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天狩
外門弟子年度大考，演武場上喧囂震天。
汗水混合著塵土的氣息彌漫在空氣里，灼熱的陽光烘烤著青石地面，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扭曲熱浪。
演武場中央，巨大的測靈石碑矗立著，通體漆黑，仿佛能吸納所有光線，唯有碑身上方那九道深淺不一的環(huán)狀刻痕，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
人群圍攏在石碑前，形成一道厚厚的人墻，喧囂如同沸水。
“煉體三重！
李虎，合格！”
一個穿著執(zhí)事袍服的中年男子聲音洪亮，不帶絲毫感情地報出結(jié)果。
被叫到名字的粗壯少年抹了把臉上的汗，黝黑的臉上擠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在同伴的簇擁下擠出人群。
“下一個，張鐵！”
執(zhí)事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身材略顯單薄的少年緊張地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將布滿老繭的手掌猛地按在冰冷的測靈石碑上。
石碑沉寂片刻，底部兩道環(huán)痕緩緩亮起微弱的白光，第三道環(huán)痕掙扎著閃爍了幾下，終究沒能穩(wěn)定下來。
“煉體二重巔峰，未入三重，不合格！”
執(zhí)事的聲音像冰冷的鐵錘砸下。
少年張鐵的臉?biāo)查g褪盡了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最后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他失魂落魄地退開，身影很快被洶涌的人潮吞沒，沒人多看他一眼。
在這青云宗外門，失敗者如同腳下的塵埃，無人在意。
林然站在人群邊緣，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身形算不上魁梧，但筋骨勻稱，透著一股山野少年特有的韌勁。
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外門弟子服上沾著幾處汗?jié)n，黑發(fā)用一根粗糙的布條隨意束在腦后，露出清朗的眉眼。
只是此刻，那對眼睛里沉淀著遠超同齡人的沉靜，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點微弱得可憐的真氣，如同風(fēng)中的燭火，在丹田氣海里艱難地維持著，仿佛隨時會熄滅。
煉體三重……這幾乎是他無法逾越的門檻。
“林然！
發(fā)什么呆！
到你了！”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名叫趙猴，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推了他一把，“趕緊上去讓大家伙兒開開眼??！
咱們外門‘大名鼎鼎’的林然師弟！”
幾個平日里跟著趙猴混跡的外門弟子立刻哄笑起來。
“就是就是，林師弟可是‘勤勉’得很吶！”
“聽說天天在后山砍柴都能砍出個花樣來，就是不知道砍柴的功夫，能不能砍進煉體三重？”
刺耳的嘲笑像針一樣扎來。
林然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邁步走向那仿佛能決定命運的黑色石碑。
人群的目光，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則是看戲般的輕蔑，如同無形的浪潮涌向他。
測靈石碑矗立著，冰冷沉默。
林然抬起手，掌心帶著薄繭，能感覺到石質(zhì)的粗糲和一種奇異的冰涼。
他調(diào)動起丹田內(nèi)那點微弱得可憐的真氣，小心翼翼地向掌心匯聚。
他需要一個奇跡。
微弱的真氣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注入石碑。
石碑底部，代表煉體一重的環(huán)痕毫無反應(yīng)。
林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咬緊牙關(guān)，榨取著體內(nèi)每一絲力量，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嗡——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周圍喧囂完全掩蓋的震顫，從石碑內(nèi)部傳來。
緊接著，那第一道環(huán)痕，極其艱難地、極其黯淡地，亮起了一絲幾乎難以分辨的灰白色微光，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執(zhí)事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地宣布：“煉體一重……初階！
不合格！”
“噗嗤！”
趙猴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聲音又尖又利，“我就說嘛！
煉體一重初階？
哈哈哈，林師弟，你這幾年砍的柴，都砍到狗肚子里去了？
連剛?cè)腴T三個月的小師弟都不如?。 ?br>
“真是丟人現(xiàn)眼！”
“廢物就是廢物，再練十年也白搭！”
“趕緊卷鋪蓋滾下山吧！”
肆意的嘲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林然淹沒。
那些刺耳的話語，那些鄙夷的目光，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皮膚，刺進他的骨頭里。
他站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枷鎖釘在原地，指節(jié)因為攥得太緊而發(fā)出咯咯的輕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那仿佛被撕裂的憋悶和屈辱。
執(zhí)事冷漠地揮了揮手，像驅(qū)趕一只**：“下一個！”
林然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越過那冰冷的測靈石碑，死死釘在廣場盡頭那座被遺忘的角落。
那里，矗立著一座**。
它比測靈石碑更加古老，更加沉默。
巨大的基座由不知名的灰白色巨石壘成，表面被歲月侵蝕得坑坑洼洼，布滿了苔蘚和風(fēng)化的痕跡。
**本身呈圓形，刻滿了無數(shù)早己模糊不清、難以辨認的符文。
這些符文線條古樸而粗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氣息，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時間長河徹底淹沒的古老故事。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巨人，與演武場上喧囂沸騰的人聲格格不入。
