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萊斯克
（新人作者有毛病，請指出，謝謝）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條紋。
空調(diào)發(fā)出低沉而恒定的嗡鳴，混合著鍵盤敲擊聲、鼠標(biāo)點擊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構(gòu)成了辦公室里最尋常的白噪音。
蘇晴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眼神有些發(fā)首。
又一個需求變更，這意味著他今天下午甚至可能晚上又要搭進(jìn)去了。
他端起旁邊己經(jīng)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微微蹙眉。
“老蘇，這個模塊的測試報告你看了嗎？”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問道。
“看了，有幾個邊界情況沒覆蓋到，我郵件回復(fù)你了?！?br>
蘇晴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語氣保持著平靜。
“好嘞，謝啦！
對了，晚上部門聚餐，你去嗎？”
蘇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手上這個*ug還沒調(diào)完，你們?nèi)グ??！?br>
同事似乎習(xí)以為常，也沒多勸：“行吧，那你早點弄完早點回去，別又熬太晚?！?br>
“嗯。”
蘇晴點了點頭，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串令人頭疼的報錯信息上。
他的生活就像這段代碼，規(guī)整、重復(fù)、偶爾出點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小問題，然后花費(fèi)大量時間去調(diào)試、修復(fù)，周而復(fù)始。
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多么厭惡，只是一份工作，一個謀生的手段。
他沒什么太大的野心，升職加薪固然好，但如果代價是無休止的加班和勾心斗角，他寧愿維持現(xiàn)狀，圖個清靜。
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哪天攢夠了錢，能換個更輕松點的工作，或者干脆提前退休，找個地方“躺平”——這是他最近常在網(wǎng)上看到的詞，覺得很適合自己。
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漸漸熱鬧起來，同事們互相道別，商量著晚上的安排。
蘇晴充耳不聞，首到肚子發(fā)出**的咕嚕聲，他才意識到己經(jīng)七點多了。
關(guān)掉電腦，收拾好東西，他背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雙肩包，隨著人流走進(jìn)電梯，下樓。
晚高峰的地鐵依舊擁擠，空氣混濁。
蘇晴戴著耳機(jī)，隔絕了大部分噪音，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廣告燈箱。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冰冷的現(xiàn)代化輪廓。
這一切熟悉得近乎麻木。
出了地鐵站，還需要步行十幾分鐘才能回到他租住的老小區(qū)。
天色己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習(xí)慣性地低頭看著手機(jī)，回復(fù)著工作群里最后幾條無關(guān)緊要的消息，心里盤算著晚上是點外賣還是煮個泡面應(yīng)付一下。
就在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人行道的綠燈剛剛亮起，他隨著人群抬腳邁下馬路牙子的時候——一陣極其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剎車聲猛地響起！
緊接著是周圍人群驚恐的尖叫！
蘇晴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道刺眼到極致的白光瞬間充斥了他全部的視野，那是一輛顯然失控、高速沖紅燈的巨型貨車車頭燈！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仿佛被極致壓縮。
他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躲開！
但身體的反應(yīng)速度遠(yuǎn)遠(yuǎn)跟不上意識。
“砰?。。 ?br>
一聲沉悶而恐怖的巨響。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輕飄飄地飛了起來，世界在天旋地轉(zhuǎn)。
劇痛甚至延遲了半秒才猛地炸開，席卷了每一根神經(jīng)，然后迅速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所取代。
意識如同風(fēng)中殘燭，迅速黯淡。
最后的感知，是身體重重落地的撞擊感，以及似乎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模糊不清的驚叫和呼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吞噬了一切。
………………疼。
尖銳的仿佛顱骨被鑿穿的疼。
蘇晴艱難的睜開眼，渾濁的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艱難聚焦。
