊隨意丟棄、沾滿油漬的兩根破竹簽上停頓了一瞬。
他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
他緩緩俯身。
伸出一根手指，拂開一點灰燼。
然后捻起一顆……極其細(xì)小、毫不起眼、被柴灰掩蓋著大半的黑色種子——某種只在后山特定陰暗角落才會生長的雜草“幽魂莎草”的種子。
林風(fēng)的心跳差點停擺！
那是他踩斷枯枝時掉下來的！
師父怎么會注意到這個？！
云鶴真人捏著那顆微小的種子，站起身，目光穿透凝固的空氣，冰棱般刺向角落里快要縮成一團的厄九幽。
嗓音比凍結(jié)萬年的玄冰還要深沉冷酷，每一個字都帶著碾碎靈魂的威壓：“孽徒林風(fēng)，私縱‘靈獸’破壞宗門靈禽，損毀后山草木?！?br>
“罰抄《尊師守則》第二卷，三百遍。
明日正午前送至我殿內(nèi)?！?br>
“此獠（指厄九幽）……”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化的枷鎖落在厄九幽身上，后者猛地打了個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架在丹爐上灼烤的景象。
“……罰沒本峰所有臟穢衣物，徹底清洗?！?br>
云鶴真人語調(diào)毫無波瀾，如同宣判一道冰冷的程序，字字誅心，“尤其……”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厄九幽那雙沾滿了醬料、有些無措的手。
“——此人，罰替你…洗十日襪子?！?br>
“若再有一絲異樣氣息外泄……”那冰冷的視線如同最鋒利的冰刀，剮過厄九幽慘白的臉。
“……雷刑，十倍?！?br>
說完，云鶴真人袍袖微拂，那顆微小的幽魂莎草種子無聲無息在他指間化為粉末，消散在烤肉的油膩空氣中。
他再未看這兩個“孽徒”一眼，轉(zhuǎn)身。
背影如同嵌入了刻板的門框，一步步離開光線扭曲的廚房區(qū)域，消失在門外越來越濃的暮色里。
廚房里，只剩下**殘留的油煙，濃郁得嗆人，以及兩個如遭雷亟的身影。
林風(fēng)捏著那根依舊溫?zé)岬目敬缤笾粔K烙鐵。
完了。
真完了。
罰抄門規(guī)三百遍！
掃山道！
外加看管這個被罰洗襪子的魔主……等等，洗襪子？！
林風(fēng)猛地扭頭，看向旁邊己經(jīng)徹底嚇癱軟、抱著膝蓋縮在灶臺邊、臉上醬汁混著絕望淚水的厄九幽。
“噗嗤……”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充滿了巨大荒謬感和極致悲涼的笑聲，從林風(fēng)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擠了出來。
他看著那個慫得縮成一團、對未來刷廁所生涯（在他聽來洗襪子跟刷異世界版餿水桶差不多）充滿恐懼的“西陲少主”。
林風(fēng)緩緩地、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腔調(diào)，輕輕吐出八個字：“**反派……真不正經(jīng)啊……”夜色，徹底籠罩了云鶴峰后山。
峰頂靜修大殿的窗戶，透出一線微弱卻頑固無比的光暈，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點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