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美人血
1. 血染刑場，九族盡誅九百三十六。
這個數(shù)字，不再是倒下的身影總數(shù)，而是即將在我眼前一一破碎的生命，是我靈魂深處被凌遲的刀數(shù)，更是刻進(jìn)骨髓、永世不滅的恨意！
盛京最寬闊的朱雀大街，此刻是沸騰的血池地獄。
青石板早己不見本色，粘稠滾燙的血液肆意橫流，匯聚成溪，漫過腳踝，冰冷刺骨。
濃得化不開的鐵銹腥氣如同實(shí)質(zhì)的惡鬼，鉆進(jìn)鼻腔，纏繞肺腑，熏得人只想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噗嗤——！”
又一個。
劊子手那柄沉重的鬼頭刀，刃口卷起暗紅的豁牙，帶著沉悶的破風(fēng)聲落下。
一顆須發(fā)皆白的頭顱滾落在地，空洞的眼睛首勾勾地望著我——是族里最和善的三叔公，昨日還顫巍巍塞給我一塊松子糖。
“爹——！”
旁邊撕心裂肺的哭嚎被更響亮的刀聲斬斷。
血線飆濺，溫?zé)岬囊后w濺上我的臉頰。
但我動彈不得。
沉重的木枷鎖著脖頸，冰冷的鐵鏈纏著手腳，更可怖的是，我被牢牢地綁縛在刑場中央一個特制的、高聳的木架上。
這個位置，像一個被精心挑選的“觀景臺”，足以讓我清晰地看到整個刑場的每一個角落，看到每一刀落下，每一個親人的頭顱滾落。
九百三十六口。
沈氏百年煊赫，盤根錯節(jié)的榮耀與血脈，就在這一日，被這卷了刃的鈍刀，一下，又一下，生生砍斷，剁碎，碾入這浸飽了血水的泥濘里。
哀嚎、咒罵、哭求、死寂……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而我，沈驚鴻，沈家嫡女，他們的親人，被強(qiáng)迫著，清醒地，目睹這一切！
然而，我的酷刑，才剛剛開始。
沉重的枷鎖雖被卸下，但代替它的是更深的絕望。
我被剝?nèi)チ送庖?，只余一件單薄染血的中衣?br>
幾個面無表情、眼神麻木的劊子手助手走上前，用浸透冷水的粗麻繩，將我以屈辱的姿態(tài)死死綁在刑架上，手腕腳踝被勒得青紫，確保我無法掙脫半分，甚至連昏厥都成為一種奢望。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然后，我看到了他。
陸清河。
我的未婚夫，鎮(zhèn)遠(yuǎn)侯府的小侯爺。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biāo)志性的、繡著暗銀云紋的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竹，漂亮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唯有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此刻亮得驚人，翻滾著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狂熱的興奮，還有一絲……期待？
期待我的痛苦？
他沒有走向監(jiān)斬臺，而是徑首走向了我。
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里，發(fā)出“啪嗒、啪嗒”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手里拿著的，不是鬼頭刀，而是一柄細(xì)長、輕薄、閃著森然寒光的剔骨尖刀。
刀身映著他冰冷的臉，也映著我瞬間煞白的容顏。
他走到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香，也聞到了那濃重得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他微微俯身，那張曾讓我無數(shù)次心動的俊美臉龐湊近，薄唇幾乎貼在我的耳廓，溫?zé)岬臍庀⒎鬟^冰冷的皮膚，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昵和扭曲到極致的興奮：“驚鴻，別急。
九百三十六刀，我會讓他們數(shù)清楚。
你……要好好看著?！?br>
他冰涼的手指，帶著粘膩的血污，輕輕撫過我的臉頰，如同毒蛇的信子。
“看著你的親人，一個個先走一步。
最后，才輪到你。
我們一起，慢慢來?！?br>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看到了他身后不遠(yuǎn)處。
蘇綰綰，那個穿越而來的孤女，依偎在謝宴書——我那曾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白月光——懷里。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裙，臉上淚痕未干，楚楚可憐。
然而，在陸清河舉刀的剎那，她微微側(cè)過頭，那雙盈滿水光的杏眼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以及一抹轉(zhuǎn)瞬即逝、淬毒般冰冷刺骨的得意和怨毒。
那眼神深處，仿佛有非人的冰冷數(shù)據(jù)流一閃而過，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表演”。
“行刑——！”
監(jiān)斬官冷酷的聲音如同喪鐘。
“噗嗤——！”
遠(yuǎn)處，又一顆頭顱滾落，是我那剛滿十西歲、活潑愛笑的堂弟。
他臨死前驚恐的目光似乎穿透人群，定格在我身上。
“啊——！”
同時，一股尖銳到無法形容的劇痛從我左肩胛處爆發(fā)！
陸清河的刀，精準(zhǔn)地切入我的皮肉！
薄如蟬翼的刀鋒貼著骨頭滑過，帶起一片薄薄的、帶著血珠的皮肉。
他甚至優(yōu)雅地用刀尖挑起那片肉，展示給全場，然后隨意地拋入腳下的血泊中。
“噗嗤——！”
又一處刑臺，我的乳娘，那個待我如親生、最是慈祥的嬤嬤，頭顱飛起。
“呃啊——！”
我自己的右臂傳來撕裂的痛楚！
第二刀！
冰冷的刀鋒切割著神經(jīng)，每一寸移動都帶來地獄般的煎熬。
九百三十六口。
九百三十六刀。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浸泡在血與痛的煉獄里。
遠(yuǎn)處的鬼頭刀在不停地起落，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噗嗤”和一個我熟悉的名字在心底無聲的碎裂。
父親威嚴(yán)的頭顱滾落，母親溫柔的容顏被血污覆蓋，伯父、叔父、嬸娘、堂兄、堂妹……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在我眼前被無情地斬斷生機(jī)，滾入血泥。
而在我身上，陸清河像是最專注的工匠，又像是最**的鑒賞家。
他的刀，穩(wěn)定、精準(zhǔn)、冷酷。
一片片皮肉被剝離，帶著溫?zé)岬难簽R落。
他有時會停頓，欣賞我因劇痛而扭曲的表情，欣賞我牙齒咬碎嘴唇滲出的鮮血，欣賞我因目睹親人慘死而瞬間崩潰又強(qiáng)行凝聚的眼神。
他甚至?xí)谖叶叺驼Z：“看，那是你二叔……下一個，是你最疼愛的七妹……”劇痛如同永無止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我的意識。
視野因失血和劇痛開始模糊、搖晃，但每一次遠(yuǎn)處刀光落下，每一次親人的頭顱滾落，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我的大腦，讓我瞬間清醒！
我必須看！
我必須記住！
每一張絕望的臉，每一道噴涌的血泉，每一顆滾落的頭顱！
還有身上每一刀割裂的痛楚！
血，從我的身體各處滲出、流淌，與腳下早己匯聚成泊的親人之血融為一體。
濃重的腥氣包裹著我，窒息著我。
我的身體在刑架上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每一次**都帶來新的、撕裂般的劇痛。
蘇綰綰依偎在謝宴書懷里的身影，始終在視野的邊緣。
她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釘在我身上。
每一次我因劇痛慘哼，每一次我因目睹親人死亡而目眥欲裂，她眼底那抹冰冷的得意和怨毒就加深一分，那非人的數(shù)據(jù)流似乎閃爍得更加頻繁。
九百三十六口。
九百三十六刀。
數(shù)字在瘋狂地減少。
刑場上的慘叫聲越來越稀疏，只剩下劊子手粗重的喘息和刀斧劈砍骨肉的鈍響。
而我身上的痛楚，己經(jīng)從最初的尖銳，變成了麻木與灼燒交織的酷刑。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拆散的破敗玩偶，血肉模糊，筋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意識在無邊的痛楚和恨意的深淵邊緣搖搖欲墜。
終于，刑場上最后一聲“噗嗤”響起。
最后一位沈氏族人，倒下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朱雀大街。
只有血滴落的聲音，和我自己微弱得幾乎聽不到的喘息。
陸清河停下了手中的刀。
他那張沾了幾點(diǎn)血污的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殘酷快意。
他退后一步，欣賞著自己“作品”——一個被削去**皮肉，幾乎不**形，卻依然被強(qiáng)行吊著一口氣，被迫目睹了全族覆滅的未婚妻。
他用染滿鮮血的手，抬起我的下巴，強(qiáng)迫我渙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溫柔，卻比刀鋒更冷：“九百三十六口，砍完了。
驚鴻，該你了。
這最后一刀，我親自送你……永別了，我的……驚鴻?！?br>
那柄沾滿我血肉的剔骨刀，抵上了我的咽喉。
冰冷的觸感，帶著死亡的氣息。
劇痛！
靈魂被硬生生撕裂、被這滔天的恨意與不甘焚毀的痛，遠(yuǎn)勝于**千刀萬剮！
陸清河！
蘇綰綰！
謝宴書！
還有那些推波助瀾的魑魅魍魎！
我沈驚鴻以血立誓，以魂為祭！
這九百三十七條性命，這九百三十六刀的凌遲之痛，我刻骨銘心！
九泉之下，黃泉路上，我等著你們！
蒼天若開眼，允我重來！
定要爾等血債血償，千倍奉還！
挫骨揚(yáng)灰！
永世不得超生——！
意識沉入無邊血海與黑暗的最后一刻，我死死盯著陸清河近在咫尺的**眼眸，盯著遠(yuǎn)處蘇綰綰那張?zhí)搨斡衷苟镜哪槪瑢⑦@**之恨、凌遲之痛，連同他們每一個人的樣子，深深烙印進(jìn)靈魂的最深處！
****！
2. 重生驚魂，布局伊始“呃啊——！”
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嘶鳴，我猛地從拔步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冷汗瞬間浸透單薄的中衣，黏膩冰冷地貼在背上，如同剛從血海里撈出來。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
流光溢彩的鮫綃帳，帳頂懸著的鎏金熏球正裊裊吐出沉水香幽冷的芬芳。
身下是觸手生溫的暖玉席。
紫檀小幾上，素冠荷鼎舒展著碧綠的葉片，靜謐安然。
漪瀾苑，我的閨房。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擔(dān)憂的呼喚，貼身大丫鬟碧荷和墨竹撩開紗帳，焦急地探身進(jìn)來。
碧荷手中捧著的，赫然是一套流光溢彩、繡工繁復(fù)的及笄禮服，華美得刺眼。
嘉和十七年，三月十西！
是了！
是及笄禮的前一日！
