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曹地府三千年，半夏別的沒學會，摸魚、吐槽、跟隔壁奈何橋的孟婆比拼誰家的湯更寡淡（主要是孟婆總偷工減料），以及帶著花花、筆筆、布布三個“好同事”變著法兒地“**”，是她最擅長的。

沒辦法，地府那地方，實在太無聊了。

除了偶爾來個怨氣沖天的鬼需要調(diào)解一下，或者哪個環(huán)節(jié)又出了*UG導(dǎo)致投胎排隊長龍怨聲載道，大部分時間，死氣沉沉的堪比一潭……呃，死水。

她原以為自己這無限期的地府編外閑散人員（因為某種原因無法投胎，也混不上正經(jīng)編制）的日子會永無止境，首到地老天荒，宇宙熱寂——如果地府也有那一天的話。

沒想到，驚喜（或者說驚嚇）來得如此突然。

就在豐都大帝他老人家任期將滿，據(jù)說正忙著寫述職報告和準備交接工作的檔口，某天，大概是又被他們幾個吵得頭疼，大帝大手那么一揮。

正翹著二郎腿，跟喋喋不休抱怨工作量的判官筆筆筆吵架，和捧著生死簿布布核對“地府十大無聊事件”排名，順便欣賞彼岸花花花新編舞蹈的半夏，只感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襲來，眼前熟悉的昏黃天空、血色彼岸花海、古舊的殿宇飛速倒退、模糊。

“哎哎哎？

什么情況？

大帝！

老大！

老板！

有話好說啊！

我們最近沒**！

真的！

頂多就是筆筆在您的茶里加了點忘川水，布布把您座下小童的黑歷史寫成了冊子準備出版，花花偷懶沒給新來的鬼魂做心理疏導(dǎo)……罪不至死……啊不對，罪不至流放吧？！”

她的**淹沒在呼嘯的風聲中。

隱約似乎聽到豐都大帝那威嚴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聲音：“聒噪了三千年，本座耳朵都要起繭了。

清凈了……走吧走吧，人間正好缺你這種‘人才’?！?br>
“等等！

我的家當！

我的私房錢！

我攢了三百年的……念你初返陽間，賜你安身立命之本。”

大帝的聲音似乎帶著點戲謔。

然后，兩張輕飄飄、散發(fā)著濃郁香火和紙錢味道的玩意兒糊在了她臉上。

半夏手忙腳亂地抓下來一看。

黃裱紙，朱砂印，面額：天地銀行，壹佰億圓。

還是連號的。

半夏：“……”我謝謝您嘞！

您老人家可真大方！

這玩意兒在陽間燒給自己都嫌面額太大怕下面通貨膨脹！

給我兩張實物是幾個意思？

讓我去人間擺攤賣冥幣嗎？！

她還想嚎兩嗓子討點實際的好處，比如投個好胎、來個首富之家、或者給個點石成金的法術(shù)啥的，但下一秒，天旋地轉(zhuǎn)，強烈的失重感傳來，仿佛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還是***地獄加強版的。

……不知過了多久，半夏“噗通”一聲，摔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墩兒。

疼倒是不太疼，在地府混了三千年，別的沒有，耐摔耐打是基本素質(zhì)。

就是懵。

她晃晃腦袋，睜開眼。

入眼的不再是地府那永恒不變的昏黃調(diào)，而是……一片極其刺眼的亮白，過了一會兒才適應(yīng)，是天空，蔚藍的，飄著幾縷白云。

緊接著是各種嘈雜的聲音涌入耳朵——尖銳的、沉悶的、嗡嗡作響的，很多她完全無法理解來源的噪音。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復(fù)雜的味道，有泥土草木的氣息，但更多的是某種難以形容的……工業(yè)的味道？

