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最大的遺愿是讓你閉嘴！------------------------------------------。，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比音響里的電流聲還響。她看著臺下幾十張表情各異的臉——有震驚的，有憤怒的，有懵逼的，還有幾個年輕人在拼命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像熟透的西紅柿，而且還是那種被踩爛的西紅柿。，像一顆即將爆炸的茄子——還是那種放了三天、已經(jīng)開始發(fā)臭的茄子，臭得能把殯儀館的死人都熏醒。，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完了，你死定了，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那一千五，你下輩子也別想！你下下輩子都別想！。，搞砸了。她心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該接這單。什么日結一千五，現(xiàn)在別說一千五了，她可能還要倒賠人家精神損失費，還要被死者的鬼魂追著打——不過想想，死者要是真的醒過來，第一個要打的應該是那個禿頭老板，而且還要追著他打，打到他也猝死為止。，棺材旁邊的桌子上，死者的手機又亮了。王哥，那個*ug你修了嗎？客戶催了。而且客戶說，如果今天修不好，他就要親自來公司，給你上墳——哦不，是給你上香。。照片里的年輕人——王偉，二十五歲，戴著黑框眼鏡，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澀，像是喝了一杯沒加糖的黑咖啡，還加了半杯黃連，還加了半斤苦瓜，還加了……還加了所有能想到的苦的東西。。，她站在千人場子里，對著臺下的資本大佬說真話。第二天，她上了行業(yè)黑名單，從此再也沒有場子敢請她。那時候她的笑容，大概也是這樣的——苦中帶澀，澀中帶苦，苦得能讓人吐出來，吐出來之后還能再苦回去。"那個……"禿頭老板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臉色鐵青，"這位小姐，請你下來。這是嚴肅的場合，不是你嘩眾取寵的地方。"，重新掛上那副悲痛的假面："各位，剛才是個意外。讓我們繼續(xù)——""等等。"。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可能是窮瘋了，可能是被逼急了，也可能是那張遺像里的苦笑觸動了她心里的某根弦——那根弦已經(jīng)很久沒被觸動過了，自從她被**之后，那根弦就一直緊繃著，現(xiàn)在終于要斷了。
她走**階，在死者遺物前停下。那里擺著一個雙肩包，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個——手機。
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那條消息：王哥，那個*ug你修了嗎？客戶催了。而且客戶說，如果今天修不好，他就要親自來公司，給你上墳——哦不，是給你上香。
林小強拿起手機。
"你干什么！"禿頭老板厲聲喝道，"那是死者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林小強冷笑一聲，"他死了，你們還在催他修*ug，這也叫私人物品？這叫工作遺物！這叫……這叫死后還要加班的證明！這叫……這叫當代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的殉葬品！"
她劃開手機——沒有密碼。或者說，密碼是四個零，典型的工作機，連個私人空間都沒有，連個隱私都沒有，連個……連個最后一點屬于自己的東西都沒有。
相冊里全是工作截圖，聊天記錄里全是"收到""馬上改""今晚一定""我盡力""好的老板"，備忘錄里記滿了需求變更，而且每一條需求變更的后面都跟著一個"加急""緊急""立刻馬上"。林小強一頁一頁翻過去，心里那股火越燒越旺，旺得能把殯儀館都給燒了，而且還能順便把那個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也給燒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條備忘錄。
時間顯示是三天前，凌晨三點二十七。
遺書
林小強的手指頓住了。
如果我死了，別給我辦那種假惺惺的葬禮。別讓那個禿頭老板在臺上給我灌毒雞湯，別讓他說我是"優(yōu)秀員工"，別讓他說我"主動加班"。去***996，去***福報，去***所有一切。我只想聽個笑話，我已經(jīng)忘了上次笑是什么時候了。就這個愿望吧，別**讓我失望。
林小強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鐘。
五秒鐘里，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自己被**的那個晚上，想到了三個月來吃的泡面，想到了房東的催租短信，想到了……想到了王偉坐在電腦前，凌晨三點二十七，寫下這行字時的樣子。他的眼睛里布滿血絲，他的手指在發(fā)抖，他的心里……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禿頭老板。
"老板，"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里藏著某種危險的東西，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像是火山爆發(fā)前的平靜，像是……像是所有災難發(fā)生前的平靜，"王偉給你留話了。"
禿頭老板皺起眉頭："什么？"
林小強舉起手機，把屏幕轉(zhuǎn)向他："他說，別讓那個禿頭老板在臺上給他灌毒雞湯，別讓他說他是優(yōu)秀員工，別讓他說他主動加班。去***996，去***福報，去***所有一切。他只想聽個笑話，他已經(jīng)忘了上次笑是什么時候了。"
全場嘩然。
禿頭老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胡說！把手機給我！"
"憑什么？"林小強后退一步，"這是死者的遺愿。死者為大，這四個字您不會不懂吧？還是說，您只在需要利用死者的時候，才記得這四個字？還是說，您只在需要榨**者最后一點價值的時候，才記得這四個字？"
她重新走上臺，從禿頭老板手里奪過麥克風。
"各位，"她清了清嗓子，"剛才老板說得對，這確實是嚴肅的場合。但王偉——"她指了指遺像，"王偉說，他不想聽毒雞湯，他不想聽優(yōu)秀員工，他不想聽主動加班。他說，去***996，去***福報，去***所有一切。他只想聽個笑話。"
臺下一片寂靜。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林小強繼續(xù)說，"但你們看看這個。"
她舉起手機，把備忘錄展示給臺下的人看。
"凌晨三點二十七，他還在寫遺書。不是給父母的，不是給女朋友的，是給你們的——給這個**他的世界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像是一把把小刀子，扎在每個人心上，而且每一刀都扎得很深，很深。
"他說，去***996，去***福報，去***所有一切。他只想聽個笑話。"