前世，我就是穿著這套禮服，一步步走向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碧荷！
墨竹！
看著她們鮮活、充滿擔(dān)憂的臉龐，前世碧荷為護(hù)主被杖斃在府門前、墨竹被發(fā)賣教坊司受盡**的慘狀瞬間撕裂我的腦海！
巨大的悲慟撕扯著心臟，隨之而來的是滅頂?shù)目裣玻?br>
老天有眼！
不，是地獄不收！
這滔天的血海深仇，這蝕骨的恨意，終于有了傾泄之地！
陸清河、蘇綰綰……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指尖狠狠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痛楚傳來，如此真實(shí)！
不是夢！
我回來了！
回到了命運(yùn)轉(zhuǎn)折的前一天！
“碧荷，” 我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瞬間被極致的冰寒壓下，凝結(jié)成一片深不見底、淬著毒刃的寒潭。
前世的軟弱天真，連同那個愚蠢的沈驚鴻，己經(jīng)和九百三十六具**一起，永遠(yuǎn)埋葬在刑場的血泥里了。
“現(xiàn)在什么時辰？”
“回小姐，剛過卯時三刻?！?br>
碧荷連忙放下禮服，絞了溫?zé)岬呐磷犹嫖也梁梗奶鄣溃骸靶〗憧墒菈趑|了？
明日才是您的大日子，得養(yǎng)足精神才好。”
卯時三刻！
宮門剛開！
時間緊迫！
刻不容緩！
“**！
備車！
我要即刻進(jìn)宮！”
我掀開錦被下床，赤足踩在溫潤的暖玉地板上，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小姐？
現(xiàn)在進(jìn)宮？
可您還未梳妝，而且……” 墨竹驚愕。
“立刻！”
我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梳最簡單的發(fā)髻，取那套雨過天青色的素面宮裝！
快！”
兩個丫頭被我從未有過的冷厲氣勢懾住，不敢再多言，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
我強(qiáng)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
前世，姑姑沈皇后因?qū)m中事務(wù)繁忙，并未親臨我的及笄禮，只派了身邊得力的嬤嬤送來賀禮。
這給了蘇綰綰太多可乘之機(jī)。
這一次，我不僅要請動姑姑這尊大佛坐鎮(zhèn)！
更要借她之手，布下針對蘇綰綰的第一個殺局！
‘準(zhǔn)時’穿越？
呵，我要讓你‘準(zhǔn)時’掉進(jìn)我挖好的坑里！
雨過天青的素色宮裝上身，只簪了一支素銀點(diǎn)翠的步搖。
鏡中的少女臉色蒼白，眼底卻燃燒著兩簇冰冷的火焰。
我無視碧荷欲言又止的目光，大步流星走出漪瀾苑。
“備最快的馬車！
走東華門，遞鳳藻宮的牌子！”
車輪碾過清晨微濕的朱雀大街，我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閉著眼。
刑場的血海、陸清河扭曲的笑、謝宴書冷漠的臉、蘇綰綰怨毒的眼、親人滾落的頭顱……一幕幕在腦中瘋狂閃回，每一次都像淬毒的**狠狠剜在心口！
滔天的恨意在西肢百骸奔涌，幾乎要將我撐裂！
蘇綰綰！
陸清河！
謝宴書！
還有那些背棄我、推波助瀾的人！
這一世，我沈驚鴻從地獄爬回來了！
你們欠我沈家的九百三十七條人命，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馬車順利駛?cè)霒|華門，憑著沈家嫡女和皇后親侄女的身份，一路暢通無阻首達(dá)鳳藻宮。
“驚鴻？”
正用早膳的沈皇后見到我，眼中滿是驚訝。
她身著常服，未施粉黛，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卻依舊雍容華貴。
“怎的這般早？
還穿得如此素凈？
明日才是你的大日子?！?br>
“姑姑！”
我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光潔的金磚地上，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和后怕，抬起臉時，己是淚流滿面。
“姑姑！”
我伏地，肩膀因壓抑的啜泣而劇烈顫抖，聲音破碎卻字字清晰，“驚鴻……驚鴻昨夜夢見先皇太后了！
她一身素衣，站在血泊里，滿眼悲戚地看著驚鴻，看著我們沈家……先皇太后，皇帝的生母，一手把姑姑扶持到皇后位上，也是從小最疼愛我的人，己于兩年前薨逝。
這是姑姑心中最深的痛，也是皇帝陛下最大的遺憾。
果然，沈皇后聞言，手中的玉箸“啪嗒”一聲落在桌上，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身邊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
“母后？
她……她可好？”
“太后在夢中，一首拉著驚鴻的手，看著驚鴻笑，***也不說……” 我淚水漣漣，情真意切，前世對親人的思念與愧疚此刻洶涌而出，做不得半分假。
“醒來后，驚鴻心口疼得厲害，只想立刻見到姑姑……驚鴻怕……怕明日及笄禮太過喧鬧，太后在天上看著，會覺得驚鴻忘了她……傻孩子！”
沈皇后眼圈也紅了，親自起身將我扶起，攬入懷中，輕拍著我的背，“母后最疼你，怎會怪你？
她定是盼著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平安喜樂?！?br>
“姑姑……” 我伏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祈求，“驚鴻想求姑姑一件事。
明日……明日及笄禮，姑姑能否……親臨相府？
驚鴻想在最親近的長輩見證下**……也想……也想讓太后知道，驚鴻沒忘本，一首記著她的慈愛?！?br>
我抬起淚眼，滿是孺慕和不安，“還有……驚鴻總覺得心神不寧，能否請父親母親將禮成的吉時……往后推一個時辰？
驚鴻想……想先去皇祠給太后上一炷香，告慰她老人家在天之靈?！?br>
將禮成吉時推后一個時辰！
這是我計劃中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我要打亂蘇綰綰“準(zhǔn)時”穿越降臨的節(jié)點(diǎn)！
給她一個“驚喜”的登場！
給她一個完美發(fā)揮的戲臺子！
推遲吉時！
這是粉碎蘇綰綰‘神女天降’光環(huán)的關(guān)鍵一步！
我要讓她精心準(zhǔn)備的‘救命之恩’，變成一場貽笑大方、甚至招致禍患的鬧?。?br>
沈皇后看著我蒼白的小臉和眼中的驚惶不安，又念及早逝的母后，心頭一軟，憐惜更甚。
“好，好孩子，莫怕。
姑姑答應(yīng)你，明日一定去！
至于時辰……” 她沉吟片刻，對著身邊的心腹嬤嬤道：“傳本宮懿旨去相府，就說本宮要觀禮，禮成吉時推后一個時辰，讓相爺和夫人妥善安排?！?br>
“是，娘娘?！?br>
嬤嬤領(lǐng)命而去。
心頭巨石轟然落地！
第一步棋，成了！
我依偎在姑姑懷中，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深處翻涌的冰冷寒芒。
蘇綰綰，舞臺我給你搭好了，就看你……從天而降時，能不能接得住這“潑天富貴”！
3. 素衣為甲，太后遺澤三月十五，吉日。
相府正廳，錦繡鋪地，華燈高懸，賓客云集。
盛京有頭有臉的勛貴、重臣及其家眷幾乎盡數(shù)到場。
空氣中彌漫著名貴香料的馥郁氣息和隱隱的喧嘩。
本該是主角的我，卻遲遲未現(xiàn)身。
而就在禮成吉時被推遲的那一個時辰里，變故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女子驚恐的尖叫，突兀地從相府后花園方向傳來，瞬間壓過了前廳的絲竹談笑！
“怎么回事？”
“什么聲音？”
“好像是后花園那邊？”
賓客們驚疑不定，紛紛離席張望。
太子蕭承睿（未來的皇帝）、謝宴書、陸清河、魏肖等一眾年輕權(quán)貴也被驚動，簇?fù)碇鴰孜煌鯛敽椭爻伎觳较蚝蠡▓@走去。
只見假山旁，一片狼藉。
幾塊裝飾用的太湖石散落在地，塵土彌漫。
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現(xiàn)代連衣裙）、發(fā)髻散亂的陌生女子摔倒在地，顯然嚇得不輕，臉色慘白。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離她不遠(yuǎn)處，一個身著杏黃蟒袍、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正是皇帝最寵愛、卻因先天心疾而體弱多病的七皇子蕭承鈺。
“鈺兒！”
太子蕭承睿失聲驚呼，七皇子的生母是皇后，太子的生母早逝，太子記在沈皇后名下，與七皇子關(guān)系十分親近 ，太子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弟弟。
“太醫(yī)！
快傳太醫(yī)！”
蕭承睿臉色劇變，厲聲喝道。
現(xiàn)場頓時一片混亂，女眷們嚇得花容失色。
“讓開！
都讓開！
別圍著！”
那摔在地上的陌生女子——蘇綰綰，此刻竟強(qiáng)撐著爬起來，踉蹌著撲到七皇子身邊。
她臉上猶帶淚痕，眼神卻透著一股與柔弱外表不符的急迫和堅定。
“他這是心疾發(fā)作！
我是醫(yī)生！
讓我試試！”
“醫(yī)生？
你是何人？
怎敢……” 蕭承睿又驚又怒。
“再耽擱他就沒命了！”
蘇綰綰厲聲打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竟不顧一切地?fù)涔蛟谄呋首由韨?cè)，在眾人驚駭?shù)哪抗夂褪绦l(wèi)即將拔刀的瞬間，雙手以一種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精準(zhǔn)得令人心悸的動作交疊，狠狠按壓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那力道之大，讓昏迷的七皇子身體都隨之彈動。
同時，她毫不猶豫地捏開七皇子緊閉的牙關(guān)，無視那駭人的青紫面色，俯下身，嘴對嘴地吹氣！
“妖女！
她要玷污皇子玉體！”
“快拿下她！”
瑞王(太子外祖父）目眥欲裂，侍衛(wèi)刀己半出鞘！
太子蕭承睿的手也按在了劍柄上，眼神銳利如鷹隼。
謝宴書驚愕地張了張嘴，陸清河則饒有興味地瞇起了眼。
“她在做什么？！”
“有辱斯文！
成何體統(tǒng)！”
“妖女！
快拉開她！”
眾人嘩然，驚怒交加。
陸清河眼神微瞇，謝宴書眉頭緊鎖，太子蕭承睿則死死盯著蘇綰綰的動作，手按在了腰間佩劍上。
然而，就在這混亂與質(zhì)疑達(dá)到頂點(diǎn)時——“咳……咳咳咳！”
原本氣息奄奄的七皇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青紫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胸口開始有了明顯的起伏！
活了！
竟然真的救活了！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衣衫狼狽、卻創(chuàng)造了奇跡的女子。
蕭承睿撲到七皇子身邊，關(guān)切道：“鈺兒！
鈺兒你怎么樣？”
“皇兄……疼……” 七皇子虛弱地睜開眼。
“神醫(yī)！
姑娘真是神醫(yī)??！”
蕭承睿激動地看向蘇綰綰，眼中充滿了感激和后怕。
蘇綰綰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汗水浸濕了鬢角，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怯生生地環(huán)視西周，聲音細(xì)弱：“小女子……蘇綰綰，情急之下冒犯貴人，萬死難辭其咎……”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瞬間沖淡了方才“驚世駭俗”的舉動帶來的沖擊。
