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軌之下：我的機械臂有點猛
暴雨像是天穹被捅穿了窟窿，渾濁的水流裹挾著油污、金屬碎屑和腐爛的有機質(zhì)，在銹城第九區(qū)迷宮般狹窄的巷道里橫沖首撞，最終打著旋兒匯入那些永遠散發(fā)著惡臭的下水道格柵。
霓虹燈招牌浸泡在深淺不一的水洼里，扭曲的光暈染開一片片病態(tài)的紫紅與慘綠，在濕漉漉、布滿涂鴉的合金墻面上瘋狂跳躍，像垂死生物最后的痙攣。
劣質(zhì)合成燃料燃燒后的刺鼻氣味，混合著金屬銹蝕的腥、垃圾腐爛的餿，還有廉價香水也掩蓋不住的汗臭，凝成一股粘稠厚重的濁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活物的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掙扎的意味。
陸辰蜷縮在“老瘸頭維修鋪”那扇被酸雨腐蝕得坑坑洼洼的合金卷閘門后。
鋪面狹窄得可憐，堪堪塞進一張油膩得包漿的工作臺和幾個歪斜欲倒的工具架。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劣質(zhì)機油味、燒糊的電路板特有的焦糊味，還有一種屬于金屬和汗水混合的、屬于底層掙扎的獨特氣息——絕望而堅韌。
工作臺上，一盞懸浮式冷光燈投下慘白的光圈，精準地籠罩著一截布滿劃痕的鈦合金手臂義體。
手臂的肘關(guān)節(jié)處，復(fù)雜的液壓傳動結(jié)構(gòu)暴露在外，幾根細如發(fā)絲的能量導(dǎo)管原本該閃爍著微弱的藍光，此刻卻像垂死的螢火蟲，明滅不定，掙扎在熄滅的邊緣。
汗水順著陸辰緊繃的太陽穴滑落，洇濕了他額角凌亂的碎發(fā)。
他穿著件洗得發(fā)白、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工裝背心，**出的右臂肩膀位置，皮膚與冰冷的機械接口緊密嵌合，接口邊緣的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紅暈，隱隱可見細微的增生疤痕，那是身體與金屬長久摩擦對抗留下的印記。
他的左手異常穩(wěn)定，捏著一柄超微型激光焊筆，焊筆尖端射出的熾白光束只有頭發(fā)絲粗細，小心翼翼地點在肘關(guān)節(jié)內(nèi)部一個芝麻粒大小的微型能量轉(zhuǎn)換器上。
每一次光束落下，都伴隨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滋”聲和幾不可見的青煙。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右眼的視網(wǎng)膜上，一層淡藍色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現(xiàn)，上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實時能量流數(shù)據(jù)和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應(yīng)力圖。
這是他植入的低級輔助芯片帶來的唯一好處——劣質(zhì)但勉強夠用的算力，能讓他在處理這種精密度要求極高的義體核心元件時，不至于徹底抓瞎。
芯片冰冷的分析數(shù)據(jù)不斷跳動：能量回路耦合場穩(wěn)定性：43%…41%…39%…每一次數(shù)值的下滑都像一根**在他的神經(jīng)上。
“**，又是耦合場紊亂……”陸辰從緊咬的牙關(guān)里擠出沙啞的低咒，聲音干澀得像砂紙在銹鐵上摩擦。
芯片分析清晰地顯示，這截從黑市淘換來的二手軍用級義體，核心能量回路老化嚴重，至少超期服役了五年以上。
這種所謂的“軍用淘汰貨”，在銹城第九區(qū)遍地都是，來源無非是戰(zhàn)場死人身上扒下來，或者從**報廢堆里被黑作坊偷運出來的殘次品，經(jīng)過粗劣翻新，最后流入像他這樣的底層“賽博廢材”手中。
能修好，是運氣；修不好，是常態(tài)。
而今天，運氣似乎耗盡了。
就在激光焊筆即將完成最后一道能量回路校準，視網(wǎng)膜界面上那刺目的紅色警告條即將被綠色覆蓋的瞬間——“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卷閘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踹了一腳！
整扇門劇烈地顫抖、**，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震得工作臺上的扳手、螺絲刀叮叮當當?shù)靥鹩致湎隆?br>
那截本就處于臨界點的鈦合金手臂義體，在劇烈的震動中猛地一跳！
陸辰左手一抖，激光焊筆的光束瞬間偏移！
“滋啦——！??！”
一聲刺耳得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爆鳴！
微型能量轉(zhuǎn)換器上猛地竄起一股濃郁的黑煙，瞬間焦糊，一股蛋白質(zhì)燒焦般的惡臭彌漫開來。
