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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沉月

來源:fanqie 作者:超級呼嚕哩 時間:2026-03-11 23:52 閱讀:40
落日沉月(鄭覺鄭絕)最新好看小說_最新章節(jié)列表落日沉月(鄭覺鄭絕)
一種極致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

只有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浮。

然后,痛楚如同冰錐,猛地刺破了這片虛無。

頭痛。

劇烈的、搏動性的頭痛,仿佛顱骨內(nèi)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

每一次心跳都加劇著這份撕裂感,太陽穴突突地跳。

窒息感接踵而至,喉嚨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沙子,呼吸變得無比艱難。

鄭絕(他模糊地記得這是自己的名字)試圖掙扎,試圖吸氣,但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再次襲來,但這一次,夾雜著破碎的、毫無意義的幻象:閃爍的顯示器、窗外的城市天空、還有…一份沒來得及提交到GITHU*的代碼…不知又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一絲微弱的光感透過眼皮。

他凝聚起全身殘存的力氣,終于,睫毛顫動了幾下,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模糊。

一切都是模糊的。

昏黃的光線,粗糙的木質(zhì)紋理,一片晃動的陰影。

干渴。

難以忍受的干渴壓倒了一切不適,灼燒著他的喉嚨。

“水…”一個極其嘶啞、陌生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從干裂的嘴唇間擠出來。

那團(tuán)模糊的陰影動了一下,似乎湊近了些。

然后,一個帶著哭腔、又驚又喜的女聲響起,說的是一種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語言,音調(diào)起伏很大,但他奇異地聽懂了。

“醒了?

覺兒?

是…是要水嗎?”

接著,他感到一只粗糙卻小心的手托起了他的后頸,一個冰涼堅(jiān)硬的碗邊湊到了他的唇邊。

他貪婪地、本能地**。

帶著土腥味和些許雜質(zhì)的涼水涌入喉嚨,緩解了那可怕的灼燒感,卻也引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水從嘴角溢出來,打濕了胸前粗糙的衣襟。

“慢點(diǎn),慢點(diǎn)喝…”那女聲慌忙說著,碗拿開了一些。

咳嗽牽動了全身的肌肉,帶來更多的酸痛和無力。

他喘著氣,視線終于清晰了一些。

眼前是一張婦人的臉。

膚色略白但有些粗糙,眼角額頭刻著淡淡的皺紋,頭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幾縷散亂地貼在汗?jié)竦念~角。

她的眼睛紅腫,此刻卻充滿了近乎狂喜的光芒,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他看來,婦人嘴唇哆嗦著,又想哭又想笑的樣子:“醒了…真醒了…老天爺開眼…”鄭絕茫然地看著她。

這是誰?

他轉(zhuǎn)動眼珠,打量西周。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床上,身下鋪著是厚厚的干稻草,稻草上疊著一快縫了一片各式補(bǔ)丁的床單,雖說有床單隔著稻草,但還是硌得慌。

蓋著一床沉甸甸的、摸起來粗硬的棉被。

頭頂是深色的木質(zhì)床架,掛著一頂泛黃、打著補(bǔ)丁的麻布帳子,此刻被撩起了一半。

房間不大,土坯墻,墻面粗糙不平。

一張歪腿的木桌靠在墻邊,上面放著一個陶土水罐和幾個粗碗。

唯一的窗戶很小,糊著泛黃的紙,透進(jìn)微弱的光線,讓房間里顯得十分昏暗。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復(fù)雜的味道:塵土、干草、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味?

這是哪里?

最后的記憶是…是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bào)錯提示,心臟驟然收緊的絞痛,和眼前一黑…沒等他想明白,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個男人走了進(jìn)來。

同樣粗布的衣裳,身材干瘦,面色*黑,眉頭習(xí)慣性地緊鎖著,嘴角向下撇,帶著一種長期勞心勞力形成的愁苦和嚴(yán)厲。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鄭絕,眼神復(fù)雜,有關(guān)切,但更多的是一種審慎的打量,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損壞程度。

“真醒了?”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醒了!

當(dāng)家的,醒了!

剛還喝了水!”

婦人連忙回道,語氣里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男人走到床邊,俯下身,仔細(xì)看著鄭絕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有壓迫感。

鄭絕下意識地想避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轉(zhuǎn)動脖子的力氣都欠缺。

“覺兒?”

男人叫了一聲,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鄭絕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氣音,不知道該回應(yīng)什么。

他的大腦依舊混亂,無法處理眼前的一切。

男人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神茫然,沒什么反應(yīng),那點(diǎn)細(xì)微的期待似乎熄滅了。

他首起身,對婦人道:“醒了就好。

看著點(diǎn),別讓他再著涼?!?br>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出去了,背影顯得有些僵硬。

婦人卻似乎毫不在意男人的冷淡,依舊沉浸在兒子蘇醒的喜悅里。

她替鄭絕掖了掖被角,柔聲道:“覺兒乖,再歇會兒,娘去給你弄點(diǎn)吃的?!?br>
吃的?

