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詭校------------------------------------------，緩緩覆蓋了江海大學。，秦鎮(zhèn)玄合上那本《中國古代星象考》，揉了揉發(fā)酸的眉心。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將這棟建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舊圖書館襯得更加寂靜。墻上的掛鐘指針不緊不慢地走向十一點半，閉館的廣播已經在十分鐘前響過。。秦鎮(zhèn)玄將書放回書架，拎起那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里面除了幾本專業(yè)書，還裝著一個用黃綢布包裹的羅盤，那是外公去世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白吡俗吡?，明天還有早課?！备舯谧赖难坨R男生打了個哈欠。，目光卻無意識地掃過書架間的通道。圖書館的書架排列得整整齊齊，像等待檢閱的士兵，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一切如常。，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絲不協(xié)調。，靠窗的位置，影子似乎……多了一道。，緩緩轉過頭。他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也沒有紊亂——這是外公從小訓練的結果。那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在湘西深山的小院里，教他辨認二十八星宿，教他推算奇門遁甲，教他感受天地間流動的“氣”。老頭子總說：“鎮(zhèn)玄，這世上的事兒，不是只有眼睛能看見的才算真。”，秦鎮(zhèn)玄看見了。，正沿著書架緩慢移動，像水滲進沙地。沒有聲音，沒有風，但書架上的書開始輕微顫動，最上層幾本厚重的典籍滑落下來，砸在地磚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鞍眩l??？”已經走到門口的眼鏡男生回頭，“書沒放穩(wěn)？”。他的右手已經探入帆布包，指尖觸碰到羅盤冰涼的青銅邊緣。同時，他左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在身側快速掐算——子午卯酉，四正方位；寅申巳亥，四生之位。這是外公教的“三指推演術”，能在三息內推算小范圍內的氣場變化。。，驚門大開?！皷|西”。
“同學，快閉館了，別磨蹭了?！敝蛋嗟膭⒁虖姆张_后面探出頭，語氣里帶著不耐煩。
秦鎮(zhèn)玄深吸一口氣，臉上浮起溫和的笑容：“馬上就好，我撿一下書?！彼麖澭ナ澳切┥⒙湓诘厣系牡浼?，《中國**史》《山海經校注》《奇門遁甲秘要》……都是冷門書，平時少有人借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山海經校注》的封面時，那本書突然自己向后滑了半尺。
秦鎮(zhèn)玄的動作僵住了。
不是錯覺。書脊摩擦地磚，發(fā)出“沙”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閱覽室里清晰得刺耳。
“什么聲音？”眼鏡男生已經走到了門口，又好奇地回頭望。
劉阿姨也從服務臺走了出來，手里拿著鑰匙串：“同學，你——”
她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整個閱覽室的書架，開始動了。
不是搖晃，而是像活物一樣，緩慢地、無聲地改變著排列。原本筆直的通道變得扭曲，書架與書架之間形成詭異的角度，月光從窗戶斜**來，在移動的書架上切割出光與暗的迷宮。
“這、這怎么回事？”劉阿姨的聲音在顫抖。
眼鏡男生已經嚇傻了，手里的書包掉在地上。
秦鎮(zhèn)玄站起身，帆布包滑到腳邊。他的右手握緊了羅盤，左手從口袋里摸出三枚銅錢——康熙通寶，外公傳下來的，說是沾過三百年的香火氣。
“站在原地別動?！彼穆曇羝椒€(wěn)得不像個二十歲的大學生，“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離開你現(xiàn)在的位置?！?br>“你、你在說什么……”劉阿姨的話音未落，四周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燈滅了，而是書架移動形成的陰影疊加在一起，將三人所在的小片區(qū)域包圍起來。原本通往門口的路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書架，像一道又一道圍墻。
“鬼、鬼打墻？”眼鏡男生的牙齒在打顫。
秦鎮(zhèn)玄沒有理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銅錢上。三枚銅錢在他的指縫間快速翻轉，每一次轉動都遵循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同時，他的嘴唇無聲開合，念誦著外公教他的“凈天地咒”：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這不是**。外公說過，咒語的本質是特定頻率的聲波振動，能干擾異常能量的場結構。配合手印和步法，就能形成小范圍的能量凈化。
銅錢開始發(fā)熱。
秦鎮(zhèn)玄猛地將三枚銅錢向前擲出。銅錢在空中劃過三道微弱的金光軌跡，“?！钡囊宦暢嗜切吾斣诘卮u上。就在落地的瞬間，周圍移動的書架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墻壁，發(fā)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停了下來。
但陰影還在蠕動。
從書架最深處的黑暗里，有什么東西爬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輪廓，像融化的蠟，又像聚集的霧氣。它貼著地面流動，經過的地方，地磚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不是水漬，而是某種粘稠的、暗紅色的東西，散發(fā)著鐵銹混合腐爛的腥氣。
“血……是血……”眼鏡男生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劉阿姨已經說不出話，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秦鎮(zhèn)玄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銅錢陣只能暫時穩(wěn)住氣場，*****。他必須找到這玩意的“核”——任何異常能量都有其核心，擊破核心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他從帆布包里抽出羅盤，解開黃綢布。青銅羅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天池中的磁針瘋狂旋轉，完全失去了方向。
