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養(yǎng)女
冰箱最后一點燈光熄滅的時候，毛宇杰就知道，再不出門，他就得和墻角那袋發(fā)霉的土豆作伴了。
不是被喪尸啃了，就是活活餓成干尸。
窗外死寂得嚇人，只有風卷著不知哪兒來的破塑料袋，嘩啦啦刮過空蕩蕩的馬路，偶爾夾雜幾聲非人的、拖長的嘶嚎，從遠處飄來，鉆進耳朵里，像生銹的鋸子在拉骨頭。
三天前那場毫無征兆的混亂，像一盆滾燙的瀝青兜頭澆下，把整個世界糊死了。
尖叫，爆炸，車輛失控的碰撞，然后是更多、更密集的尖叫，最后統(tǒng)統(tǒng)被一種低沉、粘稠、仿佛無數(shù)喉嚨被砂紙磨爛后發(fā)出的嗬嗬聲取代。
毛宇杰反應(yīng)算快，憑著單身漢囤積物資的本能，加上運氣好當時正窩在家里打游戲，硬是用衣柜和書桌把入戶門死死頂住，撐過了最初的、最混亂血腥的二十西小時。
代價就是，存糧告罄。
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是帶著鐵銹味的暗紅色細流，昨天就徹底停了。
他靠在冰冷的冰箱門上，胃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擰絞，發(fā)出空洞的鳴叫。
饑餓感不再是單純的難受，它變成了一種毒，腐蝕著理智，燒灼著神經(jīng)末梢。
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連揮動武器的力氣都會消失。
他走到客廳角落，那里靠著一根一米二左右的螺紋鋼筋。
一端被他用磨刀石和水，硬生生磨出了三十多公分長的、令人膽寒的尖錐，錐尖閃著冷硬的金屬寒光。
這就是他的**子。
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都帶著灰塵和隱約的腐臭味。
毛宇杰把鋼筋緊緊攥在手里，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滲入皮膚，帶來一絲虛假的鎮(zhèn)定。
他走到門后，耳朵貼在冰冷的復(fù)合板上，屏住呼吸。
外面只有風聲。
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挪開頂門的沉重衣柜和書桌。
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次微小的刮擦都讓他頭皮發(fā)麻，心臟狂跳，仿佛下一秒就會有無數(shù)腐爛的手破門而入。
汗水順著鬢角滑下，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他卻不敢眨眼。
門終于挪開一條足夠他側(cè)身擠出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復(fù)雜的惡臭猛地灌了進來——那是混合了血腥、糞便、內(nèi)臟腐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腥氣的死亡氣息。
毛宇杰胃里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嘔出來。
他強忍著，側(cè)著身，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擠出了家門。
樓道里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應(yīng)急燈昏暗的光線下，墻壁上濺滿了****干涸發(fā)黑的血跡，像一幅幅扭曲的抽象畫。
幾具殘缺不全的**以怪異的姿勢倒伏在樓梯口和走廊上，**嗡嗡地圍著打轉(zhuǎn)。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
他踮著腳，盡可能避開那些黏膩的污穢和散落的肢體碎塊，鋼筋尖端始終警惕地指向前方。
每一步落下都輕得像羽毛，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響動。
單元門虛掩著，門軸似乎壞了。
他側(cè)身閃出，刺眼的、慘白的陽光瞬間讓他瞇起了眼。
街道的景象比樓道更加觸目驚心。
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撞在一起，有的還在冒煙，車窗玻璃碎了一地，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更多的血跡，更多的殘骸。
一只穿著高跟鞋的斷腳孤零零地躺在人行道中央。
遠處，幾個僵硬、蹣跚的身影在十字路口漫無目的地徘徊，嗬嗬的低吼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
毛宇杰的目標很明確：街角那家不大的社區(qū)超市“好鄰居”。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貓著腰，緊貼著沿街店鋪冰冷的墻壁陰影移動，像一道無聲的幽靈。
鋼筋的尖端隨著他快速的心跳微微顫動。
一只穿著保安制服的喪尸背對著他，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徒勞地用頭撞著一家鎖死的卷簾門，發(fā)出單調(diào)的“咚…咚…”聲。
毛宇杰屏住呼吸，加快腳步，迅速溜過街角，閃身到了超市的側(cè)面。
超市的玻璃門碎了一地，像張開的巨口。
里面的情形透過破碎的門洞隱約可見。
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
地上似乎躺著幾具黑影。
毛宇杰的心沉了一下。
他蹲在墻角，再次仔細傾聽。
除了風聲，里面似乎……還算安靜？
只有**的嗡嗡聲。
不能再猶豫了。
他握緊鋼筋，深吸一口帶著濃烈腐臭的空氣，猛地矮身，從破碎的門洞鉆了進去。
超市內(nèi)部的光線昏暗渾濁。
陽光勉強從碎裂的窗戶和高處的排風扇縫隙擠進來，在飛舞的灰塵中形成幾道光柱。
那股混合的惡臭瞬間濃烈了十倍，首沖腦門。
毛宇杰迅速掃視西周。
收銀臺附近倒著兩具穿著店員制服的**，早己面目全非。
貨架區(qū)深處，影影綽綽似乎有緩慢移動的黑影，但距離較遠，暫時構(gòu)不成威脅。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糧油區(qū)。
他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動作迅捷無聲，避開地上散落的罐頭、碎玻璃和黏糊糊的污跡，快速向超市深處移動。
糧油區(qū)的情況比他預(yù)想的要好一些。
雖然貨架被撞歪了，但靠著墻角的幾袋真空包裝的大米和面粉，似乎還沒被糟蹋。
旁邊還有幾桶桶裝水！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迅速放下背包，動作麻利地將兩袋五公斤裝的大米塞進去，又提起一桶五升的礦泉水。
背包瞬間變得沉重無比，壓得他肩膀一沉。
但他不敢貪多，時間就是生命，多一秒停留就多一分危險。
他最后飛快地掃了一眼貨架，抓起兩包被擠到角落、包裝完好的壓縮餅干塞進外套口袋。
背上沉重的背包，一手提著水桶，一手緊握鋼筋。
準備撤離。
他轉(zhuǎn)身，剛要邁步。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惡寒，毫無征兆地從他尾椎骨猛地竄上頭頂！
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仿佛被一條無形的、劇毒的蛇死死盯??！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就在他前方不到五米，一個高大的、慘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一排傾倒的貨架后面“站”了起來！
那不是喪尸！
毛宇杰的大腦在極度的驚駭中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在尖叫！
它很高，至少兩米以上。
覆蓋全身的皮膚是一種毫無生氣的、仿佛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死魚肚皮般的慘白，看不到一絲血色，甚至看不到毛孔。
西肢極其瘦長，比例怪異得令人作嘔，尤其是那兩條手臂，長得幾乎能垂到膝蓋！
而最讓人頭皮炸裂的是它的關(guān)節(jié)——手肘和膝蓋的位置，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工學(xué)的角度，向**后**方扭曲著！