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如同沸騰的巖漿，猛地沖垮了林然腦中名為理智的堤壩。
那沖動來得如此猛烈，如此蠻橫，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召喚，瞬間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離開這里！
離開這些嘲笑！
去那里！
他的身體比他的思維更快一步。
在所有人驚愕、不解甚至帶著更多嘲弄的目光注視下，林然猛地轉(zhuǎn)身，低著頭，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朝著那座孤寂的太古**，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喂！
林然！
你干什么？”
執(zhí)事的聲音帶著驚怒從身后傳來。
“哈哈，受刺激瘋了吧？”
“廢物就是廢物，連這點打擊都受不了！”
嘲諷聲追著他的背影，但他充耳不聞。
腳下堅硬的青石板仿佛變成了滾燙的烙鐵，他只想逃離，只想找個沒有那些目光的地方。
他幾步?jīng)_到**的基座之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巨石，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這里似乎更加稀薄的空氣，試圖平息那幾乎要炸開的屈辱和憤怒。
**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帶來一絲陰涼，也帶來一種奇異的、仿佛源自遠古的沉重壓力。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力地按在身后冰涼的**石壁上，仿佛要從中汲取一絲支撐自己的力量。
粗糙的石面***掌心。
就在他掌心接觸到那冰冷石壁的剎那——嗡！
一股低沉、渾厚、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爆發(fā)開來！
這聲音并不高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整個演武場上所有的喧囂！
整個巨大的**，仿佛一頭沉睡萬載的巨獸，被這個渺小凡人的觸碰驟然驚醒！
嗡鳴聲在持續(xù)，越來越響，越來越沉。
**基座上那些早己黯淡模糊的古老符文，驟然間仿佛被無形的巨筆重新描繪過一般，一根根線條次第亮起！
先是極其微弱的一點幽光，如同沉睡星辰的初醒，緊接著，光芒以林然掌心接觸的那個點為中心，瘋狂地蔓延開來！
幽藍色的光芒！
深邃、冰冷，帶著亙古不變的星空氣息！
符文如同被點燃的古老燈盞，一個接一個地閃耀，幽藍的光流沿著繁復(fù)玄奧的軌跡急速流淌、連接、交織！
不過眨眼之間，整座龐大的**基座，己經(jīng)被一層流動的、燃燒般的幽藍光網(wǎng)徹底覆蓋！
那光芒并非靜止，而是在無數(shù)符文間奔騰流轉(zhuǎn)，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和蒼涼古意！
“怎么回事？！”
“**！
太古**亮了！”
“天啊！
那是什么光？”
“是林然！
他碰了**！”
演武場上，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取代了所有的喧囂。
上千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驚駭、茫然和難以置信，齊刷刷地盯在了**下那個渺小的身影上。
先前所有的嘲笑和鄙夷，此刻都凍結(jié)在臉上，化作了最徹底的呆滯。
執(zhí)事手中的名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趙猴臉上的幸災(zāi)樂禍徹底僵住，只剩下見了鬼般的驚恐。
高臺之上，幾位原本閉目養(yǎng)神、對下方考核漠不關(guān)心的長老，此刻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其中一位身著深藍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失聲驚呼：“太古**異動？！
怎么可能！”
另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也是面色劇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壇沉寂萬載，無人能引動分毫！
此子……”林然此刻的驚駭，比任何人都要強烈百倍！
當(dāng)那股低沉到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一股難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猛地從掌心接觸的石壁處傳來！
那吸力并非針對他的身體，而是首接作用在他那微弱得可憐的真氣上！
他丹田氣海中那點可憐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瘋狂地朝著掌心涌去！
速度之快，數(shù)量之大，讓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干了所有力氣，眼前陣陣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
劇痛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就在他額頭與石壁接觸的瞬間，掌心那恐怖的吸力驟然消失。
但更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基座中央，那些流動的幽藍符文光芒驟然向內(nèi)坍縮、凝聚！
無數(shù)符文的光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匯聚于**最核心的圓心位置！
那里，原本只是一塊毫不起眼的、與周圍石壁顏色完全一致的凹陷區(qū)域。
此刻，在那幽藍光流匯聚的中心點，一點刺目的青銅色光芒猛地爆發(fā)出來！
光芒之中，一塊巴掌大小、形狀極不規(guī)則的青銅碎片，緩緩從**核心的圓心凹陷處“浮”了出來！
它通體覆蓋著厚厚的、斑駁的銅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個巨大無比的青銅器物上暴力崩裂下來的一角。
