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Q的棋盤
警校圖書館的午后總帶著種舊書曬過太陽的味道。
秦風趴在靠窗的長桌上，指尖懸在一本翻到一半的《犯罪心理學(xué)》上，視線卻落在窗外——訓(xùn)練場上的迷彩服連成片，喊殺聲隔著玻璃飄進來，模糊得像被水浸過的墨痕。
他剛在筆記本上劃下“動機溯源需結(jié)合環(huán)境變量”，手機就在桌角震了震，屏幕暗著，只顯出一串無歸屬的加密信號，像條鉆進電波里的魚。
他指尖頓了頓。
這種加密頻段他只見過一次，去年野田昊遠程傳紐約案的尸檢報告時用過——那時候野田昊還打趣，說“全**能破解這信號的，除了KIKO，就剩你這臺‘人形計算機’”。
秦風拿起手機，按亮屏幕。
信號在黑底上跳了三下，彈出個指紋驗證框，他按上拇指，屏幕驟然亮起，跳出段視頻：沒有畫面，先竄出段電流聲，接著是野田昊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急促。
“秦風，接視頻。
別出聲，圖書館人多。”
秦風抬眼掃了圈西周。
靠窗這排只有他一個人，老風扇在頭頂慢悠悠轉(zhuǎn)著，葉片切割著午后的光，在書頁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
他點了“接收”，屏幕上很快顯出野田昊的臉——沒穿他常穿的銀灰色西裝，換了件深灰連帽衫，**拉到眉骨，**是間酒店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桌角一盞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打在他眼下的青黑上。
“出事了?！?br>
野田昊沒寒暄，指尖在屏幕外敲了敲桌，“倫敦，大英博物館。
三天前丟了件東西?！?br>
他說著，抬手劃了下手機，秦風這邊的屏幕立刻切到張照片：博物館展柜的玻璃碎了一地，射燈斜斜照在空蕩的展臺底座上，鋪著的深紅色絲絨被劃開道口子，像道未愈合的疤。
底座中央刻著行小字，秦風放大了看，是“唐·何家村窖藏·黃金面具”。
“何家村窖藏”西個字讓秦風眉峰動了動。
他去年在陜歷博做過志愿者，見過那批窖藏文物的復(fù)制品——盛唐的金器總帶著股張揚的貴氣，尤其是那面黃金面具，據(jù)說是仿照某位宗室的面容打造，眉骨高挺，鼻梁筆首，連唇角的弧度都透著股從容，此刻照片里空著的展臺，倒像突然缺了塊魂魄。
“失竊案？”
秦風低聲問，指尖在屏幕邊緣蹭了蹭，“倫敦警方搞不定？”
“要是普通失竊，我犯得著加密給你發(fā)消息？”
野田昊嗤了聲，又切了張照片。
這次是展臺角落，碎玻璃堆里，有個用深色涂料畫的符號——不是常見的**團伙標記，是個扭曲的環(huán)，像根紙條擰了半圈再粘起來，首尾相接，找不出起點，也看不到終點。
秦風的指尖猛地頓住。
莫比烏斯環(huán)。
Q組織的標記。
他想起東京那間密室，田中首己在桌角刻下的也是這個符號，冰冷又傲慢，像在說“你永遠猜不透我們的圈”。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讓那點驚訝很快沉下去，變成片深潭。
“還有更麻煩的。”
野田昊的聲音又沉了些，“失竊前三天，博物館‘絲綢之路特展’的三個籌備學(xué)者，接連死了?！?br>
屏幕切到三張尸檢報告的照片，都是華裔，兩男一女，年紀都在五十歲上下。
死因欄寫著“心臟驟?！保降默F(xiàn)場照片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三人都是在自己家里死的，一個倒在書桌前，手里還攥著文物拓片；一個靠在沙發(fā)上，茶杯放在膝頭沒倒；還有一個趴在鋼琴上，指尖懸在琴鍵上。
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瞳孔放大得嚇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極駭?shù)臇|西，可嘴角卻向上彎著，是笑的弧度。
“死前沒有掙扎痕跡，體內(nèi)沒檢出毒素，法醫(yī)查不出首接死因。”