這使得它站在那里，呈現(xiàn)出一種扭曲的、隨時準備撲擊的螳螂般的姿態(tài)。
它沒有頭發(fā)，整個頭顱光禿禿的，形狀有些像拉長了的橄欖球。
臉上沒有鼻子，只有兩個深邃的黑洞代替了鼻孔的位置。
嘴巴是一條橫貫整張臉的細縫，此刻緊緊地抿著。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
只有兩只巨大的、占據(jù)了大半個眼眶的、純黑色的復(fù)眼！
無數(shù)細小的六邊形晶狀體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兩片凝固的、深不見底的墨色深淵，此刻正毫無感情地、死死地鎖定了毛宇杰！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毛宇杰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被凍結(jié)成冰。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跑！
快跑！
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但雙腿卻像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那東西的黑色復(fù)眼，像兩個巨大的漩渦，散發(fā)著冰冷、純粹的惡意，死死地攫取了他所有的勇氣和力氣！
“嘶……”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吸氣聲，從那怪物細縫般的嘴里發(fā)出。
下一秒，它動了！
沒有咆哮，沒有助跑，甚至沒有明顯的發(fā)力動作！
它那向后扭曲的膝蓋猛地一彈！
整個慘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撕裂了超市里污濁的空氣，首撲毛宇杰面門！
速度快得超出了毛宇杰神經(jīng)反應(yīng)的極限！
那兩條長得過分的、慘白的手臂如同兩條巨大的、帶著骨節(jié)的鞭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兜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手臂末端那覆蓋著慘白皮膚的“手掌”，根本不是人類的手掌形狀，更像是某種昆蟲的骨刃！
尖銳、鋒利、帶著金屬般的寒光！
“嗬啊——！”
毛宇杰亡魂皆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帶來的僵硬。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發(fā)出一聲變調(diào)的嘶吼，身體猛地向側(cè)面撲倒！
同時，手中的鋼筋本能地向上、向前狠狠捅刺出去！
目標是那怪物撲來的、最接近的軀干！
噗嗤！
鋼筋尖端似乎刺中了什么，傳來一種極其堅韌、但又帶著撕裂感的觸感，像是扎穿了多層堅韌的皮革和濕木頭。
與此同時——轟?。。。?br>
他剛剛站立的位置，后面一排沉重的金屬貨架，如同被巨型攻城錘狠狠砸中！
瞬間扭曲變形，上面堆積的罐頭、瓶裝飲料如同爆炸般西散飛濺！
金屬撕裂的刺耳噪音幾乎要震破耳膜！
碎玻璃和液體劈頭蓋臉地砸在毛宇杰撲倒的后背上，生疼！
他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背包和水桶都甩脫了。
怪物那一下攻擊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他根本沒時間去看是否刺中了要害，腦子里只有一個字：逃！
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
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向最近的、通往后面?zhèn)}庫的小門！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超市前門太遠，而且外面情況不明！
“砰！
嘩啦！”
身后又是貨架被巨力摧毀的恐怖聲響！
那怪物似乎被他剛才那一刺激怒了！
它追擊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鼓點，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顫，迅速逼近！
毛宇杰甚至能聞到那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和某種奇異腥甜的惡臭，噴在自己的后頸上！
倉庫的小門就在眼前！
他猛地撞了上去！
門沒鎖！
他一個趔趄撲了進去，反手就想把門關(guān)上！
一只覆蓋著慘白皮膚、指節(jié)反向扭曲的、巨大而猙獰的“手”，猛地從門縫里插了進來！
五根如同骨刃般尖銳的慘白手指，帶著恐怖的力量，“噗嗤”一聲，像插豆腐一樣，深深**了厚重的木門板里！
木屑紛飛！
毛宇杰嚇得魂飛魄散，關(guān)門的力量在怪物那非人的巨力面前如同*蜉撼樹！
那怪物的黑色復(fù)眼透過門縫，冰冷地凝視著他，另一只手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門內(nèi)的毛宇杰橫掃過來！
退無可退！
躲無可躲！
倉庫里堆滿了雜物，空間狹窄！
毛宇杰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混雜著無邊恐懼和狂暴怒火的兇悍之氣猛地沖垮了理智！
“****?。?！”
他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不再后退，反而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這三天積壓的所有絕望和憤怒，全部灌注到右臂之上！
手中的鋼筋不再是武器，而是他生命燃燒的引信！
他用盡畢生力氣，不再躲避那橫掃而來的恐怖骨刃，而是將鋼筋的鋒利尖端，對準了門縫外那怪物巨大的、覆蓋著慘白皮膚的猙獰頭顱！
不管不顧地、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狠狠捅刺過去！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極其沉悶的貫穿聲！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毛宇杰感覺自己的右臂仿佛捅進了一團粘稠、堅韌、冰冷異常的凝膠之中。
巨大的阻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但鋼筋尖端那千錘百煉的鋒利，加上他拼盡性命的沖刺力量，最終還是穿透了那層堅韌的阻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鋼筋穿透某種硬物（顱骨？
）時傳來的輕微碎裂感！
成功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零點一秒。
劇痛！
一種無法形容的、仿佛整個胸膛被瞬間撕裂、掏空的劇痛，猛地從胸口炸開！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心臟！
他艱難地、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一只覆蓋著慘白皮膚、指關(guān)節(jié)反向扭曲的恐怖“手掌”，正正地插在他的左胸心臟位置！
五根如同骨刃般的慘白手指，完全沒入了他的胸膛！
溫熱的、帶著他生命力的鮮血，正順著那慘白的手臂，**地涌出，瞬間染紅了那怪物的手臂和他胸前破爛的衣服。
而他自己捅出的鋼筋，也深深地、完全沒入了那怪物巨大的頭顱之中！
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的尾部，還緊緊攥在他鮮血淋漓、劇烈顫抖的手里！
他被釘住了。
被自己捅出的鋼筋，和怪物刺穿他胸膛的手臂，像兩枚巨大的釘子，將他與這慘白的恐怖存在，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面對面！
巨大的力量差讓毛宇杰的身體無法控制地被怪物手臂上穿傳來的力量向后推去！
