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烈日當(dāng)頭。

出門五分鐘，流汗兩小時！

在光明區(qū)民政局干了5年的臨時工張小賢，此刻正站在光明區(qū)民政局的大門口發(fā)呆！

腦海里回響起媒人王阿姨的話：“小賢啊，不好意思呀，實在對不住了…姑娘家那邊…話說的是難聽了點，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啊……唉！

王姨知道你人好，老實認(rèn)干，可這年頭…姑娘們都現(xiàn)實??！

王姨這次把壓箱底的姑娘都給你介紹了，孩子啊，你再…再想想辦法？

看能不能…活動活動？

弄個正式工，轉(zhuǎn)正…有了資本，阿姨給你介紹更好的…介紹個連編制都沒有的臨時工？

一個月掙那兩千塊夠干啥的？

連個像樣五險一金都懸乎！

這不是寒磣人嗎？”

昨晚相親的對象說出來的話，像尖銳的刀子一樣，狠狠地戳著張小賢的心！

這六月的天，就是娃娃的臉，說變就變，剛才還是烈日當(dāng)頭，一轉(zhuǎn)眼大雨就哇哇的下了起來！

此時的雨點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天而降，砸在了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濺起的泥漿糊滿了張小賢那條洗得發(fā)白、褲腳己經(jīng)磨出毛邊的廉價西褲。

張小賢腳下那雙人造革的皮鞋，徹底成了水罐，每走一步都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冰涼的雨水順著后頸的衣領(lǐng)縫隙鉆進去，緊貼著皮膚往下淌，那身劣質(zhì)化纖的藏藍(lán)色制服像一塊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濕抹布，又冷又沉地裹在身上，吸走了最后一點體溫。

張小賢死死攥著那個屏幕裂得像蜘蛛網(wǎng)一樣的舊手機，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剛才因為躲雨，一不小心滑倒了，手機屏幕朝下，碎了……“臨時工……” 張小賢喉嚨里滾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昨晚相親的場景，像慢鏡頭一樣，在張小賢眼前回放，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帶著鋒利的倒刺！

張小賢為了省下幾十塊的打車錢，提前一個半小時出門，在能把人擠成紙片的晚高峰公交車?yán)?，顛簸了一個小時，下車時褲腿上己經(jīng)蹭了好幾塊來歷不明的腳印。

他點了美團上評價最好的，又便宜的連鎖咖啡店，要了一杯便宜的美式咖啡，對著玻璃窗的反光，反復(fù)整理那件唯一能穿出門、領(lǐng)口己經(jīng)磨得有些透明的白襯衫，手心全是黏膩的汗。

姑娘準(zhǔn)時到了，畫著濃妝，烈焰紅唇，戴著藍(lán)色的美瞳，妖里妖氣的，黑色超短裙，腿上套著廉價的肉色**，腳上蹬著一雙高跟小涼鞋，身上有淡淡的劣質(zhì)香水味，熏的張小賢連打好幾個噴嚏。

姑娘坐下的那一刻，張小賢還以為認(rèn)錯了人，以為是哪個夜場上班的呢……等相互確認(rèn)之后，就開始了老套的相親劇情！

“你好，我是王姨介紹的相親對象！”

小姑娘聲音甜甜的，嗲嗲的，很像網(wǎng)絡(luò)上的夾子音！

“你好，我叫張小賢！”

“王姨說你是咱區(qū)民政局的？

****怎么樣？”

“臨……臨時工……額……”小姑娘眼里的光閃了一下。

當(dāng)“臨時工”三個字像石頭一樣從他嘴里艱難地滾出來，那點光“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像被冷水澆滅的燭火。

場面一度尷尬！

“你是怎么來的！”

女孩問道！

“公……公交車……”等到張小賢說是坐公交車來的，下面的對話就更加無比艱難，空氣里充滿了尷尬的凝滯。

姑**眼神開始飄忽，指尖不耐煩地在桌面上輕叩。

甚至是都沒有問張小賢有沒有房子……“咱點吃的東西吧！”

張小賢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開口說道。

姑娘像是終于找到了借口，猛地站起身，抓起旁邊嶄新的小皮包，扯出一個極其敷衍的假笑：“啊，不用了，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開車先走了，就不送你了?！?br>
女孩故意把“開車”兩個字加重了聲音！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急促而清脆，像一串嘲弄的鼓點，迅速消失在張小賢的視線里。

本以為就這樣結(jié)束了，誰知讓張小賢如墜冰窟的一幕發(fā)生了————就當(dāng)他去洗手間時，在轉(zhuǎn)角處清晰地聽到了姑娘壓低聲音、充滿嫌惡的電話：“媽！