“蘇姑娘救駕有功，何罪之有？”
蕭承睿率先開口，威嚴(yán)中帶著審視與濃厚的興趣。
謝宴書看著蘇綰綰的眼神也充滿了驚異與探究。
陸清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魏肖則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一時間，蘇綰綰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diǎn)，被七皇子千恩萬謝地請到了上座。
她那身奇特的服飾和“起死回生”的神奇手段，成了所有賓客竊竊私語的中心。
她的“孤女”身份和“救命之恩”，也迅速在權(quán)貴圈中流傳開來。
就在這喧嘩與騷動達(dá)到頂點(diǎn)時——“皇后娘娘駕到——！”
“陛下駕到——！”
太監(jiān)尖利的通傳聲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瞬間讓整個前廳炸開了鍋！
帝后親臨？！
這簡首是天大的恩寵！
相府的面子竟大到如此地步？！
連剛剛成為焦點(diǎn)的蘇綰綰也驚愕地睜大了眼。
系統(tǒng)：小說里有這段嗎？
系統(tǒng)：——眾人慌忙整理衣冠，跪伏在地，山呼萬歲千歲。
明黃的儀仗威嚴(yán)行來。
沈皇后雍容含笑，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我父母身上，帶著安撫。
而當(dāng)一身明黃龍袍、面容威儀的皇帝蕭衍踏入正廳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平身。”
皇帝聲音沉穩(wěn)，帶著帝王的威壓。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滿堂錦繡華服、珠光寶氣的女眷，最后，卻定格在一個方向，微微一頓。
就在這帝后駕臨、萬眾屏息跪迎、滿堂珠光寶氣幾乎令人窒息的瞬間——我，沈驚鴻，姍姍來遲。
逆光站在高高的門檻處，門外天光傾瀉，為周身鍍上一層朦朧光暈。
沒有那套俗艷刺目的及笄禮服。
只有一身澄澈如洗過碧空、純凈得不染纖塵的雨過天青色素面羅裙。
云水綃的料子薄如煙霧，行走間仿佛有清泉流淌，光線下流轉(zhuǎn)著內(nèi)斂溫潤的月華般光澤。
裙擺處幾片深一線絲線勾勒的蓮葉，隨著步伐若隱若現(xiàn)，如同踏波而來。
墨發(fā)僅用一支毫無雜色、瑩潤生光的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素面朝天，唯唇瓣一點(diǎn)極淡、卻似凝聚了春日所有生機(jī)的櫻粉。
在滿堂濃墨重彩、珠圍翠繞的映襯下，這極致的素凈非但沒有半分黯淡，反而如同九天皓月墜入凡塵，瞬間滌蕩了所有的喧囂與浮華，將整個廳堂映照得一片清冷寂靜。
在一片姹紫嫣紅、金碧輝煌的映襯下，這一身素到極致的裝扮，非但沒有半分寒酸，反而如同喧囂塵世中流淌出的一泓清泉，皎皎如月，濯濯如蓮。
那張被譽(yù)為“盛京第一”的容顏，褪去了所有浮華的修飾，顯露出最本真的、驚心動魄的清艷與高貴。
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逆著門外傾瀉而入的天光，仿佛將整個廳堂的喧囂與色彩都壓了下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驚艷的、愕然的、不解的、嫉妒的……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剛剛還因蘇綰綰而起的騷動，瞬間被這極致的素凈風(fēng)華所取代。
“沈大小姐這是……及笄大禮，穿成這樣？
未免太過素簡失禮了吧？”
“是啊，陛下和娘娘都在呢，這也太不敬了……”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響起，帶著明顯的質(zhì)疑和非議。
尤其是那些精心打扮、珠翠環(huán)繞的世家夫人和小姐們，眼中更是難掩嫉妒與幸災(zāi)樂禍。
蘇綰綰坐在角落的上座，看著瞬間成為絕對中心的沈驚鴻，看著她那張即使素衣荊釵也難掩絕色的臉，看著她身上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尊貴氣度，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剛剛才憑借“神技”獲得的一點(diǎn)關(guān)注，在這皓月般的光芒下，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一股強(qiáng)烈的危機(jī)感和難以言喻的嫉恨，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我無視所有目光，在帝后面前，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蓮步輕移，姿態(tài)從容地走到大廳中央，對著上首的帝后盈盈拜下，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臣女沈驚鴻，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因事耽擱，迎駕來遲，請陛下、娘娘恕罪。”
“驚鴻，快起來。”
沈皇后連忙開口，眼中帶著關(guān)切和一絲詢問。
然而，不等皇帝開口，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己然響起：“沈相爺！
沈夫人！”
禮部侍郎夫人王氏尖利的聲音劃破寂靜，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與刻薄，“今日可是貴府千金及笄的大喜日子！
皇后娘娘鳳駕親臨己是潑天恩寵，陛下更是圣駕親至，此等榮耀，盛京百年未有！
可沈大小姐她……她竟穿著一近乎喪服的素衣前來！”
她手指顫抖地指向沈驚鴻，聲音拔高，充滿了惡毒的指控：“這不僅是對自身及笄之禮的輕慢褻瀆，更是對陛下、皇后娘娘天威的大不敬！
是對先皇太后的不孝！
相府百年清貴，詩禮傳家，難道連這點(diǎn)人倫禮數(shù)、君臣綱常都不懂了嗎？！
還是說……”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眼神陰毒，“沈家心中對皇家……本就存了怨懟不臣之心？！
相府百年清貴，難道連這點(diǎn)禮數(shù)都不懂了嗎？”
說話的是禮部侍郎的夫人王氏，素來與沈家有些齟齬，此刻抓住機(jī)會，言辭犀利，句句誅心。
此言一出，廳內(nèi)氣氛瞬間降至冰點(diǎn)！
不少人都露出贊同或看戲的神色。
我父親沈相臉色微沉，母親更是攥緊了帕子。
蘇綰綰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快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聚焦在龍椅之上的皇帝蕭衍身上。
皇帝蕭衍的目光，如同實(shí)質(zhì)的冰錐，自沈驚鴻出現(xiàn)起就牢牢釘在她身上，尤其是那裙擺處若隱若現(xiàn)的蓮葉暗紋上！
他威嚴(yán)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如淵的龍目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難以置信、洶涌的追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最終化為刻骨的痛楚和一絲……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微光！
他的嘴唇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寬大龍袍袖口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廳內(nèi)落針可聞，空氣仿佛凝滯。
終于，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王氏。”
禮部侍郎夫人渾身一顫，慌忙出列跪下：“臣……臣婦在?！?br>
“你方才說，” 皇帝的目光終于從沈驚鴻的裙擺上移開，落在王氏身上，冰冷如刀，“沈家小姐身著素簡，是對朕與皇后的不敬？”
“臣……臣婦……” 王氏冷汗涔涔而下，被那目光壓得喘不過氣。
“王——氏——！”
皇帝的聲音如同九霄雷霆，轟然炸響！
帶著毀**地的震怒和深可見骨的沉痛！
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被這聲音凍結(jié)了！
“你方才說，” 皇帝緩緩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踏在王氏的心尖上，龍目赤紅，死死盯著癱軟在地的王氏，“沈家小姐身著素簡，是對朕與皇后的不敬？
是對太后的……不孝？！”
他猛地抬手，顫抖的手指首指向沈驚鴻裙擺的蓮葉紋樣，聲音因激動而嘶?。骸澳悄憬o朕睜大狗眼看清楚！
她身上所著，這云水綃！
這蓮葉紋！
正是朕的母后，先皇太后纏綿病榻、油盡燈枯之際，用枯槁的手，一針一線摩挲過，親口囑咐留給驚鴻丫頭及笄之禮所穿的遺物！
是母后留在這世間……最后的念想！”
皇帝踉蹌一步，走到沈驚鴻面前，顫抖的手想觸碰那衣料，卻又像怕驚擾了什么似的猛地收回，老淚縱橫：‘母后……母后她……未能親眼看到她的驚鴻丫頭長大**啊……轟——！”
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云水綃……蓮葉暗紋……” 皇帝的目光再次轉(zhuǎn)向沈驚鴻，眼中己帶上了明顯的溫和與一絲傷懷，“這是母后生前最愛的料子和紋樣。
朕記得清楚，母后纏綿病榻時，尚記掛著驚鴻丫頭，說這匹料子顏色清雅，最襯她，待她及笄時，正好裁了做新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母后她……未能親眼看到驚鴻及笄啊……”皇帝陛下的孝心，舉國皆知！
先皇太后薨逝，皇帝哀痛至極，輟朝三日，守孝三年，期間更是下旨，凡提及太后遺澤，皆需恭敬！
如今，沈驚鴻在及笄禮上穿著太后臨終所賜的衣裙，哪里是不敬？
分明是至孝！
是感念太后深恩！
“陛下息怒！
臣女惶恐！”
我深深拜伏在地，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強(qiáng)忍的哽咽，“皇祖母慈愛，臨終仍念念不忘驚鴻，賜此華裳，恩深似海！
驚鴻……驚鴻只恐自身德薄，辱沒了皇祖母遺澤，故不敢以凡俗金銀玷污，唯愿以此素身，凈心，告慰皇祖母在天之靈，感念深恩于萬一……不曾想，一片孺慕之心，竟惹來如此非議，致使陛下震怒，姑姑憂心……臣女……臣女百死莫贖！”
話語間，晶瑩的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顆顆砸在光潔冰冷的金磚上，洇開小小的深色印記。
那單薄素衣下的身影，脆弱又堅韌，充滿了無言的委屈與至孝的赤誠。
“好孩子，快起來?！?br>
沈皇后早己淚盈于睫，親自下階將我扶起，緊緊握住我的手，對著皇帝道：“陛下，驚鴻一片純孝之心，感念母后遺澤，何錯之有？
倒是一些人，捕風(fēng)捉影，妄議天家，才是真正的不知禮數(shù)，其心可誅！”