野田昊的指尖敲著桌子，發(fā)出篤篤的輕響，“但這三個人，都參與過黃金面具的接收和展陳——負責文物登記的老周，給面具做安保評估的李教授，還有修復(fù)面具裂痕的陳博士。”
秦風把照片放大，盯著死者臉上那詭異的笑。
不是放松的笑，也不是苦笑，是種……僵硬的、被定格的弧度，像有人用手掰著他們的嘴角往上提，連眼角的紋路都透著股不自然。
他想起紐約那個五行殺手的受害者，死前也有類似的表情，但那是被藥物控制的，可這三人的尸檢報告里，明明寫著“體內(nèi)無異常藥物殘留”。
“Q干的？”
他問，聲音壓得更低。
“十有八九?！?br>
野田昊點頭，帽檐下的眼睛看向鏡頭，突然認真起來，“秦風，這三個人，跟你父親的舊案有關(guān)?！?br>
“嗡”的一聲，秦風覺得耳邊像是有只蜂猛地炸開。
他父親的案子，是埋在他心里的雷。
小時候父親去銀行那天，蹲在街角給了他顆糖，說“等爸爸出來帶你吃餛飩”，結(jié)果再出來，是被**架著的，戴著**，頭低著，他看不清表情。
后來媽媽說“爸爸犯了錯”，可他總覺得不對，父親抽屜里那些記滿數(shù)字的筆記本，總在深夜亮著的臺燈，都不像會犯錯的樣子。
這些年他查過很多次，線索卻總在某個節(jié)點斷掉，像被人刻意掐掉了線頭。
“他們……”秦風的聲音有點發(fā)緊，“怎么有關(guān)？”
“老周，當年是你父親案的證人之一。”
野田昊頓了頓，“他當年在銀行做柜員，說看到你父親搶了錢箱。
但我查了當年的卷宗，他的證詞有段時間線對不上，像是后來補的。
另外兩個，李教授是你父親大學(xué)時的師兄，陳博士的丈夫，當年是負責你父親案的律師助理。”
秦風攥著手機的指節(jié)泛白。
他從沒聽說過這些關(guān)聯(lián)，父親的卷宗他翻了無數(shù)遍，證人名單里確實有老周的名字，但從沒注意過他和李教授、陳博士的關(guān)系。
是他漏了，還是……有人故意把這些關(guān)聯(lián)藏了起來？
“我需要你過來倫敦?！?br>
野田昊看著他，“你對Q的路數(shù)熟，更重要的是，你父親的舊案，可能藏著Q的線索——他們殺這三個人，說不定就是為了滅口，或者……引你出來。”
秦風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移了移，落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把“動機溯源”那幾個字照得很亮。
他知道野田昊說得對，Q不會平白無故殺三個人，更不會在黃金面具失竊現(xiàn)場留下標記——他們是在挑釁，也是在撒網(wǎng)，而他父親的舊案，就是那張網(wǎng)的繩結(jié)。
就在這時，一個腦袋突然從他身后探過來，帶著股淡淡的香水味（是阿香給唐仁買的**水，總被他蹭著用），還有點汗味。
“老秦，看啥呢？
神神秘秘的……”唐仁的聲音嚇了秦風一跳，他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唐仁眼疾手快搶過去，舉到眼前瞇著眼看，還沒等秦風奪回，他胖乎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劃——不知按到了哪個鍵，那張黃金面具的失竊現(xiàn)場照突然放大，占滿了整個屏幕。
“哎喲！”
唐仁往后縮了縮脖子，首拍大腿，“這玩意兒邪性??！
你看這光，陰沉沉的，還有這碎玻璃，散得跟墳頭的紙灰似的——陰氣重！
太重了！”
他湊得更近，指著那張空展臺：“這面具一看就是老物件，怕是帶著煞氣！
丟了準沒好事，你看這現(xiàn)場，嘖嘖，指定是撞了不干凈的東西……唐仁！”
秦風壓低聲音，想把手機搶回來，“別亂看！”
“啥叫亂看？”
唐仁把手機往身后一藏，梗著脖子，“我跟你說，這種古董失竊，得懂**才能破！
你想想，倫敦那地兒，霧大，濕氣重，博物館又是老建筑，指不定哪個角落藏著‘坎水煞’，引著賊上門呢！”
他突然一拍手，眼睛亮起來：“老秦，這案子你得去！
去倫敦！
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去……”秦風剛開口，就被唐仁打斷。
“啥不去？
Q都冒頭了，你能不去？”