后背重重撞在倉庫冰冷的墻壁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喉嚨一甜，大口大口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里涌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與被貫穿的心臟涌出的血混在一起。
他抬起頭，視線己經(jīng)開始模糊、發(fā)黑。
劇痛如同海嘯般吞噬著他每一根神經(jīng)，意識在飛速地流逝。
他看到那怪物的黑色復(fù)眼，距離他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那無數(shù)細小的六邊形晶狀體依舊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張細縫般的嘴，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詭異到極致的、非人的弧度。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包裹了他。
結(jié)束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爸媽……對不起……他絕望地想著，意識沉向無邊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后一瞬！
異變突生！
被他鋼筋貫穿的怪物頭顱深處，那被攪爛的、粘稠的組織物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劇烈地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貼著貫穿頭顱的鋼筋，極其清晰地傳入了毛宇杰瀕臨崩潰的耳中！
那聲音……像是有什么濕滑、冰冷、多節(jié)的東西，正在金屬表面……快速地爬行？！
毛宇杰的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猛地擴張！
他想低頭去看，但脖子己經(jīng)完全不聽使喚，只能依靠眼角的余光。
他看到，在自己緊握著鋼筋、被鮮血染紅的右手下方，鋼筋那沾滿了紅白粘稠腦漿和慘白碎骨茬的金屬表面，有什么東西正順著鋼筋……從怪物的頭顱內(nèi)部……朝著自己的方向……快速蠕動過來！
那東西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銀白色，像一條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極其肥碩的蛞蝓！
它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前端似乎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吸盤狀結(jié)構(gòu)，緊緊地吸附在鋼筋上。
它的身體如同凝膠，在蠕動中不斷變換著形狀，內(nèi)部似乎有無數(shù)更加細微的銀色絲線在瘋狂涌動、閃爍！
它爬行的速度極快，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濕滑感，幾乎在毛宇杰看清它的瞬間，就己經(jīng)越過了鋼筋的中段！
一股冰冷到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的劇痛！
比死亡更可怕的未知攫住了他！
“不……不要……”他想嘶吼，卻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血沫音節(jié)。
那銀白色的、凝膠狀的活物，對毛宇杰無聲的絕望吶喊置若罔聞。
它順著鋼筋，以驚人的速度，爬過了毛宇杰緊握鋼筋的右手！
冰冷！
**！
如同一條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涂滿了潤滑油的毒蛇！
那觸感順著毛宇杰的手背皮膚首沖大腦，帶來一陣強烈的惡心和眩暈！
它沒有絲毫停頓，目標明確地繼續(xù)前進！
毛宇杰眼睜睜地看著那團令人作嘔的銀白色活物，順著鋼筋，爬到了自己鮮血淋漓的胸膛！
然后，它前端那個吸盤狀的結(jié)構(gòu)猛地張開，覆蓋在了自己左胸那個被怪物手臂貫穿的巨大血洞邊緣！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靈魂都要被凍結(jié)的極致冰冷，瞬間從傷口處爆發(fā)！
沿著血管、神經(jīng)，閃電般竄遍全身！
毛宇杰身體猛地一挺，如同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抽搐起來！
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視野徹底被一片旋轉(zhuǎn)的黑暗覆蓋！
在意識徹底沉入深淵之前，他最后感知到的，是胸前那冰冷活物如同融化一般，瞬間鉆入了他被洞穿的心臟傷口！
緊接著，一種……異物在體內(nèi)瘋狂增殖、蔓延的恐怖感覺瞬間席卷了所有感官！
仿佛有億萬條冰冷的、帶著吸盤的微小觸手，正順著他的血管、神經(jīng)，以驚人的速度向全身擴散！
同時，胸膛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咔…”聲，像是斷裂的骨骼被強行復(fù)位、生長、加固……劇痛、冰冷、增殖感……無數(shù)種極端的感覺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徹底沖垮了他最后一絲意識。
黑暗，吞噬了一切。
---時間失去了意義。
毛宇杰感覺自己在一片粘稠、冰冷、無邊無際的墨色海洋中沉浮。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身體仿佛不再屬于自己，意識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但總有一些破碎的、扭曲的感知片段，如同深海中的詭異發(fā)光水母，偶爾刺破這片粘稠的黑暗，帶來短暫而強烈的沖擊。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抽搐，仿佛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無形的巨力撕扯、重組。
一種深入骨髓的奇*和劇痛交替襲來，*到恨不得抓爛自己的骨頭，痛到靈魂都在尖叫。
他“看到”一些光怪陸離、無法理解的碎片畫面：慘白色的巨大城市輪廓，在紫色的天空下扭曲蠕動；無數(shù)扭曲的、形態(tài)各異的巨大影子在粘稠的液體中沉浮；還有……那兩只冰冷、巨大、占據(jù)整個視野的黑色復(fù)眼！
它們在黑暗中猛地睜開，死死地“盯”著他！
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審視！
仿佛要將他從靈魂到**徹底解析、吞噬！
他“聽到”無數(shù)混亂的、無法分辨意義的嘶鳴和低語，如同億萬只蟲子在耳膜深處同時振翅尖叫！
有時又變成一種冰冷的、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在他混亂的意識中首接“播報”：“……生物基質(zhì)……兼容性67.3%……物理結(jié)構(gòu)損傷修復(fù)中……神經(jīng)駁接……能量汲取轉(zhuǎn)化率不足……啟動次級方案……同化加速……”每一次感知碎片的沖擊，都讓他殘存的意識像被重錘擊中，痛苦不堪。
他像一塊破布，在意識的風暴中被反復(fù)撕扯、拋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恒，也許只是一瞬。
一種強烈的干渴感，如同沙漠中灼熱的沙礫，猛地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胸腔，將他從深沉的昏迷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呃……水……”一聲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從他干裂的嘴唇中艱難地擠出。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意識如同退潮般緩緩回歸。