腦后傳來一陣陣沉悶而尖銳的痛楚，像是宿醉，又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敲打過。
“嘶……”她下意識地抽了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等等？
這感覺不對？
我不是應(yīng)該在…在哪？
記憶像蒙著一層厚重油膩的污垢，模糊不清。
上一刻的印象是刺目的車燈，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然后是……一片虛無。
“我這是在哪？”
干澀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沙啞。
她撐著冰冷的、鋪著粗糙亞麻布的床板坐起身，動作間骨骼發(fā)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生銹的齒輪在強(qiáng)行轉(zhuǎn)動。
視線掃過陌生的房間。
灰撲撲的墻壁，**著深色的磚石紋理，角落里堆著蒙塵的書籍。
一張老舊的橡木書桌占據(jù)了大半空間，上面散亂的攤開著羊皮紙，幾枚印著齒輪紋樣的銅幣，還有一把造型奇特的…**？
窗外，是鉛灰色的天空與低矮的、風(fēng)格混雜的建筑，狹窄的街道上傳來嘈雜的喧囂。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蒼白，修長，骨節(jié)分明，皮膚冰涼得不像活物。
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脖頸，那里……一片沉寂，沒有脈搏的跳動，只有冰涼的皮膚下，一片死水般的凝滯。
胸口……同樣空寂，沒有心跳的鼓動，沒有血液奔流的溫?zé)岣小?br>
“沒有心跳……”蘇晴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和……驚悚。
她掙扎著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到那扇蒙塵的窗前。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一股混雜著劣質(zhì)煤煙、潮濕石料和屬于不同生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阿法曼城，這座仿佛被拼合的城市，在她眼前展開一幅怪誕而真實的畫卷。
街道上，穿著粗布工裝，神色或麻木或警惕的人推著吱呀作響的板車，裹在深色斗篷里，步履無聲，面色蒼白如紙的人匆匆掠過陰影角落，身形矯健、長著貓耳或狼尾的人穿梭在人群中，搬運(yùn)貨物或吆喝著生意，一個兔耳朵的小販正輕松躍上兩層樓高的屋頂，幾名金發(fā)綠眼，氣質(zhì)出塵的長耳精靈？
結(jié)伴而行，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yún)s又和諧地融入其中。
這世界像是被強(qiáng)行縫合的，留下這滿目瘡痍又奇異繁盛的中世紀(jì)。
蒸汽機(jī)車粗重的喘息聲從遠(yuǎn)方鐵軌傳來，混雜著馬車轱轆碾壓石板路的聲響，偶爾還能看到幾道騎著魔法掃帚的身影，拖著微光軌跡，從低矮的屋頂上空掠過，那是能操控魔力的魔法師。
“穿越了……”蘇晴靠在冰冷的窗框上，冰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沖撞：不屬于她的知識，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種族、**、勢力、魔法……這具身體的主人叫艾瑞亞·德萊斯克……而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似乎是己經(jīng)死亡了？
皮膚冰涼，心臟沉寂，唯有意識在冰冷的軀殼中燃燒。
煩躁，如同荊棘纏身，折磨著她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識。
矛盾的情緒在胸腔里翻騰，暴躁的沖動幾乎要沖破那層冷漠的外殼。
她厭惡這種失控感，厭惡這具陌生而又冰冷的身體，與窗外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忠誠于信仰，讓女神的光輝閃耀于世。”
騎士的**像冰冷的鐵律，信仰好像是這個世界的邏輯之一，女神？
三女神傳說中的神明。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艾瑞亞，是這間事務(wù)所的老板，同時也是一位驅(qū)魔師，經(jīng)常接有關(guān)非人之物的委托。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自身后響起，打破了艾瑞亞混亂的思緒。
她猛地回頭。
只見書桌旁，一個精致的花瓶摔落在地，碎瓷片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站在碎片旁的，是一個白發(fā)紅瞳的少女。
她戴著醒目的紫色禮帽和同色系的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深紅色的圓框眼鏡，此刻正有些無措地站在那里，白皙的手指還維持著一個想要挽救的姿勢。
白堇·德萊斯克，她的……妹妹，被艾瑞亞父母收養(yǎng)的血族。
“啊……抱歉，艾瑞亞?！?br>
白堇的聲音帶著血族特有的、略微低沉的語氣里有一絲難得的窘迫。
“我只是想……把花放正一點?！?br>
她看著艾瑞亞渾濁的金瞳和蒼白的臉色，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擔(dān)憂。
“你還好嗎？
臉色比我還差?！?br>
