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斜斜穿過教室窗戶，在彌漫著粉筆灰的空氣里投下懶洋洋的光斑。

歷史老師抑揚頓挫的聲音在教室里回蕩，講述著建國初期的艱苦歲月。

秦默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轉(zhuǎn)著筆，目光渙散地盯著黑板。

筆在他指間靈活地旋轉(zhuǎn)，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所以說，當(dāng)時的條件極其艱苦，但先輩們以無比的毅力，在一片廢墟上重建了家園...”老師的聲音突然提高，粉筆重重敲在黑板上，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秦默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引來旁邊幾聲壓抑的低笑。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滲出困倦的淚花。

重建家園？

聽起來就跟搭個積木差不多容易。

他對這些陳年舊事提不起絲毫興趣，只覺得窗外不知疲倦的知了聲比老師的講課動聽多了。

他悄悄側(cè)過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排靠窗的那個身影。

許清如。

即使是穿著和大家一樣寬松普通的藍(lán)白校服，她也像是獨立于整個喧鬧教室之外的存在。

陽光溫柔地灑在她扎成馬尾的長發(fā)上，勾勒出纖細(xì)脖頸的美好曲線。

她坐得筆首，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側(cè)臉線條清晰而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嘈雜都與她無關(guān)。

校花，學(xué)霸，高嶺之花。

這是全班男生私下里公認(rèn)的，也只敢遠(yuǎn)觀的存在。

秦默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像塊捂不熱的寒玉。

聽說家里**還不一般，嘖，這種大小姐，以后也不知道會便宜了哪個家伙。

“默哥，看傻了？”

旁邊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促狹。

是謝云風(fēng)。

剛轉(zhuǎn)來不到一個月，他就因為出手闊綽、性格爽朗外加一張帥臉，迅速和秦默混成了鐵哥們，也成了班里人緣極好的存在。

此刻他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沒戲，死心吧?！?br>
秦默沒好氣地踹了他凳子一腳：“滾蛋，小爺我是那種只看臉的俗人嗎？”

“你是。”

謝云風(fēng)答得毫不猶豫，露出一口白牙，“不過哥們支持你，癩蛤蟆也得有吃天鵝肉的夢想不是？”

“去你的！”

兩人在課桌下無聲地較量了幾下，引來老師一聲不滿的咳嗽，才趕緊裝模作樣地坐好，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放學(xué)鈴聲終于響起，如同赦令。

學(xué)生們一窩蜂地涌出教室，喧鬧聲瞬間填滿了走廊。

“默哥，一會兒干嘛去？

網(wǎng)吧五連坐？”

謝云風(fēng)勾住秦默的脖子提議道，另一只手靈活地轉(zhuǎn)著籃球。

“成啊...哎喲！”

秦默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匆匆跑過的男生撞了個趔趄。

那男生臉色蒼白，甚至沒停下道歉，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跑遠(yuǎn)了。

“跑這么快投胎啊？”

秦默**被撞疼的肩膀嘟囔著。

“好像是二班的李浩，”謝云風(fēng)瞥了一眼那個倉皇逃離的背影，“聽說他們班昨天組織去市郊那個‘霧氣森林’邊緣寫生，回來就有幾個人發(fā)燒說胡話，嚷嚷著看見怪物了?！?br>
“霧氣森林？”

秦默挑眉，“就城西那個老林子？

聽說邪乎得很，老一輩都不讓輕易進(jìn)去?！?br>
“是啊，說是里面終年霧氣不散，容易迷路。

不過都是嚇唬人的吧？

估計就是山里氣候潮濕，自己嚇自己?！?br>
謝云風(fēng)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怎么樣，去不去？

哥們新買的皮膚，賊炫！”

秦默卻摸了摸下巴，眼里閃過一絲慣有的、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和那么點叛逆的冒險欲：“寫生多沒勁...誒，瘋子，你說，咱們要是進(jìn)去瞧瞧，怎么樣？”

謝云風(fēng)一愣，籃球停在指尖：“你沒事吧？

那地方聽說挺偏的，而且...怕了？”

秦默挑眉激他。

“怕個鳥！”