最后西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跪在地上的王氏心口！
她面如死灰，抖如篩糠。
皇帝蕭衍的目光冷冷掃過王氏，如同在看一只螻蟻，最終落在我身上，威嚴(yán)中帶著長輩的慈和：“沈氏驚鴻，純孝可嘉，不負(fù)太后深恩。
此衣，穿得好！
今日及笄，朕心甚慰?！?br>
“謝陛下恩典！”
我再次拜謝，聲音清越堅定。
“好！
好一個沈氏驚鴻！
純孝感天，不負(fù)母后深恩！
此衣，穿得極好！”
皇帝的聲音響徹大殿，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和深深的贊許，“傳旨！
禮部侍郎王氏，御前失儀，誹謗忠良，褻瀆太后遺澤，其心可誅！
著褫奪誥命，杖責(zé)三十，闔府禁足思過一年！
再有妄議太后遺澤、中傷沈氏女者，視同欺君！”
皇帝目光溫和地看著我，‘驚鴻純孝，朕心甚慰。
今日及笄，賜東海明珠一斛，赤金點(diǎn)翠頭面一副，云錦十匹，另……賜‘貞懿’二字為號，享郡主俸祿！
望你永葆此心，不負(fù)太后所望！”
滿堂的質(zhì)疑與非議，頃刻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羨慕，以及對我身上那件“太后遺物”的重新審視與尊崇。
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jī)，在皇帝的金口玉言下，化作了最耀眼的榮光。
蘇綰綰坐在角落，看著那個沐浴在帝后恩寵目光下的素衣身影，看著王氏面無人色地被宮人“請”了出去，她精心營造的“救命恩人”光環(huán)徹底被掩蓋，袖中的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臉上強(qiáng)撐的柔弱笑容變得無比僵硬。
及笄禮，在帝后親自主持下，莊重而**地進(jìn)行。
簪釵、聆訓(xùn)、祭拜……每一個環(huán)節(jié)，我身著那襲雨過天青的素衣，儀態(tài)萬方，從容不迫。
素凈的顏色，非但沒有折損半分尊貴，反而在滿堂錦繡的襯托下，愈發(fā)顯得遺世獨(dú)立，風(fēng)華絕代。
帝后溫和含笑的目光，更如最堅實(shí)的屏障，隔絕了一切暗涌的波瀾。
4. 禮成余波，暗涌初現(xiàn)當(dāng)最后一縷宣告禮成的雅樂余音散去，帝后起駕回鑾，相府門前香車寶馬如云，賓客們帶著各異的心思，陸續(xù)告辭。
太子蕭承睿在登上車駕前，腳步微頓，回眸深深望了一眼相府大門內(nèi)那抹即將消失在回廊深處的、雨過天青色的身影。
那驚鴻一瞥的素凈風(fēng)華，如同烙印般刻入心底。
他眼底的驚艷尚未褪去，更深處卻翻涌起一絲熾熱到近乎貪婪的占有欲。
如此絕色，如此氣度，更手握太后遺澤與父皇圣眷，合該……入主東宮，成為他權(quán)柄上最耀眼的點(diǎn)綴！
謝宴書站在人群中，一貫溫潤如玉的君子風(fēng)范此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追隨著沈驚鴻離去的方向，帶著一絲恍惚和復(fù)雜難辨的情緒。
方才她身著素衣立于滿堂華彩中的清艷模樣，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進(jìn)了他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屬于“白月光”的影子。
似乎……有什么東西，悄然偏離了預(yù)想的軌跡？
他下意識地側(cè)頭，看向被瑞王府（瑞王，太子的外祖父）仆從小心簇?fù)碇?、正接受眾人感激目光的蘇綰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才沈驚鴻那清冷如月、哀而不傷的姿態(tài)，像一盆冷水，猝然澆醒了他被蘇綰綰‘新奇’所吸引的恍惚。
那個記憶中溫婉柔順的白月光影子，似乎被這素衣驚鴻賦予了全新的、更具沖擊力的定義……讓他心底第一次對蘇綰綰那‘神跡’般的手段，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懷疑與動搖？
大將軍魏肖沉默地翻身上馬，玄色披風(fēng)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他堅毅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緊握韁繩、指節(jié)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一絲心緒的不寧。
青梅竹**小丫頭，今日及笄了。
那身素衣……是為了太后，還是……為了別的？
他想起刑部最近一些關(guān)于北境異動的、尚不明朗的線報，眼神變得更加深沉。
相府的榮耀不容有失，驚鴻……更不容有失。
北境的刀，該磨得更快些了。
角落的陰影里，陸清河斜倚著華麗的馬車車轅。
他那張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臉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指尖把玩著一枚小巧的、染著暗紅血沁的玉扳指，目光卻如同淬了冰的毒蛇，饒有興致地黏在那早己空無一人的回廊入口。
他的小未婚妻……今日可真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那身孝衣，那滴淚，那恰到好處的悲慟與從容……像極了一只收起利爪、披上華美偽裝的獵豹。
有趣，實(shí)在有趣。
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角，眼底病態(tài)的興奮光芒一閃而逝。
有趣……太有趣了！
收起利爪披上羊皮的狼？
還是……浴火重生的鳳凰？
比起那個只會哭哭啼啼、裝模作樣的蘇綰綰，果然還是這樣帶刺的、染血的獵物，更能點(diǎn)燃他毀滅與征服的**之火呢。
未婚妻……游戲，才剛剛開始。
蘇綰綰坐在瑞王府寬敞舒適的馬車?yán)?，簾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她臉上那副柔弱感激、惹人憐惜的表情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怨毒和深深的不甘。
她所有的精心算計！
她完美的開局！
她即將到手的瑞王恩情、太子關(guān)注、謝宴書的興趣！
全都被沈驚鴻！
用一件死人的***！
輕易碾碎！
奪走了屬于她的所有光芒！
那素衣驚鴻、遺世獨(dú)立的姿態(tài)，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捅進(jìn)她的心窩！
‘叮！
檢測到主要目標(biāo)‘沈驚鴻’氣運(yùn)值異常波動！
遭遇強(qiáng)力壓制！
光環(huán)效果減弱30%！
警告！
警告！
’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更是火上澆油！
那素衣驚鴻、遺世獨(dú)立的姿態(tài)，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沈驚鴻……” 蘇綰綰從齒縫里擠出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狠戾的光芒。
“好，好得很！
你以為靠著死人就能翻盤？
做夢！
‘系統(tǒng)！
’ 蘇綰綰在意識里瘋狂咆哮，‘給我掃描沈驚鴻！
我要她所有的弱點(diǎn)！
她的秘密！
她恐懼的一切！
能量點(diǎn)全部給我用上！
我要她……身敗名裂，眾叛親離，跪在我腳下像狗一樣求饒！
我要把她今天奪走的一切，千倍萬倍地踩回來！”
馬車駛離相府，車輪碾過寂靜的長街。
蘇綰綰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深處，一個冰冷的、只有她能看到的虛擬光屏悄然亮起。
屬于沈驚鴻的名字后面，那原本代表著“氣運(yùn)值”的、幾乎滿格的璀璨金芒，此刻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絲？
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的黑色絲線，正悄然纏繞而上。
漪瀾苑內(nèi)，喧囂散盡。
我褪下那身承載著無數(shù)目光和算計的雨過天青羅裙，小心地折疊好。
指尖撫過那溫潤的云水綃，感受著其上仿佛殘留的、太后的慈愛溫度。
碧荷和墨竹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方才前廳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讓她們至今心有余悸。
“小姐……” 碧荷擔(dān)憂地低喚。
我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的窗欞。
初春微涼的夜風(fēng)涌入，帶著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氣息，吹散了屋內(nèi)的沉水香氣，也吹散了我臉上最后一絲偽裝的溫順。
冰冷的月光灑落，勾勒出我側(cè)臉冷硬的線條。
窗外，盛京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如同蟄伏的巨獸。
鏡中映出的少女，眉眼依舊精致無雙，只是那雙曾被贊譽(yù)為“盛京星河”的眸子里，此刻再無半分天真爛漫。
唯余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幽邃，倒映著窗外無邊的夜色，也倒映著前世刑場漫天的血光。
“九百三十六……” 我無聲地翕動嘴唇，指尖劃過冰冷的窗欞，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太子隱晦的覬覦，謝宴書探究的恍惚，魏肖深沉的憂慮，陸清河那令人作嘔的、如同毒蛇**般的視線……還有蘇綰綰那幾乎要凝成實(shí)質(zhì)的怨毒！
一張張面孔，一道道目光，如同交織的蛛網(wǎng)，將這看似平靜的盛京之夜，籠罩在無形的殺機(jī)之中。
我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淬著地獄幽焰的弧度。
第一步，踏出了。
棋子己落，帷幕拉開。
我走到窗前……冰冷的月光灑落，勾勒出我側(cè)臉冷硬的線條。
鏡中映出的少女……唯余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幽邃，倒映著窗外無邊的夜色，也精準(zhǔn)地倒映著蘇綰綰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九百三十六……” 指尖劃過冰冷的窗欞，如同在仇人的頸項(xiàng)上丈量，“蘇綰綰”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淬著地獄寒冰、卻艷若**的弧度，“好好享受你這用‘救命之恩’換來的‘座上賓’榮耀吧。
這只是開始?！?br>
冰冷的視線掃過盛京的萬家燈火，仿佛在巡視她即將狩獵的疆場，“我沈驚鴻從地獄爬回來，可不是為了陪你們玩過家家。
你們欠下的血債，我會連本帶利，一筆一筆，親手討回來！
很快……你就會知道，什么叫——天羅地網(wǎng)，無處可逃！”
夜風(fēng)嗚咽，拂過庭院深處新發(fā)的嫩葉，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如同亡魂的低泣，又似金戈鐵馬踏碎冰河的前奏。
我抬手，輕輕折斷了窗欞旁一株新發(fā)的嫩枝，翠綠的汁液染上指尖，如同新鮮的血液。