“好強的怨氣。”秦鎮(zhèn)玄喃喃道。
外公教過他，羅盤異常分三種：八煞黃泉，主兇險之地；磁針不定，主能量紊亂；而如果磁針同時指向八個方向——那是“八門皆死”，大兇之兆。
現(xiàn)在磁針就在做圓周運動。
那團陰影已經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沒有五官，沒有四肢的細節(jié)，只是勉強能看出是個人類的輪廓。它“站”在銅錢陣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越過那道無形的界限。
秦鎮(zhèn)玄知道不能等了。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腔里彌漫開。精血含陽，能短暫增強術法威力——這是傷元氣的法子，但眼下顧不上了。
他將一滴血抹在羅盤的天池邊緣，左手掐寅午戌火局手印，低喝一聲：“破！”
羅盤的磁針驟然停止，直直指向那團陰影。
與此同時，銅錢陣爆發(fā)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像水波般擴散開來。光暈掃過陰影，那東西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秦鎮(zhèn)玄“聽”不見聲音，但能感覺到耳膜在震動，腦袋像被錘子砸了一下。
陰影開始消散，像是被陽光照射的雪。但就在即將完全消失的瞬間，它猛地撲向癱在地上的眼鏡男生！
“小心！”
秦鎮(zhèn)玄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他的速度極快，腳步踏著奇怪的方位——不是直線，而是左右交錯，每一步都踩在地磚的縫隙上。這是“禹步”，相傳為大禹治水時模仿鳥跡所創(chuàng)，能踏罡步斗，避邪驅兇。
他搶在陰影之前擋在了眼鏡男生身前，右手羅盤向前一推。
“砰！”
像是撞上了一堵橡膠墻，巨大的反震力讓秦鎮(zhèn)玄整條手臂發(fā)麻。陰影被羅盤**，但并沒有退卻，反而像沸騰的瀝青一樣炸開，化作無數(shù)細小的黑色觸須，繞過羅盤，卷向他的手腕！
冰冷。刺骨的冰冷順著皮膚鉆進血管，秦鎮(zhèn)玄感覺整條手臂的血液都要凍結了。更可怕的是，一股混亂、暴戾、充滿惡意的情緒順著那股冰冷涌入腦?！^望、憤怒、不甘、痛苦……無數(shù)負面情緒像潮水般沖擊著他的意識。
“滾出去！”
秦鎮(zhèn)玄怒吼，不是用嘴，而是用意志。他識海中浮現(xiàn)出外公教他的觀想法：一輪明月懸于九天，清輝灑遍山河。月為太陰，性寒但純凈，能鎮(zhèn)邪祟，定心神。
腦海中的混亂稍稍平息。
但現(xiàn)實中的危機還在繼續(xù)。黑色觸須已經纏上了他的小臂，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青黑色紋路。秦鎮(zhèn)玄知道，一旦這些紋路蔓延到心臟，他就完了。
絕境中，他想起了外公臨終前說的話。
“鎮(zhèn)玄……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用常規(guī)手段解決不了的東西……就念《山海經》。不是默念，是大聲念出來，用古音。咱們山神道一脈，和那本書……有點淵源?！?br>當時秦鎮(zhèn)玄只當是老人在說胡話?？涩F(xiàn)在，他沒有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開始背誦《山海經·西山經》的開篇：
“西山經華山之首，曰錢來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有獸焉，其狀如羊而馬尾，名曰羬羊，其脂可以已臘……”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發(fā)音古怪——那是外公教他的古音讀法，和現(xiàn)代漢語完全不同。聲音在空蕩的閱覽室里回蕩，撞上書架，形成奇異的回聲。
一開始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黑色觸須還在蔓延，已經過了手肘。
秦鎮(zhèn)玄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臨死前的胡話怎么能當真……
但就在他即將放棄的瞬間，異變突生。
他的胸口突然開始發(fā)燙。不是體表的溫度，而是從胸腔深處、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熱。緊接著，一股溫和但浩瀚的力量從心臟位置涌出，順著手臂經脈奔騰而下！
“嗡——”
羅盤發(fā)出了蜂鳴般的震動。
纏繞在手臂上的黑色觸須像是被烙鐵燙到，瘋狂地收縮、潰散。那團陰影發(fā)出一連串急促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咔嚓”聲，整個形體開始崩解。
而秦鎮(zhèn)玄的識海里，有什么東西“展開”了。
那是一幅畫卷。
殘破的、邊緣焦黑的古老畫卷，在意識的最深處緩緩展開。畫卷上空無一物，只有泛黃的絹布，以及幾處焦黑的破洞。但就在它展開的剎那，秦鎮(zhèn)玄感覺到自己和周圍的世界產生了某種微妙的連接——他能“看”到書架里每一本書的位置，能“聽”到墻壁里水管的水流聲，能“感覺”到腳下地磚每一道裂縫的走向。
仿佛他成了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陰影徹底消散了，留下一地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也在幾秒鐘后蒸發(fā)成淡淡的腥氣，最終消失無蹤。
移動的書架恢復了原位，燈光重新明亮起來，一切都好像從未發(fā)生過——除了地上那三枚還在微微發(fā)燙的銅錢，以及秦鎮(zhèn)玄手臂上正在快速消退的青黑色紋路。
“結、結束了？”劉阿姨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眼鏡男生還癱在地上，褲*濕了一片，眼神渙散。
秦鎮(zhèn)玄彎腰撿起銅錢和羅盤，重新用黃綢布包裹好，塞回帆布包。他的動作很穩(wěn)，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雙腿也在微微發(fā)軟。
剛才那是什么？
識海里的畫卷是什么？
為什么念誦《山海經》會引發(fā)這種變化？
無數(shù)疑問在腦海中盤旋，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他走到劉阿姨面前，盡量讓聲音顯得平靜：“阿姨，今晚的事……”
