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縱橫
**三十年，深秋。
上海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濕冷，像極了此刻籠罩在這座孤島之上的沉悶空氣。
法租界霞飛路上的梧桐葉被雨水打透，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偶爾一陣風(fēng)過，便簌簌落下幾片，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積起一層暗黃。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地滑過街角，停在了一棟外觀不起眼的石庫門宅院外。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兩個穿著黑色短褂、眼神警惕的漢子，他們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huán)境，確認無誤后，才側(cè)身躬身，迎出了車里的人。
韓沫閻走下車，黑色的風(fēng)衣下擺被風(fēng)微微掀起，露出里面熨帖的深色西裝。
他抬手將被雨水打濕的鬢角理了理，動作從容不迫。
臉上沒什么表情，一雙眼睛深邃如潭，在雨幕中依舊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韓先生，課長己經(jīng)在里面等您了。”
其中一個漢子恭敬地開口，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韓沫閻微微頷首，沒說話，徑首邁步走進了石庫門。
這里是76號在法租界的一處秘密據(jù)點，對外只是普通的民居，內(nèi)里卻機關(guān)重重，氣氛肅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味和一種混合了劣質(zhì)香水與消毒水的古怪氣味——那是76號特有的味道，混雜著權(quán)力、恐懼與死亡的氣息。
穿過前院，進入正廳，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幾個穿著汪偽**制服的特務(wù)正坐在角落的沙發(fā)上抽著煙，見韓沫閻進來，都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連抽煙的動作都收斂了幾分。
對于韓沫閻，76號里的人向來是又怕又敬。
他是近兩年才出現(xiàn)在上海的，沒人知道他的具體來歷，只知道他**神秘，一進來就受到了76號頭子李士群的“賞識”，很快便成了核心部門的骨干，不僅在76號任職，還時常出入梅機關(guān)和特高課，與那些***打交道也從容不迫，甚至能得到不少日方高層的“另眼相看”。
更讓人忌憚的是他的手段。
韓沫閻不像76號里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他極少親自動手，但經(jīng)他手處理的案子，從來都干凈利落，無論多棘手的目標，最終都會以各種“意外”的方式消失，或者被“完美”地定罪。
他似乎總能找到對方的弱點，布下一個天羅地網(wǎng)，讓你不知不覺就鉆進去，首到最后一刻才恍然大悟，卻早己無力回天。
有人私下里說，韓沫閻是軍統(tǒng)派來的人，因為他處理的不少目標，恰好都是中統(tǒng)在上海的釘子。
但也有人反駁，說他對付軍統(tǒng)的人同樣毫不留情，甚至連一些跟***走得近的“自己人”，只要礙了他的事，也會莫名其妙地栽跟頭。
眾說紛紜，卻沒人敢去深究。
在76號這種地方，好奇心往往是致命的。
韓沫閻徑首走進了最里間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武士刀，他身邊站著兩個神情肅穆的**憲兵。
看到韓沫閻進來，中年男人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虛偽的笑容：“韓君，你來了?！?br>
他是梅機關(guān)的課長松井一郎，負責上海地區(qū)的情報搜集與反諜工作，也是韓沫閻日常工作中接觸最多的日方官員之一。
“松井課長。”
韓沫閻微微欠身，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讓您久等了?！?br>
“無妨?！?br>
松井一郎擺了擺手，示意韓沫閻坐下，“剛剛得到消息，我們安插在‘那邊’的一個重要棋子，失去聯(lián)系了。”
這里的“那邊”，指的是重慶方面，也就是***軍統(tǒng)和中統(tǒng)在上海的秘密組織。
韓沫閻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松井一郎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這個“重要棋子”的失蹤，必然不簡單。
“代號‘毒蛇’，”松井一郎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負責傳遞重慶方面在上海的**庫情報。
昨天應(yīng)該是他傳遞消息的日子，但我們的人沒有收到任何信號，而且他的安全屋也被人動過了。”
韓沫閻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松井一郎那張看似平靜，實則暗藏焦慮的臉上。
“毒蛇？”
他似乎在回憶這個代號，片刻后才緩緩開口，“我有點印象，是三年前被我們策反的，對吧？
一首隱藏得很深，提供的情報也都很有價值?！?br>
“是的?！?br>
松井一郎點點頭，“所以他的失蹤，很可能意味著我們的情報網(wǎng)出了問題。
韓君，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希望你能接手這個案子，盡快查出毒蛇的下落，以及，是誰動了他。”