艾瑞亞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想說“沒事”，用艾瑞亞的習(xí)慣來武裝自己，但劇烈的頭痛和身體深處傳來的、源自這具“己死之軀”的詭異冰冷感，讓她連維持基本的表情都感到吃力。
就在她試圖凝聚精神回答白堇的瞬間。
整個世界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仿佛，是物理意義上的，絕對的凝固。
窗外飄落的灰塵懸浮在半空，街道上奔走的獸人保持著抬腿的姿勢，馬車輪子停止轉(zhuǎn)動，蒸汽機(jī)車噴出的白煙如同凝固的棉花，連聲音，所有的喧囂、遠(yuǎn)處火車的汽笛、近處人們的交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
艾瑞亞感覺自己像被投入了最粘稠的瀝青之中，連思維都變得無比遲滯。
她唯一還能轉(zhuǎn)動的眼珠，帶著驚駭，望向窗外那鉛灰色的、此刻卻顯得無比詭異的天穹。
原本應(yīng)該是太陽的位置似乎被什么籠罩了。
那是什么？
看不清，看不出來，仿佛不想讓我知曉祂。
再仔細(xì)看，那是一片虛無，籠罩在了整片天空，仿佛祂就是那里的主人，艾瑞亞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從記憶來看，那是神明，純粹的虛無。
它并非實體，更像是由最純粹、最污穢的黑暗凝聚而成，邊緣流淌著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暗影。
祂模糊的表面，像是布滿了蠕動、流淌、不斷增生又湮滅的……“東西”。
那黑霧仿佛血管，叫人作嘔，用這個世界的人稱呼祂的話，只能用[污穢之物]。
難以名狀、無法理解的污穢之物構(gòu)成了祂那，看不清的軀體。
祂模糊不清的軀體，像沸騰的膿液，像是無數(shù)扭曲哀嚎的怨靈面孔在瞬間誕生又湮滅，又像是某種超越了生命概念的、純粹“混亂”的具象化。
祂仿佛在注視，只是瞥視到艾瑞亞，艾瑞亞就感到自己的理智在尖叫、在融化、在被那無邊的污穢所侵蝕。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懼攫住了她冰冷的心臟，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污穢、墮落、終結(jié)、瘋狂！
這些詞語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意識里。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對一切秩序與生命的褻瀆和否定。
祂靜靜地“注視”著阿法曼城，注視著這個被拼合的世界，仿佛在評估，又仿佛只是……路過。
時間……過去了多久？
艾瑞亞無法判斷。
她的思維完全被那污穢占據(jù)，被那無盡的污穢所凍結(jié)。
然后，如同祂出現(xiàn)時一樣突兀，開始慢慢的“淡化”。
不是消失，而是像墨水滴入渾濁的污水，緩緩地融入那片鉛灰色的、死寂的天空**之中。
那些蠕動流淌的污穢之物逐漸隱沒，粘稠的黑暗褪去色澤，最終，只剩下天空那原本的、令人壓抑的鉛灰。
凝固的世界，驟然“解凍”。
“轟——！”
停滯的喧囂聲浪猛地沖入耳膜，震得艾瑞亞耳膜生疼。
灰塵繼續(xù)飄落，獸人邁出了懸停的腿，馬車輪子重新轉(zhuǎn)動，蒸汽機(jī)車的汽笛聲再次拉響……時間重新開始了流動。
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理智崩潰的一幕，從未發(fā)生。
只有艾瑞亞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渾身冰冷，比平時更甚。
那并非體溫的流失，而是靈魂深處被那污穢“注視”過后殘留的寒意。
她扶著窗框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渾濁的金色瞳孔劇烈顫抖，擴(kuò)散的跡象更加明顯，里面充滿了尚未褪去的驚駭和一種……源自本能的、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混亂。
“艾瑞亞？”
白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擔(dān)憂，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片和水漬，走到艾瑞亞身邊。
血族敏銳的感官讓她察覺到了艾瑞亞身上散發(fā)出的、不同尋常的冰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悸氣息。
“你怎么了？
剛才……發(fā)生什么了？”
她順著艾瑞亞凝固的視線望向窗外，那里只有阿法曼城一如既往的、嘈雜而充滿種族隔閡的街道景象。
白堇的紅瞳透過深色鏡片，仔細(xì)掃視著天空和街道，最終一無所獲。
她只看到艾瑞亞的臉色在鉛灰色天光的映襯下，白得像剛從墳?zāi)估锱莱鰜恚鹕难垌斩炊鴾o散，仿佛靈魂被瞬間抽走了一部分。
艾瑞亞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目光落在白堇寫滿關(guān)切和困惑的臉上，又緩緩下移，看向一旁那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和蔓延的水漬。
窗外繁雜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與那不清楚的是何物的東西，形成了一種荒誕而驚悚的對比。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
過了好幾秒，才從那極致的冰冷和恐懼中，勉強(qiáng)擠出一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音節(jié)，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沙啞和……深埋的、無法言說的驚悸：“沒……沒什么?！?br>