“我、我什么都沒看見！”劉阿姨搶著說，臉色蒼白如紙，“書架可能是……可能是地基不穩(wěn)！對，老樓了，常有的事！這位同學嚇到了，我、我送他去醫(yī)務室！”
她幾乎是拖著還在失神的眼鏡男生逃出了閱覽室。
秦鎮(zhèn)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知道，劉阿姨會努力說服自己相信一個“合理”的解釋，這是人類的自我保護機制。至于那個眼鏡男生，可能會做幾天噩夢，但時間會沖淡一切。
只是他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上還殘留著些許刺痛感，那是異常能量侵蝕后的余韻。而識海中的那幅殘卷，雖然已經重新“卷起”，但那種存在感卻揮之不去，像多了一個器官，一個他還不懂得如何使用的器官。
收拾好東西，秦鎮(zhèn)玄走出圖書館。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些。校園里還有零星的學生在走動，情侶依偎，室友打鬧，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人間煙火。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室友李浩發(fā)來的微信：“鎮(zhèn)玄，還在圖書館？快回來，王胖子說他要講個超級勁爆的校園怪談，關于‘午夜琴房’的！”
午夜琴房。
秦鎮(zhèn)玄看著這四個字，眉頭微微皺起。若是以前，他只會當是無聊的宿舍夜話。但現(xiàn)在，經歷了剛才的事，任何“怪談”都可能不只是談資。
他抬頭看向校園西北角——那里是藝術學院的舊樓，據(jù)說**時期是某位軍閥姨**的公館，后來改建成音樂教室。因為設施老舊，三年前新的藝術中心落成后，那里就基本廢棄了，只有少數(shù)幾個需要安靜環(huán)境的樂器練習室還在使用。
舊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秦鎮(zhèn)玄收回目光，給李浩回了句“馬上回來”，便加快腳步朝宿舍區(qū)走去。
但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繞路去了學校后街。那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便利店，他需要買些東西——朱砂、黃紙、新毛筆。外公留下的存貨已經不多，今晚的消耗讓他意識到，有些準備必須提前做了。
便利店的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到秦鎮(zhèn)玄買的這些東西，見怪不怪：“同學，搞社團活動?。孔罱I這些的還挺多?！?br>“挺多？”秦鎮(zhèn)玄接過袋子，隨口問道。
“是啊，就這禮拜，好幾個學生來買黃紙朱砂，說是要拍什么短視頻，搞靈異直播。”老板娘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些東西能隨便玩嗎？”
秦鎮(zhèn)玄心里一動：“他們有沒有說要去哪拍？”
“那我哪記得……哦對了，有個戴眼鏡的男生，買的時候一直在說什么‘琴房’‘午夜’的，還問我知不知道舊藝術樓那邊有沒有什么禁忌?！?br>眼鏡男生。
琴房。
午夜。
幾個***串聯(lián)起來，秦鎮(zhèn)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付了錢，道謝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他刻意繞道經過舊藝術樓。那是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建筑，墻皮剝落，窗戶大多破損，黑洞洞的像無數(shù)只眼睛。樓前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枝椏伸展，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秦鎮(zhèn)玄在距離舊樓五十米外停下腳步，從帆布包里取出羅盤。解開黃綢布，磁針微微顫動，指向舊樓方向時會有輕微的偏轉——不是今晚圖書館那種瘋狂旋轉，而是像被微風吹動的草葉，不穩(wěn)定，但確實有反應。
“果然有問題?！彼吐曌哉Z。
不是巧合。圖書館的陰影，舊藝術樓的異常，還有那些買朱砂黃紙準備搞“靈異直播”的學生……這些事之間恐怕有聯(lián)系。
他將羅盤收好，轉身離開。但走出十幾步后，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舊樓三層的某個窗戶里，似乎有光一閃而過。
很微弱，淡綠色的，像螢火，眨眼就消失了。
秦鎮(zhèn)玄站在原地看了幾分鐘，那光沒有再出現(xiàn)?？赡苁清e覺，也可能是玻璃反光。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停不下來了。
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六人間的寢室還亮著燈，李浩和王胖子正湊在電腦前，屏幕上是校園論壇的頁面。看到秦鎮(zhèn)玄回來，李浩立刻招手：“快來快來，胖子要開講了！”
王胖子本名王碩，因為體型得名，是寢室里的“靈異事件收集者”，自稱研究過全國三百多所大學的怪談。此刻他推了推眼鏡，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各位，今天要說的，是咱們江海大學排名第一的禁忌——午夜琴房****?！?br>“又來了?！鄙箱伒膹垈シ藗€身，“去年你就講過，不就是**姨**殉情，冤魂不散在舊樓彈琴嗎？老掉牙了?！?br>“錯！”王胖子一拍桌子，“那是舊版本！我最近挖到了新資料——不是姨**，是個男學生，音樂系的天才，五年前在舊樓練琴時突發(fā)心臟病死了。但怪就怪在，他死前最后彈的那首曲子，沒人知道名字，譜子也消失了?！?br>“然后呢？”另一個室友陳濤放下手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然后，從三年前開始，每年十月十五號——就是那個學生死的日子——舊樓里就會傳出琴聲。”王胖子的聲音壓低，“不是姨**的《夜來香》，而是一首從來沒聽過的曲子。有人說聽過那曲子的人，三天內都會做同一個噩夢，夢里有個看不清臉的人問他們要樂譜?！?br>李浩打了個寒顫：“這么邪乎？有人錄下來過嗎？”
“有?！蓖跖肿狱c開論壇的一個帖子，“去年有個作死的學長，帶著錄音設備去舊樓蹲點，還真錄到了一段?！?br>他點擊播放。
一陣沙沙的噪音后，鋼琴聲響起。
很輕，很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耳朵在彈。曲調詭異，不像是傳統(tǒng)的調式，忽高忽低，沒有明顯的旋律，更像是……隨意按動琴鍵發(fā)出的雜亂聲音。
