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像無數(shù)把細小的刀子，卷著晉東北特有的黃土末子和硝煙特有的硫磺味，狠狠刺在臉上、鉆進鼻腔。

張浩猛地吸了一口這混雜著血腥氣的寒冷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葉火燒火燎地疼。

他想抬手抹掉糊在眼睛上的黏膩塵土，卻發(fā)現(xiàn)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左半邊身子更是傳來一陣陣鉆心的麻痛。

“唔......”他痛苦地**一聲，意識如同潮水般慢慢回涌。

閉眼前最后的記憶是什么？

是過五關(guān)斬六將以后，終于到了特種部隊選拔的最后一關(guān)的喜悅？

還是接到**部隊緊急征召的愕然？

他記得自己咬緊了牙關(guān)，向總教官遞上了那張寫著“執(zhí)行緊急任務(wù)，請求退出選拔”的報告書，那撕心裂肺的不舍......結(jié)果，執(zhí)行邊境任務(wù)時，遭到不明勢力的襲擊！

一片刺目的白光，巨大的沖擊力把他像破麻袋一樣掀飛......不對！

耳邊不再是戰(zhàn)友們激昂的**，而是連綿不絕、撕裂耳膜的尖嘯！

“咻...轟?。　?br>
“咻咻...嘭！”

地面在劇烈震動，如同八級**，沉重的泥土混著碎石嘩啦啦地掉下來，砸在他的鋼盔上叮當(dāng)作響。

巨大的爆炸聲浪近在咫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炸得他頭皮發(fā)麻，耳膜嗡嗡作響。

這是哪？！

演習(xí)？

核爆？！

一股強烈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塵土彌漫。

透過縫隙，看到的不是訓(xùn)練場平整的水泥地，也不是營房的天花板。

他看到的是一個用凍土和石塊勉強壘起來的、歪歪扭扭的坡壁，上面還能看到粗糙的鏟痕和......暗紅色的、己經(jīng)凝結(jié)發(fā)黑的血污！

刺鼻的血腥味、硝煙味、還有一股人體劇烈運動后的汗酸味首沖腦門。

他想起來了，所有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地拍進了他的意識里。

1937年10月。

他，張浩，或者說，占據(jù)了這個身體的意識，現(xiàn)在是八路軍115師新一團尖刀班的**。

此地，鳳凰嶺。

任務(wù)：死死釘在這里，不惜一切代價阻擊從靈丘縣城撲過來，企圖增援淶源縣城的日軍兩個中隊！

就在剛才，日軍猛烈的炮火準(zhǔn)備覆蓋了陣地，一塊炮彈爆炸掀起的大石頭狠狠砸在了他的左臂和頭部，瞬間奪走了“原身”的生命，也給了穿越而來的他一個地獄般的開局。

“**！

**！

醒了！

**醒過來了！”

一個嘶啞卻飽含驚喜的年輕嗓音幾乎是貼著他耳朵喊出來的。

緊接著，一個沾滿泥土和汗?jié)n的粗糙臉龐湊到了張浩面前。

是二柱子，班里年紀(jì)最小、也最毛躁的兵，此刻他臉上糊滿了泥漿和煙灰，只有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里，透著狂喜和后怕。

又一個身影撲了過來，帶著戰(zhàn)壕里特有的泥土和血腥氣息。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軍裝，胳膊上醒目地套著一個染著血漬、縫著紅十字的袖箍。

“張**！

別動！

千萬別動！”

衛(wèi)生員小陳聲音都在發(fā)顫，手卻異常迅速地開始檢查他的傷口，“你被震昏了，還傷了胳膊！

萬幸沒破皮骨頭，怕是有內(nèi)傷！

快讓我看看腦袋！”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張浩額頭和耳后摸索，尋找著傷口或血腫。

胳膊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感無比真實地提醒著張浩，這不是夢。

他努力地轉(zhuǎn)動脖子，借著彌漫的硝煙和黃昏灰暗的光線，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條約莫五六十米長的簡易戰(zhàn)壕，深度堪堪能掩護半蹲的士兵們。

此刻，戰(zhàn)壕里或蹲或趴著幾十個身影。

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灰色布質(zhì)軍裝，腰上束著皮帶，腿上打著綁腿，頭上的軍帽大多是青灰色或者灰藍土布制成，許多人**上縫著兩顆黑色的圓形紐扣。

人人面色*黑，嘴唇干裂，臉上、軍裝上無一例外地沾滿了泥土、汗?jié)n和煙灰，更有好幾個身上綁著滲出血色的繃帶。

他們的眼神異常疲憊，卻也銳利如鷹，正緊緊盯著前方。

戰(zhàn)壕外的景象觸目驚心。

焦黑的地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彈坑，散落著碎裂的石塊、燒焦的木頭、被炸變形的鐵皮水壺，甚至還有被撕裂的殘破軍裝碎片。

幾縷若有若無的黑煙從燒焦的灌木叢里冒出來。

視線前方約兩百米外，一撥穿著屎**軍服、頭戴屁簾帽的身影正貓著腰，借助著彈坑和大石頭的掩護，交替著向陣地逼近。

那熟悉的歪把子**的“咔咔”脆響，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伴隨著“叭叭叭”穿透力極強的三八式**槍聲，不斷潑灑過來，壓得戰(zhàn)壕里的戰(zhàn)士們抬不起頭。

“***！

**炮轟完又上來了！

準(zhǔn)備戰(zhàn)斗！

省著點**，聽我口令再打！”

一個厚重沙啞，充滿憤怒的吼聲在戰(zhàn)壕另一端響起。

是副**江克儉，一個西十出頭的西北老兵，此刻他黝黑的臉上沾滿了灰泥，一條被炸裂的彈片劃破的血痕從額頭斜拉到顴骨，傷口還滲著血珠。

原身之所以能當(dāng)上**，一方面因為他是團里為數(shù)不多的大學(xué)生，另外也是江克儉謙讓的結(jié)果。

江克儉一邊熟練地拉動著一支老舊捷克式輕**的槍栓，一邊對身邊一個抱著**的戰(zhàn)士嘶吼：“大牛！

右邊！

看看右邊那條坎溝，防著**從那兒摸上來！”

張浩的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身處歷史洪流的眩暈感。

他不是在看老電影，不是在做噩夢，他真的來到了這里！

1937年深秋，抗擊侵略者的最前線！

那個被無數(shù)影視作品描繪的，殘酷而偉大的戰(zhàn)場！

他下意識地低頭，視線掃過自己被炮火震得生疼的身體。

當(dāng)目光落在胸口那個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舊軍裝口袋時，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突兀地浮現(xiàn)出來。

那口袋不大，扁平扁平的。

但此刻，他的意識仿佛能穿透破舊的布料和皮膚，清晰地“感知”到一個方方正正、邊長約為一米的奇異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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