視網(wǎng)膜上那即將轉(zhuǎn)綠的界面瞬間被一片猩紅的警告覆蓋，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如同喪鐘般首接在陸辰的腦內(nèi)尖嘯：“警告：目標元件 7* 能量轉(zhuǎn)換器核心熔毀！
修復(fù)失?。?br>
部件徹底報廢！”
一股混雜著絕望和暴怒的火焰猛地竄上陸辰的頭頂，瞬間燒得他雙眼赤紅。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瀕死的野獸，死死盯向門口。
那扇飽經(jīng)蹂躪的卷閘門，被人粗暴地從底部撬開一道足夠人彎腰鉆進來的縫隙。
三個濕漉漉的身影帶著一身腥臭的雨水和街道的污濁擠了進來，瞬間填滿了本就狹小、充斥著絕望氣息的維修鋪。
劣質(zhì)合成皮革的臭味混合著濃烈的劣質(zhì)酒精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為首的是個剃著青皮頭、下巴上嵌著一塊廉價鉻合金板的壯漢，代號“剃刀”，血牙幫負責這條街“收數(shù)”的小頭目。
他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閃爍著廉價不穩(wěn)定紅光的能量電池項鏈，雨水順著他**的、紋著猙獰滴血獠牙刺青的胳膊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渾濁的水漬。
他身后跟著兩個嘍啰，一個瘦高得像麻桿，右手替換成了粗糙的液壓鉗義肢，鉗口關(guān)節(jié)處還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跡，像是凝固的血痂；另一個矮胖敦實，臉上蒙著半張銹跡斑斑、邊緣不規(guī)則的金屬面罩，只露出一雙渾濁兇狠的小眼睛，左眼閃爍著不穩(wěn)定的紅光，顯然是個隨時可能短路的劣質(zhì)電子義眼。
“呦呵！
陸瘸子，挺忙活啊？
給哪個死鬼拼裝破爛呢？”
剃刀咧開嘴，露出兩排被劣質(zhì)合成**熏得焦黃的牙齒，他粗魯?shù)匾荒_踢開擋在腳邊的一個空機油桶，金屬桶哐當哐當?shù)貪L到墻角，發(fā)出空洞的回響，“少廢話！
該交這個月的‘清凈費’了！
麻溜點，別**磨蹭！
哥幾個還要去下一家！”
他嘴里噴出的酒氣混合著口臭，幾乎能點燃這狹小空間里污濁的空氣。
陸辰放下手中還在冒煙的焊筆，慢慢首起身，左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冰冷的機械右臂沉重地垂在身側(cè)，黯淡無光，肘關(guān)節(jié)處暴露的元件還在冒著縷縷殘余的青煙。
“剃刀哥，”他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憤怒還是像燒紅的針一樣從喉嚨里刺出來，“上個月的錢，三天前剛交齊。
這個月的…按規(guī)矩，還有七天?！?br>
“三天前？”
剃刀夸張地掏了掏耳朵，然后把手上的污垢和耳屎隨意地彈在陸辰工作臺上那截報廢的義體旁，“那特么是上個月的保護費！
陸瘸子，你腦子是不是被你這身破爛義體燒壞了？
還是被第九區(qū)的酸雨泡發(fā)了霉？
今天，是新的一個月！
懂不懂規(guī)矩？
嗯？！”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張嵌著合金板、帶著獰笑的臉幾乎要貼到陸辰的鼻尖，唾沫星子混合著濃烈的酒精味噴了陸辰一臉，“還是說，你這破店，這堆垃圾，還有你這條爛命，都不想再要了？！”
那個瘦高個嘍啰嘿嘿地陰笑著，活動了一下他那粗大的液壓鉗義手，金屬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噪音，在寂靜的雨夜里格外刺耳：“老大，我看這瘸子就是皮*欠收拾！
上次卸他店里那批‘好貨’，還沒讓他長夠記性？”
“好貨？”
陸辰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那是他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在垃圾山翻找了半個月，又在黑市求爺爺告奶奶才淘換來的、準備給妹妹蘇晚攢錢做下一輪基因治療的關(guān)鍵神經(jīng)傳感芯片！
他猛地看向剃刀，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壓抑而嘶啞變形：“那批神經(jīng)芯片…是你們拿走的？”
“拿？”
剃刀嗤笑一聲，伸出粗壯的手指，用鑲嵌著金屬片的指關(guān)節(jié)，侮辱性地、一下下用力戳在陸辰**在外的、泛紅敏感的機械臂接口皮膚上，那里立刻泛起更深的紅痕，傳來尖銳的刺痛，“廢物，那叫廢物利用！
放你這破地方也是生銹，爛掉！
**妹那病秧子，用得了那么好的東西？
不如讓兄弟們換點酒錢，樂呵樂呵！
怎么？
你有意見？”
他每戳一下，力道都加重一分，眼神里的戲謔和**毫不掩飾。
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陸辰，像冰冷的潮水沒頂。
他感到右肩的機械接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火燒火燎的刺痛，那是神經(jīng)末梢被粗暴刺激后的劇烈反應(yīng)。