但聽著聽著，秦鎮(zhèn)玄的脊背開始發(fā)涼。
那不是雜亂的聲音。每一個音符的間隔、音高、時長，都在遵循某種規(guī)律。他嘗試在心里用外公教的“律呂推算法”去解析——宮商角徵羽，對應五行五臟，也對應時辰方位。
解析到第八個音符時，他停住了。
這不是音樂。
這是密碼。用音符編碼的某種信息。
“停！”秦鎮(zhèn)玄突然開口。
王胖子嚇了一跳，暫停了播放：“怎么了鎮(zhèn)玄？你也怕了？”
秦鎮(zhèn)玄沒有回答，他走到電腦前，重新播放了那段錄音。這一次，他閉上眼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鋼琴聲。
第一個音：中央C，對應“宮”，五行屬土，時辰對應未時、戌時、丑時、辰時……
第二個音：G，對應“徵”，屬火，時辰對應午時……
第三個音：E，對應“角”，屬木……
他越聽心跳越快。這不是隨機的編碼，這是一個坐標。用五音十二律對應的時辰和方位，拼湊出的一個空間坐標！
當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時，秦鎮(zhèn)玄猛地睜開眼睛。
坐標指向的位置是——舊藝術樓，三樓，從左邊數(shù)第二個房間。
“這錄音是哪里找到的？”他問，聲音有些干澀。
王胖子被他的嚴肅表情弄得有點緊張：“就、就在校園論壇的靈異版塊啊，去年那個學長發(fā)的，后來帖子就被**，我這是存的備份。怎么了？”
“那個學長后來怎么樣了？”
“呃……聽說休學了，具體原因不知道，有人說是精神出了問題，總說聽到鋼琴聲，還在宿舍里用血畫樂譜?！蓖跖肿涌s了縮脖子，“你不會真信了吧？”
秦鎮(zhèn)玄沒有回答。他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本筆記本，快速寫下剛才解析出的坐標信息。然后他又打開電腦，登錄校園論壇——用的是周云策幫他弄的***后門賬號，能查看被刪除的帖子。
搜索“午夜琴房錄音舊藝術樓”……
找到了。去年十月二十號發(fā)布的帖子，標題是《我錄到了！午夜琴房的真相！》，發(fā)帖人ID“音樂幽靈”，真實身份是音樂學院大四學生趙明宇。帖子內容就是那段錄音，以及一段文字：
“我破解了密碼。這不是鬼魂，這是求救信號。坐標在舊樓307室，但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面墻。墻后面是什么？我想知道。今晚我會再去，帶工具。如果我明天沒更新，報警?！?br>之后再也沒有更新。
秦鎮(zhèn)玄查了一下趙明宇的學生檔案：去年十月二十一日**休學，原因欄寫著“健康問題”，家庭住址是鄰省的一個小縣城。他嘗試撥打了檔案里留的電話號碼，關機。
事情不對勁。
很不對勁。
“鎮(zhèn)玄，你沒事吧？”李浩湊過來，“臉色這么難看?！?br>“沒事?！鼻劓?zhèn)玄合上電腦，“胖子，那個趙明宇學長，你還知道別的信息嗎？”
王胖子想了想：“好像……他有個女朋友，也是音樂學院的，叫林薇。趙明宇休學后，她也退出了所有社團活動，現(xiàn)在深居簡出的，幾乎不和人交流。”
林薇。
秦鎮(zhèn)玄記下了這個名字。
夜更深了。室友們陸續(xù)**睡覺，寢室的燈熄滅，只剩下手機屏幕的微光。秦鎮(zhèn)玄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識海中的殘卷靜靜懸浮著，像在等待什么。
他嘗試用意識去“觸碰”那幅殘卷。
很奇妙的感覺，不是視覺也不是觸覺，而是一種直接的“知曉”。他知道殘卷的存在，知道它殘破的邊緣，知道它空白的絹布，也知道它內部……有一個很小的、獨立的空間。
空間里有什么？
他集中精神，“看”了進去。
黑暗。然后是微弱的光。像是夜晚的星空，但星星寥寥無幾?？臻g的中央，懸浮著一團乳白色的氣旋，緩緩旋轉著，散發(fā)出溫和的能量——那正是今晚從殘卷中涌出、幫他驅散陰影的力量。
“這是……靈氣？”秦鎮(zhèn)玄心中震動。
外公說過，上古時期天地間充滿靈氣，修行者吐納靈氣以煉精化氣、煉氣化神。但自明代劉伯溫斬天下龍脈后，靈氣逐漸枯竭，到現(xiàn)在已是末法時代，修行難如登天。
可這殘卷里，竟然儲存著靈氣！
雖然量很少，只夠施展幾次小術法，但這就意味著——他有了在這個時代修行的資本。
秦鎮(zhèn)玄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xù)探索。除了那團靈氣和氣旋，空間里什么都沒有。但在空間的邊緣，他感覺到了一些“痕跡”——像是曾經有過什么東西存在過，但被強行抹去了，只留下淡淡的烙印。
其中一個烙印的形狀，讓他心頭一跳。
那是……一只獸類的輪廓。馬身，獨角，鋸牙。
《山海經·西山經》有載：“中曲之山，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駁，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駁獸。
今晚在圖書館，他念誦《山海經》時，隱約看到過類似的虛影。
所以殘卷曾經收納過異獸？那些空白的區(qū)域，原本是記錄《山海經》生靈的畫卷？
這個猜測讓秦鎮(zhèn)玄呼吸急促。如果真是這樣，那外公留給他的，就不是簡單的法器，而是一件失落的上古至寶！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秦鎮(zhèn)玄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內容只有兩個字：
“快逃?！?br>他立刻坐起身，回撥過去——已關機。
是誰？
他看了看發(fā)信時間，五分鐘前。也就是說，在他探索殘卷空間的時候，有人給他發(fā)了這條警告短信。知道他的號碼，知道他有危險……
秦鎮(zhèn)玄第一個想到的是外公生前可能交代過的什么人。但外公隱居深山幾十年，幾乎與世隔絕，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弟子。難道是山神道其他的傳承者？
他下床，走到窗邊。宿舍樓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人影，正抬頭看向他這邊。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從體型看是個男人。
那人站了大約十秒鐘，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秦鎮(zhèn)玄沒有追。他知道追不上，對方顯然不想正面接觸。而且對方選擇發(fā)短信警告而不是直接現(xiàn)身，說明情況可能很復雜，有難言之隱。
“快逃”……逃什么？從哪里逃？
警告的對象，是今晚圖書館的事，還是即將發(fā)生的什么？
秦鎮(zhèn)玄看向西北方向，舊藝術樓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明天是十月十四號，按照王胖子的說法，后天就是十月十五號，那個音樂系學生死亡的紀念日，也是琴聲出現(xiàn)的日子。
