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戲?qū)ふ?/h1>
霉味混著陳年朱砂的氣息鉆進(jìn)鼻腔時，陳九正蜷在**的草席上。
樟木戲箱就在頭頂，箱蓋縫隙里漏下的月光像把銀錐，扎得他后頸發(fā)疼。
他又夢見那條河了——渾濁的愁江漫過胸口，水草纏住腳踝，有個女人的手攥得死緊，指甲縫里塞著河沙，聲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破鑼："阿九，替娘看看，他們是不是又往河里填孩子了......""九兒，該醒了。
"老周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銅盆。
陳九猛地睜開眼，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進(jìn)衣領(lǐng)，后頸的麻*順著脊椎往上竄。
他摸向腰間的青銅魚佩，觸手生溫——這是母親陳清歡的遺物，三十年前她投河那天，懷里就揣著這東西。
戲班的人都說，陳清歡是因?yàn)橥盗撕由竦男盼锊疟凰髅?br>
可陳九記得清楚，咽氣前她抓著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jìn)肉里："阿九，記住，河娘不是鬼......""九兒？
"老周的煙桿又敲了敲他肩膀，"發(fā)什么呆？
丑時三刻開船，去青溪鎮(zhèn)。
"陳九坐起身，草席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的煤油燈忽明忽暗，照見墻上掛著的行頭：褪色的紅蓋頭搭在竹篾上，金線己經(jīng)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棉布；結(jié)滿蛛網(wǎng)的戲服掛在木架上，袖口繡的牡丹早被蟲蛀成窟窿；最里頭那口樟木戲箱，鎖孔里插著半截銅鑰匙——那是母親的箱子，班主說等他"成了角兒"再給鑰匙，可今天，他突然覺得這箱子或許根本不需要鑰匙。
"老周頭。
"陳九扯了扯身上的粗布短打，布料磨得手腕生疼，"這趟去青溪鎮(zhèn)，真的是演河娘索命？
"老周瞇起眼，煙鍋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他五十來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左眼皮上有道疤，據(jù)說是年輕時替陳清歡擋刀留下的。
"***戲，該由你去唱。
"他說，"你忘了？
上個月在湘西，你扮哭喪婆，能把活人的眼淚騙出來；上個月在云貴，你扮趕尸匠，尸首都跟著你走。
你是活戲譜，什么角色都能代入。
"陳九沒接話。
他記得上個月在湘西，他扮哭喪婆時，那具本應(yīng)僵硬的**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縫里塞著河沙——和夢里女人的手一模一樣。
他當(dāng)時沒敢說，怕老周說他"入戲太深"。
丑時三刻，渡船準(zhǔn)時靠岸。
愁江的水泛著青黑，月光灑在水面上，像撒了把碎銀。
陳九踩著跳板上船，船身晃了晃，他扶住船舷，看見對岸的燈籠像浮在水面的血——青溪鎮(zhèn)的喜棚還搭著，三十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的夜晚，鎮(zhèn)長家娶新媳婦，吹嗩吶的班子就是詭戲班的前身。
"九先生，您可算到了。
"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九轉(zhuǎn)身，看見個穿青布衫的男人，西十來歲，臉上堆著笑，手里攥著塊懷表。
他左手小拇指少了半截，指根處的疤痕像條猙獰的蜈蚣——陳九認(rèn)得這疤，上個月在茶館聽人說，青溪鎮(zhèn)**書年輕時在河里撈起過具女尸，被水鬼咬斷了手指。
"**書。
"陳九拱了拱手，"鎮(zhèn)長**讓我扮紙?jiān)常?br>
""正是。
"**書的笑更深了，"我家**說，您扮的紙?jiān)匙钕裾娴摹B紙人都能哭出聲來。
"后宅的門楣上掛著白幡，風(fēng)一吹，幡子嘩啦作響。
陳九跨進(jìn)去，檀香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發(fā)暈。
正廳中央擺著具棺材，蓋著繡金的喜被，棺材前供著七盞長明燈，燈油里泡著指甲蓋大小的人骨——陳九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這陣仗，和三十年前母親投河時的場景，像得可怕。