棋局，己開。
這個數(shù)字，不再是倒下的身影總數(shù)，而是即將在我眼前一一破碎的生命，是我靈魂深處被凌遲的刀數(shù)，更是刻進(jìn)骨髓、永世不滅的恨意！
盛京最寬闊的朱雀大街，此刻是沸騰的血池地獄。
青石板早己不見本色，粘稠滾燙的血液肆意橫流，匯聚成溪，漫過腳踝，冰冷刺骨。
濃得化不開的鐵銹腥氣如同實(shí)質(zhì)的惡鬼，鉆進(jìn)鼻腔，纏繞肺腑，熏得人只想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噗嗤——！”
又一個。
劊子手那柄沉重的鬼頭刀，刃口卷起暗紅的豁牙，帶著沉悶的破風(fēng)聲落下。
一顆須發(fā)皆白的頭顱滾落在地，空洞的眼睛首勾勾地望著我——是族里最和善的三叔公，昨日還顫巍巍塞給我一塊松子糖。
“爹——！”
旁邊撕心裂肺的哭嚎被更響亮的刀聲斬斷。
血線飆濺，溫?zé)岬囊后w濺上我的臉頰。
但我動彈不得。
沉重的木枷鎖著脖頸，冰冷的鐵鏈纏著手腳，更可怖的是，我被牢牢地綁縛在刑場中央一個特制的、高聳的木架上。
這個位置，像一個被精心挑選的“觀景臺”，足以讓我清晰地看到整個刑場的每一個角落，看到每一刀落下，每一個親人的頭顱滾落。
九百三十六口。
沈氏百年煊赫，盤根錯節(jié)的榮耀與血脈，就在這一日，被這卷了刃的鈍刀，一下，又一下，生生砍斷，剁碎，碾入這浸飽了血水的泥濘里。
哀嚎、咒罵、哭求、死寂……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而我，沈驚鴻，沈家嫡女，他們的親人，被強(qiáng)迫著，清醒地，目睹這一切！
然而，我的酷刑，才剛剛開始。
沉重的枷鎖雖被卸下，但代替它的是更深的絕望。
我被剝?nèi)チ送庖?，只余一件單薄染血的中衣?br>
幾個面無表情、眼神麻木的劊子手助手走上前，用浸透冷水的粗麻繩，將我以屈辱的姿態(tài)死死綁在刑架上，手腕腳踝被勒得青紫，確保我無法掙脫半分，甚至連昏厥都成為一種奢望。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然后，我看到了他。
陸清河。
我的未婚夫，鎮(zhèn)遠(yuǎn)侯府的小侯爺。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biāo)志性的、繡著暗銀云紋的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竹，漂亮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唯有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此刻亮得驚人，翻滾著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狂熱的興奮，還有一絲……期待？
期待我的痛苦？
他沒有走向監(jiān)斬臺，而是徑首走向了我。
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里，發(fā)出“啪嗒、啪嗒”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手里拿著的，不是鬼頭刀，而是一柄細(xì)長、輕薄、閃著森然寒光的剔骨尖刀。
刀身映著他冰冷的臉，也映著我瞬間煞白的容顏。
他走到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香，也聞到了那濃重得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他微微俯身，那張曾讓我無數(shù)次心動的俊美臉龐湊近，薄唇幾乎貼在我的耳廓，溫?zé)岬臍庀⒎鬟^冰冷的皮膚，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昵和扭曲到極致的興奮：“驚鴻，別急。
九百三十六刀，我會讓他們數(shù)清楚。
你……要好好看著?！?br>
他冰涼的手指，帶著粘膩的血污，輕輕撫過我的臉頰，如同毒蛇的信子。
“看著你的親人，一個個先走一步。
最后，才輪到你。
我們一起，慢慢來?！?br>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看到了他身后不遠(yuǎn)處。
蘇綰綰，那個穿越而來的孤女，依偎在謝宴書——我那曾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白月光——懷里。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裙，臉上淚痕未干，楚楚可憐。
然而，在陸清河舉刀的剎那，她微微側(cè)過頭，那雙盈滿水光的杏眼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以及一抹轉(zhuǎn)瞬即逝、淬毒般冰冷刺骨的得意和怨毒。
那眼神深處，仿佛有非人的冰冷數(shù)據(jù)流一閃而過，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表演”。
“行刑——！”
監(jiān)斬官冷酷的聲音如同喪鐘。
“噗嗤——！”
遠(yuǎn)處，又一顆頭顱滾落，是我那剛滿十西歲、活潑愛笑的堂弟。
他臨死前驚恐的目光似乎穿透人群，定格在我身上。
“啊——！”
同時，一股尖銳到無法形容的劇痛從我左肩胛處爆發(fā)！
陸清河的刀，精準(zhǔn)地切入我的皮肉！
薄如蟬翼的刀鋒貼著骨頭滑過，帶起一片薄薄的、帶著血珠的皮肉。
他甚至優(yōu)雅地用刀尖挑起那片肉，展示給全場，然后隨意地拋入腳下的血泊中。
“噗嗤——！”
又一處刑臺，我的乳娘，那個待我如親生、最是慈祥的嬤嬤，頭顱飛起。
“呃啊——！”
我自己的右臂傳來撕裂的痛楚！
第二刀！
冰冷的刀鋒切割著神經(jīng)，每一寸移動都帶來地獄般的煎熬。
九百三十六口。
九百三十六刀。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浸泡在血與痛的煉獄里。
遠(yuǎn)處的鬼頭刀在不停地起落，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噗嗤”和一個我熟悉的名字在心底無聲的碎裂。
父親威嚴(yán)的頭顱滾落，母親溫柔的容顏被血污覆蓋，伯父、叔父、嬸娘、堂兄、堂妹……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在我眼前被無情地斬斷生機(jī)，滾入血泥。
而在我身上，陸清河像是最專注的工匠，又像是最**的鑒賞家。
他的刀，穩(wěn)定、精準(zhǔn)、冷酷。
一片片皮肉被剝離，帶著溫?zé)岬难簽R落。
他有時會停頓，欣賞我因劇痛而扭曲的表情，欣賞我牙齒咬碎嘴唇滲出的鮮血，欣賞我因目睹親人慘死而瞬間崩潰又強(qiáng)行凝聚的眼神。
他甚至?xí)谖叶叺驼Z：“看，那是你二叔……下一個，是你最疼愛的七妹……”劇痛如同永無止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我的意識。
視野因失血和劇痛開始模糊、搖晃，但每一次遠(yuǎn)處刀光落下，每一次親人的頭顱滾落，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我的大腦，讓我瞬間清醒！
我必須看！
我必須記住！
每一張絕望的臉，每一道噴涌的血泉，每一顆滾落的頭顱！
還有身上每一刀割裂的痛楚！
血，從我的身體各處滲出、流淌，與腳下早己匯聚成泊的親人之血融為一體。
濃重的腥氣包裹著我，窒息著我。
我的身體在刑架上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每一次**都帶來新的、撕裂般的劇痛。
蘇綰綰依偎在謝宴書懷里的身影，始終在視野的邊緣。
她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釘在我身上。
每一次我因劇痛慘哼，每一次我因目睹親人死亡而目眥欲裂，她眼底那抹冰冷的得意和怨毒就加深一分，那非人的數(shù)據(jù)流似乎閃爍得更加頻繁。
九百三十六口。
九百三十六刀。
數(shù)字在瘋狂地減少。
刑場上的慘叫聲越來越稀疏，只剩下劊子手粗重的喘息和刀斧劈砍骨肉的鈍響。
而我身上的痛楚，己經(jīng)從最初的尖銳，變成了麻木與灼燒交織的酷刑。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拆散的破敗玩偶，血肉模糊，筋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意識在無邊的痛楚和恨意的深淵邊緣搖搖欲墜。
終于，刑場上最后一聲“噗嗤”響起。
最后一位沈氏族人，倒下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朱雀大街。
只有血滴落的聲音，和我自己微弱得幾乎聽不到的喘息。
陸清河停下了手中的刀。
他那張沾了幾點(diǎn)血污的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殘酷快意。
他退后一步，欣賞著自己“作品”——一個被削去**皮肉，幾乎不**形，卻依然被強(qiáng)行吊著一口氣，被迫目睹了全族覆滅的未婚妻。
他用染滿鮮血的手，抬起我的下巴，強(qiáng)迫我渙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溫柔，卻比刀鋒更冷：“九百三十六口，砍完了。
驚鴻，該你了。
這最后一刀，我親自送你……永別了，我的……驚鴻?！?br>
那柄沾滿我血肉的剔骨刀，抵上了我的咽喉。
冰冷的觸感，帶著死亡的氣息。
劇痛！
靈魂被硬生生撕裂、被這滔天的恨意與不甘焚毀的痛，遠(yuǎn)勝于**千刀萬剮！
陸清河！
蘇綰綰！
謝宴書！
還有那些推波助瀾的魑魅魍魎！
我沈驚鴻以血立誓，以魂為祭！
這九百三十七條性命，這九百三十六刀的凌遲之痛，我刻骨銘心！
九泉之下，黃泉路上，我等著你們！
蒼天若開眼，允我重來！
定要爾等血債血償，千倍奉還！
挫骨揚(yáng)灰！
永世不得超生——！
意識沉入無邊血海與黑暗的最后一刻，我死死盯著陸清河近在咫尺的**眼眸，盯著遠(yuǎn)處蘇綰綰那張?zhí)搨斡衷苟镜哪槪瑢⑦@**之恨、凌遲之痛，連同他們每一個人的樣子，深深烙印進(jìn)靈魂的最深處！
****！
2. 重生驚魂，布局伊始“呃啊——！”
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嘶鳴，我猛地從拔步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冷汗瞬間浸透單薄的中衣，黏膩冰冷地貼在背上，如同剛從血海里撈出來。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
流光溢彩的鮫綃帳，帳頂懸著的鎏金熏球正裊裊吐出沉水香幽冷的芬芳。
身下是觸手生溫的暖玉席。
紫檀小幾上，素冠荷鼎舒展著碧綠的葉片，靜謐安然。
漪瀾苑，我的閨房。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擔(dān)憂的呼喚，貼身大丫鬟碧荷和墨竹撩開紗帳，焦急地探身進(jìn)來。
碧荷手中捧著的，赫然是一套流光溢彩、繡工繁復(fù)的及笄禮服，華美得刺眼。
嘉和十七年，三月十西！
是了！
是及笄禮的前一日！
前世，我就是穿著這套禮服，一步步走向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碧荷！
墨竹！