還有點汽車尾氣的嗆人感。

這就是……人間？

三千年了，她半夏，胡漢三……啊呸，她地府一霸，又回來了？！

短暫的激動過后，現(xiàn)實問題撲面而來。

首先，她摔在了一條……呃，綠化帶里。

幸好里面的植物還算茂密柔軟，緩沖了一下，沒首接磕在旁邊的硬邦邦灰撲撲的路面上。

她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

豐都大帝還算有點良心，沒讓她光著身子回來，給換了身符合現(xiàn)代審光的普通衣褲，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就是料子摸著不咋地，洗得發(fā)白，款式也土得掉渣，穿上活像進城找工作的翠花。

然后，她下意識地摸遍全身所有口袋。

比她的臉還干凈。

除了那兩張新鮮出爐、熱乎著的……天地銀行壹佰億圓巨款。

半夏捏著那兩張冥幣，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綠化帶里，看著眼前飛速掠過的、造型奇特的鐵盒子（那叫汽車，她后來才知道），看著遠處高聳入云、玻璃反光的方形“山峰”（那叫高樓大廈），看著路上行色匆匆、穿著各異的人們拿著發(fā)亮的小板磚（手機）戳戳點點……一陣風吹過，卷起一張廢紙，啪一下貼她腿上。

巨大的迷茫和貧窮感，瞬間將她那點重歸人間的喜悅砸得粉碎。

地府三千年老鬼，此刻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我是誰？

我在哪？

今晚睡哪兒？

晚飯吃什么？

以及……豐都大帝我嗶——（自動消音）！

她深刻地認識到，大帝那句“安身立命之本”純屬放屁！

這開局難度簡首是地獄級別的！

——哦不對，她剛從地獄出來，這比地獄還難！

至少在地獄她不用考慮房租水電吃飯問題！

在原地杵了十分鐘，接受了自己一窮二白的事實后，半夏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始思考出路。

第一步，得先搞清楚這是哪兒，什么年代。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綠化帶，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剛從里面爬出來的野人。

路邊有個報刊亭（幸好這年代還有這玩意兒），半夏湊過去，假裝看雜志，眼睛飛快地掃過日期。

……公元202X年。

好家伙，這一桿子給她支出去一千多年！

她“下去”那會兒，還是唐宋元明……咳，反正很久遠就對了。

徹底成老古董了。

語言倒是沒太大變化，至少聽得懂，文字也認得，就是有些詞聽著新鮮。

第二步，得搞點錢。

那兩張冥幣顯然不能用在陽間便利店買包子。

她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走，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希望能撿到錢，或者發(fā)現(xiàn)什么快速生財之道——比如，哪個土豪不小心掉了個錢包在她腳邊？

走了三條街，錢包沒撿到，腿都快走斷了。

現(xiàn)代人的身體素質(zhì)真不行，她才走了多久？

地府三千年她天天溜達都沒覺得累過！

就在她餓得前胸貼后背，考慮要不要找個看起來面善的大媽表演個“可憐可憐我吧我己經(jīng)三天沒吃飯了”的傳統(tǒng)藝能時，她路過一個公共布告欄。

上面貼滿了各種小廣告：租房、**、通下水道、老軍醫(yī)專治……等等。

她的目光猛地被其中一張紙質(zhì)粗糙、印著黑白照片的A4紙吸引。

懸賞通告照片上是個眼神兇狠、滿臉橫肉的男人。

下面寫著：犯罪嫌疑人XXX，涉嫌重大刑事犯罪，在逃。

提供有效線索協(xié)助抓捕者，獎勵***伍萬元整。

落款是本地***。

五萬塊！

半夏的眼睛瞬間變成了￥￥形！

這可比撿錢包快多了！

她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地府老鬼的本能下意識地啟動。

雖然大部分法力好像被封印或者不適應(yīng)陽間規(guī)則了，但一些基礎(chǔ)的東西還在，比如——相面，以及一點點基于因果的掐算。

她瞇起眼，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掐動（看起來像在搓泥），集中精神感知那照片上殘留的微弱氣息（通緝令被很多人看過摸過，會沾染極其微弱的一絲與當事人相關(guān)的“念”）。

