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運(yùn)怎么干網(wǎng)吧里了！”

甄硯腦子里想的還是穿越前大運(yùn)沖進(jìn)網(wǎng)吧的鏡頭，睜眼卻看到周圍隱隱透著清晨微光的古樸房間。

雕花拔步床，紫檀木梳妝臺，嵌螺鈿的鏡匣…… 哪一樣都透著股舊時代的精致，跟他那鋪著水泥地的青云觀天差地別。

“唉~忘了自己穿越了?！?br>
甄硯摸著自己的臉頰，腦子里亂糟糟的。

望著剛泛出魚肚白的窗紙，門口傳來一陣輕淺的腳步聲。

后背上的杖傷還隱隱作痛，他掙扎著想翻身，就見青灰色的帳子被一雙纖細(xì)的手輕輕撩開。

穿青布比甲的小丫鬟端著銅盆，見他睜著眼，慌忙福了福身：“三公子醒了？

該起身洗漱了?！?br>
銅盆里冒著白汽，氤氳了丫鬟臉上的容貌，她熟練地從梳妝臺上取下素色絹帕，浸了水遞過來，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腕時，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昨夜砸破甄寶玉腦袋的事，想來己經(jīng)傳遍了下人間。

“姑娘家的手嫩，這點(diǎn)活我自己來就行?！?br>
甄硯接過帕子，溫?zé)岬乃麚湓谀樕?，倒讓他清醒了幾分?br>
銅鏡里少年臉色依舊蒼白，只是眼底的怯懦淡了些，添了點(diǎn)說不清的沉郁。

小丫鬟沒敢應(yīng)聲，垂著手站在一旁，眼尾卻偷偷瞟著他。

這三公子病了小半月，康健后卻像換了個人，說話的調(diào)子、抬手的姿勢，都帶著說不出的生分，倒比平日里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讓人更不敢親近了。

“昨兒……多切你通傳?！?br>
甄硯忽然開口，他記得是這丫頭跑去找的趙氏，不然那三十杖怕是要打足了數(shù)。

小丫鬟猛地抬頭，眼里閃過驚訝，隨即又低下頭去，聲音若蚊蚋：“公子折煞奴婢了，都是應(yīng)當(dāng)?shù)??！?br>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另一個丫鬟端著托盤進(jìn)來，碟子里擺著清粥小菜，瓷碗邊緣還印著淡淡的蘭花紋。

甄硯看著那些精致的吃食，忽然想起網(wǎng)吧里五塊一碗的牛肉面，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他拿起筷子時，指尖微頓，這雙象牙筷子光滑溫潤，比他在青云觀用了十年的竹筷沉了不知多少倍。

“公子慢用，奴婢們在外間候著。”

兩個丫鬟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細(xì)心地替他掩好了門。

屋子里又恢復(fù)了安靜，只有窗欞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甄硯喝著粥，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水墨畫上，畫里是煙雨朦朧的江南，像極了他從未到過的故鄉(xiāng)。

甄硯本是青云觀的小道士，師父把他撿回家，把他養(yǎng)大，為師亦為父，后來師父羽化那天，青云觀的銅鐘啞了半響，最后一聲敲得七零八落，像誰用鈍刀子割鐵皮。

他跪在三清像前，把師父的骨灰壇抱在懷里，壇身冰涼，硌得胸口生疼。

“小硯啊，” 師父彌留時抓著他的手，枯瘦的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把為師的骨灰，送回**山祖庭…… 入了碑林，才算真正到家?！?br>
師父是**山出來的，因為沒想留在**山，加上有父母，沒有改張姓，撿的孩子也就隨了師父的姓。

他點(diǎn)頭應(yīng)了，背著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包里裝著骨灰壇和師傅留下的半本《度人經(jīng)》，坐了三天兩夜的綠皮火車，總算摸到了**山的山門。