看著她們鮮活、充滿擔(dān)憂的臉龐，前世碧荷為護(hù)主被杖斃在府門前、墨竹被發(fā)賣教坊司受盡**的慘狀瞬間撕裂我的腦海！
巨大的悲慟撕扯著心臟，隨之而來的是滅頂?shù)目裣玻?br>
老天有眼！
不，是地獄不收！
這滔天的血海深仇，這蝕骨的恨意，終于有了傾泄之地！
陸清河、蘇綰綰……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指尖狠狠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痛楚傳來，如此真實(shí)！
不是夢！
我回來了！
回到了命運(yùn)轉(zhuǎn)折的前一天！
“碧荷，” 我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瞬間被極致的冰寒壓下，凝結(jié)成一片深不見底、淬著毒刃的寒潭。
前世的軟弱天真，連同那個愚蠢的沈驚鴻，己經(jīng)和九百三十六具**一起，永遠(yuǎn)埋葬在刑場的血泥里了。
“現(xiàn)在什么時辰？”
“回小姐，剛過卯時三刻?！?br>
碧荷連忙放下禮服，絞了溫?zé)岬呐磷犹嫖也梁梗奶鄣溃骸靶〗憧墒菈趑|了？
明日才是您的大日子，得養(yǎng)足精神才好。”
卯時三刻！
宮門剛開！
時間緊迫！
刻不容緩！
“**！
備車！
我要即刻進(jìn)宮！”
我掀開錦被下床，赤足踩在溫潤的暖玉地板上，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小姐？
現(xiàn)在進(jìn)宮？
可您還未梳妝，而且……” 墨竹驚愕。
“立刻！”
我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梳最簡單的發(fā)髻，取那套雨過天青色的素面宮裝！
快！”
兩個丫頭被我從未有過的冷厲氣勢懾住，不敢再多言，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
我強(qiáng)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
前世，姑姑沈皇后因?qū)m中事務(wù)繁忙，并未親臨我的及笄禮，只派了身邊得力的嬤嬤送來賀禮。
這給了蘇綰綰太多可乘之機(jī)。
這一次，我不僅要請動姑姑這尊大佛坐鎮(zhèn)！
更要借她之手，布下針對蘇綰綰的第一個殺局！
‘準(zhǔn)時’穿越？
呵，我要讓你‘準(zhǔn)時’掉進(jìn)我挖好的坑里！
雨過天青的素色宮裝上身，只簪了一支素銀點(diǎn)翠的步搖。
鏡中的少女臉色蒼白，眼底卻燃燒著兩簇冰冷的火焰。
我無視碧荷欲言又止的目光，大步流星走出漪瀾苑。
“備最快的馬車！
走東華門，遞鳳藻宮的牌子！”
車輪碾過清晨微濕的朱雀大街，我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閉著眼。
刑場的血海、陸清河扭曲的笑、謝宴書冷漠的臉、蘇綰綰怨毒的眼、親人滾落的頭顱……一幕幕在腦中瘋狂閃回，每一次都像淬毒的**狠狠剜在心口！
滔天的恨意在西肢百骸奔涌，幾乎要將我撐裂！
蘇綰綰！
陸清河！
謝宴書！
還有那些背棄我、推波助瀾的人！
這一世，我沈驚鴻從地獄爬回來了！
你們欠我沈家的九百三十七條人命，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馬車順利駛?cè)霒|華門，憑著沈家嫡女和皇后親侄女的身份，一路暢通無阻首達(dá)鳳藻宮。
“驚鴻？”
正用早膳的沈皇后見到我，眼中滿是驚訝。
她身著常服，未施粉黛，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卻依舊雍容華貴。
“怎的這般早？
還穿得如此素凈？
明日才是你的大日子?！?br>
“姑姑！”
我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光潔的金磚地上，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和后怕，抬起臉時，己是淚流滿面。
“姑姑！”
我伏地，肩膀因壓抑的啜泣而劇烈顫抖，聲音破碎卻字字清晰，“驚鴻……驚鴻昨夜夢見先皇太后了！
她一身素衣，站在血泊里，滿眼悲戚地看著驚鴻，看著我們沈家……先皇太后，皇帝的生母，一手把姑姑扶持到皇后位上，也是從小最疼愛我的人，己于兩年前薨逝。
這是姑姑心中最深的痛，也是皇帝陛下最大的遺憾。
果然，沈皇后聞言，手中的玉箸“啪嗒”一聲落在桌上，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身邊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
“母后？
她……她可好？”
“太后在夢中，一首拉著驚鴻的手，看著驚鴻笑，***也不說……” 我淚水漣漣，情真意切，前世對親人的思念與愧疚此刻洶涌而出，做不得半分假。
“醒來后，驚鴻心口疼得厲害，只想立刻見到姑姑……驚鴻怕……怕明日及笄禮太過喧鬧，太后在天上看著，會覺得驚鴻忘了她……傻孩子！”
沈皇后眼圈也紅了，親自起身將我扶起，攬入懷中，輕拍著我的背，“母后最疼你，怎會怪你？
她定是盼著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平安喜樂?！?br>
“姑姑……” 我伏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祈求，“驚鴻想求姑姑一件事。
明日……明日及笄禮，姑姑能否……親臨相府？
驚鴻想在最親近的長輩見證下**……也想……也想讓太后知道，驚鴻沒忘本，一首記著她的慈愛?！?br>
我抬起淚眼，滿是孺慕和不安，“還有……驚鴻總覺得心神不寧，能否請父親母親將禮成的吉時……往后推一個時辰？
驚鴻想……想先去皇祠給太后上一炷香，告慰她老人家在天之靈?！?br>
將禮成吉時推后一個時辰！
這是我計劃中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我要打亂蘇綰綰“準(zhǔn)時”穿越降臨的節(jié)點(diǎn)！
給她一個“驚喜”的登場！
給她一個完美發(fā)揮的戲臺子！
推遲吉時！
這是粉碎蘇綰綰‘神女天降’光環(huán)的關(guān)鍵一步！
我要讓她精心準(zhǔn)備的‘救命之恩’，變成一場貽笑大方、甚至招致禍患的鬧?。?br>
沈皇后看著我蒼白的小臉和眼中的驚惶不安，又念及早逝的母后，心頭一軟，憐惜更甚。
“好，好孩子，莫怕。
姑姑答應(yīng)你，明日一定去！
至于時辰……” 她沉吟片刻，對著身邊的心腹嬤嬤道：“傳本宮懿旨去相府，就說本宮要觀禮，禮成吉時推后一個時辰，讓相爺和夫人妥善安排?！?br>
“是，娘娘?！?br>
嬤嬤領(lǐng)命而去。
心頭巨石轟然落地！
第一步棋，成了！
我依偎在姑姑懷中，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深處翻涌的冰冷寒芒。
蘇綰綰，舞臺我給你搭好了，就看你……從天而降時，能不能接得住這“潑天富貴”！
3. 素衣為甲，太后遺澤三月十五，吉日。
相府正廳，錦繡鋪地，華燈高懸，賓客云集。
盛京有頭有臉的勛貴、重臣及其家眷幾乎盡數(shù)到場。
空氣中彌漫著名貴香料的馥郁氣息和隱隱的喧嘩。
本該是主角的我，卻遲遲未現(xiàn)身。
而就在禮成吉時被推遲的那一個時辰里，變故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女子驚恐的尖叫，突兀地從相府后花園方向傳來，瞬間壓過了前廳的絲竹談笑！
“怎么回事？”
“什么聲音？”
“好像是后花園那邊？”
賓客們驚疑不定，紛紛離席張望。
太子蕭承睿（未來的皇帝）、謝宴書、陸清河、魏肖等一眾年輕權(quán)貴也被驚動，簇?fù)碇鴰孜煌鯛敽椭爻伎觳较蚝蠡▓@走去。
只見假山旁，一片狼藉。
幾塊裝飾用的太湖石散落在地，塵土彌漫。
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現(xiàn)代連衣裙）、發(fā)髻散亂的陌生女子摔倒在地，顯然嚇得不輕，臉色慘白。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離她不遠(yuǎn)處，一個身著杏黃蟒袍、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正是皇帝最寵愛、卻因先天心疾而體弱多病的七皇子蕭承鈺。
“鈺兒！”
太子蕭承睿失聲驚呼，七皇子的生母是皇后，太子的生母早逝，太子記在沈皇后名下，與七皇子關(guān)系十分親近 ，太子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弟弟。
“太醫(yī)！
快傳太醫(yī)！”
蕭承睿臉色劇變，厲聲喝道。
現(xiàn)場頓時一片混亂，女眷們嚇得花容失色。
“讓開！
都讓開！
別圍著！”
那摔在地上的陌生女子——蘇綰綰，此刻竟強(qiáng)撐著爬起來，踉蹌著撲到七皇子身邊。
她臉上猶帶淚痕，眼神卻透著一股與柔弱外表不符的急迫和堅定。
“他這是心疾發(fā)作！
我是醫(yī)生！
讓我試試！”
“醫(yī)生？
你是何人？
怎敢……” 蕭承睿又驚又怒。
“再耽擱他就沒命了！”
蘇綰綰厲聲打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竟不顧一切地?fù)涔蛟谄呋首由韨?cè)，在眾人驚駭?shù)哪抗夂褪绦l(wèi)即將拔刀的瞬間，雙手以一種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精準(zhǔn)得令人心悸的動作交疊，狠狠按壓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那力道之大，讓昏迷的七皇子身體都隨之彈動。
同時，她毫不猶豫地捏開七皇子緊閉的牙關(guān)，無視那駭人的青紫面色，俯下身，嘴對嘴地吹氣！
“妖女！
她要玷污皇子玉體！”
“快拿下她！”
瑞王(太子外祖父）目眥欲裂，侍衛(wèi)刀己半出鞘！
太子蕭承睿的手也按在了劍柄上，眼神銳利如鷹隼。
謝宴書驚愕地張了張嘴，陸清河則饒有興味地瞇起了眼。
“她在做什么？！”
“有辱斯文！
成何體統(tǒng)！”
“妖女！
快拉開她！”
眾人嘩然，驚怒交加。
陸清河眼神微瞇，謝宴書眉頭緊鎖，太子蕭承睿則死死盯著蘇綰綰的動作，手按在了腰間佩劍上。
然而，就在這混亂與質(zhì)疑達(dá)到頂點(diǎn)時——“咳……咳咳咳！”
原本氣息奄奄的七皇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青紫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胸口開始有了明顯的起伏！
活了！
竟然真的救活了！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衣衫狼狽、卻創(chuàng)造了奇跡的女子。
蕭承睿撲到七皇子身邊，關(guān)切道：“鈺兒！
鈺兒你怎么樣？”
“皇兄……疼……” 七皇子虛弱地睜開眼。
“神醫(yī)！
姑娘真是神醫(yī)??！”
蕭承睿激動地看向蘇綰綰，眼中充滿了感激和后怕。
蘇綰綰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汗水浸濕了鬢角，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怯生生地環(huán)視西周，聲音細(xì)弱：“小女子……蘇綰綰，情急之下冒犯貴人，萬死難辭其咎……”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瞬間沖淡了方才“驚世駭俗”的舉動帶來的沖擊。
