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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侗筆記

來源:fanqie 作者:鐘馗1688 時間:2026-03-10 07:54 閱讀: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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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晉南的八月,暑氣能把人蒸透。

徐縣馬莊村外的小河里,十幾個娃、西五條狗,趁著大人午睡,正撲騰得歡實。

水花西濺,人喊狗叫,好不熱鬧。

誰承想,老天爺說變臉就變臉。

剛才還艷陽高照,轉(zhuǎn)眼間烏云壓頂,電蛇亂竄,狂風(fēng)卷著豆大的雨點子就砸了下來。

水里岸上頓時亂作一團,孩子們驚叫著往岸上撲騰,狗也跟著汪汪亂吠。

只有一個孩子落在了后頭。

他叫小五,正潛在水底跟人賭憋氣,贏了剛想浮上來,一睜眼,一道刺眼的白光首沖面門!

他腦袋里“嗡”的一聲,身子瞬間就不聽使喚了,“咕咚咚”連嗆了好幾口水,手腳只剩下本能地胡亂撲騰。

這河本來不深,奈何他年紀(jì)小,又離岸遠(yuǎn)。

等岸上的半大孩子們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人,他己經(jīng)撲騰到水深的地方去了。

最大的孩子也才十一二歲,哪見過這陣勢?

當(dāng)時就嚇傻了,哭喊成一團。

大雨滂沱里,一條叫大黑的黑狗發(fā)出兩聲凄厲的哀鳴,“噗通”跳進(jìn)河里,拼命朝小主人游去。

狗叫聲驚醒了另一個孩子,叫虎子的,他臉色煞白,大吼一聲“小五!”

,也跟著瘋了似的扎進(jìn)水里。

年齡大點的孩子總算反應(yīng)過來,連滾爬爬回村喊大人。

剩下的孩子站在岸上,看著天昏地暗、電閃雷鳴中,兩個伙伴一條狗在河里浮沉,全都嚇丟了魂。

我就是那個小五。

后來,聞訊趕來的大人們把我們送進(jìn)了醫(yī)院。

虎子和大黑命大,沒啥事。

我在縣醫(yī)院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撿回這條命。

命是撿回來了,卻落下了個頭疼的毛病,隔三差五就在晚上發(fā)作,像有根針在腦子里攪。

時間久了,可能也麻木了,疼還是疼,但總算能咬著牙扛過去。

這毛病一首纏到我大學(xué)畢業(yè),才莫名其妙地好了。

可緊接著,新的麻煩又來了——我開始長白頭發(fā)。

不是一根兩根,是成片地長,不到三年,一頭黑發(fā)就變得花白斑駁,像是提前進(jìn)入了中年。

好在,白了大概一半之后,就沒再繼續(xù)惡化。

我的救命恩狗大黑,在我上初中那年老死了。

我到現(xiàn)在還時常想起它,想起它在雨河里朝我游來的樣子。

我大學(xué)畢業(yè)那陣子,正趕上社會巨變。

工人下崗,大學(xué)生不包分配了。

那段日子,真是一言難盡。

工作找不著,差點就真去歌廳當(dāng)了保安。

呵,不管咋樣,后來總算跌跌撞撞闖出一條路,開了家小公司。

三十五歲那年,老爹得病走了。

對我來說,心里的那座靠山倒了,再想聽他罵我兩句,也只能在夢里。

老娘不愿意跟我來城里,說憋屈得慌,她最愛的串門子事業(yè),在城里施展不開。

虎子他爺爺是個能人,聽說是清末民初在太谷走過鏢的,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后,五十多了才在我們村落戶,娶妻生子。

我是沾了虎子的光,從小跟著老爺子學(xué)了不少拳腳功夫,也聽了不少江湖掌故。

虎子后來參了軍,憑著一身硬功夫和那股子不怕死的勁兒,在**那邊混得風(fēng)生水起。

去年疫情來了,雖然**管得嚴(yán),控制得好,但生意到底是難做了。

人都關(guān)在家里,經(jīng)濟能好到哪兒去?

我這心里那點折騰的火苗,也差不多熄滅了。

琢磨再三,還是決定把公司注銷了。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年,總算把首尾收拾得差不多了,對客戶、對員工、對上面,也算有個交代。

公司散了,員工里我只留下了兩個人。

一個是助理徐薇,是個不婚**者。

模樣挺周正,辦事更是利索有條理。

她說她學(xué)過法律,大二就退學(xué)了。

當(dāng)年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就把她留下了。

覺著她眉眼間有點像《血色浪漫》里那個叫高玥的姑娘。

前年我算是見識了她那個爹,才明白她為啥書念不下去了。

她小時候媽就沒了,跟著爺爺奶奶過。

她爹?

哼,真不是個東西。

一年到頭不見人影,****抽樣樣俱全,養(yǎng)家糊口那是想都別想。

后來爺爺奶奶也沒了,她這個親爹居然偷偷跑回來,把老家的房子和地全給賣了。

接連的打擊,徐薇的心也死了,學(xué)自然也念不下去了。

一個不到二十的姑娘,哪經(jīng)得起這么折騰?

我能理解她當(dāng)時的絕望。

**不知從哪兒聽說閨女在城里“發(fā)達(dá)了”,居然帶著個相好的找上門來要錢。

那女的尤其不是善茬,一頓撒潑打滾,鬧得整個樓層的人都出來看笑話。

徐薇說自己是打工的,他們死活不信。

“穿成這樣是打工的?

騙你親爹,天打雷劈你!”

“不養(yǎng)你爹(**剛五十),**得抓你去坐牢!”

徐薇被鬧得沒法,本想花點錢買清凈,誰知那對男女張口就要一百萬。

她這下真火了——辛辛苦苦干了七年,剛攢夠個首付,覺得生活總算有點盼頭,這親爹又來把她往火坑里推。

心一橫,干脆撕破臉。

“你們要這么鬧,一分沒有!

愛告就去告,看**判不判給你!”

**也混不吝:“沒老子把你生得這么標(biāo)致,你能傍上大款?”

后來沒轍,我托了個朋友,叫了幾個面上的人來,才把這二位“請”走。

又找了個地方“好好勸了勸”,讓他們寫了保證書,保證不再來騷擾,最后塞了十萬塊錢,才算把這尊**送走。

打那以后,徐薇就鐵了心跟著我,說欠我的錢沒還清,不走……我也拿她沒轍。

這么多年,也習(xí)慣她幫我打理一切了。

公司關(guān)了,加上之前的積蓄,給老娘留足養(yǎng)老的錢,剩下的買了點國債、分紅穩(wěn)定的股票和理財。

雖說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只要不瞎造,每年的收益也夠我們幾個過得挺體面了。

留著就留著吧,這世上,能信得過的人,本來就不多。

除了徐薇,還留了個司機,叫張小帥,比徐薇還小兩歲。

這娃命也苦,是在福利院長大的。

個子高大,書沒讀多少,卻格外癡迷練拳腳,大概是心里缺安全感?

也不張羅找對象。

唉,看看我身邊的這些人,好像就沒一個“正?!钡摹?br>
可能,這就叫物以類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