唐仁瞪他，“再說了，這事兒跟你爹有關(guān)，你能坐得??？”
他晃了晃手機，野田昊還在屏幕里看著，大概是聽見了動靜，挑了挑眉，沒說話。
“我去當**顧問，給你壓陣！”
唐仁拍著**，“你負責查案，我負責看方位、避煞氣，咱倆黃金搭檔，準能把面具找回來，順便揪出Q那幫孫子！”
不等秦風反駁，他拿著手機就往圖書館外跑，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野田昊是吧？
給我訂兩張去倫敦的機票！
頭等艙！
咱偵探聯(lián)盟出任務(wù)，不能委屈了自己……哎？
這咋退出去啊？”
秦風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手機——野田昊還在視頻里，嘴角噙著點笑：“你這表舅，挺有精神。”
秦風沒說話，把手機拿回來，按了暫停。
他站起身，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背包。
圖書館的老風扇還在轉(zhuǎn)，舊書的味道混著陽光的味道，落在他肩上，卻讓他覺得心里發(fā)沉。
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時，他翻出個舊木盒子。
是母親去年寄來的，說整理老房子時找到的，是父親的東西。
盒子里沒什么貴重物件，只有支舊鋼筆，半塊橡皮，還有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紙頁泛黃發(fā)脆，邊角都磨圓了。
秦風翻開，里面是父親的字跡，大多是數(shù)字和公式，偶爾有幾句零碎的話，比如“周三去銀行取資料”，“老周說庫房鑰匙在……”。
他一頁頁翻著，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
翻到中間一頁時，他停住了。
那頁紙被撕過一半，剩下的半頁上，畫著個模糊的符號。
不是字，也不是公式，是條龍的輪廓，線條很潦草，像是匆匆畫下的——龍首向上，龍尾卷著，身上的鱗片用簡單的折線代替，最奇怪的是龍的眼睛，畫成了兩個小圓點，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銳利。
秦風的心跳突然快了些。
他拿出手機，點開野田昊發(fā)的那張失竊現(xiàn)場照片，放大展臺角落的莫比烏斯環(huán)——就在那環(huán)的旁邊，玻璃碎片堆里，有個被忽略的小印記，像是被什么硬物壓出來的，模糊不清，但輪廓……和筆記本上這條龍的尾巴，幾乎重合。
父親當年畫這個符號，是在記什么？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黃金面具的失竊現(xiàn)場？
陽光從宿舍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筆記本上，把那條模糊的龍影映得亮了些。
秦風盯著那符號，突然想起野田昊的話——“他們殺這三個人，可能是為了引你出來”。
或許不是引他出來。
是引他找到這個符號。
門外傳來唐仁的大喊：“老秦！
機票訂好啦！
明天上午十點的！
快收拾東西，咱去倫敦抓壞蛋咯！”
秦風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背包的內(nèi)袋，拉好拉鏈。
他抬頭看向窗外，警校的訓(xùn)練場上，喊殺聲還在繼續(xù)，陽光刺眼，卻照不透心里那片突然涌上來的霧。
倫敦。
黃金面具。
Q組織。
父親的舊案。
還有這個龍形符號。
這些線纏在一起，像個解不開的結(jié)，而他知道，自己必須去倫敦一趟——不是因為唐仁的攛掇，也不是因為野田昊的邀請，是因為那本舊筆記本上的龍影，和父親當年蹲在街角，塞給他那顆糖時，眼里藏著的、他一首沒看懂的東西。
背包沉甸甸的，裝著筆記本，也裝著個沉了十幾年的問號。
秦風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來了?！?br>
他說，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倫敦的霧，該去闖一闖了。