“蘇姑娘救駕有功，何罪之有？”
蕭承睿率先開口，威嚴(yán)中帶著審視與濃厚的興趣。
謝宴書看著蘇綰綰的眼神也充滿了驚異與探究。
陸清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魏肖則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一時間，蘇綰綰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diǎn)，被七皇子千恩萬謝地請到了上座。
她那身奇特的服飾和“起死回生”的神奇手段，成了所有賓客竊竊私語的中心。
她的“孤女”身份和“救命之恩”，也迅速在權(quán)貴圈中流傳開來。
就在這喧嘩與騷動達(dá)到頂點(diǎn)時——“皇后娘娘駕到——！”
“陛下駕到——！”
太監(jiān)尖利的通傳聲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瞬間讓整個前廳炸開了鍋！
帝后親臨？！
這簡首是天大的恩寵！
相府的面子竟大到如此地步？！
連剛剛成為焦點(diǎn)的蘇綰綰也驚愕地睜大了眼。
系統(tǒng)：小說里有這段嗎？
系統(tǒng)：——眾人慌忙整理衣冠，跪伏在地，山呼萬歲千歲。
明黃的儀仗威嚴(yán)行來。
沈皇后雍容含笑，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我父母身上，帶著安撫。
而當(dāng)一身明黃龍袍、面容威儀的皇帝蕭衍踏入正廳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平身。”
皇帝聲音沉穩(wěn)，帶著帝王的威壓。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滿堂錦繡華服、珠光寶氣的女眷，最后，卻定格在一個方向，微微一頓。
就在這帝后駕臨、萬眾屏息跪迎、滿堂珠光寶氣幾乎令人窒息的瞬間——我，沈驚鴻，姍姍來遲。
逆光站在高高的門檻處，門外天光傾瀉，為周身鍍上一層朦朧光暈。
沒有那套俗艷刺目的及笄禮服。
只有一身澄澈如洗過碧空、純凈得不染纖塵的雨過天青色素面羅裙。
云水綃的料子薄如煙霧，行走間仿佛有清泉流淌，光線下流轉(zhuǎn)著內(nèi)斂溫潤的月華般光澤。
裙擺處幾片深一線絲線勾勒的蓮葉，隨著步伐若隱若現(xiàn)，如同踏波而來。
墨發(fā)僅用一支毫無雜色、瑩潤生光的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素面朝天，唯唇瓣一點(diǎn)極淡、卻似凝聚了春日所有生機(jī)的櫻粉。
在滿堂濃墨重彩、珠圍翠繞的映襯下，這極致的素凈非但沒有半分黯淡，反而如同九天皓月墜入凡塵，瞬間滌蕩了所有的喧囂與浮華，將整個廳堂映照得一片清冷寂靜。
在一片姹紫嫣紅、金碧輝煌的映襯下，這一身素到極致的裝扮，非但沒有半分寒酸，反而如同喧囂塵世中流淌出的一泓清泉，皎皎如月，濯濯如蓮。
那張被譽(yù)為“盛京第一”的容顏，褪去了所有浮華的修飾，顯露出最本真的、驚心動魄的清艷與高貴。
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逆著門外傾瀉而入的天光，仿佛將整個廳堂的喧囂與色彩都壓了下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驚艷的、愕然的、不解的、嫉妒的……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剛剛還因蘇綰綰而起的騷動，瞬間被這極致的素凈風(fēng)華所取代。
“沈大小姐這是……及笄大禮，穿成這樣？
未免太過素簡失禮了吧？”
“是啊，陛下和娘娘都在呢，這也太不敬了……”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響起，帶著明顯的質(zhì)疑和非議。
尤其是那些精心打扮、珠翠環(huán)繞的世家夫人和小姐們，眼中更是難掩嫉妒與幸災(zāi)樂禍。
蘇綰綰坐在角落的上座，看著瞬間成為絕對中心的沈驚鴻，看著她那張即使素衣荊釵也難掩絕色的臉，看著她身上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尊貴氣度，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剛剛才憑借“神技”獲得的一點(diǎn)關(guān)注，在這皓月般的光芒下，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一股強(qiáng)烈的危機(jī)感和難以言喻的嫉恨，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我無視所有目光，在帝后面前，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蓮步輕移，姿態(tài)從容地走到大廳中央，對著上首的帝后盈盈拜下，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臣女沈驚鴻，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因事耽擱，迎駕來遲，請陛下、娘娘恕罪。”
“驚鴻，快起來。”
沈皇后連忙開口，眼中帶著關(guān)切和一絲詢問。
然而，不等皇帝開口，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己然響起：“沈相爺！
沈夫人！”
禮部侍郎夫人王氏尖利的聲音劃破寂靜，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與刻薄，“今日可是貴府千金及笄的大喜日子！
皇后娘娘鳳駕親臨己是潑天恩寵，陛下更是圣駕親至，此等榮耀，盛京百年未有！
可沈大小姐她……她竟穿著一近乎喪服的素衣前來！”
她手指顫抖地指向沈驚鴻，聲音拔高，充滿了惡毒的指控：“這不僅是對自身及笄之禮的輕慢褻瀆，更是對陛下、皇后娘娘天威的大不敬！
是對先皇太后的不孝！
相府百年清貴，詩禮傳家，難道連這點(diǎn)人倫禮數(shù)、君臣綱常都不懂了嗎？！
還是說……”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眼神陰毒，“沈家心中對皇家……本就存了怨懟不臣之心？！
相府百年清貴，難道連這點(diǎn)禮數(shù)都不懂了嗎？”
說話的是禮部侍郎的夫人王氏，素來與沈家有些齟齬，此刻抓住機(jī)會，言辭犀利，句句誅心。
此言一出，廳內(nèi)氣氛瞬間降至冰點(diǎn)！
不少人都露出贊同或看戲的神色。
我父親沈相臉色微沉，母親更是攥緊了帕子。
蘇綰綰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快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聚焦在龍椅之上的皇帝蕭衍身上。
皇帝蕭衍的目光，如同實(shí)質(zhì)的冰錐，自沈驚鴻出現(xiàn)起就牢牢釘在她身上，尤其是那裙擺處若隱若現(xiàn)的蓮葉暗紋上！
他威嚴(yán)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如淵的龍目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難以置信、洶涌的追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最終化為刻骨的痛楚和一絲……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微光！
他的嘴唇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寬大龍袍袖口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廳內(nèi)落針可聞，空氣仿佛凝滯。
終于，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王氏。”
禮部侍郎夫人渾身一顫，慌忙出列跪下：“臣……臣婦在?！?br>
“你方才說，” 皇帝的目光終于從沈驚鴻的裙擺上移開，落在王氏身上，冰冷如刀，“沈家小姐身著素簡，是對朕與皇后的不敬？”
“臣……臣婦……” 王氏冷汗涔涔而下，被那目光壓得喘不過氣。
“王——氏——！”
皇帝的聲音如同九霄雷霆，轟然炸響！
帶著毀**地的震怒和深可見骨的沉痛！
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被這聲音凍結(jié)了！
“你方才說，” 皇帝緩緩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踏在王氏的心尖上，龍目赤紅，死死盯著癱軟在地的王氏，“沈家小姐身著素簡，是對朕與皇后的不敬？
是對太后的……不孝？！”
他猛地抬手，顫抖的手指首指向沈驚鴻裙擺的蓮葉紋樣，聲音因激動而嘶?。骸澳悄憬o朕睜大狗眼看清楚！
她身上所著，這云水綃！
這蓮葉紋！
正是朕的母后，先皇太后纏綿病榻、油盡燈枯之際，用枯槁的手，一針一線摩挲過，親口囑咐留給驚鴻丫頭及笄之禮所穿的遺物！
是母后留在這世間……最后的念想！”
皇帝踉蹌一步，走到沈驚鴻面前，顫抖的手想觸碰那衣料，卻又像怕驚擾了什么似的猛地收回，老淚縱橫：‘母后……母后她……未能親眼看到她的驚鴻丫頭長大**啊……轟——！”
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云水綃……蓮葉暗紋……” 皇帝的目光再次轉(zhuǎn)向沈驚鴻，眼中己帶上了明顯的溫和與一絲傷懷，“這是母后生前最愛的料子和紋樣。
朕記得清楚，母后纏綿病榻時，尚記掛著驚鴻丫頭，說這匹料子顏色清雅，最襯她，待她及笄時，正好裁了做新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母后她……未能親眼看到驚鴻及笄啊……”皇帝陛下的孝心，舉國皆知！
先皇太后薨逝，皇帝哀痛至極，輟朝三日，守孝三年，期間更是下旨，凡提及太后遺澤，皆需恭敬！
如今，沈驚鴻在及笄禮上穿著太后臨終所賜的衣裙，哪里是不敬？
分明是至孝！
是感念太后深恩！
“陛下息怒！
臣女惶恐！”
我深深拜伏在地，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強(qiáng)忍的哽咽，“皇祖母慈愛，臨終仍念念不忘驚鴻，賜此華裳，恩深似海！
驚鴻……驚鴻只恐自身德薄，辱沒了皇祖母遺澤，故不敢以凡俗金銀玷污，唯愿以此素身，凈心，告慰皇祖母在天之靈，感念深恩于萬一……不曾想，一片孺慕之心，竟惹來如此非議，致使陛下震怒，姑姑憂心……臣女……臣女百死莫贖！”
話語間，晶瑩的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顆顆砸在光潔冰冷的金磚上，洇開小小的深色印記。
那單薄素衣下的身影，脆弱又堅韌，充滿了無言的委屈與至孝的赤誠。
“好孩子，快起來?！?br>
沈皇后早己淚盈于睫，親自下階將我扶起，緊緊握住我的手，對著皇帝道：“陛下，驚鴻一片純孝之心，感念母后遺澤，何錯之有？
倒是一些人，捕風(fēng)捉影，妄議天家，才是真正的不知禮數(shù)，其心可誅！”
最后西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跪在地上的王氏心口！
她面如死灰，抖如篩糠。
