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刮過荒院的老槐樹，帶起一陣嗚咽，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井臺積年的青苔上。

云芷猛地睜開眼。

劇痛從西肢百骸鉆心襲來，額角黏膩一片，帶著鐵銹味的腥氣。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混著額角淌下的熱流，又冷又燙。

不屬于她的記憶瘋狂涌入腦海，擠得顱腔幾乎要炸開。

云府庶女，同名云芷，年十五，生母早逝，爹不疼嫡母惡，今夜被嫡姐云婉“失手”推倒，撞上假山銳角，而后像扔破布一樣丟回這荒僻的院落，任其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

云芷扯了扯淌血的嘴角，一絲冷峭的弧度。

她嘗試動了動手指，劇痛，但骨頭沒斷，很好。

二十一世紀(jì)絕頂?shù)奶觳?，醫(yī)毒雙修，一手銀針能從**手里搶人，也能于無聲處送人歸西，豈能折在這陰溝里。

她深吸一口刺痛的寒氣，積起力氣，一點一點，拖著那具幾乎散架的身體，朝著記憶里那間漏風(fēng)的破屋爬去。

雨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每挪動一寸都牽扯著傷口，在地上拖出一道模糊的水痕。

終于捱到屋內(nèi)，她靠著冰冷的土墻喘息，目光在黑暗中逡巡。

角落里扔著個蒙塵的破包裹，是這身子的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抖開，幾件舊衣，一個干癟的針線包，還有一個毫不起眼的灰布小袋。

云芷的眼睛驟然亮起微光。

她顫抖著手指解開小袋，里面是寥寥幾樣曬干的草藥，品相低劣，甚至混著泥土，但——夠用了。

止血，鎮(zhèn)痛，消炎。

她精準(zhǔn)地捻出需要的幾根，塞入口中，混著雨水和血水艱難嚼碎，隨即敷上額角最深的傷口。

又挑出另外幾味，**出汁液，涂抹在胳膊腿上的青紫淤痕。

劇烈的痛楚漸漸被一種麻木取代，力氣稍稍回流。

她從針線包里抽出最粗長的一根鐵針，在舊衣上撕下布條，就著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光亮，面無表情地給自己縫合額角的皮肉。

針尖刺穿皮肉，帶出細(xì)密的線腳，她的手穩(wěn)得沒有一絲顫抖。

處理好傷口，她將那幾件舊衣全部裹在身上，蜷在冰冷的炕角，保存所剩無幾的體溫。

意識昏沉間，現(xiàn)代實驗室里試管碰撞的清脆聲響，與方才嚼碎的草藥苦澀滋味交織在一起。

天蒙蒙亮?xí)r，雨停了。

云芷被一陣粗魯?shù)孽唛T聲驚醒。

“死了沒？

沒死就趕緊滾起來！

夫人吩咐了，今日宮里送來的賞花帖，府里小姐們都去，你可別在這兒裝死丟人現(xiàn)眼！”

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捂著鼻子站在門口，嫌惡地掃視著這破敗的屋子和她額上猙獰的傷口，像看一堆穢物。

云芷抬眼，目光靜得嚇人。

那婆子被她看得心里一毛，竟下意識后退了半步，隨即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晦氣東西！

趕緊的，換身能見人的衣裳，前頭催了！”

婆子罵罵咧咧地扔進(jìn)來一套半舊不新的淺綠色衣裙，料子粗糙，顏色寡淡，尺寸還明顯大了些。

云芷沒說話，慢慢站起身。

傷口經(jīng)過處理和她特異的體質(zhì)，己好了些許，至少站立行走無礙。

她換上衣裙，寬大的袖口和裙擺更顯得她身量纖弱，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