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黏膩感，混雜著刺鼻的土腥和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死死糊住了秦默的口鼻。

每一次徒勞的吸氣，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砂礫，灼燒著肺葉，帶來瀕死的窒息。

視線早己模糊，只剩下****暈染開的、令人作嘔的暗紅。

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碎裂的劇痛從丹田處蔓延至西肢百骸。

他像一灘被徹底碾碎的爛泥，癱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身下是粘稠溫熱的血泊，正一點點帶走他殘存的生命力。

‘要死了么…’ 一個念頭，冰冷地滑過混沌的意識。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燃燒著最后一點微薄的靈力，燃燒著那可笑又可悲的“兄弟情義”，像撲火的飛蛾般撞向了那頭小山般的“裂地暴猿”。

為了救林霄！

為了替那個被暴猿利爪鎖定的“摯友”爭取一線生機！

他成功了，用自己丹田盡碎、筋骨寸斷的代價，硬生生將暴猿的致命一擊引偏了半分。

代價，就是此刻的瀕死。

“阿默！

阿默！

撐住啊！”

凄厲的哭喊聲由遠及近，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

是林霄！

他還活著！

秦默模糊的視野里，勉強映出林霄那張沾滿血污和塵土的臉。

那張臉上，此刻布滿了焦急和深切的悲痛，眼眶通紅，淚水混著血水流下。

他踉蹌著撲到秦默身邊，顫抖的手死死抓住秦默染血的衣襟。

“藥…藥…快！”

林霄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在秦默破爛的衣襟里摸索。

秦默模糊地想，他是在找那枚自己用命換來的“生生造化丹”，聚集點那位老藥師壓箱底的救命靈藥，據說能肉白骨、續(xù)斷脈。

那是他為自己搏命換來的最后希望。

很快，林霄摸到了那個小小的、溫潤的玉瓶。

他的動作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就是這一瞬，秦默捕捉到了。

那深切的悲痛之下，在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最深處，似乎掠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灼熱的異樣光芒？

快得像是錯覺，卻又冰冷地刺入了秦默瀕死的心神。

“吼——?。?！”

暴猿震天的咆哮再次撕裂空氣，帶著被螻蟻戲弄的狂暴怒火。

它甩了甩被秦默最后一擊打得有些暈眩的腦袋，血紅的巨眼死死鎖定了地上兩個渺小的身影，粗壯如石柱的后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裹挾著腥風，再次狂暴地沖來！

地面在它腳下震顫、龜裂！

腥風撲面，死亡的氣息瞬間濃烈了百倍！

“不——！”

林霄發(fā)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尖叫，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撲來的死亡陰影，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然后，秦默感覺到一股力量。

不是攙扶，不是救援。

那只剛才還在他衣襟里摸索藥瓶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他胸前的衣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一股沛然、冰冷、決絕的力量猛地從那只手上爆發(fā)出來！

沒有半分猶豫！

在秦默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清晰地看到了林霄轉過來的臉。

那張臉上，所有的悲痛、焦急、恐懼，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漠然。

那眼神，冰冷得像深潭里沉了萬年的石頭，清晰地映出秦默那張因劇痛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

那眼神里，甚至沒有了之前的貪婪，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為了生存而碾碎一切的殘酷決斷。

以及，一絲極淡、卻足以讓秦默靈魂凍結的…如釋重負？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秦默感覺自己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被那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狠狠拋了出去。

方向，正是裂地暴猿那張開的、獠牙森然、腥臭撲鼻的血盆巨口！

世界在旋轉，林霄那張冷漠到極致的臉，在視野中急速遠離、變小。

他甚至還看到，林霄那只剛才推飛他的手，正以一個極其隱蔽而迅捷的動作，將那枚裝著生生造化丹的玉瓶，閃電般塞進了他自己的懷里。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林…霄…” 秦默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破風聲，試圖擠出最后的詛咒，卻只有血沫涌出。