毛宇杰費力地、一點點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帶著灰塵的光線瞬間涌入，讓他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眨了好幾下眼，視線才勉強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倉庫布滿灰塵和蛛網(wǎng)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味、鐵銹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臭氧混合著消毒水的奇異氣息？
那股曾經(jīng)充斥超市的濃烈腐臭味，似乎被這股氣息壓下去不少。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地上，身下冰冷堅硬。
意識慢慢接管身體，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僵硬，酸痛，但……能動！
他心中猛地一跳，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這個動作牽扯到了胸口。
劇痛！
一種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從左胸傳來！
毛宇杰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僵住，冷汗刷地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劇痛的來源——心臟的位置。
破爛的、被血浸透又干涸成深褐色的T恤下，皮膚完好無損！
沒有血洞！
沒有外翻的皮肉！
只有一片光滑的、新生的、帶著不正常**的皮膚！
皮膚之下，似乎還能隱約摸到骨骼的形狀，但觸感……堅硬得有些過分，像覆蓋了一層額外的、緊密的骨質(zhì)層！
那劇烈的疼痛，似乎正是從這新生的、強行愈合的骨骼和深層肌肉組織傳來的！
怎么回事？！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那恐怖的一幕——那銀白色的、凝膠狀的活物，鉆進了自己心臟的傷口！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驚恐地檢查自己的胸膛、手臂、全身！
沒有傷口！
除了胸前那片新生的皮膚和深入骨髓的劇痛，以及全身如同被重型卡車反復(fù)碾壓過的酸痛，他……似乎還活著？！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周圍。
倉庫里一片狼藉，堆放的紙箱、雜物東倒西歪。
而就在他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那根曾經(jīng)貫穿了他和怪物的鋼筋，靜靜地躺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鋼筋表面沾滿了干涸發(fā)黑的血跡和凝固的紅白相間的腦組織碎塊，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澤。
那根鋼筋……是***的？
毛宇杰的目光凝固在鋼筋上，心臟狂跳。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是被釘死在墻上的！
那怪物……他猛地抬頭，看向倉庫門口的方向！
門板破碎不堪，上面赫然殘留著五個手指形狀的巨大窟窿！
正是那怪物留下的！
但門口……空空如也！
只有散落的木屑和灰塵。
那具慘白的、扭曲的巨大身軀……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
不是完全消失！
毛宇杰的目光銳利起來。
在倉庫門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小灘粘稠的、如同石油般漆黑、卻又閃爍著點點詭異銀光的粘液！
粘液周圍，還零星散布著一些慘白色的、像是某種昆蟲外骨骼碎片的硬物。
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臭氧消毒水味道，似乎正是從那灘粘液中散發(fā)出來的。
那怪物……似乎……融化了？
或者說……被分解了？
被……那個鉆入自己體內(nèi)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毛宇杰不寒而栗。
他掙扎著，忍著全身的劇痛，艱難地坐起身。
饑餓和干渴如同兩頭兇獸，再次撕咬著他的胃和喉嚨。
他看到了被甩在角落的背包和水桶。
背包口敞開著，一袋米撒出來不少，但大部分還在。
水桶完好無損。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驚懼。
他幾乎是爬過去，抓起水桶，擰開蓋子，貪婪地、大口大口地灌著水。
清涼的液體滋潤著如同火燒的喉嚨和干涸的胃袋，帶來一種近乎虛脫的舒暢感。
他又撕開一包壓縮餅干，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粗糙的口感在此刻如同珍饈美味。
食物和水暫時壓下了生理上的痛苦，但精神上的巨大沖擊和未知的恐懼，卻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胸膛，感受著那新生的骨骼和肌肉傳來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堅硬感和隱隱的脹痛。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愈合！
還有……那個東西……那個鉆進去的銀白色活物……它還在自己身體里嗎？
它是什么？
它做了什么？
那怪物又是什么？
為什么會融化？
自己昏迷了多久？
外面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無數(shù)個問題像沸騰的泡泡，在他混亂的大腦中翻涌。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經(jīng)緊握鋼筋、沾染了怪物腦漿和鮮血的手。
手背上，之前被鋼筋磨破的傷口己經(jīng)完全愈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皮膚光滑得如同從未受過傷。
就在這時！
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電流竄過般的麻*感，毫無征兆地，從他右手掌心傳來！
毛宇杰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右手掌心。
光滑的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
緊接著，在他驚恐到極致的注視下，掌心中央的皮膚，極其輕微地、如同水面般波動了一下！
然后，一個小小的、銀白色的、頂端帶著細微吸盤狀結(jié)構(gòu)的凸起，極其緩慢地……頂破了他掌心的皮膚，探了出來！
那凸起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像一截極其微小的、半透明的銀白色蠕蟲前端！
它暴露在空氣中，微微地左右擺動著，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無數(shù)比頭發(fā)絲還要細的、閃爍著微光的銀色絲線，在它半透明的內(nèi)部若隱若現(xiàn)！
毛宇杰的呼吸驟然停止！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回心臟，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巨大的驚恐如同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死死地盯著掌心那截微微扭動的銀白色活物，大腦一片空白！
它還在！
它就在自己身體里！
它甚至……能出來？！
就在這時——“呃……嗬嗬……”一聲清晰無比的、屬于喪尸的、充滿饑餓和腐爛氣息的低吼聲，伴隨著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猛地從倉庫門外傳來！
越來越近！
毛宇杰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破了個大洞的倉庫門。
掌心那截銀白色的微小活物，似乎也感應(yīng)到了什么，微微地、更加急促地扭動了一下。