謝云風(fēng)果然上當(dāng)，籃球啪地一聲拍在地上，“去就去！

誰慫誰孫子！

不過說好，就在邊上轉(zhuǎn)轉(zhuǎn)，我可不想像那幫軟腳蝦一樣發(fā)燒說胡話?！?br>
兩人一拍即合，騎上自行車就往城西而去。

越是靠近郊區(qū)，空氣似乎越發(fā)變得不同。

并非污濁，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清新感，吸入肺里帶著微微的涼意，讓人精神一振。

但與此同時，一種莫名的壓抑感也悄然而生，仿佛周圍的樹木都在沉默地注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所謂的“霧氣森林”并沒有明確的界限，只是周圍的植被越發(fā)茂密古老，參天大樹遮天蔽日，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fā)出窸窣的聲響。

一層薄薄的、如紗般的水汽果然在林間緩慢流淌，越往深處，能見度逐漸降低。

“這地方...還真有點怪。”

謝云風(fēng)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lǐng)，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秦默也感覺到了不同尋常。

這里的安靜過于徹底，連常見的鳥鳴蟲叫都稀少得可憐。

只有風(fēng)穿過高處葉隙發(fā)出的嗚咽，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流水聲。

空氣中那種奇異的清新感更濃了，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估計是濕度大，生態(tài)不一樣吧?！?br>
秦默嘴上說著，心里卻也打起鼓來，但來都來了，現(xiàn)在掉頭回去未免太丟份。

他硬著頭皮，率先向更深處走去。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周圍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些，樹木的形態(tài)在霧中扭曲變形，像是張牙舞爪的鬼影。

光線變得昏暗，時間的概念在這里變得模糊。

突然，秦默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謝云風(fēng)。

“噓！

聽！”

謝云風(fēng)屏住呼吸。

一陣極不尋常的聲音隱約從森林深處傳來——那不是風(fēng)聲水聲，更像是...某種沉重生物的喘息，夾雜著低沉的、令人牙酸的磨蹭聲，仿佛利爪刮過巖石。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的腥臊氣味隨風(fēng)飄來。

“什...什么東西？”

謝云風(fēng)的聲音有點發(fā)干，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里的鑰匙串，仿佛那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秦默的心臟也開始狂跳，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起歷史書上語焉不詳?shù)挠涊d，想起老人們模糊的警告，想起李浩他們蒼白的臉...“不對勁！

快走！”

他低吼一聲，拉著謝云風(fēng)轉(zhuǎn)身就想往回跑。

但己經(jīng)晚了。

“嗷嗚——?。?！”

一聲穿透力極強、蘊**暴戾與嗜血的狼嚎猛然炸響，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傳來一聲更加威嚴(yán)、更具壓迫感的獅吼，那吼聲中蘊含的力量幾乎讓人的心臟停跳！

濃霧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烈攪動，兩個龐大無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fù)涑觯?br>
左邊一頭，體型遠(yuǎn)超尋常野狼，足有小牛犢大小，通體毛發(fā)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獠牙外翻，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一雙狼眼碧綠，如同鬼火，充滿了**與狡詐。

右邊一頭，則是一頭雄壯得不可思議的巨獅，鬃毛如同燃燒的火焰，龐大的身軀肌肉虬結(jié)，蘊**爆炸性的力量，利爪踏地?zé)o聲，卻自有一股百獸之王的恐怖威壓，金色的瞳孔冰冷地鎖定了兩個少年，那目光中只有最原始的狩獵**。

它們周身都繚繞著淡淡的、肉眼可見的奇異光暈——那是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過于濃郁的“靈氣”！

這不是普通的野獸！

秦默和謝云風(fēng)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們渾身僵硬，幾乎無法呼吸。

什么歷史，什么傳說，在這一刻都有了殘酷無比的、令人絕望的具象化體現(xiàn)！

“跑?。。　?br>
秦默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幾乎是憑借著求生本能，拖著嚇傻的謝云風(fēng)朝著一個看似霧氣更淡的方向亡命奔逃！

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心臟瘋狂擂鼓，仿佛要撞破胸腔。

身后的狼王和獅王發(fā)出興奮的低吼，顯然將這場追逐視作了狩獵前的游戲。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輕松地穿梭于林木之間，利爪撕裂空氣，帶起陣陣腥風(fēng)。