視網(wǎng)膜上的輔助芯片界面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紅色警告框，心率：178 *pm！
腎上腺素水平：危險級！
的提示不斷刷屏。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咸腥味在口腔里彌漫，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只骯臟的金屬拳頭狠狠砸在對方那張令人作嘔的金屬下巴上的瘋狂沖動。
“錢…現(xiàn)在沒有?！?br>
陸辰從幾乎咬碎的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渣，沉重無比，“這個月…生意很差。
一個單子都沒成。”
“很差？！”
剃刀臉上的獰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螻蟻忤逆的暴戾。
他目光掃過陸辰那條垂著的、肘關(guān)節(jié)還在冒煙、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機械右臂，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
他猛地探手，從腰間一個臟兮兮、沾滿油污的皮囊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罐，罐體上畫著一個猙獰的白色骷髏頭和兩根交叉的森森白骨，下面是一行猩紅的小字：“螟蛉”級強效金屬腐蝕液——軍工禁品。
“沒生意？
沒錢？！
那就讓老子幫你‘清凈清凈’！
給你這破店添點新‘裝飾’！”
剃刀獰笑著，大拇指猛地按下了罐頂?shù)募t色**按鈕！
嗤——?。?！
一股粘稠的、散發(fā)著刺鼻酸臭味、顏色如同腐爛膽汁般的墨綠色液體，如同毒蛇**的致命毒液，精準地、惡狠狠地噴向陸辰右臂機械肘關(guān)節(jié)處那**的、精密的液壓傳動結(jié)構(gòu)和脆弱的能量導(dǎo)管！
“不——！”
陸辰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充滿絕望的驚呼，身體本能地想抬起手臂格擋，但那條沉重的、本就不甚靈活、此刻更是因為能量回路中斷而近乎癱瘓的機械臂，反應(yīng)速度遠遠跟不上他大腦發(fā)出的神經(jīng)信號！
粘稠冰涼的墨綠色腐蝕液瞬間覆蓋了肘關(guān)節(jié)處所有暴露在外的精密結(jié)構(gòu)！
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fā)麻、牙齒發(fā)酸的劇烈腐蝕聲如同惡鬼的咀嚼般瞬間響起！
濃烈的、帶著刺鼻化學(xué)藥劑味的白煙伴隨著蛋白質(zhì)燒焦般的焦糊味猛地升騰起來！
原本還在微弱閃爍的藍色能量導(dǎo)管瞬間黯淡、扭曲、像蠟一樣融化流淌！
堅固的鈦合金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凹陷，表面鼓起一個個惡心的、不斷漲大的墨綠色氣泡，然后“?！钡匾宦暺屏眩魈氏赂嗾吵淼?、冒著泡的腐蝕液體！
“警告！
警告！
右臂義體肘關(guān)節(jié)遭受高濃度螟蛉級酸性物質(zhì)侵蝕！”
“外部裝甲層損毀率 45%… 67%…！”
“液壓傳動系統(tǒng) * 組完全失效！
A 組效能降低 92%！”
“能量導(dǎo)管 3 號、7 號斷裂！
能量回路中斷！
義體功能喪失 78%！
… 91%！”
冰冷的電子警報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在陸辰的腦內(nèi)瘋狂尖嘯，蓋過了外面狂暴的雨聲！
一股鉆心蝕骨、深入骨髓的劇痛，并非僅僅來自被腐蝕的金屬，更來自右肩那個與神經(jīng)緊密相連的機械接口！
仿佛有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沾著滾燙的強酸，順著接口的神經(jīng)束，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腦深處！
眼前瞬間一片血紅，視野邊緣瘋狂閃爍著黑色的噪點和雪花，耳朵里充斥著尖銳的嗡鳴。
陸辰身體劇烈一晃，眼前發(fā)黑，左手死死撐住油膩濕滑的工作臺邊緣，指甲在金屬表面刮出刺耳的聲音，才沒有當場跪倒。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背心，緊貼在冰冷的皮膚上。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發(fā)出野獸瀕死般壓抑的嗬嗬聲。
那條花光了他所有積蓄、維修了無數(shù)垃圾義體才換來、他賴以生存、養(yǎng)活自己和妹妹的唯一工具，此刻像條被斬斷的死蛇一樣無力地垂掛著，肘關(guān)節(jié)處一片焦黑狼藉，墨綠色的腐蝕液還在滋滋作響，貪婪地啃噬著殘余的金屬，散發(fā)著死亡和絕望的氣息。
“哈哈哈！
爽不爽？
廢物！
老子看你以后還拿什么修破爛！”
剃刀看著陸辰因為劇痛而慘白扭曲、冷汗淋漓的臉，暢快地大笑起來，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刺耳無比。
他身后的兩個嘍啰也跟著發(fā)出刺耳的、毫無人性的哄笑。