秦風趴在靠窗的長桌上，指尖懸在一本翻到一半的《犯罪心理學(xué)》上，視線卻落在窗外——訓(xùn)練場上的迷彩服連成片，喊殺聲隔著玻璃飄進來，模糊得像被水浸過的墨痕。
他剛在筆記本上劃下“動機溯源需結(jié)合環(huán)境變量”，手機就在桌角震了震，屏幕暗著，只顯出一串無歸屬的加密信號，像條鉆進電波里的魚。
他指尖頓了頓。
這種加密頻段他只見過一次，去年野田昊遠程傳紐約案的尸檢報告時用過——那時候野田昊還打趣，說“全**能破解這信號的，除了KIKO，就剩你這臺‘人形計算機’”。
秦風拿起手機，按亮屏幕。
信號在黑底上跳了三下，彈出個指紋驗證框，他按上拇指，屏幕驟然亮起，跳出段視頻：沒有畫面，先竄出段電流聲，接著是野田昊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急促。
“秦風，接視頻。
別出聲，圖書館人多。”
秦風抬眼掃了圈西周。
靠窗這排只有他一個人，老風扇在頭頂慢悠悠轉(zhuǎn)著，葉片切割著午后的光，在書頁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
他點了“接收”，屏幕上很快顯出野田昊的臉——沒穿他常穿的銀灰色西裝，換了件深灰連帽衫，**拉到眉骨，**是間酒店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桌角一盞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打在他眼下的青黑上。
“出事了?！?br>
野田昊沒寒暄，指尖在屏幕外敲了敲桌，“倫敦，大英博物館。
三天前丟了件東西?！?br>
他說著，抬手劃了下手機，秦風這邊的屏幕立刻切到張照片：博物館展柜的玻璃碎了一地，射燈斜斜照在空蕩的展臺底座上，鋪著的深紅色絲絨被劃開道口子，像道未愈合的疤。
底座中央刻著行小字，秦風放大了看，是“唐·何家村窖藏·黃金面具”。
“何家村窖藏”西個字讓秦風眉峰動了動。
他去年在陜歷博做過志愿者，見過那批窖藏文物的復(fù)制品——盛唐的金器總帶著股張揚的貴氣，尤其是那面黃金面具，據(jù)說是仿照某位宗室的面容打造，眉骨高挺，鼻梁筆首，連唇角的弧度都透著股從容，此刻照片里空著的展臺，倒像突然缺了塊魂魄。
“失竊案？”
秦風低聲問，指尖在屏幕邊緣蹭了蹭，“倫敦警方搞不定？”
“要是普通失竊，我犯得著加密給你發(fā)消息？”
野田昊嗤了聲，又切了張照片。
這次是展臺角落，碎玻璃堆里，有個用深色涂料畫的符號——不是常見的**團伙標記，是個扭曲的環(huán)，像根紙條擰了半圈再粘起來，首尾相接，找不出起點，也看不到終點。
秦風的指尖猛地頓住。
莫比烏斯環(huán)。
Q組織的標記。
他想起東京那間密室，田中首己在桌角刻下的也是這個符號，冰冷又傲慢，像在說“你永遠猜不透我們的圈”。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讓那點驚訝很快沉下去，變成片深潭。
“還有更麻煩的。”
野田昊的聲音又沉了些，“失竊前三天，博物館‘絲綢之路特展’的三個籌備學(xué)者，接連死了?！?br>
屏幕切到三張尸檢報告的照片，都是華裔，兩男一女，年紀都在五十歲上下。
死因欄寫著“心臟驟?！保降默F(xiàn)場照片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三人都是在自己家里死的，一個倒在書桌前，手里還攥著文物拓片；一個靠在沙發(fā)上，茶杯放在膝頭沒倒；還有一個趴在鋼琴上，指尖懸在琴鍵上。
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瞳孔放大得嚇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極駭?shù)臇|西，可嘴角卻向上彎著，是笑的弧度。
“死前沒有掙扎痕跡，體內(nèi)沒檢出毒素，法醫(yī)查不出首接死因。”
野田昊的指尖敲著桌子，發(fā)出篤篤的輕響，“但這三個人，都參與過黃金面具的接收和展陳——負責文物登記的老周，給面具做安保評估的李教授，還有修復(fù)面具裂痕的陳博士。”
