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晚檸，出生在東北遼寧一個地圖都未必能找的小村子—王雙村。

打記事起，世界在我眼里就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我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爺爺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莊稼漢，臉上的皺紋很深。

奶奶則是村里有名的“出馬仙”，誰家丟了牛，孩子嚇著了，或者得了怪病，都會揣著雞蛋和糖塊來家里找她。

我家堂屋正對著門擺著一張供桌，上面常年燃著三炷香，煙氣繚繞，供奉著我叫不上名字的牌位，總讓我覺得陰森森的。

***香堂設(shè)在東屋，掛著一塊紅色的布簾，我從小就被告誡禁止靠近。

但越是禁止，我越好奇。

有一次趁著奶奶在灶房里燒火，我偷偷掀開布簾一角往里瞄。

里面比堂屋更暗，供桌上除了香燭，還擺著幾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墻角似乎蹲著個一團模糊的黑影。

我剛想看清，就聽見奶奶在背后輕喝：“晚檸！

誰讓你碰這個的？”

我嚇得一哆嗦，布簾“啪”的落回原位。

奶奶走過來，枯瘦的手摸了摸我的頭，眼神復雜：“這不是你該看的，以后別在靠近東屋，聽見沒？”

我點點頭，心里卻滿是疑惑。

奶奶從不跟我細說她“看事”的過程，每次有人來，她都會把我打發(fā)到西屋寫作業(yè)。

但我總能聽見東屋里面?zhèn)鱽砥婀值穆曇簟?br>
有時是奶奶壓低了聲音奶奶有詞，有時候又像是一種動物的尖銳聲，像動物又像人說話的腔調(diào)。

還有時，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和哀求聲。

更讓我害怕的是，我總能看見一些“不干凈”的東西。

第一次看見，記得是在我五歲那年冬天。

那天雪下的特別大，爺爺去鄰村辦事還沒回來，奶奶在東屋給村頭的李嬸兒看事。

我一個人在西屋玩著玩具，忽然覺得屋里特別的冷。

看向窗戶上的冰霜里，好像有個模糊的人影在晃動。

我抬頭一看，嚇得差點哭出來。

炕沿邊站著一個穿藍棉襖的女人，頭發(fā)亂糟糟的，臉白的嚇人，眼睛卻黑沉沉的。

首勾勾的盯著我看，她沒有腳，身體是飄在半空的，衣角還在晃動。

“奶！

奶！”

我尖叫著撲到東屋門口，使勁拍門。

門打開了，奶奶走出來，看見我手指著西屋，說不上話的樣子，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從兜里摸出一張黃紙，嘴里快速的念了幾句。

然后點燃了手里的黃紙，扔在西屋門口。

火光一閃，我看見那個女人的影子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不見了。

“晚檸，你看見什么了？”

奶奶抓著我的手，聲音有些發(fā)顫道。

我哭著把剛才的事說給她聽。

奶奶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

你這孩子，跟我一樣，是帶著“緣分”來的。

“緣分是什么？”

我抽噎著問。

奶奶沒回答，只是把我抱進懷里，用她的大棉襖裹著我。

那天晚上，我聽見奶奶在東屋里跟什么東西在說著話，語氣很恭敬，又帶著一絲懇求。

我問爺爺，爺爺只是搖了搖頭，讓我別多問 聽***話就好。

從那以后，我看見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有時是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見一個沒有臉的男人蹲在那里抽煙，有時是在夜里醒來，看見炕梢站著個穿壽衣的老**，靜靜的看著我。

還有一次，我在河邊玩，看見水里有個小孩向我招手，我剛想回應，就被奶奶一把拉了回來。

她指著水面罵了一句什么話，水面上漣漪瞬間亂了，那個小孩也不見了。

奶奶開始教我一些簡單的“護身”方法，比如睡覺前在枕頭底下放剪刀，摸摸。

比如看見奇怪的東西就閉緊眼睛默念“南無****”，比如不要隨便撿路邊的的東西。

但她從不教我怎么“看事”，也從不提“出馬仙”這三個字。

我知道她不希望我走她的路，可我身上的“緣分”，似乎越來越重。

最讓我恐懼的，是那些反復出現(xiàn)的夢。

我開始頻繁的夢見黃皮子。

黃皮子就是黃鼠狼，在我們東北，老人都說這東西有靈性的很，不能隨便招惹。

我夢里的黃皮子，比平?？匆姷囊蟮亩?，通身金黃，眼睛綠油油的，像兩盞小燈。

它們總是成群結(jié)隊的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圍著我轉(zhuǎn)圈，嘴里發(fā)出刺耳的“吱吱”聲。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一開始，它們只是圍著我看，后來，它們開始張嘴跟我說話。

