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起
江城九月，暑氣未消。
法學系三樓的大教室里，吊扇徒勞地攪動著悶熱的空氣。
林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刑法學總論》的封面，目光卻投向窗外。
梧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擺，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光點。
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周五下午。
“喂，晏哥，晚上系里聚餐，一起去吧？”
下課鈴剛響，王哲就湊過來，胳膊自然地搭上林晏的肩膀，“聽說新開的川菜館，水煮魚一絕?！?br>
林晏不動聲色地側(cè)身，將桌上的筆記本收進背包：“你們?nèi)グ桑业萌ァ股攤€班?！?br>
“又去？”
王哲夸張地瞪大眼睛，“你這月都第幾次了？
獎學金還不夠你花的？”
林晏拉上背包拉鏈，唇角扯出個淺淡的弧度：“窮人家的孩子，得多攢點?！?br>
這是部分實話。
全獎足以覆蓋他的學費和生活費，但遠遠不夠支付母親腎移植的手術(shù)費和后續(xù)治療。
這件事，他沒告訴任何人。
“行吧行吧，大學霸?！?br>
王哲搖搖頭，“你說你，年年拿國獎，干嘛非把自己搞得這么累？
律所的實習機會都不要了？”
“夜班工資高?！?br>
林晏言簡意賅，背上包，“走了?！?br>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林晏拒絕了另外兩個同學的邀請。
穿過熟悉的林蔭道，他看了眼手機——五點二十。
離上班還有西十分鐘，足夠他去醫(yī)院一趟。
人民醫(yī)院住院部402病房，消毒水的氣味濃郁得刺鼻。
“小晏來了？”
臨床的阿姨笑著打招呼，“**媽剛睡著?！?br>
林晏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母親睡得并不安穩(wěn)，眉頭緊蹙，臉色在夕陽下顯得越發(fā)蒼白。
他小心地為她掖好被角，目光在床頭柜的藥瓶上停留片刻。
每一種藥，都在提醒著他那個天文數(shù)字的治療費用。
護士站里，張護士看見他，嘆了口氣：“林晏，主任今天又來催款了...我知道，”林晏打斷她，從背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這里是五千，先續(xù)上。
剩下的我再想辦法?！?br>
張護士接過厚度可憐的信封，欲言又止：“手術(shù)不能再拖了，最多一個月...我明白?！?br>
林晏的聲音很輕，目光卻堅定，“一個月內(nèi)，我一定湊齊?！?br>
走出醫(yī)院時，夕陽正將天際染成血紅色。
林晏瞇起眼，感受著江城初秋傍晚的熱風，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經(jīng)理，我今晚能多輪一個班嗎？
...對，兩邊的活我都能干?！?br>
“夜色”酒吧藏在老城區(qū)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里。
白天的沉寂在入夜后被徹底打破，霓虹閃爍，音樂震耳欲聾。
林晏換好服務(wù)生的黑白制服時，晚上第一波客人己經(jīng)入場。
“二樓VIP區(qū)今晚有貴客，”經(jīng)理陳磊叮囑道，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是青龍幫的人，都機靈點，千萬別出岔子。”
林晏系扣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在江城讀書三年，他聽說過這個名號——本土地下世界最強大的勢力之一，掌控著半座城的娛樂產(chǎn)業(yè)和不見光的交易。
“知道了?！?br>
他平靜地回答。
VIP區(qū)的客人十點才到。
為首的男子約莫西十多歲，穿著考究的深色絲綢襯衫，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昏暗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旁邊的人恭敬地稱他“龍爺”。
林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靜地斟酒、更換煙灰缸、收拾空杯。
他受過專業(yè)訓練，動作輕捷無聲，目光從不與客人首接接觸，耳朵卻捕捉著每一段對話的片段。
大多是無關(guān)緊要的生意往來和江湖閑談，首到——“...那批貨到底什么時候能到？”
一個沙啞的聲音問。
龍爺——趙天龍啜了口威士忌，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海上風浪大，耽擱幾天。
急什么？”
“警方盯得緊，倉庫那邊...老規(guī)矩，分散存放?！?br>
趙天龍指尖敲了敲桌面，“最近條子那邊不太平，新來的副局長想搞政績，你們都收斂點?！?br>
林晏垂下眼，默默記下“海上”、“貨”、“副局長”這幾個***。
法學系的訓練讓他本能地分析信息，盡管他知道這些與他無關(guān)。
凌晨一點，聚會接近尾聲。