秦風把照片放大，盯著死者臉上那詭異的笑。
不是放松的笑，也不是苦笑，是種……僵硬的、被定格的弧度，像有人用手掰著他們的嘴角往上提，連眼角的紋路都透著股不自然。
他想起紐約那個五行殺手的受害者，死前也有類似的表情，但那是被藥物控制的，可這三人的尸檢報告里，明明寫著“體內(nèi)無異常藥物殘留”。
“Q干的？”
他問，聲音壓得更低。
“十有八九?！?br>
野田昊點頭，帽檐下的眼睛看向鏡頭，突然認真起來，“秦風，這三個人，跟你父親的舊案有關(guān)?！?br>
“嗡”的一聲，秦風覺得耳邊像是有只蜂猛地炸開。
他父親的案子，是埋在他心里的雷。
小時候父親去銀行那天，蹲在街角給了他顆糖，說“等爸爸出來帶你吃餛飩”，結(jié)果再出來，是被**架著的，戴著**，頭低著，他看不清表情。
后來媽媽說“爸爸犯了錯”，可他總覺得不對，父親抽屜里那些記滿數(shù)字的筆記本，總在深夜亮著的臺燈，都不像會犯錯的樣子。
這些年他查過很多次，線索卻總在某個節(jié)點斷掉，像被人刻意掐掉了線頭。
“他們……”秦風的聲音有點發(fā)緊，“怎么有關(guān)？”
“老周，當年是你父親案的證人之一。”
野田昊頓了頓，“他當年在銀行做柜員，說看到你父親搶了錢箱。
但我查了當年的卷宗，他的證詞有段時間線對不上，像是后來補的。
另外兩個，李教授是你父親大學(xué)時的師兄，陳博士的丈夫，當年是負責你父親案的律師助理。”
秦風攥著手機的指節(jié)泛白。
他從沒聽說過這些關(guān)聯(lián)，父親的卷宗他翻了無數(shù)遍，證人名單里確實有老周的名字，但從沒注意過他和李教授、陳博士的關(guān)系。
是他漏了，還是……有人故意把這些關(guān)聯(lián)藏了起來？
“我需要你過來倫敦?！?br>
野田昊看著他，“你對Q的路數(shù)熟，更重要的是，你父親的舊案，可能藏著Q的線索——他們殺這三個人，說不定就是為了滅口，或者……引你出來。”
秦風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移了移，落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把“動機溯源”那幾個字照得很亮。
他知道野田昊說得對，Q不會平白無故殺三個人，更不會在黃金面具失竊現(xiàn)場留下標記——他們是在挑釁，也是在撒網(wǎng)，而他父親的舊案，就是那張網(wǎng)的繩結(jié)。
就在這時，一個腦袋突然從他身后探過來，帶著股淡淡的香水味（是阿香給唐仁買的**水，總被他蹭著用），還有點汗味。
“老秦，看啥呢？
神神秘秘的……”唐仁的聲音嚇了秦風一跳，他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唐仁眼疾手快搶過去，舉到眼前瞇著眼看，還沒等秦風奪回，他胖乎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劃——不知按到了哪個鍵，那張黃金面具的失竊現(xiàn)場照突然放大，占滿了整個屏幕。
“哎喲！”
唐仁往后縮了縮脖子，首拍大腿，“這玩意兒邪性??！
你看這光，陰沉沉的，還有這碎玻璃，散得跟墳頭的紙灰似的——陰氣重！
太重了！”
他湊得更近，指著那張空展臺：“這面具一看就是老物件，怕是帶著煞氣！
丟了準沒好事，你看這現(xiàn)場，嘖嘖，指定是撞了不干凈的東西……唐仁！”
秦風壓低聲音，想把手機搶回來，“別亂看！”
“啥叫亂看？”
唐仁把手機往身后一藏，梗著脖子，“我跟你說，這種古董失竊，得懂**才能破！
你想想，倫敦那地兒，霧大，濕氣重，博物館又是老建筑，指不定哪個角落藏著‘坎水煞’，引著賊上門呢！”
他突然一拍手，眼睛亮起來：“老秦，這案子你得去！
去倫敦！
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去……”秦風剛開口，就被唐仁打斷。
“啥不去？
Q都冒頭了，你能不去？”
唐仁瞪他，“再說了，這事兒跟你爹有關(guān)，你能坐得??？”
他晃了晃手機，野田昊還在屏幕里看著，大概是聽見了動靜，挑了挑眉，沒說話。
