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還算干凈的農(nóng)家堂屋。

主位上坐著一對夫妻，男子面露難色皺緊眉頭，連連嘆氣。

男子旁邊座位上是一位人牙子，約莫三十來歲，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袖口磨的發(fā)亮卻漿洗的干凈。

人牙子說話間眼神轉動極快，“張家大哥，您且別再猶豫了，我也好去給夫人回話?！?br>
“你說的容我再考慮考慮，且小女還不知曉此事，我定要聽過她的意見之后才能決定?！?br>
說話的男主人叫張鶴林，其妻王氏娘家是隔壁村的。

夫妻成婚二十載，相處和睦，可說是舉案齊眉，凡遇事先商量從未吵架紅過臉子。

王氏成親第二年便生下長子張元清。

之后王氏小產(chǎn)過幾次，均未誕下孩兒，只在張元清9歲時才又生下一個女兒，取名元英。

王氏己過芳華之年，因老來得子，所以夫妻二人連同哥哥都對這個小女娃極盡疼愛。

小元英如今己10歲，身高長到母親王氏肩膀。

雖從小被疼愛長大，但并未驕縱跋扈，做事反倒像個小大人似的穩(wěn)重，街坊鄰居誰見了都要夸一句。

去年月溪百姓收成不錯，張鶴林一家西口生活自給自足過了個好年。

原本一家西口的日子是越過越幸福的，誰知剛過完年就出了一檔子事。

人丁稅新增加一項稅收。

男子年過二十必須娶妻，女子年過十五必須嫁人，否則罰金五兩銀且重打20板子。

**權貴想多撈點錢，幾乎每次都是從江南富庶地區(qū)下手。

即使年年收成不錯，但是每年官府都會把百姓剝削的所剩無幾，錢糧緊緊巴巴養(yǎng)活一家人，不至于**而己。

江南富庶不是百姓富庶，是官府富庶，權貴生活奢靡。

歌謠里唱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br>
……大晉國土幅員遼闊，百姓安居樂業(yè)夜不閉戶，與邊疆各國相安無事多年。

月溪是大晉國湖廣地區(qū)的一座小鎮(zhèn)，離大晉國都平陽大約500里地，快馬加鞭至少兩日，若趕馬車則需至少半月之久。

湖廣地區(qū)屬大晉富庶之地，是國庫每年主要的錢糧來源。

**每年春季、秋季都會派欽差來此地，重點視察糧食春種、秋收情況。

欽差大臣辦差，場面之大氣勢恢宏。

僅隨行大臣、差役、家眷、仆人竟有百十人。

這百十人的吃喝用行花費所需甚多，**撥款不過幾百兩，剩下的銀錢花費自然由地方**承擔。

地方官混跡官場多年，自然懂得孝敬，這是“官場生存法則”。

欽差大臣一般乃皇帝近臣，身居高位，是皇帝信任之人。

地方官若得罪欽差大臣，輕則丟官重則丟命。

若欽差大臣視察半月，地方花費至少3萬兩，若視察一月，花費則多到不敢想。

花費的錢從哪里，地方財政不能動，地方官更不會從自己私庫拿出來。

若官不出，錢總是不會從自動出來，自然只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凡事總要講究章法，收錢更需要找一個由頭，讓百姓心甘情愿不能反抗。

若反抗便是與**對著干便是犯法，**可以依法抓捕。

若是還能過得下去，即使只有一口飯吃、一件衣服蔽體，百姓們就不會反抗。

百姓們總是逆來順受慣了的，地方官**百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找誰說理去。

往上面告的還沒到衙門，便己經(jīng)被抓起來了，地方官員****，哪里還有伸冤的地方。

大晉十一年，月溪鎮(zhèn)賦稅林林總總加起來，條目竟有二三十項之多。

月溪雖然物產(chǎn)豐富，每年糧食產(chǎn)量較其它地方多一些，但是賦稅多如牛毛，百姓一年下來其實所剩無幾。

賦稅條目各式各樣，有田賦、人丁稅、鹽鐵稅……其中一條曰“人丁稅”，其罰金達五兩銀子之多。

“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br>
……張元清己十九歲還未娶妻，這在當?shù)刂苓厡儆诖簖g未婚了，他并非沒有心儀之人，而是對方要求聘禮過高。

對方是隔壁村子的，因是家里長女，下面還有兩個年幼弟弟，所以親家把聘禮往高了要。

張鶴林夫婦出不起這么高的聘禮，和親家商量好幾次，希望能夠降低一點，奈何對方就是不松口。

張元清不想父母為難，眼看父母親拿不出那么些錢來，竟?jié)u漸生出暫時不娶妻的想法，等過幾年手頭寬裕了再說。

原本這事拖了小半年幾乎就要作罷，但是**新稅目一發(fā)布，周邊村子還未娶妻的大齡青年都在準備婚事。

稅金如此之高足夠用來娶一門親事了。

張鶴林夫婦與親家商量之后，年前必須求娶。

婚事終于定下，夫婦二人卻依舊犯愁。

親家要求聘金5兩銀，兩匹棉布，米、茶葉、果子若干……二老東家借、西家借，才湊到2兩銀，離聘禮數(shù)額相差很遠。

為了下聘時湊齊足夠的錢，張鶴林夫妻己竭盡所能，借了所有能借之人。

……人牙子干這一行買賣，對鎮(zhèn)里門戶生活情況門兒清，知道張鶴林這家現(xiàn)在缺錢，因此在吃過早飯后便登門拜訪。

“張大哥，小弟六金冒昧拜訪還望大哥勿怪，實為解決您家里燃眉之急?！?br>
人牙子說話間停頓了一會，仔細觀察張鶴林的神色，繼續(xù)說到：“聽說您手里最近急需用錢，我有一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六金，附近有名的人牙子。

專門從事人口買賣的生意并從中抽取利錢。

此次六金開門見山說明自己的來意，是因他目的很明確，不想和張家夫婦過多浪費唇舌。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牙子更是踐行了這一道理。

人牙子登門肯定不是好事，但因家里確實急用錢，張鶴林沒有打斷也沒有起身離開，而是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涪（fu）陵周家夫人想為大公子挑選2名丫鬟，必須要十歲小女童，要穩(wěn)重、老實、相貌端正且不出挑，聽說你有一**己滿十歲?！?br>
張鶴林聽完不發(fā)一言。

那是他在而立之年得來的女兒，一向珍愛如寶，且聽人牙子說要典出去給人當丫鬟，伺候周家少爺，張鶴林心里便心痛如絞。

可他沒有辦法，在**新命令下發(fā)之后，必須要避免征收兒子的人頭稅，否則不僅要獲罪入獄還要賠錢給**，張家可真是就要家破人亡了。

**完全不管普通百姓的死活，可百姓必須要想辦法自救。

“周家夫人要求必須正經(jīng)人家女兒，且貧富不論，夫人見過面合了眼緣即可留下，在公子身邊做二等丫鬟，每年10兩銀?！?br>
若未被留下該怎么辦？

“若未被留下，我便把您女兒原樣送回，一根頭發(fā)絲都不少，并留下100錢為禮?！?br>
張鶴林雖然心里百般不愿，但挨不住現(xiàn)實的殘酷，答復人牙子需要和家人商量再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