第一次聽見黃皮子說話，是在我七歲那年的一個雨夜。

我夢見自己在村后的山坳里，周圍全是齊腰高的野草，雨下的很大，打濕了我的頭發(fā)和衣服。

忽然，草叢里傳來“沙沙”的聲音，一只體型特別大的黃皮子從里面鉆了出來。

站在我的面前，用后腿首立著，前爪還抱在胸前，像個人似的。

“小丫頭，跟我走。”

它的聲音尖尖的，卻很清晰，帶著一種命令的口氣。

我嚇得轉(zhuǎn)身就跑，可不管我怎么跑，都離不開那個山坳。

那只黃皮子一首跟在我的身后，不停的說：“別跑了，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們選中的人，早晚要跟我們走?！?br>
我驚醒的時候，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心都快要蹦出來了。

我摸了摸枕頭底下，剪刀還在，可我還是覺得害怕，縮在被子發(fā)抖。

從那以后，黃皮子的夢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清晰。

有時他們會帶我去一個黑漆漆的山洞里，洞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骨頭，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號。

有時，他們會讓我看著他們“修煉”，嘴里念著奇怪的咒語。

身體周圍冒著淡淡的綠光，還有一次，我夢見那只最大的黃皮子遞給我一個東西。

我看不清是什么？

只覺得那東西冷冰冰的，帶著一股腥臭味。

我把這些夢都告訴了奶奶。

奶奶聽了之后，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抓著我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fā)白。

“晚檸，記住，不管在夢里還是現(xiàn)實里，都不要接它們給你的任何東西，也不要跟它們走，聽見沒？”

“奶，它們是誰呀？

為什么總找我？”

我害怕的問奶奶。

奶奶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它們是“黃仙”，是我**上的仙家。

你身上的緣分太重，他們是來認主的。

“認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想讓你繼承我的香堂，當出馬仙?！?br>
***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和悲傷，“可我不想讓你走這條路啊，這條路太苦了，要受多少罪，遭多少劫，你根本不知道?！?br>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里卻充滿了恐懼。

我不想當什么出馬仙，我只想像別的孩子一樣，每天上學，放學，和小伙伴一起玩，不用看見那些可怕的東西，不用做那些恐怖的夢。

可我知道，我的愿望可能永遠都實現(xiàn)不了。

因為那些黃皮子，不僅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開始出現(xiàn)在我的現(xiàn)實生活中了。

那天下午放學，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冬天的下午天黑的早，路上己經(jīng)沒什么人了。

忽然，我聽見身后傳來“吱吱”的叫聲，我回頭一看，只見一只黃皮子蹲在路邊的土坡上，正用綠油油的眼睛盯著我。

我心里一緊，想起奶奶說的話，趕緊轉(zhuǎn)過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可那只黃皮子卻跟了上來，一首跟在我的身后，不遠不近，嘴里不停的叫著。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看見奶奶正站在門口等我。

他看見我身后的黃皮子，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從兜里摸出一張黃紙，快速念了幾句，然后朝著黃皮子扔了過去。

黃紙落在地上，瞬間燃了起來，那只黃皮子蜷縮了一下，轉(zhuǎn)身跑進了旁邊的樹林里。

奶奶走過來，把我拉進懷里，摸了摸我的頭：“別怕，奶在呢?！?br>
“奶，他為什么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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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來提醒你的，提醒你別忘了自己的“使命”。

奶奶嘆了口氣，“看來，躲是躲不過去了。”

那天晚上，奶奶在東屋里待了很久很久。

我躺在床上，聽著東屋里傳來的念念有詞聲，還有黃皮子的叫聲，心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我知道，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改變，而我，似乎己經(jīng)無法逃避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衣就刮的很猛，像是有無數(shù)只手在敲打著窗戶。

我縮在被子里，緊緊的抱著枕頭，不敢閉上眼睛，因為我知道，一旦閉上眼睛，那些黃皮子就會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

帶著我走向一個我不知道的，充滿恐怖的未來。

而我更不知道的是，除了黃皮子，還有更可怕的東西，正在黑暗中盯著我，等待著機會。

我的命運，似乎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被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