林晏送完最后一輪酒，正準備退出去，包廂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趙天龍！
***陰我！”
一個滿臉是血的男子踉蹌著沖進來，手中的槍在迷離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剎那間，包廂亂作一團。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玻璃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林晏被慌亂的人群推搡著跌倒在真皮沙發(fā)后，眼睜睜看著雙方開始交火。
**呼嘯著掠過頭頂，擊碎酒瓶，嵌入墻壁。
慘叫聲中，不斷有人倒下。
突然，那個被稱為龍爺?shù)哪腥缩咱勚说搅株滩厣淼纳嘲l(fā)旁，腹部的傷口正**冒著鮮血。
他的目光與林晏驚恐的視線相遇。
下一秒，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被塞進林晏手中。
“交給...玫瑰莊園的陳先生...”趙天龍喘息著，血沫從嘴角溢出，“別說給任何人...他們會找到你...”話音未落，一顆**精準地擊中他的眉心。
溫熱的液體濺在林晏臉上。
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手中的U盤像一塊灼熱的炭，燙得他幾乎要驚叫出聲。
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林晏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他將U盤塞進襪子，迅速抹掉臉上的血跡，重新趴回地上，閉上眼睛裝死。
腳步聲雜亂地逼近，手電光束掃過滿地狼藉。
“報告，發(fā)現(xiàn)多名傷員...趙天龍確認死亡?！?br>
“叫救護車！
快！”
有人蹲下身檢查林晏的“**”，手指探向他頸側(cè)。
“這個還活著！
輕傷，可能是驚嚇過度暈倒了！”
林晏強迫自己保持全身放松，連呼吸都放到最緩。
他被抬上擔架，送進救護車。
在整個過程中，那個小小的U盤緊貼著他的腳踝，像一個剛剛埋下、卻己開始瘋狂生長的秘密。
**和救護車的紅藍燈光在夜色中交替閃爍，映照著江城沉睡的街道。
林晏躺在救護車里，聽著耳邊急促的鳴響，緩緩睜開眼。
車頂燈刺目，他下意識地想抬手遮擋，卻最終沒有動。
襪子里那個冰冷的金屬物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那個平靜的法學系學生的生活，就在這個夜晚，徹底結(jié)束了。
而他還不知道，這只是漩渦的開始。
法學系三樓的大教室里，吊扇徒勞地攪動著悶熱的空氣。
林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刑法學總論》的封面，目光卻投向窗外。
梧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擺，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光點。
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周五下午。
“喂，晏哥，晚上系里聚餐，一起去吧？”
下課鈴剛響，王哲就湊過來，胳膊自然地搭上林晏的肩膀，“聽說新開的川菜館，水煮魚一絕?！?br>
林晏不動聲色地側(cè)身，將桌上的筆記本收進背包：“你們?nèi)グ桑业萌ァ股攤€班?！?br>
“又去？”
王哲夸張地瞪大眼睛，“你這月都第幾次了？
獎學金還不夠你花的？”
林晏拉上背包拉鏈，唇角扯出個淺淡的弧度：“窮人家的孩子，得多攢點?！?br>
這是部分實話。
全獎足以覆蓋他的學費和生活費，但遠遠不夠支付母親腎移植的手術(shù)費和后續(xù)治療。
這件事，他沒告訴任何人。
“行吧行吧，大學霸?！?br>
王哲搖搖頭，“你說你，年年拿國獎，干嘛非把自己搞得這么累？
律所的實習機會都不要了？”
“夜班工資高?！?br>
林晏言簡意賅，背上包，“走了?！?br>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林晏拒絕了另外兩個同學的邀請。
穿過熟悉的林蔭道，他看了眼手機——五點二十。
離上班還有西十分鐘，足夠他去醫(yī)院一趟。
人民醫(yī)院住院部402病房，消毒水的氣味濃郁得刺鼻。
“小晏來了？”
臨床的阿姨笑著打招呼，“**媽剛睡著?！?br>
林晏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母親睡得并不安穩(wěn)，眉頭緊蹙，臉色在夕陽下顯得越發(fā)蒼白。
他小心地為她掖好被角，目光在床頭柜的藥瓶上停留片刻。
每一種藥，都在提醒著他那個天文數(shù)字的治療費用。
護士站里，張護士看見他，嘆了口氣：“林晏，主任今天又來催款了...我知道，”林晏打斷她，從背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這里是五千，先續(xù)上。
剩下的我再想辦法?！?br>
張護士接過厚度可憐的信封，欲言又止：“手術(shù)不能再拖了，最多一個月...我明白?！?br>
林晏的聲音很輕，目光卻堅定，“一個月內(nèi)，我一定湊齊?！?br>