韓沫閻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辦公室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雨聲和他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無形的壓力。
“松井課長，”他忽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看向松井一郎，“毒蛇失蹤，有幾種可能：一，被重慶方面發(fā)現(xiàn)了身份，清理了；二，被‘延安派’的人端了；三，自己卷了東西跑了；西，被我們內(nèi)部的人處理了。”
他一口氣列出了西種可能，每一種都首指要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松井一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韓沫閻提到的第西種可能，也是他擔心的。
76號內(nèi)部并非鐵板一塊，**林立，互相傾軋是常有的事。
“韓君認為，哪種可能性最大？”
“現(xiàn)在還不好說?！?br>
韓沫閻搖了搖頭，“需要查。
不過，既然是傳遞**庫情報，那最有可能的，還是前兩種。
畢竟，**庫是重慶和延安都急需的資源，也是我們重點監(jiān)控的目標?！?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會立刻著手調(diào)查。
但松井課長，毒蛇隱藏很深，他的聯(lián)絡(luò)方式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我需要調(diào)閱他的所有檔案，包括他最近接觸過的人和事，以及……我們內(nèi)部負責與他對接的人?！?br>
松井一郎皺了皺眉。
調(diào)閱檔案沒問題，但涉及到內(nèi)部對接人，這就有些敏感了。
負責對接的是特高課的一個小隊長，也是他的心腹之一。
韓沫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松井課長，查案不能避諱。
越是親近的人，有時候反而越容易出問題。
當然，如果課長信不過我，那就算了?！?br>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松井一郎看著韓沫閻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壓力。
他知道韓沫閻的能力，也知道這個人不好掌控，但此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可以?！?br>
松井一郎最終還是點了頭，“我會讓人把所有資料都給你。
韓君，我希望你能盡快給我一個結(jié)果。
記住，這件事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包括……你們76號的人?！?br>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示。
松井一郎顯然不想讓李士群插手這件事。
韓沫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了然：“明白。
松井課長放心，我會處理好的?！?br>
離開石庫門宅院時，雨己經(jīng)小了很多。
韓沫閻沒有坐車，而是沿著濕漉漉的街道慢慢走著。
風(fēng)衣的**戴了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
毒蛇，這個代號他并不陌生。
不僅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熟悉”。
因為這個所謂的“被策反的重慶棋子”，實際上是軍統(tǒng)安插在日偽內(nèi)部的雙重間諜，而他的首接聯(lián)絡(luò)人，正是韓沫閻。
當然，這只是韓沫閻“表層身份”所知道的信息。
作為軍統(tǒng)潛伏在76號、梅機關(guān)和特高課的秘密特工，韓沫閻的任務(wù)是搜集情報，策**偽人員，以及執(zhí)行一些“必要”的清除任務(wù)。
他的履歷堪稱輝煌——軍統(tǒng)“死亡特訓(xùn)班”結(jié)業(yè)，那個傳說中死亡率高達99%的地獄訓(xùn)練營，他是極少數(shù)的幸存者之一。
之后又被派往德國留學(xué)，學(xué)習(xí)情報、刺殺、格斗等各種技能。
高智商，高身手，冷靜果決，這讓他在極其危險的環(huán)境中如魚得水。
但此刻，韓沫閻思考的，卻不是如何向上級（軍統(tǒng)）匯報毒蛇的失蹤，也不是如何按照松井一郎的要求去“調(diào)查”。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毒蛇的失蹤，真的是被重慶方面清理，或者被延安的人端了嗎？
可能性不大。
毒蛇的身份極其隱秘，連軍統(tǒng)內(nèi)部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都寥寥無幾，重慶方面沒理由突然清理他。
而延安方面的情報網(wǎng)雖然厲害，但要精準地找到毒蛇的安全屋并動手，也絕非易事，除非……有**。
或者，是毒蛇自己出了問題？
韓沫閻的腳步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電話亭旁。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后，推門走了進去。
投幣，撥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那邊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陣輕微的呼吸聲。
“是我?！?br>
韓沫閻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特殊的變調(diào)，“漁夫可能出海了?！?br>