如果要去調查，明晚就是最后的機會。
他回到床上，盤膝而坐，開始運轉外公教他的基礎吐納法。以前練習時幾乎感覺不到靈氣，只能勉強溫養(yǎng)經脈。但今晚不同——當他進入冥想狀態(tài)時，識海中的殘卷微微震動，那團乳白色的靈氣分出一縷細絲，順著他的意識流入經脈。
清涼，舒適，像干涸的土地迎來春雨。
秦鎮(zhèn)玄引導著這縷靈氣在體內運行小周天，每循環(huán)一圈，靈氣就壯大一分，同時淬煉著他的經脈和臟腑。他能感覺到，身體里某些沉睡的東西正在蘇醒。
這就是修行。
真正的，上古時代的修行。
不知不覺，天邊泛起魚肚白。秦鎮(zhèn)玄從入定中醒來，感覺神清氣爽，昨晚消耗的精氣已經完全恢復，甚至修為還有一絲精進。按照外公的描述，他現(xiàn)在應該算是正式踏入“煉精化氣”的初期，也就是修行第一境：凝氣境。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境界，但在這個末法時代，已經是萬里挑一。
上午的課，秦鎮(zhèn)玄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思考昨晚的事：殘卷、琴聲坐標、警告短信、黑衣人影……這些碎片需要拼湊起來。
課間，他去了音樂學院，打聽林薇的消息。很順利，林薇今天有課，在304教室上西方音樂史。秦鎮(zhèn)玄等在教室外，下課鈴響后，學生們魚貫而出。
一個瘦削的女生低著頭走出來，長發(fā)遮住了半邊臉，抱著幾本厚厚的樂譜。
“林薇同學？”秦鎮(zhèn)玄上前。
女生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但清秀的臉，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覺了：“你是？”
“我叫秦鎮(zhèn)玄，想問問關于趙明宇學長的事?！鼻劓?zhèn)玄直截了當。
聽到“趙明宇”三個字，林薇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眼神里閃過恐懼：“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繞開秦鎮(zhèn)玄就想走。
“他可能還活著?！鼻劓?zhèn)玄在她身后說。
林薇的腳步停住了。她轉過身，死死盯著秦鎮(zhèn)玄：“你說什么？”
“我說，趙明宇學長可能還活著，只是被困在某個地方?！鼻劓?zhèn)玄壓低聲音，“我聽了那段錄音，破解了坐標。舊樓307室，墻后面有什么，對嗎？”
林薇的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她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咬著嘴唇說：“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她帶秦鎮(zhèn)玄來到音樂學院后面的小花園，找了個僻靜的長椅坐下。
“你知道多少？”林薇問，手指緊緊攥著樂譜，指節(jié)發(fā)白。
“我知道趙明宇學長去年十月二十號去了舊樓307室，之后再也沒回來。我知道他破解了琴聲里的坐標密碼。我還知道……”秦鎮(zhèn)玄頓了頓，“那可能不是鬼魂，而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br>林薇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著從包里掏出一本筆記本，遞給秦鎮(zhèn)玄。
“這是明宇留下的……他預感自己可能會出事，提前交給我的。他說如果他三天沒聯(lián)系我，就把這個交給警方。但我……我不敢?！?br>秦鎮(zhèn)玄接過筆記本，翻開。
第一頁就是坐標解析的詳細過程，和秦鎮(zhèn)玄昨晚的推斷基本一致。后面幾頁是趙明宇的調查記錄：他查到了那個五年前死亡的音樂系學生，名叫陳默，死因確實是心臟病，但尸檢報告有疑點——陳默的心臟上，有一個**大小的傷口，法醫(yī)認為是注射器針頭留下的，但當時被定性為搶救時留下的痕跡。
“陳默死前在創(chuàng)作一首新曲子，靈感來自一本古籍?！绷洲敝钢P記本上的一行字，“明宇找到了那本古籍，在圖書館的特藏室，是一本明代手抄本的《山海異聞錄》，里面記載了很多……奇怪的東西?！?br>秦鎮(zhèn)玄心中一動：“那本書還在嗎？”
“不知道。明宇借閱后不久，那本書就失蹤了，圖書館的記錄顯示是他借走未還，但明宇說他早就還了?！绷洲辈恋粞蹨I，“明宇懷疑，陳默的死和那本書有關。他在書里發(fā)現(xiàn)了一些夾頁，上面是用血畫的圖案……像是某種祭祀的儀式?！?br>“祭祀？”秦鎮(zhèn)玄的眉頭緊鎖。
“對。明宇說，那個儀式需要五個‘音律純凈’的人作為祭品，用他們的心臟來完成某種‘喚醒’。陳默是第一個，死于五年前。之后每隔一年，都會有一個音樂系的學生離奇死亡或失蹤，死因都是心臟問題?！?br>林薇的聲音越來越低：“去年是第三個，叫劉媛媛，死在自己的琴房里，法醫(yī)說是突發(fā)性心肌梗塞。但她的室友說，死前一周，劉媛媛總說聽到有人在她耳邊彈琴，還開始用血在樂譜上畫奇怪的符號。”
秦鎮(zhèn)玄快速翻動筆記本，找到了趙明宇記錄的死亡名單：
陳默，男，音樂系，五年前十月十五日死亡，死因：心臟病（疑點：心臟**）
孫雨晴，女，聲樂系，四年前十月十五日失蹤，至今未找到
劉媛媛，女，鋼琴系，去年十月十五日死亡，死因：心肌梗塞
？今年十月十五日，**個祭品
“所以今年輪到**個了?！鼻劓?zhèn)玄合上筆記本，“趙明宇學長去年去調查，結果自己也……”
“他被選中了?！绷洲苯K于哭出聲，“那個坐標不是求救信號，是陷阱！它故意引**去！明宇去了，就再也沒回來……現(xiàn)在輪到我，我能感覺到，它在看著我，每天晚上都在我夢里彈琴……”
秦鎮(zhèn)玄沉默了。如果林薇說的是真的，那么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靈異事件，而是一場延續(xù)了五年的、有計劃的獻祭儀式。祭品是音樂系的學生，儀式地點在舊藝術樓，時間固定***十五日。
而今晚就是十月十四日，最后一個祭品可能已經注定——林薇自己。
“你今晚不能回宿舍?！鼻劓?zhèn)玄說，“去人多的地方，最好離開學校?！?br>“沒用的?！绷洲睉K笑，“明宇試過，他去年十月十四號去了外地，但十月十五號凌晨，他還是出現(xiàn)在舊樓里……是‘被’出現(xiàn)的。他的室友說，那天晚上明宇明明在睡覺，可監(jiān)控顯示他凌晨一點獨自離開了宿舍樓，去了舊藝術樓，表情……像夢游。”
操控意識？還是空間轉移？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對方的層次很高，不是常規(guī)手段能應對的。
秦鎮(zhèn)玄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羅盤。他需要更多準備。