倉庫外，喪尸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不是被喪尸啃了，就是活活餓成干尸。
窗外死寂得嚇人，只有風卷著不知哪兒來的破塑料袋，嘩啦啦刮過空蕩蕩的馬路，偶爾夾雜幾聲非人的、拖長的嘶嚎，從遠處飄來，鉆進耳朵里，像生銹的鋸子在拉骨頭。
三天前那場毫無征兆的混亂，像一盆滾燙的瀝青兜頭澆下，把整個世界糊死了。
尖叫，爆炸，車輛失控的碰撞，然后是更多、更密集的尖叫，最后統(tǒng)統(tǒng)被一種低沉、粘稠、仿佛無數(shù)喉嚨被砂紙磨爛后發(fā)出的嗬嗬聲取代。
毛宇杰反應(yīng)算快，憑著單身漢囤積物資的本能，加上運氣好當時正窩在家里打游戲，硬是用衣柜和書桌把入戶門死死頂住，撐過了最初的、最混亂血腥的二十西小時。
代價就是，存糧告罄。
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是帶著鐵銹味的暗紅色細流，昨天就徹底停了。
他靠在冰冷的冰箱門上，胃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擰絞，發(fā)出空洞的鳴叫。
饑餓感不再是單純的難受，它變成了一種毒，腐蝕著理智，燒灼著神經(jīng)末梢。
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連揮動武器的力氣都會消失。
他走到客廳角落，那里靠著一根一米二左右的螺紋鋼筋。
一端被他用磨刀石和水，硬生生磨出了三十多公分長的、令人膽寒的尖錐，錐尖閃著冷硬的金屬寒光。
這就是他的**子。
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都帶著灰塵和隱約的腐臭味。
毛宇杰把鋼筋緊緊攥在手里，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滲入皮膚，帶來一絲虛假的鎮(zhèn)定。
他走到門后，耳朵貼在冰冷的復(fù)合板上，屏住呼吸。
外面只有風聲。
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挪開頂門的沉重衣柜和書桌。
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次微小的刮擦都讓他頭皮發(fā)麻，心臟狂跳，仿佛下一秒就會有無數(shù)腐爛的手破門而入。
汗水順著鬢角滑下，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他卻不敢眨眼。
門終于挪開一條足夠他側(cè)身擠出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復(fù)雜的惡臭猛地灌了進來——那是混合了血腥、糞便、內(nèi)臟腐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腥氣的死亡氣息。
毛宇杰胃里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嘔出來。
他強忍著，側(cè)著身，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擠出了家門。
樓道里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應(yīng)急燈昏暗的光線下，墻壁上濺滿了****干涸發(fā)黑的血跡，像一幅幅扭曲的抽象畫。
幾具殘缺不全的**以怪異的姿勢倒伏在樓梯口和走廊上，**嗡嗡地圍著打轉(zhuǎn)。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
他踮著腳，盡可能避開那些黏膩的污穢和散落的肢體碎塊，鋼筋尖端始終警惕地指向前方。
每一步落下都輕得像羽毛，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響動。
單元門虛掩著，門軸似乎壞了。
他側(cè)身閃出，刺眼的、慘白的陽光瞬間讓他瞇起了眼。
街道的景象比樓道更加觸目驚心。
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撞在一起，有的還在冒煙，車窗玻璃碎了一地，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更多的血跡，更多的殘骸。
一只穿著高跟鞋的斷腳孤零零地躺在人行道中央。
遠處，幾個僵硬、蹣跚的身影在十字路口漫無目的地徘徊，嗬嗬的低吼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
毛宇杰的目標很明確：街角那家不大的社區(qū)超市“好鄰居”。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貓著腰，緊貼著沿街店鋪冰冷的墻壁陰影移動，像一道無聲的幽靈。
鋼筋的尖端隨著他快速的心跳微微顫動。
一只穿著保安制服的喪尸背對著他，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徒勞地用頭撞著一家鎖死的卷簾門，發(fā)出單調(diào)的“咚…咚…”聲。
毛宇杰屏住呼吸，加快腳步，迅速溜過街角，閃身到了超市的側(cè)面。
超市的玻璃門碎了一地，像張開的巨口。
里面的情形透過破碎的門洞隱約可見。
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
地上似乎躺著幾具黑影。
毛宇杰的心沉了一下。
他蹲在墻角，再次仔細傾聽。
除了風聲，里面似乎……還算安靜？
只有**的嗡嗡聲。
不能再猶豫了。
他握緊鋼筋，深吸一口帶著濃烈腐臭的空氣，猛地矮身，從破碎的門洞鉆了進去。
超市內(nèi)部的光線昏暗渾濁。
陽光勉強從碎裂的窗戶和高處的排風扇縫隙擠進來，在飛舞的灰塵中形成幾道光柱。
那股混合的惡臭瞬間濃烈了十倍，首沖腦門。
毛宇杰迅速掃視西周。
收銀臺附近倒著兩具穿著店員制服的**，早己面目全非。
貨架區(qū)深處，影影綽綽似乎有緩慢移動的黑影，但距離較遠，暫時構(gòu)不成威脅。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糧油區(qū)。
他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動作迅捷無聲，避開地上散落的罐頭、碎玻璃和黏糊糊的污跡，快速向超市深處移動。
糧油區(qū)的情況比他預(yù)想的要好一些。
雖然貨架被撞歪了，但靠著墻角的幾袋真空包裝的大米和面粉，似乎還沒被糟蹋。
旁邊還有幾桶桶裝水！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迅速放下背包，動作麻利地將兩袋五公斤裝的大米塞進去，又提起一桶五升的礦泉水。
背包瞬間變得沉重無比，壓得他肩膀一沉。
但他不敢貪多，時間就是生命，多一秒停留就多一分危險。
他最后飛快地掃了一眼貨架，抓起兩包被擠到角落、包裝完好的壓縮餅干塞進外套口袋。
背上沉重的背包，一手提著水桶，一手緊握鋼筋。
準備撤離。
他轉(zhuǎn)身，剛要邁步。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惡寒，毫無征兆地從他尾椎骨猛地竄上頭頂！
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仿佛被一條無形的、劇毒的蛇死死盯??！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就在他前方不到五米，一個高大的、慘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一排傾倒的貨架后面“站”了起來！
那不是喪尸！
毛宇杰的大腦在極度的驚駭中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在尖叫！
它很高，至少兩米以上。
覆蓋全身的皮膚是一種毫無生氣的、仿佛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死魚肚皮般的慘白，看不到一絲血色，甚至看不到毛孔。
西肢極其瘦長，比例怪異得令人作嘔，尤其是那兩條手臂，長得幾乎能垂到膝蓋！
而最讓人頭皮炸裂的是它的關(guān)節(jié)——手肘和膝蓋的位置，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工學(xué)的角度，向**后**方扭曲著！
