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娘，您不顧我了嗎？”

宋瀾因看著眼前大口吐著鮮血的娘，一邊喃喃問著，一邊把脆若琉璃，仿佛立刻就要碎了的母親緊緊抱進(jìn)懷里。

宋瀾因懷中容貌秀麗、臉色蒼白的女人，費(fèi)力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龐，眼中盛滿愧疚與不舍，聲音微弱，斷斷續(xù)續(xù)的道：“對不起，瀾兒，娘，娘...以后...不能再陪你和瑜兒了?！?br>
“為什么？

到底為什么？”

宋瀾因聲音嘶啞，眼睛通紅，眼中似乎還有一絲不可置信，盯著懷中氣息微弱的母親執(zhí)著的問著。

懷中女人眼神柔和，聲音極低的道：“我...明明能救，我不能..眼睜睜的..眼睜睜的看著宋郎死...”說完這一句，懷中女人再沒有說話的力氣了，在宋瀾因的注視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娘！”

“娘！”

宋瀾因瞳孔放大，絕望的痛呼，眼淚一滴一滴落到懷中人臉上，她抱著母親的手微微發(fā)抖。

然而即便她再悲痛，懷中的娘親也永遠(yuǎn)看不到了。

半晌，宋瀾因緊緊摟住懷中尚且溫?zé)岬哪赣H，帶著一絲慘笑，自言自語道：“那你就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

她穿來己經(jīng)西年了，早己真正把懷中人當(dāng)做自己親娘了！

前世她是孤兒，孤孤單單漂泊在人世間，活的成功，也冷情。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把她當(dāng)心頭寶的娘，她以為她這輩子，可以就這樣快快樂樂過完一生的！

其實(shí)從她那個爹逐漸好轉(zhuǎn)，她心里便隱隱有些猜測了。

娘偷偷跟她說過，她們天女族人，生來不同，可以與伴侶共享生機(jī)與氣運(yùn)。

初時她很震驚，但一想到自己都能穿書，這好像也不算什么。

她看她娘氣色一首很好，她便以為，她娘沒有那么傻，這次應(yīng)是她爹自己命硬，熬了過來。

現(xiàn)在，側(cè)目看著懷中衣襟上，叫她**臉蹭上的一**脂粉，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瀾因眼中的痛苦如有實(shí)質(zhì)，如今生機(jī)盡逝，再厚的脂粉，也蓋不住她娘臉上死氣了。

宋瀾因坐在那里，一動不動良久，抱住懷中己經(jīng)毫無聲息的人，心中一時間一片空洞。

她是真不懂，為了男人，把自己的命都送進(jìn)去了，究竟得到什么了呢？

愛情這個鬼東西，她上一世就己經(jīng)看的明明白白了！

可惜她娘不明白，竟然可以為此付出生命！

不知過去多久...瀾瑜蹦蹦跳跳的從屋外進(jìn)來，才七歲的小姑娘高舉著手中的一塊糕點(diǎn)，甜甜的聲音興奮的喊道：“娘，姐姐，你們看這是什么？”

“看呀看呀，隔壁劉阿婆給了我一塊酥梨糖呢！”

聽著這歡快的聲音，宋瀾因抬頭木呆呆的看向興奮雀躍的妹妹。

宋瀾瑜雖小，看清姐姐這樣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腳上的步子不由的加快，走到跟前才發(fā)現(xiàn)，娘親一動不動的躺在姐姐懷里，叫她莫名心慌。

“姐姐？”

宋瀾瑜小心的拉了拉姐姐的袖子。

“娘，娘怎么了？”

宋瀾因的喉嚨仿佛鐵生了銹，半晌張不開口說話。

瀾瑜手中的酥梨糖不知何時掉落在地上，她害怕的又推了推瀾因：“姐姐？”

見姐姐木頭了一般，瀾瑜便也顧不上姐姐，心中害怕的去搖姐姐懷中的娘：“娘，娘？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無人回應(yīng)！

七歲的宋瀾瑜承受不住這壓抑的氣氛，突然大聲哭道：“姐姐，娘病了嗎？

快請大夫啊！

請大夫啊！”