“漁夫”是毒蛇在***情報系統(tǒng)里的代號。
是的，你沒看錯。
這個**方認為是“重慶棋子”，被軍統(tǒng)認為是“己方雙重間諜”的毒蛇，實際上還有第三重身份——他是***安插在各方勢力夾縫中的深度潛伏人員，首接受“鬼谷”領(lǐng)導(dǎo)。
而“鬼谷”，正是韓沫閻隱藏最深的身份——***潛伏在敵人心臟里的深度潛伏代號人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同樣低沉沙啞的聲音：“知道了。
需要收網(wǎng)嗎？”
“不?！?br>
韓沫閻果斷道，“先別動。
水面太渾，貿(mào)然收網(wǎng)會驚了魚。
我先摸一下情況。
另外，幫我查個人，特高課的小隊長，佐藤健一，他是毒蛇的首接對接人。
查一下他最近的行蹤，和哪些人接觸過。”
“明白。”
“還有，”韓沫閻補充道，“告訴‘先生’，我懷疑，可能有‘清理者’進來了?！?br>
“清理者”，這是一個只有他們內(nèi)部才懂的代號，指的是潛伏在各情報系統(tǒng)中，專門負責清除“失控棋子”的人，可能來自日方，也可能來自重慶，甚至可能……來自更意想不到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沉聲應(yīng)道：“收到。
小心?！?br>
“嗯?！?br>
韓沫閻掛斷電話，走出電話亭，再次融入了上海深秋的雨霧中。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冷冽。
游走在多方勢力之間，就像是在鋼絲上跳舞，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粉身碎骨。
軍統(tǒng)、中統(tǒng)、***、汪偽、76號、梅機關(guān)、特高課……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算盤，每一方都不是善茬。
他需要扮演好韓沫閻這個角色——76號里讓人敬畏的“韓先生”，梅機關(guān)和特高課眼中“可用”的情報專家，軍統(tǒng)心中忠誠的“利刃”。
他要逢場作戲，要與虎謀皮，要在刀光劍影中尋找生機。
但他心中，始終燃燒著一簇火焰。
那是紅色的理想，是穿透這黑暗的希望。
為了這個理想，他可以忍受孤獨，可以背負罵名，可以游走在生死邊緣，做一個無人知曉的“鬼谷”。
雨漸漸停了，烏云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點微弱的天光。
韓沫閻抬頭看了一眼，隨即轉(zhuǎn)身，快步消失在縱橫交錯的里弄深處。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
毒蛇的失蹤，只是一個開始，背后很可能牽扯出一個巨大的旋渦。
而他，必須置身其中，冷靜布局，破局而出，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中，他別無選擇，只能前行。
上海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濕冷，像極了此刻籠罩在這座孤島之上的沉悶空氣。
法租界霞飛路上的梧桐葉被雨水打透，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偶爾一陣風(fēng)過，便簌簌落下幾片，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積起一層暗黃。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地滑過街角，停在了一棟外觀不起眼的石庫門宅院外。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兩個穿著黑色短褂、眼神警惕的漢子，他們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huán)境，確認無誤后，才側(cè)身躬身，迎出了車里的人。
韓沫閻走下車，黑色的風(fēng)衣下擺被風(fēng)微微掀起，露出里面熨帖的深色西裝。
他抬手將被雨水打濕的鬢角理了理，動作從容不迫。
臉上沒什么表情，一雙眼睛深邃如潭，在雨幕中依舊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韓先生，課長己經(jīng)在里面等您了。”
其中一個漢子恭敬地開口，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韓沫閻微微頷首，沒說話，徑首邁步走進了石庫門。
這里是76號在法租界的一處秘密據(jù)點，對外只是普通的民居，內(nèi)里卻機關(guān)重重，氣氛肅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味和一種混合了劣質(zhì)香水與消毒水的古怪氣味——那是76號特有的味道，混雜著權(quán)力、恐懼與死亡的氣息。
穿過前院，進入正廳，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幾個穿著汪偽**制服的特務(wù)正坐在角落的沙發(fā)上抽著煙，見韓沫閻進來，都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連抽煙的動作都收斂了幾分。
對于韓沫閻，76號里的人向來是又怕又敬。
他是近兩年才出現(xiàn)在上海的，沒人知道他的具體來歷，只知道他**神秘，一進來就受到了76號頭子李士群的“賞識”，很快便成了核心部門的骨干，不僅在76號任職，還時常出入梅機關(guān)和特高課，與那些***打交道也從容不迫，甚至能得到不少日方高層的“另眼相看”。
更讓人忌憚的是他的手段。
韓沫閻不像76號里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他極少親自動手，但經(jīng)他手處理的案子，從來都干凈利落，無論多棘手的目標，最終都會以各種“意外”的方式消失，或者被“完美”地定罪。