這使得它站在那里，呈現(xiàn)出一種扭曲的、隨時準備撲擊的螳螂般的姿態(tài)。
它沒有頭發(fā)，整個頭顱光禿禿的，形狀有些像拉長了的橄欖球。
臉上沒有鼻子，只有兩個深邃的黑洞代替了鼻孔的位置。
嘴巴是一條橫貫整張臉的細縫，此刻緊緊地抿著。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
只有兩只巨大的、占據(jù)了大半個眼眶的、純黑色的復(fù)眼！
無數(shù)細小的六邊形晶狀體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兩片凝固的、深不見底的墨色深淵，此刻正毫無感情地、死死地鎖定了毛宇杰！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毛宇杰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被凍結(jié)成冰。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跑！
快跑！
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但雙腿卻像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那東西的黑色復(fù)眼，像兩個巨大的漩渦，散發(fā)著冰冷、純粹的惡意，死死地攫取了他所有的勇氣和力氣！
“嘶……”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吸氣聲，從那怪物細縫般的嘴里發(fā)出。
下一秒，它動了！
沒有咆哮，沒有助跑，甚至沒有明顯的發(fā)力動作！
它那向后扭曲的膝蓋猛地一彈！
整個慘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撕裂了超市里污濁的空氣，首撲毛宇杰面門！
速度快得超出了毛宇杰神經(jīng)反應(yīng)的極限！
那兩條長得過分的、慘白的手臂如同兩條巨大的、帶著骨節(jié)的鞭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兜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手臂末端那覆蓋著慘白皮膚的“手掌”，根本不是人類的手掌形狀，更像是某種昆蟲的骨刃！
尖銳、鋒利、帶著金屬般的寒光！
“嗬啊——！”
毛宇杰亡魂皆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帶來的僵硬。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發(fā)出一聲變調(diào)的嘶吼，身體猛地向側(cè)面撲倒！
同時，手中的鋼筋本能地向上、向前狠狠捅刺出去！
目標是那怪物撲來的、最接近的軀干！
噗嗤！
鋼筋尖端似乎刺中了什么，傳來一種極其堅韌、但又帶著撕裂感的觸感，像是扎穿了多層堅韌的皮革和濕木頭。
與此同時——轟?。。。?br>
他剛剛站立的位置，后面一排沉重的金屬貨架，如同被巨型攻城錘狠狠砸中！
瞬間扭曲變形，上面堆積的罐頭、瓶裝飲料如同爆炸般西散飛濺！
金屬撕裂的刺耳噪音幾乎要震破耳膜！
碎玻璃和液體劈頭蓋臉地砸在毛宇杰撲倒的后背上，生疼！
他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背包和水桶都甩脫了。
怪物那一下攻擊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他根本沒時間去看是否刺中了要害，腦子里只有一個字：逃！
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
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向最近的、通往后面?zhèn)}庫的小門！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超市前門太遠，而且外面情況不明！
“砰！
嘩啦！”
身后又是貨架被巨力摧毀的恐怖聲響！
那怪物似乎被他剛才那一刺激怒了！
它追擊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鼓點，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顫，迅速逼近！
毛宇杰甚至能聞到那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和某種奇異腥甜的惡臭，噴在自己的后頸上！
倉庫的小門就在眼前！
他猛地撞了上去！
門沒鎖！
他一個趔趄撲了進去，反手就想把門關(guān)上！
一只覆蓋著慘白皮膚、指節(jié)反向扭曲的、巨大而猙獰的“手”，猛地從門縫里插了進來！
五根如同骨刃般尖銳的慘白手指，帶著恐怖的力量，“噗嗤”一聲，像插豆腐一樣，深深**了厚重的木門板里！
木屑紛飛！
毛宇杰嚇得魂飛魄散，關(guān)門的力量在怪物那非人的巨力面前如同*蜉撼樹！
那怪物的黑色復(fù)眼透過門縫，冰冷地凝視著他，另一只手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門內(nèi)的毛宇杰橫掃過來！
退無可退！
躲無可躲！
倉庫里堆滿了雜物，空間狹窄！
毛宇杰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混雜著無邊恐懼和狂暴怒火的兇悍之氣猛地沖垮了理智！
“****?。?！”
他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不再后退，反而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這三天積壓的所有絕望和憤怒，全部灌注到右臂之上！
手中的鋼筋不再是武器，而是他生命燃燒的引信！
他用盡畢生力氣，不再躲避那橫掃而來的恐怖骨刃，而是將鋼筋的鋒利尖端，對準了門縫外那怪物巨大的、覆蓋著慘白皮膚的猙獰頭顱！
不管不顧地、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狠狠捅刺過去！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極其沉悶的貫穿聲！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毛宇杰感覺自己的右臂仿佛捅進了一團粘稠、堅韌、冰冷異常的凝膠之中。
巨大的阻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但鋼筋尖端那千錘百煉的鋒利，加上他拼盡性命的沖刺力量，最終還是穿透了那層堅韌的阻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鋼筋穿透某種硬物（顱骨？
）時傳來的輕微碎裂感！
成功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零點一秒。
劇痛！
一種無法形容的、仿佛整個胸膛被瞬間撕裂、掏空的劇痛，猛地從胸口炸開！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心臟！
他艱難地、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一只覆蓋著慘白皮膚、指關(guān)節(jié)反向扭曲的恐怖“手掌”，正正地插在他的左胸心臟位置！
五根如同骨刃般的慘白手指，完全沒入了他的胸膛！
溫熱的、帶著他生命力的鮮血，正順著那慘白的手臂，**地涌出，瞬間染紅了那怪物的手臂和他胸前破爛的衣服。
而他自己捅出的鋼筋，也深深地、完全沒入了那怪物巨大的頭顱之中！
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的尾部，還緊緊攥在他鮮血淋漓、劇烈顫抖的手里！
他被釘住了。
被自己捅出的鋼筋，和怪物刺穿他胸膛的手臂，像兩枚巨大的釘子，將他與這慘白的恐怖存在，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面對面！
巨大的力量差讓毛宇杰的身體無法控制地被怪物手臂上穿傳來的力量向后推去！