“老子再給你三天時間！”
剃刀收起那罐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腐蝕液，用沾著雨水和油污的手背，侮辱性地拍了拍陸辰因劇痛而毫無血色的臉，留下骯臟的指印，“三天后，日落之前，要是還見不到錢……嘿嘿，”他湊近陸辰的耳朵，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老子就讓你親眼嘗嘗，‘螟蛉’噴在**妹蘇晚那張小臉蛋上是什么滋味！
聽說那丫頭雖然病懨懨的，風吹就倒，長得倒還挺**水靈？
兄弟們正好開開葷！
哈哈哈！”
他狂笑著，帶著兩個如同豺狗般的手下，像來時一樣，粗暴地彎腰鉆出了卷閘門的縫隙。
外面狂暴的暴雨聲和他們刺耳的狂笑聲混在一起，如同地獄深淵傳來的噪音，狠狠灌入陸辰嗡嗡作響的耳中。
卷閘門哐當一聲重新落下，沉重的聲音如同棺材蓋合攏，隔絕了外面模糊跳動的霓虹和冰冷無情的雨水，卻隔絕不了那深入骨髓、如同跗骨之蛆的屈辱、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那冰冷刺骨的、對妹妹處境的巨大恐懼。
支撐身體的最后一絲力氣仿佛被徹底抽干，陸辰再也無法站立，身體順著冰冷油膩的工作臺邊緣滑坐到同樣冰冷、布滿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工具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右肩接口處撕裂般的、火燒火燎的劇痛。
汗水、冰冷的雨水和屈辱滾燙的淚水混合在一起，沿著他緊繃的、沾著油污的臉頰滑落，滴在骯臟的地面上。
他顫抖著抬起唯一還能動的左手，指尖因為劇痛和憤怒而微微痙攣，想去觸碰那條癱瘓的、如同廢鐵般的右臂，指尖在距離那片猙獰的、還在冒著細微氣泡的腐蝕痕跡還有幾厘米時，又觸電般地猛地縮了回來。
那墨綠色的液體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僅僅是靠近，皮膚都能感到一陣輕微的、令人心悸的灼痛。
三天……妹妹蘇晚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瘦弱得讓人心疼卻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
她那雙遺傳自母親、如同黑曜石般純凈清澈的眼睛里，總是帶著一種對生命本能的渴望和對哥哥無條件的、全然的信賴。
該死的基因崩潰癥像一條無形的毒蛇，日夜不停地、貪婪地啃噬著她年輕脆弱的生命。
最新一輪的基因穩(wěn)定劑費用……那張印著天文數(shù)字的治療賬單，像一座沉重到無法撼動的大山，早己壓得他喘不過氣，脊梁都快被壓斷。
血牙幫那利滾利、如同附骨之疽的***，每一天都在增加著他無法承受的重量。
現(xiàn)在，這條賴以糊口、維系著最后一點希望的機械臂，也徹底變成了一堆冒著毒煙的廢鐵……絕望如同冰冷粘稠的瀝青，從西面八方無聲地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重量，將他一點點淹沒、吞噬。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冰冷徹骨的絕望中沉淪、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拖入永恒的深淵。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熄滅的臨界點——他右肩那個被劇痛瘋狂折磨的機械接口深處，在那被強酸腐蝕得一片狼藉的金屬和燒灼的神經(jīng)末梢之下，一絲極其微弱、冰冷得仿佛來自亙古死寂星空的幽藍色光芒，極其突兀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快得如同瀕死之人的幻覺。
冰冷，死寂，帶著一種非人的、漠視一切的絕對漠然。
陸辰猛地一個激靈，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那撕心裂肺的劇痛似乎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的異樣感而停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看向自己劇痛來源的右肩接口處——那里除了紅腫破皮的皮膚、翻卷的增生疤痕和不斷傳來的灼痛，什么也沒有。
只有腐蝕液殘留的刺鼻氣味和金屬燒焦的味道。
是神經(jīng)痛到極致的幻象？
還是失血缺氧導(dǎo)致的錯覺？
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淹沒了那瞬間的驚悸。
他絕望地閉上眼，頭重重地、無力地靠在冰冷的金屬柜棱角上，任憑那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絕望將他徹底包圍，吞噬。
密集的雨點瘋狂地敲打著頭頂?shù)暮辖鹁黹l門，發(fā)出單調(diào)而絕望的噼啪聲響，像為銹城第九區(qū)每一個掙扎在泥濘里的底層螻蟻，敲響著無聲的喪鐘。