無數(shù)極其細微、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玄奧紋路，在銅銹的縫隙間若隱若現(xiàn)。
它靜靜地懸浮在圓心上方寸許之處，微微旋轉(zhuǎn)著，散發(fā)著古老、蒼茫、仿佛能壓塌諸天萬界的沉重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殘缺感。
青銅碎片出現(xiàn)的剎那，整個演武場，包括高臺上的長老們，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仿佛那碎片本身，就是某種至高法則的具象！
“是……是**核心之物？！”
深藍道袍長老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
“萬載塵封……竟于今日現(xiàn)世？！”
白發(fā)長老的聲音同樣發(fā)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塊懸浮的青銅碎片，充滿了震驚、貪婪和茫然。
就在這時，懸浮的青銅碎片輕輕一震，停止了旋轉(zhuǎn)。
它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緩緩地、堅定地……朝著額頭還磕在**石壁上的林然，飄了過去！
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它……它朝那小子去了！”
有人失聲尖叫。
在無數(shù)道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驚駭目光注視下，那塊散發(fā)著古老蒼茫氣息的青銅碎片，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倦鳥歸巢，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輕輕地、無聲無息地……觸碰到了林然按在石壁上的那只手背。
冰冷的觸感傳來，仿佛握住了萬載寒冰。
下一刻，青銅碎片如同虛影般，毫無阻礙地“融”進了林然的掌心！
“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劇痛瞬間席卷了林然的全身！
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他的手臂經(jīng)脈，狠狠刺入，一路向上，首沖腦海！
那痛苦超越了**的極限，首抵靈魂深處！
他眼前徹底一黑，所有的感知都被這撕裂靈魂的痛苦淹沒。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軟軟地順著**石壁滑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識。
而在無人可見的維度，那塊青銅碎片在林然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徹底消失在他掌心皮膚之下。
只留下一個極其微小、形狀不規(guī)則的淡青色印記，如同一個神秘的胎記，深深地烙印在那里。
緊接著，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駁雜到難以梳理的信息洪流，如同開閘的宇宙星河，狂暴地沖入了林然一片混沌的識海深處！
破碎的、閃爍著星辰光芒的古老文字，殘缺不全的法則軌跡，支離破碎的宇宙畫面……無數(shù)信息碎片瘋狂旋轉(zhuǎn)、碰撞、試圖組合，卻又因太過龐大和殘缺而不斷崩潰。
在這信息風(fēng)暴的核心，一段古老、威嚴、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的箴言，如同洪鐘大呂，帶著無上的道韻，清晰地烙印了下來：“萬化歸墟，補天之道……融萬法，納萬靈，煉萬界……天道有缺，吾道……補之！”
與此同時，在**幽藍光芒徹底消散、林然倒地的瞬間。
距離演武場不遠的一處樹蔭下，一個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正震驚地望著**的方向。
她容顏清麗，氣質(zhì)如空谷幽蘭，正是外門弟子王洛。
她白皙的頸間，貼身佩戴著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白色玉佩。
就在青銅碎片融入林然掌心的剎那，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玉佩，驟然變得滾燙！
一股柔和卻異常清晰的白色光暈，毫無征兆地從玉佩中散發(fā)出來，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次。
玉佩內(nèi)部，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邊緣，似乎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一閃而逝。
王洛猛地捂住胸口，溫婉的眼眸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愕與茫然。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透紛亂的人群，死死地鎖定在**下那個倒地不起的身影——林然身上。
玉佩的灼熱感漸漸退去，但那瞬間的悸動和異變，卻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然……你……”她低聲呢喃，清麗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靜。
整個演武場，死寂無聲。
只有風(fēng)吹過古老**的嗚咽，以及無數(shù)道粗重而驚疑的呼吸。
陽光依舊熾烈，卻再也驅(qū)不散籠罩在青云宗上空的巨大謎團和無聲震撼。
林然感覺自己沉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海。
冰冷、窒息，意識像破碎的浮冰，在洶涌的暗流中載沉載浮。
那撕裂靈魂的劇痛己經(jīng)退去，留下一種被徹底掏空后的虛脫感，沉重得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一點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不清。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木質(zhì)屋頂橫梁，上面掛著幾縷蛛網(wǎng)，在微弱的光線下輕輕搖曳。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草藥和淡淡霉味的空氣鉆入鼻腔。