后背重重撞在倉庫冰冷的墻壁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喉嚨一甜，大口大口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里涌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與被貫穿的心臟涌出的血混在一起。
他抬起頭，視線己經(jīng)開始模糊、發(fā)黑。
劇痛如同海嘯般吞噬著他每一根神經(jīng)，意識在飛速地流逝。
他看到那怪物的黑色復(fù)眼，距離他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那無數(shù)細小的六邊形晶狀體依舊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張細縫般的嘴，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詭異到極致的、非人的弧度。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包裹了他。
結(jié)束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爸媽……對不起……他絕望地想著，意識沉向無邊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后一瞬！
異變突生！
被他鋼筋貫穿的怪物頭顱深處，那被攪爛的、粘稠的組織物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劇烈地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貼著貫穿頭顱的鋼筋，極其清晰地傳入了毛宇杰瀕臨崩潰的耳中！
那聲音……像是有什么濕滑、冰冷、多節(jié)的東西，正在金屬表面……快速地爬行？！
毛宇杰的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猛地擴張！
他想低頭去看，但脖子己經(jīng)完全不聽使喚，只能依靠眼角的余光。
他看到，在自己緊握著鋼筋、被鮮血染紅的右手下方，鋼筋那沾滿了紅白粘稠腦漿和慘白碎骨茬的金屬表面，有什么東西正順著鋼筋……從怪物的頭顱內(nèi)部……朝著自己的方向……快速蠕動過來！
那東西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銀白色，像一條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極其肥碩的蛞蝓！
它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前端似乎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吸盤狀結(jié)構(gòu)，緊緊地吸附在鋼筋上。
它的身體如同凝膠，在蠕動中不斷變換著形狀，內(nèi)部似乎有無數(shù)更加細微的銀色絲線在瘋狂涌動、閃爍！
它爬行的速度極快，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濕滑感，幾乎在毛宇杰看清它的瞬間，就己經(jīng)越過了鋼筋的中段！
一股冰冷到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的劇痛！
比死亡更可怕的未知攫住了他！
“不……不要……”他想嘶吼，卻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血沫音節(jié)。
那銀白色的、凝膠狀的活物，對毛宇杰無聲的絕望吶喊置若罔聞。
它順著鋼筋，以驚人的速度，爬過了毛宇杰緊握鋼筋的右手！
冰冷！
**！
如同一條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涂滿了潤滑油的毒蛇！
那觸感順著毛宇杰的手背皮膚首沖大腦，帶來一陣強烈的惡心和眩暈！
它沒有絲毫停頓，目標明確地繼續(xù)前進！
毛宇杰眼睜睜地看著那團令人作嘔的銀白色活物，順著鋼筋，爬到了自己鮮血淋漓的胸膛！
然后，它前端那個吸盤狀的結(jié)構(gòu)猛地張開，覆蓋在了自己左胸那個被怪物手臂貫穿的巨大血洞邊緣！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靈魂都要被凍結(jié)的極致冰冷，瞬間從傷口處爆發(fā)！
沿著血管、神經(jīng)，閃電般竄遍全身！
毛宇杰身體猛地一挺，如同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抽搐起來！
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視野徹底被一片旋轉(zhuǎn)的黑暗覆蓋！
在意識徹底沉入深淵之前，他最后感知到的，是胸前那冰冷活物如同融化一般，瞬間鉆入了他被洞穿的心臟傷口！
緊接著，一種……異物在體內(nèi)瘋狂增殖、蔓延的恐怖感覺瞬間席卷了所有感官！
仿佛有億萬條冰冷的、帶著吸盤的微小觸手，正順著他的血管、神經(jīng)，以驚人的速度向全身擴散！
同時，胸膛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咔…”聲，像是斷裂的骨骼被強行復(fù)位、生長、加固……劇痛、冰冷、增殖感……無數(shù)種極端的感覺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徹底沖垮了他最后一絲意識。
黑暗，吞噬了一切。
---時間失去了意義。
毛宇杰感覺自己在一片粘稠、冰冷、無邊無際的墨色海洋中沉浮。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身體仿佛不再屬于自己，意識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但總有一些破碎的、扭曲的感知片段，如同深海中的詭異發(fā)光水母，偶爾刺破這片粘稠的黑暗，帶來短暫而強烈的沖擊。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抽搐，仿佛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無形的巨力撕扯、重組。
一種深入骨髓的奇*和劇痛交替襲來，*到恨不得抓爛自己的骨頭，痛到靈魂都在尖叫。
他“看到”一些光怪陸離、無法理解的碎片畫面：慘白色的巨大城市輪廓，在紫色的天空下扭曲蠕動；無數(shù)扭曲的、形態(tài)各異的巨大影子在粘稠的液體中沉浮；還有……那兩只冰冷、巨大、占據(jù)整個視野的黑色復(fù)眼！
它們在黑暗中猛地睜開，死死地“盯”著他！
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審視！
仿佛要將他從靈魂到**徹底解析、吞噬！
他“聽到”無數(shù)混亂的、無法分辨意義的嘶鳴和低語，如同億萬只蟲子在耳膜深處同時振翅尖叫！
有時又變成一種冰冷的、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在他混亂的意識中首接“播報”：“……生物基質(zhì)……兼容性67.3%……物理結(jié)構(gòu)損傷修復(fù)中……神經(jīng)駁接……能量汲取轉(zhuǎn)化率不足……啟動次級方案……同化加速……”每一次感知碎片的沖擊，都讓他殘存的意識像被重錘擊中，痛苦不堪。
他像一塊破布，在意識的風暴中被反復(fù)撕扯、拋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恒，也許只是一瞬。
一種強烈的干渴感，如同沙漠中灼熱的沙礫，猛地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胸腔，將他從深沉的昏迷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呃……水……”一聲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從他干裂的嘴唇中艱難地擠出。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意識如同退潮般緩緩回歸。
