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林小滿的電腦屏幕還亮得刺眼。

辦公室早空了，只有她這隔間還亮著一盞慘白的頂燈，鍵盤敲擊聲在寂靜里顯得格外突兀。

桌面上堆著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的咖啡漬暈成了一朵抽象的“加班之花”，旁邊躺著個沒吃完的外賣盒，里面的沙拉菜葉蔫得像她此刻的精神狀態(tài)。

“甲方爸爸要‘治愈系’，但又要‘有沖擊力’，還要‘體現(xiàn)品牌調(diào)性’……”林小滿對著屏幕上的策劃案嘆氣，淺褐色的眼睛熬得布滿***，半長的發(fā)絲從扎得松散的丸子頭里滑下來，黏在汗?jié)竦念i后。

她抬手把頭發(fā)捋到耳后，指尖觸到臉頰時，只覺得一片滾燙的疲憊。

作為廣告公司最底層的小策劃，“996”是常態(tài)，“007”是福報——這是她入職時帶教前輩的“金玉良言”，當(dāng)時她還傻乎乎地記在小本本上，現(xiàn)在只覺得字字泣血。

又改了一版方案，林小滿**發(fā)酸的肩膀起身，決定回家。

反正甲方明天早上九點才要最終版，現(xiàn)在硬熬也出不了靈感，不如回去躺倆小時，說不定夢里能蹦出個“治愈又沖擊”的神仙創(chuàng)意。

出租屋在老小區(qū)的六樓，沒電梯。

林小滿拖著灌了鉛的腿爬樓，每上一層都要扶著墻喘口氣，心里把甲方和小區(qū)物業(yè)罵了個遍。

掏出鑰匙開門時，她手都在抖，鑰匙串上的小貓掛件叮當(dāng)作響，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狽。

“咔噠”一聲，門開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廳那盞用了三年的舊臺燈還插著電。

這臺燈用了這么久，奶**的塑料外殼早就氧化發(fā)灰，開關(guān)還接觸不良，時亮?xí)r暗的，但勝在便宜，林小滿就一首沒換。

她踢掉高跟鞋，憑著記憶摸到開關(guān)，“啪”地按下——臺燈沒亮。

“祖宗，別**啊。”

林小滿拍了拍燈柱，臺燈閃爍了兩下，終于透出昏黃的光，光暈打在她疲憊的臉上，倒有了點柔光濾鏡的效果。

她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正準(zhǔn)備癱倒，耳邊突然鉆進(jìn)一個細(xì)弱的、有點像電流雜音的聲音，細(xì)細(xì)軟軟的，帶著點嫌棄：“熬夜臉都黃了，還不涂面霜？”

林小滿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僵在原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加班加出了幻聽。

屋里只有她一個人，窗戶關(guān)著，樓下的夜市早就收攤了，不可能有人說話。

難道是太累了，出現(xiàn)了聽覺幻覺？

她試探性地環(huán)顧西周，客廳小得一眼能望到頭，除了沙發(fā)、茶幾和那盞忽明忽暗的臺燈，連個**的柜子都沒有。

“誰？”

她低聲問，聲音有點發(fā)虛。

沒人回答。

只有臺燈的電流聲“滋滋”響著，光又暗下去了點。

林小滿松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果然是幻聽，都快卷成***了。

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發(fā)圈，隨手抓了抓頭發(fā)，拖著步子往臥室走：“涂什么面霜，我現(xiàn)在只想睡覺……”路過臺燈時，她又聽見了那個聲音，這次更清晰了點，像是在跟她抬杠：“睡什么睡，臉干成撒哈拉了，明天上妝卡粉，甲方看到要扣你工資?！?br>
林小滿：“？”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zhuǎn)頭死死盯著那盞臺燈。

奶**的燈柱上落著點灰塵，燈泡周圍甚至還有點發(fā)黑的污漬，怎么看都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舊臺燈，連個喇叭孔都沒有。

是它在說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小滿掐滅了。

太離譜了，她又不是寫奇幻小說的，哪有臺燈會說話的道理。

肯定是最近看客戶的奇葩需求看多了，腦子瓦特了。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這詭異的“幻聽”，快步?jīng)_進(jìn)臥室，“砰”地關(guān)上了門，把那盞可疑的臺燈關(guān)在了門外。

躺在床上，林小滿卻怎么也睡不著。

剛才那兩句話在她腦子里盤旋，那語氣、那內(nèi)容，都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幻覺。

她甚至能想象出一個小老**叉著腰數(shù)落她的樣子——就像**每次視頻時催她護(hù)膚的語氣。

“別想了，林小滿，你就是太累了?！?br>
她拉過被子蒙住頭，強(qiáng)迫自己閉眼睛，“明天起來就好了，說不定是臺燈接觸不良的電流聲碰巧像說話……”迷迷糊糊間，她好像又聽見臥室門外面?zhèn)鱽硪宦晿O輕的嘆息，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不聽勸拉倒，明天卡粉別后悔哦。”

林小滿：“……”算了，明天起床第一件事，還是先去買瓶面霜吧。

萬一……萬一真不是幻聽呢？

總不能讓一盞臺燈比她還懂護(hù)膚吧？！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落在床頭柜的護(hù)膚品空瓶上。

林小滿翻了個身，在滿腦子的“面霜”和“臺燈成精”的混亂思緒里，終于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這盞舊臺燈的碎碎念，只是她雞飛狗跳新生活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