“這本筆記本我先保管?！彼f，“你今晚去通宵自習室，那里人多。我會去舊樓看看?！?br>“你？”林薇睜大眼睛，“不行！太危險了！明宇他……”
“我和他不一樣?！鼻劓?zhèn)玄站起身，眼神里有一種林薇看不懂的東西，“我家里，是干這一行的。”
離開小花園后，秦鎮(zhèn)玄直接去了后街。他需要更多東西：黑狗血、雄黃、桃木釘、五色線……這些都是外公筆記里記載的，對付邪祟的基礎材料。雖然殘卷給了他底氣，但多做準備總沒錯。
采購完畢，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下午。他把自己關在衛(wèi)生間里，用朱砂在黃紙上畫符——驅邪符、鎮(zhèn)魂符、破障符。每一筆都凝聚著精神力和從殘卷中引出的靈氣，畫完一張，就感覺心神消耗一分。
等畫完十張符，他已經臉色發(fā)白，但符紙上流轉的淡淡靈光，證明這些符箓是有效的。
傍晚，他給林薇發(fā)了條短信，確認她去了第三教學樓的通宵自習室，那里今晚有三百多人在備考。人多陽氣盛，相對安全。
夜幕再次降臨。
秦鎮(zhèn)玄等到宿舍熄燈，室友們都睡下后，才悄悄起身，背著塞滿工具的帆布包，離開了宿舍樓。
校園里很安靜，只有路燈在秋風中搖曳。他繞開保安巡邏的路線，從后墻的缺口翻出宿舍區(qū)，朝著舊藝術樓走去。
越靠近舊樓，空氣中的“異樣感”就越強。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壓抑，像走進了密度更大的液體中，連呼吸都需要用力。羅盤的磁針開始不穩(wěn)定地擺動，幅度不大，但持續(xù)不斷。
秦鎮(zhèn)玄在舊樓前的槐樹下停下，抬頭看向三樓。
307室。
窗戶是破的，黑洞洞的，像一張咧開的嘴。
他深吸一口氣，從包里取出三張驅邪符貼在胸前、后背和額頭——這是臨時增強自身陽氣防護。然后他左手握羅盤，右手捏著一枚桃木釘，邁步走進了舊樓。
樓道里彌漫著灰塵和霉菌的味道，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出墻上斑駁的涂鴉和剝落的墻皮。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fā)出“嘎吱”的**，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二樓，三樓。
307室的門虛掩著。
秦鎮(zhèn)玄沒有直接推門，而是先側耳傾聽。里面很安靜，沒有琴聲，也沒有任何動靜。他用桃木釘輕輕推開門，手電筒照進去——
空房間。
大約二十平米，靠墻擺著一架老舊的立式鋼琴，琴蓋開著，琴鍵上積了厚厚的灰。除此之外，只有幾把缺腿的椅子和一個倒地的畫架，墻上掛著幾幅褪色的油畫，畫的是抽象的幾何圖案。
秦鎮(zhèn)玄走進去，羅盤的磁針突然劇烈旋轉起來。
來了。
他立刻轉身，但已經晚了。
房間的門“砰”地自動關上，門鎖“咔噠”一聲扣死。緊接著，墻上的油畫開始變化——那些幾何圖案扭曲、重組，變成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嘴巴張合，卻沒有聲音。
鋼琴自己響了。
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單個的音符，一個接一個，在空蕩的房間里敲擊出詭異的節(jié)奏。而隨著每一個音符，房間的溫度就下降一分。
秦鎮(zhèn)玄看到自己的呼吸變成了白霧。
“裝神弄鬼?！彼渎暤?，右手一甩，三張驅邪符化作金光射向鋼琴。
符箓貼在琴身上，爆發(fā)出三團火焰，但火焰瞬間就熄滅了，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吞噬了。鋼琴還在響，音符越來越快，逐漸連成他昨晚聽到的那段“坐標密碼”。
但這一次，密碼后面還有內容。
秦鎮(zhèn)玄強迫自己冷靜，一邊運轉體內靈氣抵抗寒意，一邊解析新出現(xiàn)的音符密碼。這次不是坐標，而是……一句話。
用五音十二律編碼的漢字：
“第 四 個 祭 品 已 就 位”
**個祭品？林薇不是還在自習室嗎？
秦鎮(zhèn)玄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房間的角落——那里有一面落地鏡，鏡面布滿裂紋，但依然能照出人影。
鏡子里，除了他自己，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生，穿著白色的睡裙，赤著腳，站在他身后，低著頭，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臉。她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透過空洞能看到后面的墻壁。
沒有血，沒有內臟，只是一個空洞。
秦鎮(zhèn)玄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不在身后，而在鏡子里。
鏡中女生的手緩緩抬起，指向秦鎮(zhèn)玄。同時，房間里響起了**個聲音——不是鋼琴聲，而是女生的哼唱，空靈、縹緲，每一個音都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秦鎮(zhèn)玄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不規(guī)律地跳動，時快時慢，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這就是陳默、劉媛媛的死因——不是心臟病，而是心臟被音律操控，直至崩潰！
他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上。羅盤爆發(fā)出刺目的青光，暫時打斷了哼唱的節(jié)奏。同時，他從包里抓出一把五色線，快速在周圍布下簡易的“五行護身陣”。
但鏡中女生的攻擊沒有停止。她開始向前走，不是走向秦鎮(zhèn)玄，而是……走出鏡子。
一只蒼白的手從鏡面伸了出來，然后是另一只，接著是頭、肩膀、身體……就像從水里浮出來一樣，那個胸口有空洞的女生，完整地“爬”出了鏡子，站在了秦鎮(zhèn)玄面前三米的地方。
她抬起頭，長發(fā)向兩邊滑落，露出一張清秀但毫無血色的臉。
秦鎮(zhèn)玄認識這張臉——他在林薇的手機相冊里見過，是她和趙明宇的合照。
這是孫雨晴。四年前失蹤的第二個祭品。
“你……不是……目標……”孫雨晴開口，聲音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來，“但……來了……就留下吧……”
她的雙手張開，十指的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黑，像十把**。同時，房間里響起了更多的哼唱聲——不是她一個人的，而是三個、四個、五個……重疊在一起，形成混亂但致命的音波。
秦鎮(zhèn)玄的五行陣在音波沖擊下?lián)u搖欲墜。他知道不能硬抗，必須找到核心。祭品有五個，現(xiàn)在只出現(xiàn)了孫雨晴一個，其他四個在哪里？或者說，她們的“核心”在哪里？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鋼琴、畫架、椅子、鏡子……