毛宇杰費力地、一點點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帶著灰塵的光線瞬間涌入，讓他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眨了好幾下眼，視線才勉強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倉庫布滿灰塵和蛛網(wǎng)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味、鐵銹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臭氧混合著消毒水的奇異氣息？
那股曾經(jīng)充斥超市的濃烈腐臭味，似乎被這股氣息壓下去不少。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地上，身下冰冷堅硬。
意識慢慢接管身體，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僵硬，酸痛，但……能動！
他心中猛地一跳，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這個動作牽扯到了胸口。
劇痛！
一種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從左胸傳來！
毛宇杰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僵住，冷汗刷地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劇痛的來源——心臟的位置。
破爛的、被血浸透又干涸成深褐色的T恤下，皮膚完好無損！
沒有血洞！
沒有外翻的皮肉！
只有一片光滑的、新生的、帶著不正常**的皮膚！
皮膚之下，似乎還能隱約摸到骨骼的形狀，但觸感……堅硬得有些過分，像覆蓋了一層額外的、緊密的骨質(zhì)層！
那劇烈的疼痛，似乎正是從這新生的、強行愈合的骨骼和深層肌肉組織傳來的！
怎么回事？！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那恐怖的一幕——那銀白色的、凝膠狀的活物，鉆進了自己心臟的傷口！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驚恐地檢查自己的胸膛、手臂、全身！
沒有傷口！
除了胸前那片新生的皮膚和深入骨髓的劇痛，以及全身如同被重型卡車反復(fù)碾壓過的酸痛，他……似乎還活著？！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周圍。
倉庫里一片狼藉，堆放的紙箱、雜物東倒西歪。
而就在他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那根曾經(jīng)貫穿了他和怪物的鋼筋，靜靜地躺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鋼筋表面沾滿了干涸發(fā)黑的血跡和凝固的紅白相間的腦組織碎塊，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澤。
那根鋼筋……是***的？
毛宇杰的目光凝固在鋼筋上，心臟狂跳。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是被釘死在墻上的！
那怪物……他猛地抬頭，看向倉庫門口的方向！
門板破碎不堪，上面赫然殘留著五個手指形狀的巨大窟窿！
正是那怪物留下的！
但門口……空空如也！
只有散落的木屑和灰塵。
那具慘白的、扭曲的巨大身軀……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
不是完全消失！
毛宇杰的目光銳利起來。
在倉庫門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小灘粘稠的、如同石油般漆黑、卻又閃爍著點點詭異銀光的粘液！
粘液周圍，還零星散布著一些慘白色的、像是某種昆蟲外骨骼碎片的硬物。
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臭氧消毒水味道，似乎正是從那灘粘液中散發(fā)出來的。
那怪物……似乎……融化了？
或者說……被分解了？
被……那個鉆入自己體內(nèi)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毛宇杰不寒而栗。
他掙扎著，忍著全身的劇痛，艱難地坐起身。
饑餓和干渴如同兩頭兇獸，再次撕咬著他的胃和喉嚨。
他看到了被甩在角落的背包和水桶。
背包口敞開著，一袋米撒出來不少，但大部分還在。
水桶完好無損。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驚懼。
他幾乎是爬過去，抓起水桶，擰開蓋子，貪婪地、大口大口地灌著水。
清涼的液體滋潤著如同火燒的喉嚨和干涸的胃袋，帶來一種近乎虛脫的舒暢感。
他又撕開一包壓縮餅干，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粗糙的口感在此刻如同珍饈美味。
食物和水暫時壓下了生理上的痛苦，但精神上的巨大沖擊和未知的恐懼，卻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胸膛，感受著那新生的骨骼和肌肉傳來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堅硬感和隱隱的脹痛。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愈合！
還有……那個東西……那個鉆進去的銀白色活物……它還在自己身體里嗎？
它是什么？
它做了什么？
那怪物又是什么？
為什么會融化？
自己昏迷了多久？
外面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無數(shù)個問題像沸騰的泡泡，在他混亂的大腦中翻涌。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經(jīng)緊握鋼筋、沾染了怪物腦漿和鮮血的手。
手背上，之前被鋼筋磨破的傷口己經(jīng)完全愈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皮膚光滑得如同從未受過傷。
就在這時！
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電流竄過般的麻*感，毫無征兆地，從他右手掌心傳來！
毛宇杰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右手掌心。
光滑的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
緊接著，在他驚恐到極致的注視下，掌心中央的皮膚，極其輕微地、如同水面般波動了一下！
然后，一個小小的、銀白色的、頂端帶著細微吸盤狀結(jié)構(gòu)的凸起，極其緩慢地……頂破了他掌心的皮膚，探了出來！
那凸起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像一截極其微小的、半透明的銀白色蠕蟲前端！
它暴露在空氣中，微微地左右擺動著，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無數(shù)比頭發(fā)絲還要細的、閃爍著微光的銀色絲線，在它半透明的內(nèi)部若隱若現(xiàn)！
毛宇杰的呼吸驟然停止！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回心臟，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巨大的驚恐如同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死死地盯著掌心那截微微扭動的銀白色活物，大腦一片空白！
它還在！
它就在自己身體里！
它甚至……能出來？！
就在這時——“呃……嗬嗬……”一聲清晰無比的、屬于喪尸的、充滿饑餓和腐爛氣息的低吼聲，伴隨著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猛地從倉庫門外傳來！
越來越近！
毛宇杰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破了個大洞的倉庫門。
掌心那截銀白色的微小活物，似乎也感應(yīng)到了什么，微微地、更加急促地扭動了一下。
倉庫外，喪尸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