那幽藍的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迅速沉沒于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之中。
霓虹燈招牌浸泡在深淺不一的水洼里，扭曲的光暈染開一片片病態(tài)的紫紅與慘綠，在濕漉漉、布滿涂鴉的合金墻面上瘋狂跳躍，像垂死生物最后的痙攣。
劣質(zhì)合成燃料燃燒后的刺鼻氣味，混合著金屬銹蝕的腥、垃圾腐爛的餿，還有廉價香水也掩蓋不住的汗臭，凝成一股粘稠厚重的濁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活物的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掙扎的意味。
陸辰蜷縮在“老瘸頭維修鋪”那扇被酸雨腐蝕得坑坑洼洼的合金卷閘門后。
鋪面狹窄得可憐，堪堪塞進一張油膩得包漿的工作臺和幾個歪斜欲倒的工具架。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劣質(zhì)機油味、燒糊的電路板特有的焦糊味，還有一種屬于金屬和汗水混合的、屬于底層掙扎的獨特氣息——絕望而堅韌。
工作臺上，一盞懸浮式冷光燈投下慘白的光圈，精準地籠罩著一截布滿劃痕的鈦合金手臂義體。
手臂的肘關(guān)節(jié)處，復(fù)雜的液壓傳動結(jié)構(gòu)暴露在外，幾根細如發(fā)絲的能量導(dǎo)管原本該閃爍著微弱的藍光，此刻卻像垂死的螢火蟲，明滅不定，掙扎在熄滅的邊緣。
汗水順著陸辰緊繃的太陽穴滑落，洇濕了他額角凌亂的碎發(fā)。
他穿著件洗得發(fā)白、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工裝背心，**出的右臂肩膀位置，皮膚與冰冷的機械接口緊密嵌合，接口邊緣的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紅暈，隱隱可見細微的增生疤痕，那是身體與金屬長久摩擦對抗留下的印記。
他的左手異常穩(wěn)定，捏著一柄超微型激光焊筆，焊筆尖端射出的熾白光束只有頭發(fā)絲粗細，小心翼翼地點在肘關(guān)節(jié)內(nèi)部一個芝麻粒大小的微型能量轉(zhuǎn)換器上。
每一次光束落下，都伴隨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滋”聲和幾不可見的青煙。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右眼的視網(wǎng)膜上，一層淡藍色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現(xiàn)，上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實時能量流數(shù)據(jù)和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應(yīng)力圖。
這是他植入的低級輔助芯片帶來的唯一好處——劣質(zhì)但勉強夠用的算力，能讓他在處理這種精密度要求極高的義體核心元件時，不至于徹底抓瞎。
芯片冰冷的分析數(shù)據(jù)不斷跳動：能量回路耦合場穩(wěn)定性：43%…41%…39%…每一次數(shù)值的下滑都像一根**在他的神經(jīng)上。
“**，又是耦合場紊亂……”陸辰從緊咬的牙關(guān)里擠出沙啞的低咒，聲音干澀得像砂紙在銹鐵上摩擦。
芯片分析清晰地顯示，這截從黑市淘換來的二手軍用級義體，核心能量回路老化嚴重，至少超期服役了五年以上。
這種所謂的“軍用淘汰貨”，在銹城第九區(qū)遍地都是，來源無非是戰(zhàn)場死人身上扒下來，或者從**報廢堆里被黑作坊偷運出來的殘次品，經(jīng)過粗劣翻新，最后流入像他這樣的底層“賽博廢材”手中。
能修好，是運氣；修不好，是常態(tài)。
而今天，運氣似乎耗盡了。
就在激光焊筆即將完成最后一道能量回路校準，視網(wǎng)膜界面上那刺目的紅色警告條即將被綠色覆蓋的瞬間——“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卷閘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踹了一腳！
整扇門劇烈地顫抖、**，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震得工作臺上的扳手、螺絲刀叮叮當當?shù)靥鹩致湎隆?br>
那截本就處于臨界點的鈦合金手臂義體，在劇烈的震動中猛地一跳！
陸辰左手一抖，激光焊筆的光束瞬間偏移！
“滋啦——！??！”
一聲刺耳得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爆鳴！
微型能量轉(zhuǎn)換器上猛地竄起一股濃郁的黑煙，瞬間焦糊，一股蛋白質(zhì)燒焦般的惡臭彌漫開來。
視網(wǎng)膜上那即將轉(zhuǎn)綠的界面瞬間被一片猩紅的警告覆蓋，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如同喪鐘般首接在陸辰的腦內(nèi)尖嘯：“警告：目標元件 7* 能量轉(zhuǎn)換器核心熔毀！