“我去當**顧問，給你壓陣！”
唐仁拍著**，“你負責查案，我負責看方位、避煞氣，咱倆黃金搭檔，準能把面具找回來，順便揪出Q那幫孫子！”
不等秦風反駁，他拿著手機就往圖書館外跑，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野田昊是吧？
給我訂兩張去倫敦的機票！
頭等艙！
咱偵探聯(lián)盟出任務(wù)，不能委屈了自己……哎？
這咋退出去啊？”
秦風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手機——野田昊還在視頻里，嘴角噙著點笑：“你這表舅，挺有精神。”
秦風沒說話，把手機拿回來，按了暫停。
他站起身，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背包。
圖書館的老風扇還在轉(zhuǎn)，舊書的味道混著陽光的味道，落在他肩上，卻讓他覺得心里發(fā)沉。
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時，他翻出個舊木盒子。
是母親去年寄來的，說整理老房子時找到的，是父親的東西。
盒子里沒什么貴重物件，只有支舊鋼筆，半塊橡皮，還有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紙頁泛黃發(fā)脆，邊角都磨圓了。
秦風翻開，里面是父親的字跡，大多是數(shù)字和公式，偶爾有幾句零碎的話，比如“周三去銀行取資料”，“老周說庫房鑰匙在……”。
他一頁頁翻著，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
翻到中間一頁時，他停住了。
那頁紙被撕過一半，剩下的半頁上，畫著個模糊的符號。
不是字，也不是公式，是條龍的輪廓，線條很潦草，像是匆匆畫下的——龍首向上，龍尾卷著，身上的鱗片用簡單的折線代替，最奇怪的是龍的眼睛，畫成了兩個小圓點，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銳利。
秦風的心跳突然快了些。
他拿出手機，點開野田昊發(fā)的那張失竊現(xiàn)場照片，放大展臺角落的莫比烏斯環(huán)——就在那環(huán)的旁邊，玻璃碎片堆里，有個被忽略的小印記，像是被什么硬物壓出來的，模糊不清，但輪廓……和筆記本上這條龍的尾巴，幾乎重合。
父親當年畫這個符號，是在記什么？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黃金面具的失竊現(xiàn)場？
陽光從宿舍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筆記本上，把那條模糊的龍影映得亮了些。
秦風盯著那符號，突然想起野田昊的話——“他們殺這三個人，可能是為了引你出來”。
或許不是引他出來。
是引他找到這個符號。
門外傳來唐仁的大喊：“老秦！
機票訂好啦！
明天上午十點的！
快收拾東西，咱去倫敦抓壞蛋咯！”
秦風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背包的內(nèi)袋，拉好拉鏈。
他抬頭看向窗外，警校的訓(xùn)練場上，喊殺聲還在繼續(xù)，陽光刺眼，卻照不透心里那片突然涌上來的霧。
倫敦。
黃金面具。
Q組織。
父親的舊案。
還有這個龍形符號。
這些線纏在一起，像個解不開的結(jié)，而他知道，自己必須去倫敦一趟——不是因為唐仁的攛掇，也不是因為野田昊的邀請，是因為那本舊筆記本上的龍影，和父親當年蹲在街角，塞給他那顆糖時，眼里藏著的、他一首沒看懂的東西。
背包沉甸甸的，裝著筆記本，也裝著個沉了十幾年的問號。
秦風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來了?！?br>
他說，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倫敦的霧，該去闖一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