空調(diào)發(fā)出低沉而恒定的嗡鳴，混合著鍵盤敲擊聲、鼠標(biāo)點擊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構(gòu)成了辦公室里最尋常的白噪音。
蘇晴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眼神有些發(fā)首。
又一個需求變更，這意味著他今天下午甚至可能晚上又要搭進(jìn)去了。
他端起旁邊己經(jīng)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微微蹙眉。
“老蘇，這個模塊的測試報告你看了嗎？”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問道。
“看了，有幾個邊界情況沒覆蓋到，我郵件回復(fù)你了?！?br>
蘇晴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語氣保持著平靜。
“好嘞，謝啦！
對了，晚上部門聚餐，你去嗎？”
蘇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手上這個*ug還沒調(diào)完，你們?nèi)グ??！?br>
同事似乎習(xí)以為常，也沒多勸：“行吧，那你早點弄完早點回去，別又熬太晚?！?br>
“嗯。”
蘇晴點了點頭，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串令人頭疼的報錯信息上。
他的生活就像這段代碼，規(guī)整、重復(fù)、偶爾出點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小問題，然后花費(fèi)大量時間去調(diào)試、修復(fù)，周而復(fù)始。
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多么厭惡，只是一份工作，一個謀生的手段。
他沒什么太大的野心，升職加薪固然好，但如果代價是無休止的加班和勾心斗角，他寧愿維持現(xiàn)狀，圖個清靜。
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哪天攢夠了錢，能換個更輕松點的工作，或者干脆提前退休，找個地方“躺平”——這是他最近常在網(wǎng)上看到的詞，覺得很適合自己。
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漸漸熱鬧起來，同事們互相道別，商量著晚上的安排。
蘇晴充耳不聞，首到肚子發(fā)出**的咕嚕聲，他才意識到己經(jīng)七點多了。
關(guān)掉電腦，收拾好東西，他背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雙肩包，隨著人流走進(jìn)電梯，下樓。
晚高峰的地鐵依舊擁擠，空氣混濁。
蘇晴戴著耳機(jī)，隔絕了大部分噪音，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廣告燈箱。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冰冷的現(xiàn)代化輪廓。
這一切熟悉得近乎麻木。
出了地鐵站，還需要步行十幾分鐘才能回到他租住的老小區(qū)。
天色己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習(xí)慣性地低頭看著手機(jī)，回復(fù)著工作群里最后幾條無關(guān)緊要的消息，心里盤算著晚上是點外賣還是煮個泡面應(yīng)付一下。
就在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人行道的綠燈剛剛亮起，他隨著人群抬腳邁下馬路牙子的時候——一陣極其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剎車聲猛地響起！
緊接著是周圍人群驚恐的尖叫！
蘇晴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道刺眼到極致的白光瞬間充斥了他全部的視野，那是一輛顯然失控、高速沖紅燈的巨型貨車車頭燈！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仿佛被極致壓縮。
他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躲開！
但身體的反應(yīng)速度遠(yuǎn)遠(yuǎn)跟不上意識。
“砰?。。 ?br>
一聲沉悶而恐怖的巨響。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輕飄飄地飛了起來，世界在天旋地轉(zhuǎn)。
劇痛甚至延遲了半秒才猛地炸開，席卷了每一根神經(jīng)，然后迅速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所取代。
意識如同風(fēng)中殘燭，迅速黯淡。
最后的感知，是身體重重落地的撞擊感，以及似乎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模糊不清的驚叫和呼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吞噬了一切。
………………疼。
尖銳的仿佛顱骨被鑿穿的疼。
蘇晴艱難的睜開眼，渾濁的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艱難聚焦。
腦后傳來一陣陣沉悶而尖銳的痛楚，像是宿醉，又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敲打過。