林小強放下手機，看向禿頭老板。
"老板，您剛才說王偉是優(yōu)秀員工，經(jīng)常主動加班到深夜。那您知道他的遺書里還寫了什么嗎？"
禿頭老板的嘴唇在發(fā)抖："你、你閉嘴……"
"他說，"林小強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地獄般的冰冷，只有扎心的痛苦，只有……只有一個死者最后的反抗，"他說，他終于不用再改需求了。他終于不用再修*ug了。他終于……終于不用再在凌晨三點收到加急緊急立刻馬上了。"
臺下突然傳來一聲笑。
是一個年輕女孩，她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像是在篩糠，像是在……像是在終于忍不住了的笑。
然后是第二個笑聲，第三個……
禿頭老板的臉已經(jīng)由紫轉(zhuǎn)黑，像一顆腐爛的茄子，黑得能榨出油來，而且那油還是**油，臭得能把死人都熏醒。
"夠了！"他怒吼，"保安！把她給我趕出去！"
"趕我出去？"林小強挑了挑眉，"老板，您確定？我要是走了，誰來完成死者的遺愿？誰來給他講笑話？誰來……誰來讓他最后笑一次？誰來……誰來讓他終于解脫一次？"
她轉(zhuǎn)向臺下，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和王偉一樣，眼底掛著黑眼圈，臉上寫著疲憊的面孔。那些面孔，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在脫口秀圈子里見過無數(shù)次的面孔，那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面孔，那是……那是當代年輕人的標準面孔套餐。
"各位，"她說，"我知道你們有些人覺得我不尊重死者。但你們看看這個。"
她再次舉起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未讀消息：王哥，今晚加班嗎？需求又改了。而且這次改得特別徹底，基本上等于重做。對了，客戶還說，如果這次你再做不好，他就要讓你下去——哦不，是下去跟他當面溝通。
"他死了，"林小強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是一根針，扎破了某種東西，扎破了那個叫"福報"的謊言，扎破了那個叫"996是福氣"的屁話，"他們還在問他加不加班，還在讓他改需求，還在……還在讓他下去跟客戶當面溝通。"
臺下一片死寂。
然后，一個中年女人突然哭了出來。
那是王偉的母親。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看著林小強，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像是……像是一個母親失去兒子后的全部悲痛。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兒子……我兒子真的寫了那些話？"
林小強走**階，把手機遞給她："阿姨，您自己看。"
王偉的母親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字，手在發(fā)抖，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抖得像是……像是一個母親終于知道了真相后的崩潰。
"去***996……"她喃喃自語，眼淚滴在屏幕上，"去***福報……我想聽個笑話……"
她抬起頭，看向林小強，眼里有悲痛，但更多的是某種釋然，某種解脫，某種……某種終于說出了心里話的輕松，某種終于不用再假裝的輕松。
"孩子，"她說，"你說得對。我兒子……我兒子這輩子太累了。累到連笑都忘了是什么感覺。累到連遺書都只能在凌晨三點寫。累到……累到連最后一個愿望都是聽個笑話。如果他真的想聽個笑話……"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像是……像是一個母親終于為兒子站出來了的決心："那就說吧。"
禿頭老板急了："王夫人，這——"
"閉嘴！"王偉的母親突然厲聲喝道，那聲音里帶著一個母親失去兒子后的全部憤怒，全部悲痛，全部的……恨，"你**了我兒子，現(xiàn)在還想連他最后一個愿望都剝奪嗎？你還是人嗎？你還是個東西嗎？你……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禿頭老板被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扇了十幾個耳光，而且每個耳光都扇得很重，很重。
林小強重新走上臺，拿起麥克風。
她看著臺下的人，看著那些或悲傷或憤怒或麻木的面孔，突然想起了自己被**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也想對著全世界說：去***。
那時候，沒有人聽她的。
但現(xiàn)在，有人聽了。
"各位，"她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地獄笑話般的平靜，一種……一種終于說出了真話的平靜，"王偉讓我給大家?guī)€話。"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笑容。
"他說，他終于不用再在群里發(fā)收到了。他終于不用再在凌晨三點改需求了。他終于……終于不用再看到那個禿頭老板的臉了。"
臺下愣了一秒，然后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那笑聲起初很克制，但很快就變得肆無忌憚。年輕人們在笑，中年人們在笑，連幾個原本板著臉的老人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那笑聲里，有扎心，有無奈，有憤怒，還有一絲……終于出了一口惡氣的痛快，終于不用再假裝的痛快，終于……終于做回了自己的痛快。
王偉的母親一邊哭一邊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像是一幅奇怪但動人的畫，像是……像是一個母親終于為兒子感到驕傲的畫。
禿頭老板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一尊……即將爆炸的雕像，一尊……馬上就要被憤怒的人群撕碎的雕像。
林小強看著臺下，看著那些終于釋放出來的笑容，心里某個地方突然松了一下。
"他還有一句話，"她說，"他說，今天這靈堂的WiFi密碼，千萬別設成公司打卡系統(tǒng)的密碼，也千萬別設成123456——因為他怕他忍不住詐尸起來，把WiFi密碼改成去***996。"
臺下再次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這一次，笑聲更大了，更放肆了，更……更痛快了。
"愿他在天堂不用打卡，"她說，"愿天堂沒有績效考核指標。愿天堂的需求文檔——寫得像人話！愿天堂的老板——都**是人！"
臺下掌聲雷動。
而在角落里，一個年輕人正偷偷用手機錄下這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這段視頻將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刷爆全網(wǎng)。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