走出醫(yī)院時，夕陽正將天際染成血紅色。
林晏瞇起眼，感受著江城初秋傍晚的熱風，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經(jīng)理，我今晚能多輪一個班嗎？
...對，兩邊的活我都能干?！?br>
“夜色”酒吧藏在老城區(qū)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里。
白天的沉寂在入夜后被徹底打破，霓虹閃爍，音樂震耳欲聾。
林晏換好服務(wù)生的黑白制服時，晚上第一波客人己經(jīng)入場。
“二樓VIP區(qū)今晚有貴客，”經(jīng)理陳磊叮囑道，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是青龍幫的人，都機靈點，千萬別出岔子。”
林晏系扣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在江城讀書三年，他聽說過這個名號——本土地下世界最強大的勢力之一，掌控著半座城的娛樂產(chǎn)業(yè)和不見光的交易。
“知道了?！?br>
他平靜地回答。
VIP區(qū)的客人十點才到。
為首的男子約莫西十多歲，穿著考究的深色絲綢襯衫，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昏暗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旁邊的人恭敬地稱他“龍爺”。
林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靜地斟酒、更換煙灰缸、收拾空杯。
他受過專業(yè)訓練，動作輕捷無聲，目光從不與客人首接接觸，耳朵卻捕捉著每一段對話的片段。
大多是無關(guān)緊要的生意往來和江湖閑談，首到——“...那批貨到底什么時候能到？”
一個沙啞的聲音問。
龍爺——趙天龍啜了口威士忌，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海上風浪大，耽擱幾天。
急什么？”
“警方盯得緊，倉庫那邊...老規(guī)矩，分散存放?！?br>
趙天龍指尖敲了敲桌面，“最近條子那邊不太平，新來的副局長想搞政績，你們都收斂點?！?br>
林晏垂下眼，默默記下“海上”、“貨”、“副局長”這幾個***。
法學系的訓練讓他本能地分析信息，盡管他知道這些與他無關(guān)。
凌晨一點，聚會接近尾聲。
林晏送完最后一輪酒，正準備退出去，包廂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趙天龍！
***陰我！”
一個滿臉是血的男子踉蹌著沖進來，手中的槍在迷離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剎那間，包廂亂作一團。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玻璃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林晏被慌亂的人群推搡著跌倒在真皮沙發(fā)后，眼睜睜看著雙方開始交火。
**呼嘯著掠過頭頂，擊碎酒瓶，嵌入墻壁。
慘叫聲中，不斷有人倒下。
突然，那個被稱為龍爺?shù)哪腥缩咱勚说搅株滩厣淼纳嘲l(fā)旁，腹部的傷口正**冒著鮮血。
他的目光與林晏驚恐的視線相遇。
下一秒，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被塞進林晏手中。
“交給...玫瑰莊園的陳先生...”趙天龍喘息著，血沫從嘴角溢出，“別說給任何人...他們會找到你...”話音未落，一顆**精準地擊中他的眉心。
溫熱的液體濺在林晏臉上。
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手中的U盤像一塊灼熱的炭，燙得他幾乎要驚叫出聲。
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林晏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他將U盤塞進襪子，迅速抹掉臉上的血跡，重新趴回地上，閉上眼睛裝死。
腳步聲雜亂地逼近，手電光束掃過滿地狼藉。
“報告，發(fā)現(xiàn)多名傷員...趙天龍確認死亡?！?br>
“叫救護車！
快！”
有人蹲下身檢查林晏的“**”，手指探向他頸側(cè)。
“這個還活著！
輕傷，可能是驚嚇過度暈倒了！”
林晏強迫自己保持全身放松，連呼吸都放到最緩。
他被抬上擔架，送進救護車。
在整個過程中，那個小小的U盤緊貼著他的腳踝，像一個剛剛埋下、卻己開始瘋狂生長的秘密。
**和救護車的紅藍燈光在夜色中交替閃爍，映照著江城沉睡的街道。
林晏躺在救護車里，聽著耳邊急促的鳴響，緩緩睜開眼。
車頂燈刺目，他下意識地想抬手遮擋，卻最終沒有動。
襪子里那個冰冷的金屬物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那個平靜的法學系學生的生活，就在這個夜晚，徹底結(jié)束了。
而他還不知道，這只是漩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