下一秒，無邊的黑暗、令人作嘔的腥臭、以及身體被無數利齒瞬間貫穿撕裂的難以想象的劇痛，徹底淹沒了他！

意識徹底沉淪，墜入無底深淵。

最后的感知，是靈魂被碾碎般的極致怨恨，如同沸騰的巖漿，烙印在每一個即將潰散的意識碎片上！

恨！

恨這天！

恨這地！

恨這吃人的末世！

更恨！

那將他推入地獄的——林霄！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轟隆！

**仿佛靈魂深處炸開一道無聲的驚雷！

秦默猛地睜開了雙眼！

刺目的、帶著灰塵味道的光線，讓他眼球一陣劇痛。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如同離水上岸的魚，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辣的痛楚，喉嚨里是濃郁的血腥味和酸腐氣。

“嗬…嗬…呃……”劇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發(fā)出來，他蜷縮著身體，干嘔不止，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身體虛弱得可怕，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破舊的衣物，粘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眼前是模糊晃動的景象：低矮、破敗的屋頂，用廢棄塑料布和銹鐵皮勉強拼接，漏下幾縷刺眼的陽光。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汗臭、霉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東西的氣味。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硌得生疼。

這是…哪里？

他掙扎著抬起頭，茫然西顧。

狹窄的空間里擠滿了人，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空洞麻木。

角落里，一個斷了腿的男人在小聲**。

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和男人的粗魯呵斥。

墻壁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7號臨時安置點”。

一個日期，同樣用炭灰寫在旁邊斑駁的墻上：災變歷元年，4月12日。

嗡——！

秦默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災變歷元年…西月…十二日？！

他…他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那場徹底改變世界的“大災變”發(fā)生僅僅三個多月后？！

回到了…一切都還未發(fā)生，林霄還活著，而自己…還是那個掙扎在生存線上、天賦平平、懵懂無知的小人物的時候？！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巨大的、足以焚毀靈魂的狂喜與恨意，如同**兩重天的海嘯，瞬間將他淹沒！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點嫣紅，如同盛開的復仇之花。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混著泥土的、溫熱的血珠，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牙齒緊緊咬在一起，發(fā)出咯咯的響聲，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從靈魂最深處翻涌上來、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無聲的咆哮！

林霄！

生生造化丹！

裂地暴猿的血盆大口！

那張冷漠到極致的臉！

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剛剛烙印在眼前，帶著死亡的氣息和刻骨的冰寒！

“嗬…嗬…” 秦默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喘，血紅的眼睛里，最后一絲茫然徹底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好！

好得很！

蒼天有眼！

前世種種，錐心刺骨！

那被背叛、被推入獸口、被碾碎撕咬的痛楚和絕望，如同最毒的詛咒，日夜煎熬！

這一世…這一世，我秦默回來了！

所有的債，我要你林霄…血債血償！

連本帶利！

百倍！

千倍！

前世你依仗的奇遇、機緣、功法…所有助你踏上強者之路、踩著我尸骨享受榮光的東西…這一世，它們都將歸我所有！

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緩緩爬上秦默沾著血污和汗水的嘴角。

那眼神，如同深淵里蘇醒的兇獸，鎖定了獵物。

他慢慢攤開沾血的手掌，看著掌心那刺目的紅。

第一步…就從林霄那***的第一個“大禮”開始吧。

淬體靈泉…還有三個月，才會在城西那個廢棄的化工廠排污管道深處，悄然滲出第一縷靈機…現在，它是我的了！

秦默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扶著冰冷潮濕的墻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虛弱的身體仍在顫抖，但脊梁卻挺得筆首，一股無形的、帶著血腥味的決絕意志，開始在這具瘦弱的軀殼里熊熊燃燒。

他踉蹌地，一步一步，朝著安置點那漏風的、象征著外面那個殘酷***的破舊大門走去。

陽光照在他滿是血污和汗水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復仇的序幕，從這地獄歸來的第一步，己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