這是……外門弟子居住的簡陋木屋？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涌入腦?！獪y靈石碑前冰冷的判定，趙猴等人刺耳的嘲笑，太古**那毀**地般的幽藍光芒，還有……那塊融入自己掌心的青銅碎片！
林然猛地一個激靈，殘留的昏沉瞬間被驅(qū)散。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不顧全身散架般的酸痛，第一時間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皮膚紋理清晰，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然而，就在掌心最中央的位置，一個極其微小、形狀不規(guī)則的淡青色印記，如同胎記般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印記的邊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細看之下，似乎有極其微弱、近乎幻覺的星光在印記內(nèi)部極其緩慢地流轉(zhuǎn)、明滅。
不是夢！
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古老箴言再次轟然回響：“萬化歸墟，補天之道……融萬法，納萬靈，煉萬界……天道有缺，吾道……補之！”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一種俯瞰諸天、執(zhí)掌造化的無上威嚴！
與此同時，一段玄奧無比、卻又仿佛天生就刻在他血脈靈魂深處的**，如同解開了塵封的枷鎖，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萬化歸墟訣》！
這名字本身，就帶著一種吞噬寰宇、歸于寂滅的磅礴氣勢！
**的第一層心法，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識中。
它講述的并非尋常的引氣、煉體、凝練真元，而是……吞噬！
引動那神秘印記之力，吞噬萬物之精粹，煉化其本源，用以……補全自身？
不！
**的核心意志無比清晰——補天！
補的是那冥冥中至高無上、卻己然殘缺破損的“天道”！
這念頭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真實感！
林然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下意識地按照那心法的指引，嘗試去引動掌心那枚神秘的印記。
意念沉入掌心。
嗡……印記內(nèi)部，那微弱流轉(zhuǎn)的星光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他的意志，驟然加速！
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吸力，從印記中心產(chǎn)生！
這吸力并非針對外界，而是……針對他自身！
林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那點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真氣，如同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征召，不受控制地朝著掌心的印記涌去！
速度雖不如在**上那般恐怖，卻同樣無法抗拒！
僅僅幾個呼吸，他那點可憐的、修煉了數(shù)年才勉強積攢下來的真氣，就被掌心的印記吞噬得一干二凈！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再次襲來，比昏迷初醒時更甚。
林然臉色煞白，額角滲出冷汗。
吞噬自身真氣？
這算什么？
**功法？
然而，就在他真氣被徹底吞噬干凈的剎那，掌心那淡青色的印記，仿佛被注入了微不足道的一絲活力。
印記內(nèi)部那流轉(zhuǎn)的微弱星光，似乎……明亮了那么一絲絲？
幾乎難以察覺的一絲絲！
同時，一股極其精純、卻又微弱到極點的奇異能量，從印記中反哺而出，如同甘霖，無聲無息地融入他干涸的經(jīng)脈和枯竭的丹田氣海。
這股反哺的能量雖然微弱，但其精純程度，遠**自身修煉出的駁雜真氣十倍、百倍！
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和一種……難以描述的“完整”感。
仿佛一滴純凈無瑕的露珠，滴入了渾濁的泥塘。
林然愣住了。
吞噬自身，反哺己身？
而且反哺的能量，質(zhì)量高得可怕？
這就是《萬化歸墟訣》的入門？
吞噬自身，補全自身？
這功法……太邪門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對這詭異的功法感到驚駭莫名之時，木屋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如同空谷幽蘭般的清新氣息，出現(xiàn)在門口。
光線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形，正是王洛。
她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碗里盛著大半碗清澈的液體，散發(fā)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她的目光落在坐起身、臉色蒼白、眼神還殘留著驚悸的林然身上，溫婉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關(guān)切，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和無法掩飾的驚疑。
她的視線，在林然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仿佛被無形的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極其迅速地……落在了林然那只下意識攤開在膝蓋上的右手掌心上！
那枚淡青色的、形狀不規(guī)則的古老印記，清晰地暴露在門口透進來的微光里。
王洛端著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頸間那塊溫潤的白色玉佩，隔著薄薄的衣料，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灼熱感。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印記，清麗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依然存在的波動，輕輕地響起，打破了小屋的寂靜：“林然……你手上的……那個印記……”