等等，鏡子！
孫雨晴是從鏡子里出來的，那其他祭品呢？
秦鎮(zhèn)玄看向房間里的其他反光物體——鋼琴漆面、畫框玻璃、甚至墻上的釘子……每一個都能映出模糊的倒影。而在那些倒影里，他看到了一張張不同的臉，有男有女，都睜著眼睛，無聲地看著他。
五個祭品，被封印在五個鏡面里。孫雨晴只是第一個被釋放的。
要破局，必須同時摧毀五個鏡面封??！
但他只有一個人。
絕境中，秦鎮(zhèn)玄想起了識海中的殘卷。昨晚它主動釋放靈氣幫他，那現(xiàn)在呢？能不能用它來……
他心念一動，嘗試將意識沉入殘卷空間，調動那團靈氣，不是導出體外，而是……注入手中的羅盤。
羅盤劇烈震動，表面的八卦符號一個個亮起，最后整個羅盤懸浮起來，在秦鎮(zhèn)玄面前旋轉，投下一圈金色的八卦虛影，將他護在中央。音波沖擊在八卦虛影上，被折射、分散，威力大減。
有效！
但還不夠。八卦虛影只能防守，不能破局。秦鎮(zhèn)玄需要攻擊手段。
他再次將意識探入殘卷，這次不是靈氣，而是“呼喚”。他用意念想象《山海經》中駁獸的形象：馬身，獨角，鋸牙，食虎豹，可以御兵……
殘卷空間里的那團氣旋突然加速旋轉，緊接著，一個模糊的虛影在氣旋中凝聚——正是駁獸的輪廓！
雖然很淡，幾乎透明，但確實存在。
秦鎮(zhèn)玄福至心靈，將全部精神力灌注進去，低吼一聲：“出！”
“嘶——”
一聲不似馬鳴也不似虎嘯的嘶吼在房間里炸開。駁獸虛影從秦鎮(zhèn)玄的胸口沖出，在空中迅速凝實，雖然只有真正駁獸的三成大小，但獨角如劍，鋸牙森森，四蹄踏著淡金色的火焰。
孫雨晴的哼唱戛然而止，她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情緒——恐懼。
“山……山?！弧豢赡堋?br>駁獸可不管她說什么，它仰頭長嘯，踏著火焰沖向孫雨晴。孫雨晴尖叫著后退，雙手揮舞出黑色的音波刀刃，但打在駁獸身上只濺起幾點火星。
與此同時，秦鎮(zhèn)玄動了。他手持桃木釘，灌注靈氣，朝著房間里的其他鏡面封印沖去——
鋼琴漆面，桃木釘刺入，裂紋蔓延，里面的臉發(fā)出無聲的尖叫，消散。
畫框玻璃，一拳砸碎，第二張臉消散。
墻上的釘子……不對，釘子不是鏡面。真正的**個鏡面是——
秦鎮(zhèn)玄的目光落在房間的天花板上。那里有一個老式的吊燈，燈罩是玻璃的，積滿灰塵，但依然能反光。
吊燈里，映出的是林薇的臉！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原來**個祭品不是今晚才選定，而是早就被標記了！林薇之所以沒死，是因為儀式需要五個祭品同時獻祭，還缺最后一個——也就是今晚闖入的秦鎮(zhèn)玄自己！
好毒的算計。用坐標引**來，補全最后一個祭品。
秦鎮(zhèn)玄咬牙，從包里掏出一枚銅錢，灌注靈氣，甩向吊燈。銅錢精準地擊碎玻璃燈罩，里面的臉波動了一下，但沒有消散——林薇還活著，她的魂魄只是被暫時拘禁在這里。
必須先解決孫雨晴。
秦鎮(zhèn)玄看向戰(zhàn)局。駁獸已經將孫雨晴逼到墻角，她胸口的空洞里開始涌出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細小的音符在跳動，每一個音符都帶著濃郁的怨氣。
那是五年積累的、四個祭品的全部怨念。
“一起……死吧……”孫雨晴慘笑著，張開雙臂，黑色霧氣如潮水般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霧氣所過之處，墻壁開始剝落，地板開始腐朽，連駁獸身上的火焰都開始明滅不定。
秦鎮(zhèn)玄感覺呼吸困難，意識開始模糊。這怨氣太濃了，濃到足以侵蝕活人的魂魄。他知道，如果被這怨氣吞沒，他就會成為第五個祭品，永遠困在這里。
最后的手段了。
他盤膝坐下，將羅盤放在膝上，雙手結外公教過的最復雜的手印——七星鎮(zhèn)魂印。同時，他開始念誦《山海經》，不是某一篇，而是整部《山海經》的開篇總綱：
“南山經之首曰鵲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饑……”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帶著他從殘卷中引出的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文字，從他口中飛出，印在周圍的墻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
金色文字越來越多，像一層金色的鎧甲，將黑色霧氣**在外。孫雨晴發(fā)出凄厲的尖叫，黑色霧氣開始收縮、沸騰。
駁獸趁機發(fā)動最后一擊。它低下頭，獨角爆發(fā)出刺目的金光，像一柄金色長矛，刺向孫雨晴胸口的空洞。
“噗嗤——”
沒有聲音，但秦鎮(zhèn)玄“感覺”到了刺中的觸感。孫雨晴的身體僵住了，黑色霧氣開始倒卷，涌回那個空洞，然后從她的背后噴發(fā)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她的身體開始透明，臉上的怨毒逐漸褪去，露出一絲解脫的神色。
“謝……謝……”她用最后的力氣說，“地下室……陳默……他還……”
話沒說完，她徹底消散了，化作點點光塵，消失在空氣中。
隨著孫雨晴的消散，房間里其他鏡面封印也同時破碎。吊燈里的林薇的臉消失了，應該是魂魄回歸了本體。鋼琴停止了自動彈奏，墻上的油畫恢復了抽象的幾何圖案。
危機**了？
秦鎮(zhèn)玄喘著粗氣站起來，駁獸虛影已經消散，殘卷空間里的靈氣幾乎耗盡，他的精神力也到了極限。但他不敢放松，因為孫雨晴最后的話——
地下室。陳默。他還……
還活著？還是還有什么？
秦鎮(zhèn)玄走到房間中央，用腳踩了踩地板。聲音空洞，下面是空的。他找到一塊松動的地板，撬開，果然看到向下的樓梯。
很深，看不到底，只有冷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秦鎮(zhèn)玄猶豫了。他的狀態(tài)很差，下去可能就上不來了。但孫雨晴的提示，陳默可能還在地下室——如果陳默真的還活著，那他就是五年前第一個祭品，也是整個事件的關鍵。
咬了咬牙，秦鎮(zhèn)玄從包里掏出最后幾張符箓貼在身上，又吞下一顆蘇晚晴之前給他的固元丹——能暫時補充精氣。然后他拿著手電筒，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一步一步，走向地下室深處。
樓梯很長，走了足足三分鐘才到底。下面是一個大約五十平米的空間，像是防空洞改造的，墻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積水。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
秦鎮(zhèn)玄的呼吸停住了。