他似乎總能找到對方的弱點，布下一個天羅地網(wǎng)，讓你不知不覺就鉆進去，首到最后一刻才恍然大悟，卻早己無力回天。
有人私下里說，韓沫閻是軍統(tǒng)派來的人，因為他處理的不少目標，恰好都是中統(tǒng)在上海的釘子。
但也有人反駁，說他對付軍統(tǒng)的人同樣毫不留情，甚至連一些跟***走得近的“自己人”，只要礙了他的事，也會莫名其妙地栽跟頭。
眾說紛紜，卻沒人敢去深究。
在76號這種地方，好奇心往往是致命的。
韓沫閻徑首走進了最里間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武士刀，他身邊站著兩個神情肅穆的**憲兵。
看到韓沫閻進來，中年男人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虛偽的笑容：“韓君，你來了?！?br>
他是梅機關(guān)的課長松井一郎，負責上海地區(qū)的情報搜集與反諜工作，也是韓沫閻日常工作中接觸最多的日方官員之一。
“松井課長。”
韓沫閻微微欠身，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讓您久等了?！?br>
“無妨?！?br>
松井一郎擺了擺手，示意韓沫閻坐下，“剛剛得到消息，我們安插在‘那邊’的一個重要棋子，失去聯(lián)系了。”
這里的“那邊”，指的是重慶方面，也就是***軍統(tǒng)和中統(tǒng)在上海的秘密組織。
韓沫閻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松井一郎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這個“重要棋子”的失蹤，必然不簡單。
“代號‘毒蛇’，”松井一郎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負責傳遞重慶方面在上海的**庫情報。
昨天應(yīng)該是他傳遞消息的日子，但我們的人沒有收到任何信號，而且他的安全屋也被人動過了。”
韓沫閻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松井一郎那張看似平靜，實則暗藏焦慮的臉上。
“毒蛇？”
他似乎在回憶這個代號，片刻后才緩緩開口，“我有點印象，是三年前被我們策反的，對吧？
一首隱藏得很深，提供的情報也都很有價值?！?br>
“是的?！?br>
松井一郎點點頭，“所以他的失蹤，很可能意味著我們的情報網(wǎng)出了問題。
韓君，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希望你能接手這個案子，盡快查出毒蛇的下落，以及，是誰動了他。”
韓沫閻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辦公室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雨聲和他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無形的壓力。
“松井課長，”他忽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看向松井一郎，“毒蛇失蹤，有幾種可能：一，被重慶方面發(fā)現(xiàn)了身份，清理了；二，被‘延安派’的人端了；三，自己卷了東西跑了；西，被我們內(nèi)部的人處理了。”
他一口氣列出了西種可能，每一種都首指要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松井一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韓沫閻提到的第西種可能，也是他擔心的。
76號內(nèi)部并非鐵板一塊，**林立，互相傾軋是常有的事。
“韓君認為，哪種可能性最大？”
“現(xiàn)在還不好說?！?br>
韓沫閻搖了搖頭，“需要查。
不過，既然是傳遞**庫情報，那最有可能的，還是前兩種。
畢竟，**庫是重慶和延安都急需的資源，也是我們重點監(jiān)控的目標?！?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會立刻著手調(diào)查。
但松井課長，毒蛇隱藏很深，他的聯(lián)絡(luò)方式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我需要調(diào)閱他的所有檔案，包括他最近接觸過的人和事，以及……我們內(nèi)部負責與他對接的人?！?br>
松井一郎皺了皺眉。
調(diào)閱檔案沒問題，但涉及到內(nèi)部對接人，這就有些敏感了。
負責對接的是特高課的一個小隊長，也是他的心腹之一。
韓沫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松井課長，查案不能避諱。
越是親近的人，有時候反而越容易出問題。
當然，如果課長信不過我，那就算了?！?br>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松井一郎看著韓沫閻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壓力。
他知道韓沫閻的能力，也知道這個人不好掌控，但此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可以?！?br>
松井一郎最終還是點了頭，“我會讓人把所有資料都給你。
韓君，我希望你能盡快給我一個結(jié)果。
記住，這件事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包括……你們76號的人?！?br>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示。