"九先生，您看這妝。
"**書掀開棺材蓋。
陳九的呼吸頓住了。
棺材里躺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臉上的脂粉己經(jīng)斑駁，左眼角有道疤，從眉骨一首劃到下頜。
她的頭發(fā)散著，幾縷青絲粘在蒼白的臉上，左手攥著團(tuán)紅布——陳九的心跳得厲害，那紅布的紋路，和他腕間母親系的平安繩，分毫不差。
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那張臉。
和他夢里那個攥住他腳踝的女人，一模一樣。
"這是鎮(zhèn)長家新娶的少奶奶，昨兒夜里投了井。
"**書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可井里撈上來時，她手里攥著這東西。
"他攤開手，掌心里躺著半枚青銅魚佩。
陳九的血轟地沖上頭頂。
母親的遺物，怎么會在這兒？
"九先生？
"**書的目光掃過他的胸口，"您這魚佩......和少奶奶手里的是一對？
"陳九后退一步，后腰撞在供桌上。
長明燈被撞得搖晃，火舌**喜被，很快燒出個焦黑的洞。
他看見被褥下露出半截紅繩，和母親臨終前系在他手腕上的那根，紋路分毫不差——那是母親用自己的頭發(fā)編的，說能"保平安"。
"抓住他！
"**書突然尖叫。
幾個黑衣人從梁上躍下，手里的鐵尺帶著風(fēng)聲砸向陳九。
陳九本能地旋身，卻撞在供桌角上，疼得眼前發(fā)黑。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喊："別傷他！
班主要活的！
"再睜眼時，陳九躺在鎮(zhèn)公所的柴房里。
月光從破窗漏進(jìn)來，照在他腳邊——那半枚魚佩正躺在地上，旁邊是個染血的帕子，上面繡著朵藍(lán)色的鳶尾花。
"醒了？
"老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手里拎著盞馬燈，身后跟著個戴斗笠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九兒，這是你三師叔，周鶴年。
"老周說，"他負(fù)責(zé)查***案子，己經(jīng)找了你二十年。
"周鶴年摘下斗笠。
陳九倒抽一口涼氣——這張臉，和他在棺材里看見的"少奶奶"，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眼角多了道細(xì)紋，左耳垂缺了半顆珠子。
"**是我親妹妹。
"周鶴年的聲音啞得像破鑼，"陳清歡，我親妹妹。
三十年前，她發(fā)現(xiàn)鎮(zhèn)長家在往河里扔孩子，用童男童女的魂鎮(zhèn)河。
她帶著證據(jù)要去報官，卻在河邊被截住......""他們說她是水鬼。
"陳九接口，"說她投河是為了索命。
"周鶴年點(diǎn)頭："可**不是水鬼。
她是戲骨，能代入任何角色的活戲譜。
她假扮成投河的新娘，就是為了混進(jìn)河**戲境，找到當(dāng)年的賬本。
""賬本？
""鎮(zhèn)長家用童男童女祭河，每三十年一次。
"周鶴年掏出個油布包，里面整整齊齊放著一沓黃紙，"這是她當(dāng)年記的筆記，最后一頁寫著：九兒生辰，河娘顯靈，魚佩合，真相出。
"陳九的手按在胸口。
青銅魚佩貼著皮膚發(fā)燙，像有團(tuán)火在燒。
"明天開戲。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你演紙?jiān)?，要混進(jìn)祠堂找賬本。
記住，河**戲境里，真話會變成假話，假話會變成真話。
***血祭能力......""能讓我代入任何角色。
"陳九接口，"包括河娘。
"周鶴年的瞳孔縮了縮："你知道得太多了。
"深夜，陳九躺在柴房的稻草堆上。
月光透過破窗，在墻上投下樹影，像無數(shù)只手在抓撓。
他摸出母親的筆記，借著月光看最后一頁："阿九，當(dāng)你看到這頁時，娘己經(jīng)不在了。
河娘不是鬼，是被**的水神。
她的怨氣化成了索命的戲境，每三十年一次，要找當(dāng)年參與祭河的主謀復(fù)仇。
可他們早有準(zhǔn)備，用活人的魂替罪，讓河**詛咒永遠(yuǎn)找不到源頭......""九兒，**血祭能力，是把別人的因果渡到自己身上。
你能代入角色，就能看見他們最隱秘的記憶。
但要小心，當(dāng)你代入河娘時，她的怨氣會吞噬你的意識......""最后，記住，真正的戲骨，不是演別人，是演自己。
"陳九合上筆記，聽見窗外有腳步聲。
他翻身滾到床底，就著月光看見兩個黑影翻進(jìn)院子，其中一個手里提著口紅漆木匣——和他夢里母親投河時懷里揣的，一模一樣。