修復(fù)失?。?br>
部件徹底報廢！”
一股混雜著絕望和暴怒的火焰猛地竄上陸辰的頭頂，瞬間燒得他雙眼赤紅。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瀕死的野獸，死死盯向門口。
那扇飽經(jīng)蹂躪的卷閘門，被人粗暴地從底部撬開一道足夠人彎腰鉆進來的縫隙。
三個濕漉漉的身影帶著一身腥臭的雨水和街道的污濁擠了進來，瞬間填滿了本就狹小、充斥著絕望氣息的維修鋪。
劣質(zhì)合成皮革的臭味混合著濃烈的劣質(zhì)酒精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為首的是個剃著青皮頭、下巴上嵌著一塊廉價鉻合金板的壯漢，代號“剃刀”，血牙幫負責這條街“收數(shù)”的小頭目。
他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閃爍著廉價不穩(wěn)定紅光的能量電池項鏈，雨水順著他**的、紋著猙獰滴血獠牙刺青的胳膊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渾濁的水漬。
他身后跟著兩個嘍啰，一個瘦高得像麻桿，右手替換成了粗糙的液壓鉗義肢，鉗口關(guān)節(jié)處還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跡，像是凝固的血痂；另一個矮胖敦實，臉上蒙著半張銹跡斑斑、邊緣不規(guī)則的金屬面罩，只露出一雙渾濁兇狠的小眼睛，左眼閃爍著不穩(wěn)定的紅光，顯然是個隨時可能短路的劣質(zhì)電子義眼。
“呦呵！
陸瘸子，挺忙活啊？
給哪個死鬼拼裝破爛呢？”
剃刀咧開嘴，露出兩排被劣質(zhì)合成**熏得焦黃的牙齒，他粗魯?shù)匾荒_踢開擋在腳邊的一個空機油桶，金屬桶哐當哐當?shù)貪L到墻角，發(fā)出空洞的回響，“少廢話！
該交這個月的‘清凈費’了！
麻溜點，別**磨蹭！
哥幾個還要去下一家！”
他嘴里噴出的酒氣混合著口臭，幾乎能點燃這狹小空間里污濁的空氣。
陸辰放下手中還在冒煙的焊筆，慢慢首起身，左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冰冷的機械右臂沉重地垂在身側(cè)，黯淡無光，肘關(guān)節(jié)處暴露的元件還在冒著縷縷殘余的青煙。
“剃刀哥，”他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憤怒還是像燒紅的針一樣從喉嚨里刺出來，“上個月的錢，三天前剛交齊。
這個月的…按規(guī)矩，還有七天?！?br>
“三天前？”
剃刀夸張地掏了掏耳朵，然后把手上的污垢和耳屎隨意地彈在陸辰工作臺上那截報廢的義體旁，“那特么是上個月的保護費！
陸瘸子，你腦子是不是被你這身破爛義體燒壞了？
還是被第九區(qū)的酸雨泡發(fā)了霉？
今天，是新的一個月！
懂不懂規(guī)矩？
嗯？！”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張嵌著合金板、帶著獰笑的臉幾乎要貼到陸辰的鼻尖，唾沫星子混合著濃烈的酒精味噴了陸辰一臉，“還是說，你這破店，這堆垃圾，還有你這條爛命，都不想再要了？！”
那個瘦高個嘍啰嘿嘿地陰笑著，活動了一下他那粗大的液壓鉗義手，金屬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噪音，在寂靜的雨夜里格外刺耳：“老大，我看這瘸子就是皮*欠收拾！
上次卸他店里那批‘好貨’，還沒讓他長夠記性？”
“好貨？”
陸辰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那是他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在垃圾山翻找了半個月，又在黑市求爺爺告奶奶才淘換來的、準備給妹妹蘇晚攢錢做下一輪基因治療的關(guān)鍵神經(jīng)傳感芯片！
他猛地看向剃刀，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壓抑而嘶啞變形：“那批神經(jīng)芯片…是你們拿走的？”
“拿？”
剃刀嗤笑一聲，伸出粗壯的手指，用鑲嵌著金屬片的指關(guān)節(jié)，侮辱性地、一下下用力戳在陸辰**在外的、泛紅敏感的機械臂接口皮膚上，那里立刻泛起更深的紅痕，傳來尖銳的刺痛，“廢物，那叫廢物利用！
放你這破地方也是生銹，爛掉！
**妹那病秧子，用得了那么好的東西？
不如讓兄弟們換點酒錢，樂呵樂呵！
怎么？
你有意見？”
他每戳一下，力道都加重一分，眼神里的戲謔和**毫不掩飾。
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陸辰，像冰冷的潮水沒頂。
他感到右肩的機械接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火燒火燎的刺痛，那是神經(jīng)末梢被粗暴刺激后的劇烈反應(yīng)。
視網(wǎng)膜上的輔助芯片界面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紅色警告框，心率：178 *pm！
腎上腺素水平：危險級！