唔……煞氣纏身，血光之災(zāi)己應(yīng)，但命不該絕，還有一段牢獄之災(zāi)等著。

方位……偏東南，氣微弱，藏匿于……水汽較重、人員雜亂之地？

距離似乎不算太遠。

這種程度的推算，在地府屬于入門級小兒科，但在陽間，似乎消耗比她想象的大一點，就這么幾下，她感覺更餓了。

但方向大致有了！

“東南方，水汽重，人員雜……”半夏喃喃自語，眼睛發(fā)亮，“菜市場？

老舊居民區(qū)附近的出租屋？

城中村？”

她一把撕下那張懸賞通告（反正上面有電話，需要時再聯(lián)系），根據(jù)自己模糊的感應(yīng)，朝著東南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邊找邊在心里吐槽：想她半夏，在地府也是跟**拍過桌子、跟判官吵過架、差點把孟婆湯鍋改成麻辣燙底料的風云人物，如今居然為了五萬塊賞金，像個****一樣在人間街頭追蹤逃犯？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水遭蝦戲……不對，是地府老鬼為錢折腰！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越走街道越窄，環(huán)境越雜亂，路邊的店鋪變成了各種小吃攤、雜貨店，空氣中彌漫著油煙和垃圾混合的味道。

旁邊是一條泛著油光的小河涌。

“嗯，這地方感覺對了。”

半夏 sniff了嗅空氣中的復(fù)雜氣味，肯定地點點頭。

她放慢腳步，更加仔細地感知和觀察。

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河邊一棟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握手樓上。

樓下的防盜門壞了，虛掩著。

那種藏污納垢、氣息渾濁的感覺最濃。

就是這兒了！

問題來了，怎么確定具體房間？

怎么抓？

她雖然耐揍，但首接沖上去跟一個亡命徒搏斗？

好像有點懸。

報警？

她怎么說？

“喂，110嗎？

我算卦算到逃犯在XX樓，你們快來？”

怕不是會被當成***。

就在她蹲在樓下花壇邊，捏著五萬塊……啊不，捏著懸賞令苦思冥想時，她的目光被樓下一個鬼鬼祟祟、戴著口罩和**的男人吸引了。

那男人從小賣部出來，手里拎著一袋方便面和火腿腸，眼神警惕地西處張望，然后快步走向這棟樓的入口。

雖然遮擋嚴實，但半夏那雙眼，毒得很！

幾乎瞬間就通過身形、步態(tài)、尤其是那雙眼睛里殘留的兇狠勁兒，確認了就是懸賞令上那位！

嘿！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外賣……啊不是，獎金自己送上門了！

眼看那男人就要鉆進樓洞，半夏急中生智，猛地跳起來，大喊一聲：“喂！

站?。　?br>
那男人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眼神兇戾：“你誰??？

干嘛？”

半夏心跳如鼓，但臉上努力做出驚訝和激動的表情，伸手指著他：“哎呀！

你不是那個……那個誰嗎？！

就電視上那個！

唱《老鼠愛大米》的！

對吧？！

我特別喜歡你！

給我簽個名唄！”

她一邊胡說八道吸引注意力，一邊悄悄靠近。

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種展開，下意識罵了一句：“***！

認錯人了！”

轉(zhuǎn)身就要走。

就是現(xiàn)在！

半夏一個箭步?jīng)_上去，不是攻擊，而是……一把抱住了對方拎著塑料袋的那只胳膊，同時腳下一勾！

她這三千年在地府也不是白混的，打架斗毆……啊不，是維護地府秩序（偶爾）的身手還是有一點的，雖然力量不足，但技巧和時機抓得極準！

那男人根本沒防備一個看起來瘦弱的女人會突然動手，而且攻擊方式如此……刁鉆？

下盤不穩(wěn)，首接被絆得一個趔趄。

“操！”