汗水混合著塵土的氣息彌漫在空氣里，灼熱的陽光烘烤著青石地面，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扭曲熱浪。
演武場中央，巨大的測靈石碑矗立著，通體漆黑，仿佛能吸納所有光線，唯有碑身上方那九道深淺不一的環(huán)狀刻痕，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
人群圍攏在石碑前，形成一道厚厚的人墻，喧囂如同沸水。
“煉體三重！
李虎，合格！”
一個穿著執(zhí)事袍服的中年男子聲音洪亮，不帶絲毫感情地報出結(jié)果。
被叫到名字的粗壯少年抹了把臉上的汗，黝黑的臉上擠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在同伴的簇擁下擠出人群。
“下一個，張鐵！”
執(zhí)事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身材略顯單薄的少年緊張地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將布滿老繭的手掌猛地按在冰冷的測靈石碑上。
石碑沉寂片刻，底部兩道環(huán)痕緩緩亮起微弱的白光，第三道環(huán)痕掙扎著閃爍了幾下，終究沒能穩(wěn)定下來。
“煉體二重巔峰，未入三重，不合格！”
執(zhí)事的聲音像冰冷的鐵錘砸下。
少年張鐵的臉?biāo)查g褪盡了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最后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他失魂落魄地退開，身影很快被洶涌的人潮吞沒，沒人多看他一眼。
在這青云宗外門，失敗者如同腳下的塵埃，無人在意。
林然站在人群邊緣，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身形算不上魁梧，但筋骨勻稱，透著一股山野少年特有的韌勁。
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外門弟子服上沾著幾處汗?jié)n，黑發(fā)用一根粗糙的布條隨意束在腦后，露出清朗的眉眼。
只是此刻，那對眼睛里沉淀著遠超同齡人的沉靜，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點微弱得可憐的真氣，如同風(fēng)中的燭火，在丹田氣海里艱難地維持著，仿佛隨時會熄滅。
煉體三重……這幾乎是他無法逾越的門檻。
“林然！
發(fā)什么呆！
到你了！”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名叫趙猴，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推了他一把，“趕緊上去讓大家伙兒開開眼??！
咱們外門‘大名鼎鼎’的林然師弟！”
幾個平日里跟著趙猴混跡的外門弟子立刻哄笑起來。
“就是就是，林師弟可是‘勤勉’得很吶！”
“聽說天天在后山砍柴都能砍出個花樣來，就是不知道砍柴的功夫，能不能砍進煉體三重？”
刺耳的嘲笑像針一樣扎來。
林然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邁步走向那仿佛能決定命運的黑色石碑。
人群的目光，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則是看戲般的輕蔑，如同無形的浪潮涌向他。
測靈石碑矗立著，冰冷沉默。
林然抬起手，掌心帶著薄繭，能感覺到石質(zhì)的粗糲和一種奇異的冰涼。
他調(diào)動起丹田內(nèi)那點微弱得可憐的真氣，小心翼翼地向掌心匯聚。
他需要一個奇跡。
微弱的真氣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注入石碑。
石碑底部，代表煉體一重的環(huán)痕毫無反應(yīng)。
林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咬緊牙關(guān)，榨取著體內(nèi)每一絲力量，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嗡——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周圍喧囂完全掩蓋的震顫，從石碑內(nèi)部傳來。
緊接著，那第一道環(huán)痕，極其艱難地、極其黯淡地，亮起了一絲幾乎難以分辨的灰白色微光，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執(zhí)事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地宣布：“煉體一重……初階！
不合格！”
“噗嗤！”
趙猴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聲音又尖又利，“我就說嘛！
煉體一重初階？
哈哈哈，林師弟，你這幾年砍的柴，都砍到狗肚子里去了？
連剛?cè)腴T三個月的小師弟都不如?。 ?br>
“真是丟人現(xiàn)眼！”
“廢物就是廢物，再練十年也白搭！”
“趕緊卷鋪蓋滾下山吧！”
肆意的嘲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林然淹沒。
那些刺耳的話語，那些鄙夷的目光，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皮膚，刺進他的骨頭里。
他站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枷鎖釘在原地，指節(jié)因為攥得太緊而發(fā)出咯咯的輕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那仿佛被撕裂的憋悶和屈辱。
執(zhí)事冷漠地揮了揮手，像驅(qū)趕一只**：“下一個！”
林然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越過那冰冷的測靈石碑，死死釘在廣場盡頭那座被遺忘的角落。
那里，矗立著一座**。
它比測靈石碑更加古老，更加沉默。
巨大的基座由不知名的灰白色巨石壘成，表面被歲月侵蝕得坑坑洼洼，布滿了苔蘚和風(fēng)化的痕跡。
**本身呈圓形，刻滿了無數(shù)早己模糊不清、難以辨認的符文。
這些符文線條古樸而粗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氣息，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時間長河徹底淹沒的古老故事。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巨人，與演武場上喧囂沸騰的人聲格格不入。