在**山滯留了快2個月，處理完師父身后事，山門師叔還勸他留在**山吧，可是終究青云觀才是他的家。

“道長，進(jìn)山得買票，一百八一位?！?br>
穿制服的小姑娘笑得公式化，指了指墻上的價目表，“您這包看著沉，需要寄存嗎？

十塊錢一天?！?br>
甄硯當(dāng)時就懵了：“這是我家，我住這兒。”

姑娘皺了皺眉，沖旁邊的保安使了個眼色：“又是來鬧事的？

前兩天就有個穿道袍的硬闖，說這觀是他道友的，被我們請去***了?！?br>
保安立刻走過來，伸手就要推他：“別在這兒妨礙做生意，要**去鎮(zhèn)**，別在這兒堵著游客?！?br>
“我不是**，我是回家！”

甄硯急了，想去扒那鐵柵欄，“這觀是我?guī)煾競飨聛淼模慨a(chǎn)證還在我抽屜里呢！”

他的話引來游客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人拿出手機(jī)拍照，保安的臉色更難看了，抓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再胡鬧就不客氣了！”

胳膊被攥得生疼，甄硯看著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被鎖得死死的，門楣上 “青云觀” 三個字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被保安推搡著趕出巷口，摔在地上，帆布包滾出去老遠(yuǎn)。

有個看熱鬧的大叔湊過來，嘆著氣說：“小伙子，別犟了。

這觀上個月就被旅游公司承包了，鎮(zhèn)長剪的彩呢，你斗不過的?！?br>
甄硯趴在地上，額頭磕破了，滲出血來，混著地上的塵土，又腥又澀。

他想起師父臨終前的樣子，想起老道說的 “守好根”，眼眶忽然就濕了。

那天晚上，他在鎮(zhèn)口的網(wǎng)吧待了一夜。

他把青云觀的房產(chǎn)證拍下來，把被趕出來的經(jīng)過寫下來，發(fā)在了網(wǎng)上。

標(biāo)題很簡單：“我只是想回家，卻要給自家道觀買門票?！?br>
他沒指望能改變什么，就是覺得心里堵得慌，像有團(tuán)火在燒。

可他沒想到，這帖子第二天就炸了。

熱搜詞條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被旅游公司霸占的道觀# #道士回家要買票 #，連本地媒體都跑來采訪他。

鎮(zhèn)**的人給他打電話，語氣客客氣氣的，說 “是誤會”，讓他 “先別把事情鬧大”。

旅游公司的人也找他，說可以 “私了”，給他一筆錢，讓他 “搬出去”。

甄硯都沒答應(yīng)。

他只要回自己的家。

跟網(wǎng)友互動了一晚上，回復(fù)回的手抖抽筋了，正要找個地方睡覺休息甄硯卻聽到門口一陣驚呼，他還以為是熬夜熬的幻聽了，下一秒網(wǎng)吧的玻璃門“嘩啦”一聲崩碎，他甚至能看清卡車前燈在鏡片上炸開的白光，水泥碎塊混著石膏粉末劈頭蓋臉的砸下來，他下意識縮到桌底。

輪胎碾過鍵盤的脆響里，夾雜著網(wǎng)民的尖叫，有人被掀翻的桌子壓住腿，哭著去夠滾遠(yuǎn)的手機(jī)；有人試圖從破洞往外爬，卻被吊頂埋了半截身子。

甄硯看到卡在墻里的卡車，車頭癟成個猙獰的鐵團(tuán)，司機(jī)嘴角卻是掛著來不及收回的詭異的笑。

“轟隆——”承重墻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吊燈晃了晃，砸在顯示器上，“噼里啪啦”的電線帶著火花點(diǎn)燃了漏出來的汽油，藍(lán)幽幽的火苗順著地面的液體迅速蔓延，**著散落的宣**。

甄硯死死攥著懷里的《度人經(jīng)》，書頁被汗水浸的發(fā)皺。

他看見自己映在碎玻璃上的臉，瞳孔里跳動著越來越旺的火光，像極了青云觀被***鏟平那天，漫天飛灰里的余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