每一次撲擊都地動山搖，碗口粗的樹木被輕易撞斷，碎石和斷枝西濺。

兩個少年拼盡全力，肺部**辣地疼，像是要炸開一樣，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身后的死亡氣息越來越近，狼王口中滴下的腥臭涎水幾乎能濺到他們的后頸！

恐懼扼住了喉嚨，連尖叫都發(fā)不出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上來。

秦默甚至能聞到身后妖獸口中噴出的灼熱腥氣。

就在獅王再次騰空而起，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住兩人，血盆大口即將噬咬而下之際——嗡！

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翠綠色光幕，驟然從他們身旁一株巨大無比、樹干需數(shù)人合抱的老槐樹下展開！

光幕上流動著古老的符文，散發(fā)出寧靜而強大的生命氣息。

光幕穩(wěn)穩(wěn)地?fù)踝×霜{王的致命撲擊，發(fā)出沉悶如撞鐘般的巨響。

那株古老的槐樹無風(fēng)自動，萬千枝條散發(fā)出瑩瑩綠光，如同無數(shù)蘇醒的手臂，形成一個堅實的庇護(hù)所，將兩個驚魂未定、癱軟在地的少年死死護(hù)在樹下。

狼王和獅王顯然沒料到這變故，焦躁地在光幕外徘徊低吼，利爪不斷刨著地面，留下深深的溝壑，卻一時無法突破那看似薄弱、實則堅韌無比的翠綠光幕。

秦默和謝云風(fēng)癱軟在地，背靠著古老槐樹粗糙的樹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樹...在保護(hù)他們？

然而，槐樹的光幕在兩只強大妖王的連續(xù)猛烈撞擊下，也開始微微閃爍，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顯然支撐得極為勉強。

翠綠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就在光幕搖搖欲墜，妖王找到破綻即將再次突破的千鈞一發(fā)之際——“孽畜！

安敢傷人！”

一聲蒼老卻如同洪鐘大呂般的怒喝如同驚雷般從天而降！

聲音中蘊**無上的威嚴(yán)與力量，震得周圍的霧氣都翻滾退散！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蒼鷹般凌空掠下，精準(zhǔn)地落在秦默二人與妖王之間。

來人是一位身穿灰色布衣、身形清瘦卻挺拔如松的老者，白發(fā)如雪，面色紅潤，眼神銳利如電，此刻正怒視著兩只妖王，周身散發(fā)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

正是秦默的爺爺，秦岳！

只見秦岳面對兩只恐怖妖王，毫無懼色，雙手快速結(jié)出一個玄奧復(fù)雜的手印，口中低喝：“震！”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力量驟然以他為中心爆發(fā)，如同無形的沖擊波般狠狠撞向獅王和狼王！

那不是純粹的力量對撞，更蘊**某種克制妖邪的古老韻律！

“吼！”

“嗷嗚！”

兩只不可一世的妖王竟被這股力量震得同時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踉蹌著后退數(shù)步，它們兇狠地盯了秦岳一眼，那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權(quán)衡了一下，最終不甘地低吼幾聲，轉(zhuǎn)身敏捷地竄入濃霧深處，消失不見。

森林邊緣的霧氣緩緩平復(fù)，只剩下若有若無的嗚咽風(fēng)聲，以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草木混合的詭異氣息。

危機，似乎暫時**了。

秦岳這才轉(zhuǎn)過身，目**雜地看向地上癱坐著的、目瞪口呆的孫子秦默，和他旁邊同樣傻眼、臉色慘白的謝云風(fēng)。

他的眼神里有關(guān)切，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仿佛洞穿了無數(shù)時光的凝重。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此地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起來，先跟我回去?！?br>
秦默看著爺爺那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又看看那株漸漸收斂綠光、恢復(fù)平靜的古老槐樹，最后望向妖王消失的、依舊霧氣彌漫的森林深處，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漿糊。

歷史書上的輕描淡寫，老人的神秘警告，同學(xué)的怪異生病，恐怖的巨狼雄獅，會發(fā)光的樹，還有爺爺那匪夷所思的力量……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個世界，根本不是他認(rèn)知中的那樣！

回家的路，顯得格外漫長而沉默。

秦默的心跳依舊很快，但不再是純粹的恐懼，一種巨大的、顛覆性的疑問和難以言喻的悸動，正在他胸腔里瘋狂滋生。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踏入那片霧氣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爺爺那深藏不露的身影和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在他心中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