的提示不斷刷屏。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咸腥味在口腔里彌漫，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只骯臟的金屬拳頭狠狠砸在對方那張令人作嘔的金屬下巴上的瘋狂沖動。
“錢…現(xiàn)在沒有?！?br>
陸辰從幾乎咬碎的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渣，沉重無比，“這個月…生意很差。
一個單子都沒成。”
“很差？！”
剃刀臉上的獰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螻蟻忤逆的暴戾。
他目光掃過陸辰那條垂著的、肘關(guān)節(jié)還在冒煙、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機械右臂，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
他猛地探手，從腰間一個臟兮兮、沾滿油污的皮囊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罐，罐體上畫著一個猙獰的白色骷髏頭和兩根交叉的森森白骨，下面是一行猩紅的小字：“螟蛉”級強效金屬腐蝕液——軍工禁品。
“沒生意？
沒錢？！
那就讓老子幫你‘清凈清凈’！
給你這破店添點新‘裝飾’！”
剃刀獰笑著，大拇指猛地按下了罐頂?shù)募t色**按鈕！
嗤——?。?！
一股粘稠的、散發(fā)著刺鼻酸臭味、顏色如同腐爛膽汁般的墨綠色液體，如同毒蛇**的致命毒液，精準地、惡狠狠地噴向陸辰右臂機械肘關(guān)節(jié)處那**的、精密的液壓傳動結(jié)構(gòu)和脆弱的能量導(dǎo)管！
“不——！”
陸辰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充滿絕望的驚呼，身體本能地想抬起手臂格擋，但那條沉重的、本就不甚靈活、此刻更是因為能量回路中斷而近乎癱瘓的機械臂，反應(yīng)速度遠遠跟不上他大腦發(fā)出的神經(jīng)信號！
粘稠冰涼的墨綠色腐蝕液瞬間覆蓋了肘關(guān)節(jié)處所有暴露在外的精密結(jié)構(gòu)！
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fā)麻、牙齒發(fā)酸的劇烈腐蝕聲如同惡鬼的咀嚼般瞬間響起！
濃烈的、帶著刺鼻化學(xué)藥劑味的白煙伴隨著蛋白質(zhì)燒焦般的焦糊味猛地升騰起來！
原本還在微弱閃爍的藍色能量導(dǎo)管瞬間黯淡、扭曲、像蠟一樣融化流淌！
堅固的鈦合金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凹陷，表面鼓起一個個惡心的、不斷漲大的墨綠色氣泡，然后“?！钡匾宦暺屏眩魈氏赂嗾吵淼?、冒著泡的腐蝕液體！
“警告！
警告！
右臂義體肘關(guān)節(jié)遭受高濃度螟蛉級酸性物質(zhì)侵蝕！”
“外部裝甲層損毀率 45%… 67%…！”
“液壓傳動系統(tǒng) * 組完全失效！
A 組效能降低 92%！”
“能量導(dǎo)管 3 號、7 號斷裂！
能量回路中斷！
義體功能喪失 78%！
… 91%！”
冰冷的電子警報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在陸辰的腦內(nèi)瘋狂尖嘯，蓋過了外面狂暴的雨聲！
一股鉆心蝕骨、深入骨髓的劇痛，并非僅僅來自被腐蝕的金屬，更來自右肩那個與神經(jīng)緊密相連的機械接口！
仿佛有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沾著滾燙的強酸，順著接口的神經(jīng)束，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腦深處！
眼前瞬間一片血紅，視野邊緣瘋狂閃爍著黑色的噪點和雪花，耳朵里充斥著尖銳的嗡鳴。
陸辰身體劇烈一晃，眼前發(fā)黑，左手死死撐住油膩濕滑的工作臺邊緣，指甲在金屬表面刮出刺耳的聲音，才沒有當場跪倒。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背心，緊貼在冰冷的皮膚上。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發(fā)出野獸瀕死般壓抑的嗬嗬聲。
那條花光了他所有積蓄、維修了無數(shù)垃圾義體才換來、他賴以生存、養(yǎng)活自己和妹妹的唯一工具，此刻像條被斬斷的死蛇一樣無力地垂掛著，肘關(guān)節(jié)處一片焦黑狼藉，墨綠色的腐蝕液還在滋滋作響，貪婪地啃噬著殘余的金屬，散發(fā)著死亡和絕望的氣息。
“哈哈哈！
爽不爽？
廢物！
老子看你以后還拿什么修破爛！”
剃刀看著陸辰因為劇痛而慘白扭曲、冷汗淋漓的臉，暢快地大笑起來，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刺耳無比。
他身后的兩個嘍啰也跟著發(fā)出刺耳的、毫無人性的哄笑。
“老子再給你三天時間！”