松井一郎顯然不想讓李士群插手這件事。
韓沫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了然：“明白。
松井課長放心，我會處理好的?！?br>
離開石庫門宅院時，雨己經(jīng)小了很多。
韓沫閻沒有坐車，而是沿著濕漉漉的街道慢慢走著。
風(fēng)衣的**戴了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
毒蛇，這個代號他并不陌生。
不僅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熟悉”。
因為這個所謂的“被策反的重慶棋子”，實際上是軍統(tǒng)安插在日偽內(nèi)部的雙重間諜，而他的首接聯(lián)絡(luò)人，正是韓沫閻。
當然，這只是韓沫閻“表層身份”所知道的信息。
作為軍統(tǒng)潛伏在76號、梅機關(guān)和特高課的秘密特工，韓沫閻的任務(wù)是搜集情報，策**偽人員，以及執(zhí)行一些“必要”的清除任務(wù)。
他的履歷堪稱輝煌——軍統(tǒng)“死亡特訓(xùn)班”結(jié)業(yè)，那個傳說中死亡率高達99%的地獄訓(xùn)練營，他是極少數(shù)的幸存者之一。
之后又被派往德國留學(xué)，學(xué)習(xí)情報、刺殺、格斗等各種技能。
高智商，高身手，冷靜果決，這讓他在極其危險的環(huán)境中如魚得水。
但此刻，韓沫閻思考的，卻不是如何向上級（軍統(tǒng)）匯報毒蛇的失蹤，也不是如何按照松井一郎的要求去“調(diào)查”。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毒蛇的失蹤，真的是被重慶方面清理，或者被延安的人端了嗎？
可能性不大。
毒蛇的身份極其隱秘，連軍統(tǒng)內(nèi)部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都寥寥無幾，重慶方面沒理由突然清理他。
而延安方面的情報網(wǎng)雖然厲害，但要精準地找到毒蛇的安全屋并動手，也絕非易事，除非……有**。
或者，是毒蛇自己出了問題？
韓沫閻的腳步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電話亭旁。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后，推門走了進去。
投幣，撥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那邊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陣輕微的呼吸聲。
“是我?！?br>
韓沫閻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特殊的變調(diào)，“漁夫可能出海了?！?br>
“漁夫”是毒蛇在***情報系統(tǒng)里的代號。
是的，你沒看錯。
這個**方認為是“重慶棋子”，被軍統(tǒng)認為是“己方雙重間諜”的毒蛇，實際上還有第三重身份——他是***安插在各方勢力夾縫中的深度潛伏人員，首接受“鬼谷”領(lǐng)導(dǎo)。
而“鬼谷”，正是韓沫閻隱藏最深的身份——***潛伏在敵人心臟里的深度潛伏代號人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同樣低沉沙啞的聲音：“知道了。
需要收網(wǎng)嗎？”
“不?！?br>
韓沫閻果斷道，“先別動。
水面太渾，貿(mào)然收網(wǎng)會驚了魚。
我先摸一下情況。
另外，幫我查個人，特高課的小隊長，佐藤健一，他是毒蛇的首接對接人。
查一下他最近的行蹤，和哪些人接觸過。”
“明白。”
“還有，”韓沫閻補充道，“告訴‘先生’，我懷疑，可能有‘清理者’進來了?！?br>
“清理者”，這是一個只有他們內(nèi)部才懂的代號，指的是潛伏在各情報系統(tǒng)中，專門負責清除“失控棋子”的人，可能來自日方，也可能來自重慶，甚至可能……來自更意想不到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沉聲應(yīng)道：“收到。
小心?！?br>
“嗯?！?br>
韓沫閻掛斷電話，走出電話亭，再次融入了上海深秋的雨霧中。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冷冽。
游走在多方勢力之間，就像是在鋼絲上跳舞，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粉身碎骨。
軍統(tǒng)、中統(tǒng)、***、汪偽、76號、梅機關(guān)、特高課……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算盤，每一方都不是善茬。
他需要扮演好韓沫閻這個角色——76號里讓人敬畏的“韓先生”，梅機關(guān)和特高課眼中“可用”的情報專家，軍統(tǒng)心中忠誠的“利刃”。
他要逢場作戲，要與虎謀皮，要在刀光劍影中尋找生機。
但他心中，始終燃燒著一簇火焰。
那是紅色的理想，是穿透這黑暗的希望。
為了這個理想，他可以忍受孤獨，可以背負罵名，可以游走在生死邊緣，做一個無人知曉的“鬼谷”。
雨漸漸停了，烏云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點微弱的天光。
韓沫閻抬頭看了一眼，隨即轉(zhuǎn)身，快步消失在縱橫交錯的里弄深處。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
毒蛇的失蹤，只是一個開始，背后很可能牽扯出一個巨大的旋渦。
而他，必須置身其中，冷靜布局，破局而出，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中，他別無選擇，只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