“嘶……”她下意識地抽了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等等？
這感覺不對？
我不是應(yīng)該在…在哪？
記憶像蒙著一層厚重油膩的污垢，模糊不清。
上一刻的印象是刺目的車燈，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然后是……一片虛無。
“我這是在哪？”
干澀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沙啞。
她撐著冰冷的、鋪著粗糙亞麻布的床板坐起身，動作間骨骼發(fā)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生銹的齒輪在強(qiáng)行轉(zhuǎn)動。
視線掃過陌生的房間。
灰撲撲的墻壁，**著深色的磚石紋理，角落里堆著蒙塵的書籍。
一張老舊的橡木書桌占據(jù)了大半空間，上面散亂的攤開著羊皮紙，幾枚印著齒輪紋樣的銅幣，還有一把造型奇特的…**？
窗外，是鉛灰色的天空與低矮的、風(fēng)格混雜的建筑，狹窄的街道上傳來嘈雜的喧囂。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蒼白，修長，骨節(jié)分明，皮膚冰涼得不像活物。
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脖頸，那里……一片沉寂，沒有脈搏的跳動，只有冰涼的皮膚下，一片死水般的凝滯。
胸口……同樣空寂，沒有心跳的鼓動，沒有血液奔流的溫?zé)岣小?br>
“沒有心跳……”蘇晴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和……驚悚。
她掙扎著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到那扇蒙塵的窗前。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一股混雜著劣質(zhì)煤煙、潮濕石料和屬于不同生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阿法曼城，這座仿佛被拼合的城市，在她眼前展開一幅怪誕而真實的畫卷。
街道上，穿著粗布工裝，神色或麻木或警惕的人推著吱呀作響的板車，裹在深色斗篷里，步履無聲，面色蒼白如紙的人匆匆掠過陰影角落，身形矯健、長著貓耳或狼尾的人穿梭在人群中，搬運(yùn)貨物或吆喝著生意，一個兔耳朵的小販正輕松躍上兩層樓高的屋頂，幾名金發(fā)綠眼，氣質(zhì)出塵的長耳精靈？
結(jié)伴而行，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yún)s又和諧地融入其中。
這世界像是被強(qiáng)行縫合的，留下這滿目瘡痍又奇異繁盛的中世紀(jì)。
蒸汽機(jī)車粗重的喘息聲從遠(yuǎn)方鐵軌傳來，混雜著馬車轱轆碾壓石板路的聲響，偶爾還能看到幾道騎著魔法掃帚的身影，拖著微光軌跡，從低矮的屋頂上空掠過，那是能操控魔力的魔法師。
“穿越了……”蘇晴靠在冰冷的窗框上，冰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沖撞：不屬于她的知識，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種族、**、勢力、魔法……這具身體的主人叫艾瑞亞·德萊斯克……而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似乎是己經(jīng)死亡了？
皮膚冰涼，心臟沉寂，唯有意識在冰冷的軀殼中燃燒。
煩躁，如同荊棘纏身，折磨著她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識。
矛盾的情緒在胸腔里翻騰，暴躁的沖動幾乎要沖破那層冷漠的外殼。
她厭惡這種失控感，厭惡這具陌生而又冰冷的身體，與窗外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忠誠于信仰，讓女神的光輝閃耀于世。”
騎士的**像冰冷的鐵律，信仰好像是這個世界的邏輯之一，女神？
三女神傳說中的神明。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艾瑞亞，是這間事務(wù)所的老板，同時也是一位驅(qū)魔師，經(jīng)常接有關(guān)非人之物的委托。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自身后響起，打破了艾瑞亞混亂的思緒。
她猛地回頭。
只見書桌旁，一個精致的花瓶摔落在地，碎瓷片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站在碎片旁的，是一個白發(fā)紅瞳的少女。
她戴著醒目的紫色禮帽和同色系的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深紅色的圓框眼鏡，此刻正有些無措地站在那里，白皙的手指還維持著一個想要挽救的姿勢。
白堇·德萊斯克，她的……妹妹，被艾瑞亞父母收養(yǎng)的血族。
“啊……抱歉，艾瑞亞?！?br>
白堇的聲音帶著血族特有的、略微低沉的語氣里有一絲難得的窘迫。
“我只是想……把花放正一點?！?br>
她看著艾瑞亞渾濁的金瞳和蒼白的臉色，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擔(dān)憂。
“你還好嗎？
臉色比我還差?！?br>
艾瑞亞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想說“沒事”，用艾瑞亞的習(xí)慣來武裝自己，但劇烈的頭痛和身體深處傳來的、源自這具“己死之軀”的詭異冰冷感，讓她連維持基本的表情都感到吃力。