鄭絕沒什么胃口,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頭痛雖然減輕了些,但依舊沉悶地存在著。

他閉上眼,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將他再次拖入昏沉的睡眠中。

再次醒來時,是被搖醒的。

婦人端著一個粗陶碗,里面是黑乎乎、冒著熱氣的液體,一股濃烈刺鼻的草藥味首沖鼻腔。

“來,覺兒,把藥喝了,喝了病就好了?!?br>
藥汁極其苦澀,難以下咽。

鄭絕本能地抗拒,扭開頭。

婦人卻異常堅(jiān)持,幾乎是半哄半強(qiáng)迫地,用小勺一點(diǎn)點(diǎn)把藥喂進(jìn)他嘴里。

那味道讓他胃里翻騰,好幾次差點(diǎn)吐出來。

喝完了藥,又是一碗稀薄的粥水,里面似乎撒了點(diǎn)鹽沫。

就這樣,醒了睡,睡了醒。

喝藥,喝粥。

時間失去了意義。

他的體力在一點(diǎn)點(diǎn)恢復(fù),至少能自己靠著床頭坐起來了。

但精神依舊倦怠,對外界的一切反應(yīng)遲鈍。

大多數(shù)時候,他只是呆呆地坐著,看著婦人——他現(xiàn)在知道她叫“娘”——在屋里屋外忙碌。

掃地、生火、煮飯、喂雞。

動作麻利,卻透著一股沉重的疲憊。

那個男人——“爹”——每天進(jìn)進(jìn)出出,眉頭總是鎖著,偶爾看他一眼,目光很快移開,很少跟他說話。

有時會坐在門檻上,叼著一根銅煙鍋,吧嗒吧嗒地抽著,望著院子外面出神,一坐就是好久。

通過斷斷續(xù)續(xù)的觀察和傾聽,他零星捕捉到一些信息。

他叫“覺兒”。

大概十七八歲年紀(jì),本有些癡傻,但因是家中獨(dú)子,**仍希望他能成一個知書達(dá)理的人,可惜鄭覺這個年紀(jì)了,一起讀私塾的孩子有的早己過了童生,唯獨(dú)鄭覺,連三字經(jīng)也背不得幾句。

前些日子得了重病,似乎是著了風(fēng)寒,差點(diǎn)沒救過來。

家里有幾十畝地,租給別人種,但也需要自己辛苦操持。

日子過得略不寬裕。

他依舊想不起任何關(guān)于“自己”過去的事情,腦子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霧。

這天下午,他感覺好了些,被允許到門口坐坐。

婦人給他搬了個小馬扎,讓他坐在屋檐下,又給他裹了件厚實(shí)的舊棉襖。

他終于看清了這個“家”的全貌。

一個土墻圍起來的小院。

正面三間土坯瓦房,他住的是東邊這間。

西邊是灶房和堆放雜物的屋子。

院子地面是夯實(shí)的泥土地,掃得很干凈。

角落里有個雞窩,幾只瘦雞在里面刨食。

院墻一角堆著柴火,碼放得還算整齊。

天氣有些陰冷,風(fēng)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牲畜的味道。

他呆呆地坐著,看著那幾只雞。

這時,柵欄門外傳來腳步聲,個頭戴破舊氈帽、身穿深色粗布棉襖棉褲的漢子經(jīng)過,他袖口和褲腿都用布帶扎緊,腰間別著斧頭,肩上扛著柴火,看到屋檐下的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和…或許是憐憫的表情?

“喲,覺哥兒能下地了?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

漢子嗓門很大,笑著說道,但那笑容似乎有點(diǎn)不太自然。

鄭絕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婦人從屋里聞聲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臉上堆起客氣的笑:“是啊,托您福,總算緩過來了。

王三哥砍柴回來了?”

“啊,回了?!?br>
那漢子又瞟了鄭絕一眼,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好了就好,好了就好?!?br>
便扛著背著一捆新砍的柴火走了。

婦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輕輕嘆了口氣,回頭看了鄭絕一眼,眼神復(fù)雜,低聲道:“外面風(fēng)大,覺兒,要不還是回屋躺著?”

鄭絕沒動。

他只是看著那漢子遠(yuǎn)去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啄食的雞,看看遠(yuǎn)處田野。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隔閡感包裹了他。

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像是一個被硬塞進(jìn)這副軀殼里的外來者,格格不入。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空洞的悸動。

不是原來那個了。

他默默地想。

什么都,不是原來的那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