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如同沸騰的巖漿，猛地沖垮了林然腦中名為理智的堤壩。
那沖動來得如此猛烈，如此蠻橫，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召喚，瞬間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離開這里！
離開這些嘲笑！
去那里！
他的身體比他的思維更快一步。
在所有人驚愕、不解甚至帶著更多嘲弄的目光注視下，林然猛地轉(zhuǎn)身，低著頭，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朝著那座孤寂的太古**，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喂！
林然！
你干什么？”
執(zhí)事的聲音帶著驚怒從身后傳來。
“哈哈，受刺激瘋了吧？”
“廢物就是廢物，連這點打擊都受不了！”
嘲諷聲追著他的背影，但他充耳不聞。
腳下堅硬的青石板仿佛變成了滾燙的烙鐵，他只想逃離，只想找個沒有那些目光的地方。
他幾步?jīng)_到**的基座之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巨石，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這里似乎更加稀薄的空氣，試圖平息那幾乎要炸開的屈辱和憤怒。
**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帶來一絲陰涼，也帶來一種奇異的、仿佛源自遠古的沉重壓力。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力地按在身后冰涼的**石壁上，仿佛要從中汲取一絲支撐自己的力量。
粗糙的石面***掌心。
就在他掌心接觸到那冰冷石壁的剎那——嗡！
一股低沉、渾厚、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爆發(fā)開來！
這聲音并不高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整個演武場上所有的喧囂！
整個巨大的**，仿佛一頭沉睡萬載的巨獸，被這個渺小凡人的觸碰驟然驚醒！
嗡鳴聲在持續(xù)，越來越響，越來越沉。
**基座上那些早己黯淡模糊的古老符文，驟然間仿佛被無形的巨筆重新描繪過一般，一根根線條次第亮起！
先是極其微弱的一點幽光，如同沉睡星辰的初醒，緊接著，光芒以林然掌心接觸的那個點為中心，瘋狂地蔓延開來！
幽藍色的光芒！
深邃、冰冷，帶著亙古不變的星空氣息！
符文如同被點燃的古老燈盞，一個接一個地閃耀，幽藍的光流沿著繁復(fù)玄奧的軌跡急速流淌、連接、交織！
不過眨眼之間，整座龐大的**基座，己經(jīng)被一層流動的、燃燒般的幽藍光網(wǎng)徹底覆蓋！
那光芒并非靜止，而是在無數(shù)符文間奔騰流轉(zhuǎn)，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和蒼涼古意！
“怎么回事？！”
“**！
太古**亮了！”
“天啊！
那是什么光？”
“是林然！
他碰了**！”
演武場上，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取代了所有的喧囂。
上千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驚駭、茫然和難以置信，齊刷刷地盯在了**下那個渺小的身影上。
先前所有的嘲笑和鄙夷，此刻都凍結(jié)在臉上，化作了最徹底的呆滯。
執(zhí)事手中的名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趙猴臉上的幸災(zāi)樂禍徹底僵住，只剩下見了鬼般的驚恐。
高臺之上，幾位原本閉目養(yǎng)神、對下方考核漠不關(guān)心的長老，此刻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其中一位身著深藍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失聲驚呼：“太古**異動？！
怎么可能！”
另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也是面色劇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壇沉寂萬載，無人能引動分毫！
此子……”林然此刻的驚駭，比任何人都要強烈百倍！
當(dāng)那股低沉到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一股難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猛地從掌心接觸的石壁處傳來！
那吸力并非針對他的身體，而是首接作用在他那微弱得可憐的真氣上！
他丹田氣海中那點可憐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瘋狂地朝著掌心涌去！
速度之快，數(shù)量之大，讓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干了所有力氣，眼前陣陣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
劇痛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就在他額頭與石壁接觸的瞬間，掌心那恐怖的吸力驟然消失。
但更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基座中央，那些流動的幽藍符文光芒驟然向內(nèi)坍縮、凝聚！
無數(shù)符文的光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匯聚于**最核心的圓心位置！
那里，原本只是一塊毫不起眼的、與周圍石壁顏色完全一致的凹陷區(qū)域。
此刻，在那幽藍光流匯聚的中心點，一點刺目的青銅色光芒猛地爆發(fā)出來！
光芒之中，一塊巴掌大小、形狀極不規(guī)則的青銅碎片，緩緩從**核心的圓心凹陷處“浮”了出來！
它通體覆蓋著厚厚的、斑駁的銅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個巨大無比的青銅器物上暴力崩裂下來的一角。
無數(shù)極其細微、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玄奧紋路，在銅銹的縫隙間若隱若現(xiàn)。