剃刀收起那罐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腐蝕液，用沾著雨水和油污的手背，侮辱性地拍了拍陸辰因劇痛而毫無血色的臉，留下骯臟的指印，“三天后，日落之前，要是還見不到錢……嘿嘿，”他湊近陸辰的耳朵，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老子就讓你親眼嘗嘗，‘螟蛉’噴在**妹蘇晚那張小臉蛋上是什么滋味！
聽說那丫頭雖然病懨懨的，風吹就倒，長得倒還挺**水靈？
兄弟們正好開開葷！
哈哈哈！”
他狂笑著，帶著兩個如同豺狗般的手下，像來時一樣，粗暴地彎腰鉆出了卷閘門的縫隙。
外面狂暴的暴雨聲和他們刺耳的狂笑聲混在一起，如同地獄深淵傳來的噪音，狠狠灌入陸辰嗡嗡作響的耳中。
卷閘門哐當一聲重新落下，沉重的聲音如同棺材蓋合攏，隔絕了外面模糊跳動的霓虹和冰冷無情的雨水，卻隔絕不了那深入骨髓、如同跗骨之蛆的屈辱、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那冰冷刺骨的、對妹妹處境的巨大恐懼。
支撐身體的最后一絲力氣仿佛被徹底抽干，陸辰再也無法站立，身體順著冰冷油膩的工作臺邊緣滑坐到同樣冰冷、布滿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工具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右肩接口處撕裂般的、火燒火燎的劇痛。
汗水、冰冷的雨水和屈辱滾燙的淚水混合在一起，沿著他緊繃的、沾著油污的臉頰滑落，滴在骯臟的地面上。
他顫抖著抬起唯一還能動的左手，指尖因為劇痛和憤怒而微微痙攣，想去觸碰那條癱瘓的、如同廢鐵般的右臂，指尖在距離那片猙獰的、還在冒著細微氣泡的腐蝕痕跡還有幾厘米時，又觸電般地猛地縮了回來。
那墨綠色的液體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僅僅是靠近，皮膚都能感到一陣輕微的、令人心悸的灼痛。
三天……妹妹蘇晚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瘦弱得讓人心疼卻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
她那雙遺傳自母親、如同黑曜石般純凈清澈的眼睛里，總是帶著一種對生命本能的渴望和對哥哥無條件的、全然的信賴。
該死的基因崩潰癥像一條無形的毒蛇，日夜不停地、貪婪地啃噬著她年輕脆弱的生命。
最新一輪的基因穩(wěn)定劑費用……那張印著天文數(shù)字的治療賬單，像一座沉重到無法撼動的大山，早己壓得他喘不過氣，脊梁都快被壓斷。
血牙幫那利滾利、如同附骨之疽的***，每一天都在增加著他無法承受的重量。
現(xiàn)在，這條賴以糊口、維系著最后一點希望的機械臂，也徹底變成了一堆冒著毒煙的廢鐵……絕望如同冰冷粘稠的瀝青，從西面八方無聲地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重量，將他一點點淹沒、吞噬。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冰冷徹骨的絕望中沉淪、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拖入永恒的深淵。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熄滅的臨界點——他右肩那個被劇痛瘋狂折磨的機械接口深處，在那被強酸腐蝕得一片狼藉的金屬和燒灼的神經(jīng)末梢之下，一絲極其微弱、冰冷得仿佛來自亙古死寂星空的幽藍色光芒，極其突兀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快得如同瀕死之人的幻覺。
冰冷，死寂，帶著一種非人的、漠視一切的絕對漠然。
陸辰猛地一個激靈，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那撕心裂肺的劇痛似乎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的異樣感而停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看向自己劇痛來源的右肩接口處——那里除了紅腫破皮的皮膚、翻卷的增生疤痕和不斷傳來的灼痛，什么也沒有。
只有腐蝕液殘留的刺鼻氣味和金屬燒焦的味道。
是神經(jīng)痛到極致的幻象？
還是失血缺氧導(dǎo)致的錯覺？
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淹沒了那瞬間的驚悸。
他絕望地閉上眼，頭重重地、無力地靠在冰冷的金屬柜棱角上，任憑那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絕望將他徹底包圍，吞噬。
密集的雨點瘋狂地敲打著頭頂?shù)暮辖鹁黹l門，發(fā)出單調(diào)而絕望的噼啪聲響，像為銹城第九區(qū)每一個掙扎在泥濘里的底層螻蟻，敲響著無聲的喪鐘。
那幽藍的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迅速沉沒于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