皇帝蕭衍的目光冷冷掃過王氏，如同在看一只螻蟻，最終落在我身上，威嚴(yán)中帶著長輩的慈和：“沈氏驚鴻，純孝可嘉，不負(fù)太后深恩。
此衣，穿得好！
今日及笄，朕心甚慰?！?br>
“謝陛下恩典！”
我再次拜謝，聲音清越堅定。
“好！
好一個沈氏驚鴻！
純孝感天，不負(fù)母后深恩！
此衣，穿得極好！”
皇帝的聲音響徹大殿，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和深深的贊許，“傳旨！
禮部侍郎王氏，御前失儀，誹謗忠良，褻瀆太后遺澤，其心可誅！
著褫奪誥命，杖責(zé)三十，闔府禁足思過一年！
再有妄議太后遺澤、中傷沈氏女者，視同欺君！”
皇帝目光溫和地看著我，‘驚鴻純孝，朕心甚慰。
今日及笄，賜東海明珠一斛，赤金點(diǎn)翠頭面一副，云錦十匹，另……賜‘貞懿’二字為號，享郡主俸祿！
望你永葆此心，不負(fù)太后所望！”
滿堂的質(zhì)疑與非議，頃刻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羨慕，以及對我身上那件“太后遺物”的重新審視與尊崇。
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jī)，在皇帝的金口玉言下，化作了最耀眼的榮光。
蘇綰綰坐在角落，看著那個沐浴在帝后恩寵目光下的素衣身影，看著王氏面無人色地被宮人“請”了出去，她精心營造的“救命恩人”光環(huán)徹底被掩蓋，袖中的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臉上強(qiáng)撐的柔弱笑容變得無比僵硬。
及笄禮，在帝后親自主持下，莊重而**地進(jìn)行。
簪釵、聆訓(xùn)、祭拜……每一個環(huán)節(jié)，我身著那襲雨過天青的素衣，儀態(tài)萬方，從容不迫。
素凈的顏色，非但沒有折損半分尊貴，反而在滿堂錦繡的襯托下，愈發(fā)顯得遺世獨(dú)立，風(fēng)華絕代。
帝后溫和含笑的目光，更如最堅實(shí)的屏障，隔絕了一切暗涌的波瀾。
4. 禮成余波，暗涌初現(xiàn)當(dāng)最后一縷宣告禮成的雅樂余音散去，帝后起駕回鑾，相府門前香車寶馬如云，賓客們帶著各異的心思，陸續(xù)告辭。
太子蕭承睿在登上車駕前，腳步微頓，回眸深深望了一眼相府大門內(nèi)那抹即將消失在回廊深處的、雨過天青色的身影。
那驚鴻一瞥的素凈風(fēng)華，如同烙印般刻入心底。
他眼底的驚艷尚未褪去，更深處卻翻涌起一絲熾熱到近乎貪婪的占有欲。
如此絕色，如此氣度，更手握太后遺澤與父皇圣眷，合該……入主東宮，成為他權(quán)柄上最耀眼的點(diǎn)綴！
謝宴書站在人群中，一貫溫潤如玉的君子風(fēng)范此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追隨著沈驚鴻離去的方向，帶著一絲恍惚和復(fù)雜難辨的情緒。
方才她身著素衣立于滿堂華彩中的清艷模樣，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進(jìn)了他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屬于“白月光”的影子。
似乎……有什么東西，悄然偏離了預(yù)想的軌跡？
他下意識地側(cè)頭，看向被瑞王府（瑞王，太子的外祖父）仆從小心簇?fù)碇?、正接受眾人感激目光的蘇綰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才沈驚鴻那清冷如月、哀而不傷的姿態(tài)，像一盆冷水，猝然澆醒了他被蘇綰綰‘新奇’所吸引的恍惚。
那個記憶中溫婉柔順的白月光影子，似乎被這素衣驚鴻賦予了全新的、更具沖擊力的定義……讓他心底第一次對蘇綰綰那‘神跡’般的手段，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懷疑與動搖？
大將軍魏肖沉默地翻身上馬，玄色披風(fēng)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他堅毅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緊握韁繩、指節(jié)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一絲心緒的不寧。
青梅竹**小丫頭，今日及笄了。
那身素衣……是為了太后，還是……為了別的？
他想起刑部最近一些關(guān)于北境異動的、尚不明朗的線報，眼神變得更加深沉。
相府的榮耀不容有失，驚鴻……更不容有失。
北境的刀，該磨得更快些了。
角落的陰影里，陸清河斜倚著華麗的馬車車轅。
他那張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臉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指尖把玩著一枚小巧的、染著暗紅血沁的玉扳指，目光卻如同淬了冰的毒蛇，饒有興致地黏在那早己空無一人的回廊入口。
他的小未婚妻……今日可真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那身孝衣，那滴淚，那恰到好處的悲慟與從容……像極了一只收起利爪、披上華美偽裝的獵豹。
有趣，實(shí)在有趣。
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角，眼底病態(tài)的興奮光芒一閃而逝。
有趣……太有趣了！
收起利爪披上羊皮的狼？
還是……浴火重生的鳳凰？
比起那個只會哭哭啼啼、裝模作樣的蘇綰綰，果然還是這樣帶刺的、染血的獵物，更能點(diǎn)燃他毀滅與征服的**之火呢。
未婚妻……游戲，才剛剛開始。
蘇綰綰坐在瑞王府寬敞舒適的馬車?yán)?，簾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她臉上那副柔弱感激、惹人憐惜的表情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怨毒和深深的不甘。
她所有的精心算計！
她完美的開局！
她即將到手的瑞王恩情、太子關(guān)注、謝宴書的興趣！
全都被沈驚鴻！
用一件死人的***！
輕易碾碎！
奪走了屬于她的所有光芒！
那素衣驚鴻、遺世獨(dú)立的姿態(tài)，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捅進(jìn)她的心窩！
‘叮！
檢測到主要目標(biāo)‘沈驚鴻’氣運(yùn)值異常波動！
遭遇強(qiáng)力壓制！
光環(huán)效果減弱30%！
警告！
警告！
’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更是火上澆油！
那素衣驚鴻、遺世獨(dú)立的姿態(tài)，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沈驚鴻……” 蘇綰綰從齒縫里擠出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狠戾的光芒。
“好，好得很！
你以為靠著死人就能翻盤？
做夢！
‘系統(tǒng)！
’ 蘇綰綰在意識里瘋狂咆哮，‘給我掃描沈驚鴻！
我要她所有的弱點(diǎn)！
她的秘密！
她恐懼的一切！
能量點(diǎn)全部給我用上！
我要她……身敗名裂，眾叛親離，跪在我腳下像狗一樣求饒！
我要把她今天奪走的一切，千倍萬倍地踩回來！”
馬車駛離相府，車輪碾過寂靜的長街。
蘇綰綰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深處，一個冰冷的、只有她能看到的虛擬光屏悄然亮起。
屬于沈驚鴻的名字后面，那原本代表著“氣運(yùn)值”的、幾乎滿格的璀璨金芒，此刻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絲？
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的黑色絲線，正悄然纏繞而上。
漪瀾苑內(nèi)，喧囂散盡。
我褪下那身承載著無數(shù)目光和算計的雨過天青羅裙，小心地折疊好。
指尖撫過那溫潤的云水綃，感受著其上仿佛殘留的、太后的慈愛溫度。
碧荷和墨竹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方才前廳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讓她們至今心有余悸。
“小姐……” 碧荷擔(dān)憂地低喚。
我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的窗欞。
初春微涼的夜風(fēng)涌入，帶著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氣息，吹散了屋內(nèi)的沉水香氣，也吹散了我臉上最后一絲偽裝的溫順。
冰冷的月光灑落，勾勒出我側(cè)臉冷硬的線條。
窗外，盛京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如同蟄伏的巨獸。
鏡中映出的少女，眉眼依舊精致無雙，只是那雙曾被贊譽(yù)為“盛京星河”的眸子里，此刻再無半分天真爛漫。
唯余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幽邃，倒映著窗外無邊的夜色，也倒映著前世刑場漫天的血光。
“九百三十六……” 我無聲地翕動嘴唇，指尖劃過冰冷的窗欞，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太子隱晦的覬覦，謝宴書探究的恍惚，魏肖深沉的憂慮，陸清河那令人作嘔的、如同毒蛇**般的視線……還有蘇綰綰那幾乎要凝成實(shí)質(zhì)的怨毒！
一張張面孔，一道道目光，如同交織的蛛網(wǎng)，將這看似平靜的盛京之夜，籠罩在無形的殺機(jī)之中。
我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淬著地獄幽焰的弧度。
第一步，踏出了。
棋子己落，帷幕拉開。
我走到窗前……冰冷的月光灑落，勾勒出我側(cè)臉冷硬的線條。
鏡中映出的少女……唯余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幽邃，倒映著窗外無邊的夜色，也精準(zhǔn)地倒映著蘇綰綰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九百三十六……” 指尖劃過冰冷的窗欞，如同在仇人的頸項(xiàng)上丈量，“蘇綰綰”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淬著地獄寒冰、卻艷若**的弧度，“好好享受你這用‘救命之恩’換來的‘座上賓’榮耀吧。
這只是開始?！?br>
冰冷的視線掃過盛京的萬家燈火，仿佛在巡視她即將狩獵的疆場，“我沈驚鴻從地獄爬回來，可不是為了陪你們玩過家家。
你們欠下的血債，我會連本帶利，一筆一筆，親手討回來！
很快……你就會知道，什么叫——天羅地網(wǎng)，無處可逃！”
夜風(fēng)嗚咽，拂過庭院深處新發(fā)的嫩葉，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如同亡魂的低泣，又似金戈鐵馬踏碎冰河的前奏。
我抬手，輕輕折斷了窗欞旁一株新發(fā)的嫩枝，翠綠的汁液染上指尖，如同新鮮的血液。
棋局，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