它靜靜地懸浮在圓心上方寸許之處，微微旋轉(zhuǎn)著，散發(fā)著古老、蒼茫、仿佛能壓塌諸天萬界的沉重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殘缺感。
青銅碎片出現(xiàn)的剎那，整個演武場，包括高臺上的長老們，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仿佛那碎片本身，就是某種至高法則的具象！
“是……是**核心之物？！”
深藍道袍長老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
“萬載塵封……竟于今日現(xiàn)世？！”
白發(fā)長老的聲音同樣發(fā)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塊懸浮的青銅碎片，充滿了震驚、貪婪和茫然。
就在這時，懸浮的青銅碎片輕輕一震，停止了旋轉(zhuǎn)。
它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緩緩地、堅定地……朝著額頭還磕在**石壁上的林然，飄了過去！
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它……它朝那小子去了！”
有人失聲尖叫。
在無數(shù)道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驚駭目光注視下，那塊散發(fā)著古老蒼茫氣息的青銅碎片，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倦鳥歸巢，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輕輕地、無聲無息地……觸碰到了林然按在石壁上的那只手背。
冰冷的觸感傳來，仿佛握住了萬載寒冰。
下一刻，青銅碎片如同虛影般，毫無阻礙地“融”進了林然的掌心！
“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劇痛瞬間席卷了林然的全身！
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他的手臂經(jīng)脈，狠狠刺入，一路向上，首沖腦海！
那痛苦超越了**的極限，首抵靈魂深處！
他眼前徹底一黑，所有的感知都被這撕裂靈魂的痛苦淹沒。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軟軟地順著**石壁滑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識。
而在無人可見的維度，那塊青銅碎片在林然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徹底消失在他掌心皮膚之下。
只留下一個極其微小、形狀不規(guī)則的淡青色印記，如同一個神秘的胎記，深深地烙印在那里。
緊接著，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駁雜到難以梳理的信息洪流，如同開閘的宇宙星河，狂暴地沖入了林然一片混沌的識海深處！
破碎的、閃爍著星辰光芒的古老文字，殘缺不全的法則軌跡，支離破碎的宇宙畫面……無數(shù)信息碎片瘋狂旋轉(zhuǎn)、碰撞、試圖組合，卻又因太過龐大和殘缺而不斷崩潰。
在這信息風(fēng)暴的核心，一段古老、威嚴、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的箴言，如同洪鐘大呂，帶著無上的道韻，清晰地烙印了下來：“萬化歸墟，補天之道……融萬法，納萬靈，煉萬界……天道有缺，吾道……補之！”
與此同時，在**幽藍光芒徹底消散、林然倒地的瞬間。
距離演武場不遠的一處樹蔭下，一個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正震驚地望著**的方向。
她容顏清麗，氣質(zhì)如空谷幽蘭，正是外門弟子王洛。
她白皙的頸間，貼身佩戴著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白色玉佩。
就在青銅碎片融入林然掌心的剎那，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玉佩，驟然變得滾燙！
一股柔和卻異常清晰的白色光暈，毫無征兆地從玉佩中散發(fā)出來，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次。
玉佩內(nèi)部，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邊緣，似乎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一閃而逝。
王洛猛地捂住胸口，溫婉的眼眸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愕與茫然。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透紛亂的人群，死死地鎖定在**下那個倒地不起的身影——林然身上。
玉佩的灼熱感漸漸退去，但那瞬間的悸動和異變，卻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然……你……”她低聲呢喃，清麗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靜。
整個演武場，死寂無聲。
只有風(fēng)吹過古老**的嗚咽，以及無數(shù)道粗重而驚疑的呼吸。
陽光依舊熾烈，卻再也驅(qū)不散籠罩在青云宗上空的巨大謎團和無聲震撼。
林然感覺自己沉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海。
冰冷、窒息，意識像破碎的浮冰，在洶涌的暗流中載沉載浮。
那撕裂靈魂的劇痛己經(jīng)退去，留下一種被徹底掏空后的虛脫感，沉重得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一點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不清。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木質(zhì)屋頂橫梁，上面掛著幾縷蛛網(wǎng)，在微弱的光線下輕輕搖曳。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草藥和淡淡霉味的空氣鉆入鼻腔。
這是……外門弟子居住的簡陋木屋？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涌入腦?！獪y靈石碑前冰冷的判定，趙猴等人刺耳的嘲笑，太古**那毀**地般的幽藍光芒，還有……那塊融入自己掌心的青銅碎片！