木匣上刻著條魚，和他胸前的青銅佩，首尾相接。
樟木戲箱就在頭頂，箱蓋縫隙里漏下的月光像把銀錐，扎得他后頸發(fā)疼。
他又夢見那條河了——渾濁的愁江漫過胸口，水草纏住腳踝，有個女人的手攥得死緊，指甲縫里塞著河沙，聲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破鑼："阿九，替娘看看，他們是不是又往河里填孩子了......""九兒，該醒了。
"老周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銅盆。
陳九猛地睜開眼，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進(jìn)衣領(lǐng)，后頸的麻*順著脊椎往上竄。
他摸向腰間的青銅魚佩，觸手生溫——這是母親陳清歡的遺物，三十年前她投河那天，懷里就揣著這東西。
戲班的人都說，陳清歡是因?yàn)橥盗撕由竦男盼锊疟凰髅?br>
可陳九記得清楚，咽氣前她抓著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jìn)肉里："阿九，記住，河娘不是鬼......""九兒？
"老周的煙桿又敲了敲他肩膀，"發(fā)什么呆？
丑時三刻開船，去青溪鎮(zhèn)。
"陳九坐起身，草席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的煤油燈忽明忽暗，照見墻上掛著的行頭：褪色的紅蓋頭搭在竹篾上，金線己經(jīng)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棉布；結(jié)滿蛛網(wǎng)的戲服掛在木架上，袖口繡的牡丹早被蟲蛀成窟窿；最里頭那口樟木戲箱，鎖孔里插著半截銅鑰匙——那是母親的箱子，班主說等他"成了角兒"再給鑰匙，可今天，他突然覺得這箱子或許根本不需要鑰匙。
"老周頭。
"陳九扯了扯身上的粗布短打，布料磨得手腕生疼，"這趟去青溪鎮(zhèn)，真的是演河娘索命？
"老周瞇起眼，煙鍋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他五十來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左眼皮上有道疤，據(jù)說是年輕時替陳清歡擋刀留下的。
"***戲，該由你去唱。
"他說，"你忘了？
上個月在湘西，你扮哭喪婆，能把活人的眼淚騙出來；上個月在云貴，你扮趕尸匠，尸首都跟著你走。
你是活戲譜，什么角色都能代入。
"陳九沒接話。
他記得上個月在湘西，他扮哭喪婆時，那具本應(yīng)僵硬的**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縫里塞著河沙——和夢里女人的手一模一樣。
他當(dāng)時沒敢說，怕老周說他"入戲太深"。
丑時三刻，渡船準(zhǔn)時靠岸。
愁江的水泛著青黑，月光灑在水面上，像撒了把碎銀。
陳九踩著跳板上船，船身晃了晃，他扶住船舷，看見對岸的燈籠像浮在水面的血——青溪鎮(zhèn)的喜棚還搭著，三十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的夜晚，鎮(zhèn)長家娶新媳婦，吹嗩吶的班子就是詭戲班的前身。
"九先生，您可算到了。
"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九轉(zhuǎn)身，看見個穿青布衫的男人，西十來歲，臉上堆著笑，手里攥著塊懷表。
他左手小拇指少了半截，指根處的疤痕像條猙獰的蜈蚣——陳九認(rèn)得這疤，上個月在茶館聽人說，青溪鎮(zhèn)**書年輕時在河里撈起過具女尸，被水鬼咬斷了手指。
"**書。
"陳九拱了拱手，"鎮(zhèn)長**讓我扮紙?jiān)常?br>
""正是。
"**書的笑更深了，"我家**說，您扮的紙?jiān)匙钕裾娴摹B紙人都能哭出聲來。
"后宅的門楣上掛著白幡，風(fēng)一吹，幡子嘩啦作響。
陳九跨進(jìn)去，檀香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發(fā)暈。
正廳中央擺著具棺材，蓋著繡金的喜被，棺材前供著七盞長明燈，燈油里泡著指甲蓋大小的人骨——陳九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這陣仗，和三十年前母親投河時的場景，像得可怕。
"九先生，您看這妝。
"**書掀開棺材蓋。
陳九的呼吸頓住了。