氣死我了！

什么歪瓜裂棗都給我介紹？

一個破臨時工！

工資兩千塊！

五險一金都沒整明白！

窮酸樣，還帶我來這種地方！

簡首浪費時間，晦氣死了！

下次這樣的別給我介紹～”那聲音里的鄙夷和厭惡，像淬了毒的冰錐，把他最后一點搖搖欲墜的自尊心戳得千瘡百孔。

回到卡座，張小賢看著桌上姑娘幾乎沒動過的精致蛋糕，猶豫了很久，還是紅著臉喊來了服務(wù)員，“打包！”

這蛋糕變成了他今天中午的飯。

“臨時工……轉(zhuǎn)正…活動？

唉…”張小賢嘴里喃喃自語著，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像這漫天雨水，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唉，這***啥人呀，還沒瞧上自己，也不問問我瞧上她了不？

想當(dāng)年我張小賢也是學(xué)校的風(fēng)云人物，唉，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當(dāng)初剛畢業(yè)也是奔著有個好前程，為了能入領(lǐng)導(dǎo)眼眶，努力工作！

可誰知現(xiàn)實卻如此殘酷無情！

……”張小賢喃喃自語，想到自己多年前父母去世，無依無靠，**蕭瑟，再看看這荒誕的世界....張小賢甩了甩被淋濕的頭發(fā)，快步走進了民政局的大樓！

張小賢在這個光明區(qū)民政局里像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臟活累活搶著干，哪個崗位上缺人去哪里，加班隨叫隨到，面對再無理取鬧的群眾也把腰彎成九十度，陪著笑臉到臉抽筋。

可“轉(zhuǎn)正”那扇門，對他永遠(yuǎn)緊閉。

局里每年那點可憐的轉(zhuǎn)正名額，是科長王德發(fā)抽屜里待價而沽的**，是關(guān)系戶們唾手可得的好果子。

他張小賢？

名字永遠(yuǎn)在“待考察”名單的最底層，成了領(lǐng)導(dǎo)口中需要“繼續(xù)磨練”的廉價耗材。

張小賢推開區(qū)民政局那扇沉重的大門，一股混合著陳年紙張的霉味、灰塵、廉價消毒水和隱約尿臊氣的渾濁空氣猛地灌進鼻腔，嗆得他一陣干咳。

值班室在走廊最深處，像個被遺忘的垃圾填埋場。

墻皮像得了嚴(yán)重的皮膚病，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底下丑陋的水泥底色。

幾只油光水滑的蟑螂在墻角線巡邏，對張小賢的腳步聲視若無睹。

角落里那臺老掉牙的飲水機，茍延殘喘地發(fā)出持續(xù)不斷的“嗡…嗡…”噪音，像垂死病人的**。

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剛挪到自己那個位于最角落，緊挨著散發(fā)著餿味的垃圾桶的值班工位，一個尖利刻薄的女高音就像錐子一樣扎了過來：“喲！

張小賢！

您老人家還知道回來?。?br>
這都幾點了？

以為自己是局長呢？

不知道今天值班嗎？”

科室老人李姐扭著水桶腰，踩著高跟鞋，晃動著碩大的**，像座移動的肉山般晃了過來，手里抱著一大摞灰撲撲、邊角卷曲、散發(fā)著濃重霉味的舊檔案，“砰！”

地一聲巨響，狠狠砸在張小賢那張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桌子上。

灰塵混合著紙屑“噗”地一下騰起，嗆得張小賢首皺眉。

李梅涂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瞪什么瞪？

王科長親**代的！

把這些老古董離婚檔案，一個字、一個字地，給老娘錄入系統(tǒng)！

明天！

一早！

就要！”

她臉上堆著假笑，眼里的幸災(zāi)樂禍卻幾乎要溢出來，“哎呀，知道你昨晚加班‘辛苦’了（她故意加重了這兩個字），可誰讓你是咱們科室的‘頂梁柱’呢？

能者多勞嘛！

我看好你喲老弟，哈哈！

過幾天姐姐我給你介紹對象喲……” 那笑聲尖銳刺耳。

呸！

這傻缺可算來了！

這堆發(fā)霉的垃圾終于甩出去了！

老娘昨晚搓麻將到三點，困得要死，哪有空伺候這些破爛！

累死這冤大頭最好！

反正他慫包一個，罵死他也不敢放個屁！

李姐心里那毫不掩飾的算計和惡毒，像骯臟的泥水一樣，和她那張假笑的臉形成地獄級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