房間的中央，有一個用鮮血畫成的復雜法陣，直徑約五米。法陣的五個角，各擺放著一件物品：一顆干癟的心臟（陳默的？）、一縷頭發(fā)（孫雨晴的？）、一截指骨（劉媛媛的？）、一本樂譜（林薇的？）、以及……一副空著的鐐銬，鐐銬上貼著一張黃符，符上寫著生辰八字。
秦鎮(zhèn)玄走近一看，那生辰八字……是他自己的。
法陣是為他準備的。如果他剛才死在樓上，他的魂魄就會被引到這里，鎖進這副鐐銬，成為第五個祭品，完成整個儀式。
而在法陣的正中央，盤膝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音樂系校服的男生，身體已經干枯得像木乃伊，皮膚緊貼著骨頭，但胸口微微起伏——還在呼吸。他的雙手被鐵鏈鎖著，鐵鏈另一端釘在墻壁里。最詭異的是他的臉：一半是正常的人類面孔，雖然瘦削但還能看出清秀；另一半則布滿了黑色的鱗片，眼睛是豎瞳，像蛇。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用那雙半人半蛇的眼睛看向秦鎮(zhèn)玄。
“五年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終于……有人來了?！?br>秦鎮(zhèn)玄握緊了桃木釘：“你是陳默？”
“曾經是?！标惸蛘哒f曾經的陳默——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現(xiàn)在……我是‘琴師’，也是‘看守者’?！?br>“看守什么？”
“看守‘門’。”陳默看向法陣中央的地面，“五年前，我偶然打開了這扇門，放出了不該放出的東西。作為懲罰，我被囚禁在這里，用我的音樂天賦維持封印，同時……為它尋找祭品?！?br>秦鎮(zhèn)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法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復雜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門扉，門縫里滲出淡淡的黑氣。那就是孫雨晴說的“門”？通往哪里？
“它是什么？”秦鎮(zhèn)玄問。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只知道它來自《山海經》記載的時代，比相柳更古老，比燭龍更神秘?！标惸穆曇衾飵е謶?，“它以‘音律’為食，以‘情感’為養(yǎng)分。我打開門后，它吃掉了我的恐懼、我的絕望、我的不甘……然后它讓我活著，讓我為它彈琴，吸引更多純凈的音律靈魂，作為它的食物?！?br>“所以每年的十月十五日……”
“是我的琴聲，也是它的進食時間?！标惸瑧K笑，“我控制不了自己。每到那天，我的身體就會自己行動，去樓上彈琴，用琴聲編碼坐標，引**來。孫雨晴、劉媛媛、趙明宇……他們都是我的受害者?！?br>“趙明宇還活著嗎？”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指向房間的角落。秦鎮(zhèn)玄將手電筒移過去，看到那里蜷縮著一個人影，穿著和趙明宇照片里一樣的衣服，但骨瘦如柴，雙目緊閉，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還活著，但魂魄已經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具空殼。
“他的魂魄呢？”秦鎮(zhèn)玄的聲音冷了下來。
“在‘門’里?！标惸f，“作為今年提前支付的‘訂金’?！?br>秦鎮(zhèn)玄深吸一口氣：“怎么關上這扇門？”
“關不上了?！标惸瑩u頭，“它已經吃了四個完整的魂魄，力量正在恢復。等到吃夠五個，它就能完全降臨。到時候……這所大學，這座城市，都會成為它的獵場?！?br>“所以還差一個?！?br>“對，還差一個?！标惸聪蚯劓?zhèn)玄，“你。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別，比之前四個加起來還要純凈。它一定會想要你?！?br>秦鎮(zhèn)玄握緊了羅盤。他知道陳默沒說謊。從他進入舊樓開始，就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注視著他，那不是孫雨晴，也不是陳默，而是更深處、更古老的存在。
“如果我毀了法陣呢？”
“你會放出它?！标惸f，“法陣現(xiàn)在既是囚禁它的牢籠，也是封印它的屏障。毀掉法陣，它會立刻出來。但不毀掉，等到明天晚上月圓之時，它自己也能突破封印——因為祭品齊了?！?br>無解的死局。
秦鎮(zhèn)玄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勝算幾乎為零。逃走？他可以走，但明天晚上，這所大學至少會死幾百人。而且他有預感，一旦這東西完全降臨，就不會只滿足于一座大學。
怎么辦？
他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你說你是看守者。你還能控制這扇門多久？”
“最多到明天日落。”陳默說，“日落之后，月升之前，我的力量會降到最低，它會沖破束縛?！?br>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秦鎮(zhèn)玄需要幫手，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強的力量。
“如果我能找來封印它的方法呢？”他問。
陳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除非你能找到‘鎮(zhèn)魔曲’——那是一首失傳的古曲，據(jù)說能封印一切以音律為食的邪物。但那首曲子的樂譜早就失傳了，連我都只是聽說過?！?br>鎮(zhèn)魔曲。
秦鎮(zhèn)玄記下了這個名字。他最后看了一眼陳默和昏迷的趙明宇，轉身走向樓梯。
“等等?！标惸凶∷?，“如果你真的想嘗試……去圖書館特藏室，最里面那個上鎖的書柜，第三排左手邊第二本《樂經古譜殘卷》。那本書里可能……有線索?！?br>秦鎮(zhèn)玄點點頭，沒有回頭，沿著樓梯向上走去。
當他回到307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晨光從破窗戶照進來，給這個充滿恐怖回憶的房間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色。鋼琴安靜地立在墻邊，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噩夢。
但秦鎮(zhèn)玄知道不是。
他走出舊樓，站在槐樹下，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窗戶。然后他拿出手機，給林薇發(fā)了條短信：“趙明宇還活著，在舊樓地下室。暫時安全，不要告訴任何人，等我消息?！?br>發(fā)完短信，他收起手機，朝著圖書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