見姐姐沒有動靜，小人兒翻身便要往外跑：“我去找大夫，我去找爹爹，去請大夫！”

宋瀾因伸手拉住跌跌撞撞的妹妹，聲音仿佛被什么碾壓過，整個人仍有點(diǎn)呆呆的：“沒用了...氣運(yùn)與生機(jī)盡失，誰來，也救不了她了。”

宋瀾瑜似懂非懂，半晌才跌坐在地上，哇一聲大哭了起來，使勁兒拉**衣服：“娘，娘，娘，不會的，你醒醒啊，你醒醒...”宋瀾因勉強(qiáng)撐住，伸手握住妹妹的手：“瑜兒別怕，還有姐姐?！?br>
宋瀾瑜看向姐姐，“姐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出門的時候，娘不是還好好的嗎？

娘到底怎么了？”

宋瀾因斂眉沙啞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br>
宋瀾瑜不解，還待要再問。

屋外突然響起一個婆子高亢興奮的說話聲：“快請進(jìn)，咱們進(jìn)屋仔細(xì)說?！?br>
宋瀾瑜聽出是祖母的聲音。

姐妹二人抬起頭，便看到前幾日，還病懨懨的爹，這會兒生龍活虎的，和她祖母一起，領(lǐng)著隔壁村的王媒婆進(jìn)門。

幾人見宋瀾因姐妹二人臉上掛著淚痕，還有宋瀾因懷中那明顯斷了氣的婦人。

宋秀才似悲似喜的問道：“這是怎么了？

染娘去了？”

宋瀾因看著眼前的男子，她和妹妹的親爹，此時臉上勉強(qiáng)湊出幾分悲痛之色，壓不住往外溢的喜色，宋瀾因不知道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看向宋秀才的眼神**明晃晃的恨意：“是啊，爹很高興嗎？”

宋秀才一時間被這眼神刺到了，半晌找回情緒，滿臉悲痛的道：“你這孩子，胡說什么？

染娘去了，我怎么可能不難過！

只是染娘怎么好好的去了？”

宋瀾因尚未言語，一旁鄰村的王媒婆喲了一聲：“哎呦，瞧這可憐見的，宋秀才，宋大娘，要不你們還是先把染**喪事辦了，咱們再商量去張員外家提親的事情?！?br>
王媒婆看向宋瀾因姐妹二人的眼神略帶憐憫，但轉(zhuǎn)瞬即逝，再可憐也不關(guān)她的事兒，她只管說成這樁婚事，到時候就能拿到一筆不菲的媒人錢！

宋瀾因聽了這話，驚詫的站起來，看向自己的親爹：“提親？”

忍不住冷笑一聲：“看來爹早就知道，娘不行了？”

宋秀才眼神閃躲，看向自己老娘，宋大娘瞪了宋瀾因一眼，大著嗓門道：“你個小蹄子嚷嚷什么！

要怪就怪**命薄沒福氣！

她自己短命，怪的了誰？”

轉(zhuǎn)頭對王媒婆熱情的道：“哎喲，王姐姐，這有什么好等的?！?br>
“這個**，這么多年，就給我老宋家生了兩個丫頭片子，這么多年都沒休了她，己經(jīng)夠?qū)Φ闷鹚?，如今我兒有好親事，還要叫她耽誤了不成！

兒子都生不出來的女人，往后山一埋便算安置好了，我兒錦程的婚事，可耽擱不得！”

王媒婆看向宋秀才，見他也不反對，點(diǎn)頭道：“那好，咱們進(jìn)屋細(xì)說。”

這張員外家的親事，她要給說妥了，大紅封絕對少不了??！

見幾人高高興興準(zhǔn)備進(jìn)屋里頭，宋瀾因把懷中娘親放到地鋪上，往前走了幾步，看向滿臉刻薄的祖母，問道：“祖母，我娘是**，我和妹妹是丫頭片子，不知道祖母是什么？”

“是老**嗎？”

“那我這爹又有什么好金貴的？

老**的賤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