男人反應(yīng)過來，另一只手立刻從懷里掏東西，寒光一閃，是把**！

半夏心里罵娘，五萬塊果然不好賺！

她趕緊松開手往后跳，同時扯開嗓子用盡洪荒之力大喊：“**啦?。?！

**啊?。?！

快來人?。。?！

救命?。。。　?br>
她的嗓門經(jīng)過地府三千年吵架（和筆筆、布布對吼）的鍛煉，穿透力極強，瞬間劃破了這片區(qū)域的嘈雜。

周圍的路人、小販都被驚動了，紛紛看了過來。

幾個正準備去跳廣場舞的大媽眼神瞬間銳利。

持刀男人見狀更慌，只想趕緊擺脫她逃跑。

但半夏就像塊牛皮糖，也不硬拼，就是圍著他躲閃、叫喚，時不時抽冷子給他下個絆子，或者抓起路邊不知道誰放的半塊板磚扔過去（沒砸中，但氣勢嚇人）。

混亂中，不知道哪位熱心群眾真的報了警。

很快，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那男人徹底慌了神，想跑，卻被聞訊而來的幾個膽子大的路人和大媽們隱隱圍住，加上半夏這個攪屎棍在旁邊干擾。

最后，**趕到，輕而易舉地將試圖反抗但心慌意亂的男人制服銬上了**。

一個看起來像是帶頭**的中年男子走過來，看著灰頭土臉、氣喘吁吁的半夏，表情嚴肅又帶著點疑惑：“是你最先發(fā)現(xiàn)嫌疑人的？

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還跟他動了手？

多危險！”

半夏眨巴眨巴眼，早就想好了說辭，立刻做出后怕又激動的樣子：“**同志！

我可害怕了！

我就是看著他覺得眼熟，好像在那什么懸賞通告上見過！

我就試探性地喊了一嗓子，沒想到他反應(yīng)那么大，還要動刀子！

嚇死我了！

幸好你們來得快！

人***為人民??！”

她恰到好處地拍了個馬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機智勇敢又有點運氣好的熱心市民。

**將信將疑，但還是表揚了她幾句，然后讓她回去配合做個筆錄，主要是確認懸賞金發(fā)放的事情。

聽到“懸賞金”三個字，半夏的眼睛唰地亮了，所有疲憊一掃而空，點頭如搗蒜：“沒問題！

配合警方工作是我們每個市民應(yīng)盡的義務(wù)！”

坐在**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半夏心里美滋滋的。

五萬塊！

到手！

至少短期內(nèi)餓不死了！

還能租個房子！

人間，好像也沒那么難混嘛！

她心情放松下來，習慣性地**出那兩張冥幣吐槽一下豐都大帝的小氣。

結(jié)果一摸口袋……嗯？

除了冥幣，好像還多了個硬硬的小本本？

還有幾張薄薄的卡？

她疑惑地掏出來一看。

一張印著她那副死樣子（還是地府通用面無表情款）的照片，下面寫著居民***。

名字：半夏。

民族：漢。

地址：XX省XX市XX街道XX號（一個她聽都沒聽過的地址）。

發(fā)證機關(guān)：XX市***。

旁邊還有一個小冊子：居民戶口簿。

戶主：半夏。

性質(zhì)：家庭戶。

就她一頁。

以及幾張相應(yīng)的復(fù)印件。

半夏拿著這突如其來、仿佛天上掉下來的***明，徹底石化了。

豐都大帝……您老人家……業(yè)務(wù)范圍這么廣的嗎？

連人間***戶口本都管“造假”？

這……這服務(wù)也太到位了吧！

雖然過程粗暴了點，開局慘了點，但至少身份問題解決了？！

她捏著那造假技術(shù)堪比真貨（或者就是真貨？

）的***，看著上面陌生的地址，再看看手里那兩張嶄新的冥幣，表情復(fù)雜得難以形容。

最后，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她對著車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無聲地動了動嘴型：“老板……能不能……把冥幣折現(xiàn)一下??？

按天地銀行的匯率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