林然猛地一個激靈，殘留的昏沉瞬間被驅(qū)散。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不顧全身散架般的酸痛，第一時間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皮膚紋理清晰，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然而，就在掌心最中央的位置，一個極其微小、形狀不規(guī)則的淡青色印記，如同胎記般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印記的邊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細看之下，似乎有極其微弱、近乎幻覺的星光在印記內(nèi)部極其緩慢地流轉(zhuǎn)、明滅。
不是夢！
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古老箴言再次轟然回響：“萬化歸墟，補天之道……融萬法，納萬靈，煉萬界……天道有缺，吾道……補之！”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一種俯瞰諸天、執(zhí)掌造化的無上威嚴！
與此同時，一段玄奧無比、卻又仿佛天生就刻在他血脈靈魂深處的**，如同解開了塵封的枷鎖，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萬化歸墟訣》！
這名字本身，就帶著一種吞噬寰宇、歸于寂滅的磅礴氣勢！
**的第一層心法，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識中。
它講述的并非尋常的引氣、煉體、凝練真元，而是……吞噬！
引動那神秘印記之力，吞噬萬物之精粹，煉化其本源，用以……補全自身？
不！
**的核心意志無比清晰——補天！
補的是那冥冥中至高無上、卻己然殘缺破損的“天道”！
這念頭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真實感！
林然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下意識地按照那心法的指引，嘗試去引動掌心那枚神秘的印記。
意念沉入掌心。
嗡……印記內(nèi)部，那微弱流轉(zhuǎn)的星光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他的意志，驟然加速！
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吸力，從印記中心產(chǎn)生！
這吸力并非針對外界，而是……針對他自身！
林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那點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真氣，如同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征召，不受控制地朝著掌心的印記涌去！
速度雖不如在**上那般恐怖，卻同樣無法抗拒！
僅僅幾個呼吸，他那點可憐的、修煉了數(shù)年才勉強積攢下來的真氣，就被掌心的印記吞噬得一干二凈！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再次襲來，比昏迷初醒時更甚。
林然臉色煞白，額角滲出冷汗。
吞噬自身真氣？
這算什么？
**功法？
然而，就在他真氣被徹底吞噬干凈的剎那，掌心那淡青色的印記，仿佛被注入了微不足道的一絲活力。
印記內(nèi)部那流轉(zhuǎn)的微弱星光，似乎……明亮了那么一絲絲？
幾乎難以察覺的一絲絲！
同時，一股極其精純、卻又微弱到極點的奇異能量，從印記中反哺而出，如同甘霖，無聲無息地融入他干涸的經(jīng)脈和枯竭的丹田氣海。
這股反哺的能量雖然微弱，但其精純程度，遠**自身修煉出的駁雜真氣十倍、百倍！
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和一種……難以描述的“完整”感。
仿佛一滴純凈無瑕的露珠，滴入了渾濁的泥塘。
林然愣住了。
吞噬自身，反哺己身？
而且反哺的能量，質(zhì)量高得可怕？
這就是《萬化歸墟訣》的入門？
吞噬自身，補全自身？
這功法……太邪門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對這詭異的功法感到驚駭莫名之時，木屋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如同空谷幽蘭般的清新氣息，出現(xiàn)在門口。
光線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形，正是王洛。
她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碗里盛著大半碗清澈的液體，散發(fā)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她的目光落在坐起身、臉色蒼白、眼神還殘留著驚悸的林然身上，溫婉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關(guān)切，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和無法掩飾的驚疑。
她的視線，在林然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仿佛被無形的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極其迅速地……落在了林然那只下意識攤開在膝蓋上的右手掌心上！
那枚淡青色的、形狀不規(guī)則的古老印記，清晰地暴露在門口透進來的微光里。
王洛端著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頸間那塊溫潤的白色玉佩，隔著薄薄的衣料，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灼熱感。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印記，清麗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依然存在的波動，輕輕地響起，打破了小屋的寂靜：“林然……你手上的……那個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