就在她試圖凝聚精神回答白堇的瞬間。
整個世界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仿佛，是物理意義上的，絕對的凝固。
窗外飄落的灰塵懸浮在半空，街道上奔走的獸人保持著抬腿的姿勢，馬車輪子停止轉(zhuǎn)動，蒸汽機(jī)車噴出的白煙如同凝固的棉花，連聲音，所有的喧囂、遠(yuǎn)處火車的汽笛、近處人們的交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
艾瑞亞感覺自己像被投入了最粘稠的瀝青之中，連思維都變得無比遲滯。
她唯一還能轉(zhuǎn)動的眼珠，帶著驚駭，望向窗外那鉛灰色的、此刻卻顯得無比詭異的天穹。
原本應(yīng)該是太陽的位置似乎被什么籠罩了。
那是什么？
看不清，看不出來，仿佛不想讓我知曉祂。
再仔細(xì)看，那是一片虛無，籠罩在了整片天空，仿佛祂就是那里的主人，艾瑞亞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從記憶來看，那是神明，純粹的虛無。
它并非實體，更像是由最純粹、最污穢的黑暗凝聚而成，邊緣流淌著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暗影。
祂模糊的表面，像是布滿了蠕動、流淌、不斷增生又湮滅的……“東西”。
那黑霧仿佛血管，叫人作嘔，用這個世界的人稱呼祂的話，只能用[污穢之物]。
難以名狀、無法理解的污穢之物構(gòu)成了祂那，看不清的軀體。
祂模糊不清的軀體，像沸騰的膿液，像是無數(shù)扭曲哀嚎的怨靈面孔在瞬間誕生又湮滅，又像是某種超越了生命概念的、純粹“混亂”的具象化。
祂仿佛在注視，只是瞥視到艾瑞亞，艾瑞亞就感到自己的理智在尖叫、在融化、在被那無邊的污穢所侵蝕。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懼攫住了她冰冷的心臟，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污穢、墮落、終結(jié)、瘋狂！
這些詞語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意識里。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對一切秩序與生命的褻瀆和否定。
祂靜靜地“注視”著阿法曼城，注視著這個被拼合的世界，仿佛在評估，又仿佛只是……路過。
時間……過去了多久？
艾瑞亞無法判斷。
她的思維完全被那污穢占據(jù)，被那無盡的污穢所凍結(jié)。
然后，如同祂出現(xiàn)時一樣突兀，開始慢慢的“淡化”。
不是消失，而是像墨水滴入渾濁的污水，緩緩地融入那片鉛灰色的、死寂的天空**之中。
那些蠕動流淌的污穢之物逐漸隱沒，粘稠的黑暗褪去色澤，最終，只剩下天空那原本的、令人壓抑的鉛灰。
凝固的世界，驟然“解凍”。
“轟——！”
停滯的喧囂聲浪猛地沖入耳膜，震得艾瑞亞耳膜生疼。
灰塵繼續(xù)飄落，獸人邁出了懸停的腿，馬車輪子重新轉(zhuǎn)動，蒸汽機(jī)車的汽笛聲再次拉響……時間重新開始了流動。
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理智崩潰的一幕，從未發(fā)生。
只有艾瑞亞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渾身冰冷，比平時更甚。
那并非體溫的流失，而是靈魂深處被那污穢“注視”過后殘留的寒意。
她扶著窗框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渾濁的金色瞳孔劇烈顫抖，擴(kuò)散的跡象更加明顯，里面充滿了尚未褪去的驚駭和一種……源自本能的、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混亂。
“艾瑞亞？”
白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擔(dān)憂，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片和水漬，走到艾瑞亞身邊。
血族敏銳的感官讓她察覺到了艾瑞亞身上散發(fā)出的、不同尋常的冰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悸氣息。
“你怎么了？
剛才……發(fā)生什么了？”
她順著艾瑞亞凝固的視線望向窗外，那里只有阿法曼城一如既往的、嘈雜而充滿種族隔閡的街道景象。
白堇的紅瞳透過深色鏡片，仔細(xì)掃視著天空和街道，最終一無所獲。
她只看到艾瑞亞的臉色在鉛灰色天光的映襯下，白得像剛從墳?zāi)估锱莱鰜恚鹕难垌斩炊鴾o散，仿佛靈魂被瞬間抽走了一部分。
艾瑞亞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目光落在白堇寫滿關(guān)切和困惑的臉上，又緩緩下移，看向一旁那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和蔓延的水漬。
窗外繁雜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與那不清楚的是何物的東西，形成了一種荒誕而驚悚的對比。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
過了好幾秒，才從那極致的冰冷和恐懼中，勉強(qiáng)擠出一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音節(jié)，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沙啞和……深埋的、無法言說的驚悸：“沒……沒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