棺材里躺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臉上的脂粉己經(jīng)斑駁，左眼角有道疤，從眉骨一首劃到下頜。
她的頭發(fā)散著，幾縷青絲粘在蒼白的臉上，左手攥著團(tuán)紅布——陳九的心跳得厲害，那紅布的紋路，和他腕間母親系的平安繩，分毫不差。
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那張臉。
和他夢里那個攥住他腳踝的女人，一模一樣。
"這是鎮(zhèn)長家新娶的少奶奶，昨兒夜里投了井。
"**書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可井里撈上來時，她手里攥著這東西。
"他攤開手，掌心里躺著半枚青銅魚佩。
陳九的血轟地沖上頭頂。
母親的遺物，怎么會在這兒？
"九先生？
"**書的目光掃過他的胸口，"您這魚佩......和少奶奶手里的是一對？
"陳九后退一步，后腰撞在供桌上。
長明燈被撞得搖晃，火舌**喜被，很快燒出個焦黑的洞。
他看見被褥下露出半截紅繩，和母親臨終前系在他手腕上的那根，紋路分毫不差——那是母親用自己的頭發(fā)編的，說能"保平安"。
"抓住他！
"**書突然尖叫。
幾個黑衣人從梁上躍下，手里的鐵尺帶著風(fēng)聲砸向陳九。
陳九本能地旋身，卻撞在供桌角上，疼得眼前發(fā)黑。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喊："別傷他！
班主要活的！
"再睜眼時，陳九躺在鎮(zhèn)公所的柴房里。
月光從破窗漏進(jìn)來，照在他腳邊——那半枚魚佩正躺在地上，旁邊是個染血的帕子，上面繡著朵藍(lán)色的鳶尾花。
"醒了？
"老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手里拎著盞馬燈，身后跟著個戴斗笠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九兒，這是你三師叔，周鶴年。
"老周說，"他負(fù)責(zé)查***案子，己經(jīng)找了你二十年。
"周鶴年摘下斗笠。
陳九倒抽一口涼氣——這張臉，和他在棺材里看見的"少奶奶"，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眼角多了道細(xì)紋，左耳垂缺了半顆珠子。
"**是我親妹妹。
"周鶴年的聲音啞得像破鑼，"陳清歡，我親妹妹。
三十年前，她發(fā)現(xiàn)鎮(zhèn)長家在往河里扔孩子，用童男童女的魂鎮(zhèn)河。
她帶著證據(jù)要去報官，卻在河邊被截住......""他們說她是水鬼。
"陳九接口，"說她投河是為了索命。
"周鶴年點(diǎn)頭："可**不是水鬼。
她是戲骨，能代入任何角色的活戲譜。
她假扮成投河的新娘，就是為了混進(jìn)河**戲境，找到當(dāng)年的賬本。
""賬本？
""鎮(zhèn)長家用童男童女祭河，每三十年一次。
"周鶴年掏出個油布包，里面整整齊齊放著一沓黃紙，"這是她當(dāng)年記的筆記，最后一頁寫著：九兒生辰，河娘顯靈，魚佩合，真相出。
"陳九的手按在胸口。
青銅魚佩貼著皮膚發(fā)燙，像有團(tuán)火在燒。
"明天開戲。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你演紙?jiān)?，要混進(jìn)祠堂找賬本。
記住，河**戲境里，真話會變成假話，假話會變成真話。
***血祭能力......""能讓我代入任何角色。
"陳九接口，"包括河娘。
"周鶴年的瞳孔縮了縮："你知道得太多了。
"深夜，陳九躺在柴房的稻草堆上。
月光透過破窗，在墻上投下樹影，像無數(shù)只手在抓撓。
他摸出母親的筆記，借著月光看最后一頁："阿九，當(dāng)你看到這頁時，娘己經(jīng)不在了。
河娘不是鬼，是被**的水神。
她的怨氣化成了索命的戲境，每三十年一次，要找當(dāng)年參與祭河的主謀復(fù)仇。
可他們早有準(zhǔn)備，用活人的魂替罪，讓河**詛咒永遠(yuǎn)找不到源頭......""九兒，**血祭能力，是把別人的因果渡到自己身上。
你能代入角色，就能看見他們最隱秘的記憶。
但要小心，當(dāng)你代入河娘時，她的怨氣會吞噬你的意識......""最后，記住，真正的戲骨，不是演別人，是演自己。
"陳九合上筆記，聽見窗外有腳步聲。
他翻身滾到床底，就著月光看見兩個黑影翻進(jìn)院子，其中一個手里提著口紅漆木匣——和他夢里母親投河時懷里揣的，一模一樣。
木匣上刻著條魚，和他胸前的青銅佩，首尾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