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御諸天李青牛
天剛蒙蒙亮時，青牛山的晨霧還沒睡醒，像揉碎的棉絮貼在山道上，沾在李青牛的粗布褲腳，涼絲絲地滲進皮膚里。
他甩了甩手里的牛鞭——鞭桿是去年從山澗里撿的老棗木，被他磨得油光水滑，鞭梢裹著幾圈浸過桐油的麻繩，抽在空氣里只發(fā)出“咻”的輕響，落在身前老黃牛的**上時，卻軟得像根稻草。
“大黑，走快點，再磨蹭太陽爬上來，娘準得罵我偷懶?！?br>
被叫做大黑的老黃?！斑琛绷艘宦?，晃了晃腦袋上那對磨得有些圓潤的彎角，蹄子踩在碎石路上，發(fā)出“噠噠”的輕響，步伐卻半點沒加快。
它跟了李青牛五年，從剛斷奶時比狗大不了多少的犢兒，長成如今肩寬體壯、油光水滑的模樣，早摸透了自家小主人的脾氣：嘴上兇，心里軟，別說真抽它，就連鞭梢都舍不得沾到它的毛——上次黑風寨的山賊用刀劃了它后背一下，李青牛抱著它的脖子哭了半宿，比自己被打還疼。
李青牛也不催了，把牛鞭往腰后一別，伸手拍了拍大黑脖頸上溫熱的短毛。
這頭牛是他家的**子，青牛村家家戶戶靠種地過活，耕**啥都金貴。
可自打去年秋里，山那邊黑風寨來了伙山賊，日子就不太平了——他們專搶耕牛和糧食，前兩個月隔壁王大爺家的兩頭母牛，硬是被他們用繩子捆著牽走，王大爺追出去半里地，被山賊用刀柄打斷了肋骨，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
“要是我能再有力氣點就好了。”
李青牛攥了攥拳頭，指節(jié)泛出點白。
他今年十六歲，個子不算矮，可常年跟著牛在山里轉，皮膚曬得像浸了油的黑陶，身上的肌肉倒是結實，能扛著百來斤的柴禾走三里山路不喘氣——這在村里同齡的半大孩子里，己經算力氣大的了。
可他見過山賊的模樣：一個個膀大腰圓，手里提著明晃晃的刀，隨便一個小嘍啰，都能把村里最壯的漢子**在地。
大黑像是聽懂了他的嘆氣，腦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尾巴甩了甩，趕走了幾只圍著牛虻打轉的**。
李青牛笑了笑，從懷里摸出個用粗布包著的糠餅子——這是娘昨天晚上烙的，摻了點玉米面，聞著有股淡淡的焦香。
他掰了一半遞到大黑嘴邊，看著它慢悠悠地嚼著，自己啃著剩下的半塊，餅渣掉在衣襟上，被他隨手抹進嘴里。
山道兩旁的草葉上掛著露水，沾在褲腳上，很快就濕了一**。
李青牛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路邊的草藥——他跟著村里的老郎中認過些草藥，知道哪種是止血的血見愁，哪種是消炎的蒲公英，偶爾采些下山，賣給鎮(zhèn)上的藥鋪，能換兩個銅板補貼家用。
昨天他還在山澗邊看到幾株長勢不錯的凝神草，打算今天放牛的時候采回去，給爹泡在酒里——爹的腰不好，老郎中說凝神草泡酒會管用。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剛拐過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忽然聽見前面的樹林里傳來“嘭”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喘息，夾雜著幾聲壓抑的痛哼。
李青牛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把大黑往身后拉了拉。
這山里除了村民和偶爾路過的貨郎，很少有外人來，難道是……山賊？
他握緊了腰后的牛鞭，踮著腳往樹林里湊了兩步。
晨霧還沒散，樹林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老槐樹的濃蔭下，躺著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人。
那人胸口染著一**暗紅的血，像塊浸了水的紅布，頭發(fā)散亂地貼在臉上，沾著泥和草屑，一只手緊緊按著胸口的傷口，另一只手旁邊，掉著一把斷了刃的長劍——劍身上沾著的血，比中年人的傷口顏色更深，黑紅黑紅的，像是剛殺過人。
“誰在那兒？”
中年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威嚴。
那雙半睜著的眼睛猛地看向李青牛藏身的方向，眼神銳利得像刀尖，哪怕隔著十幾步遠，李青牛都覺得后頸一涼，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李青牛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里的牛鞭掉在地上。
他想轉身跑，可看著中年人胸口不斷滲血的傷口，還有他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滲出的冷汗，腳步又挪不動了——這人雖然看著像個江湖人，可傷成這樣，顯然沒力氣害人。
要是就這么不管，等會兒山賊追上來，或者他流血過多死了，自己心里肯定會不安。
大黑也“哞”了一聲，腦袋往前探了探，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似乎對樹林里的人很好奇。
李青牛咬了咬牙，從樹后走了出來，手里還緊緊攥著牛鞭，聲音有點發(fā)顫：“我……我是山下青牛村的，上山放牛的。
你……你沒事吧？”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的銳利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審視。
他的目光掃過李青牛黝黑的臉，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還有他身后那頭溫順的老黃牛，最后落在他手里攥得發(fā)白的牛鞭上，輕輕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些：“后生，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李青牛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傷口——傷口很深，似乎是被利器刺穿的，血還在慢慢往外滲，染紅了他青色長袍的下擺。
“你傷得很重，我……我?guī)湍阏倚┲寡牟菟幇?？?br>
他記得這附近就有血見愁，剛才過來的時候還看到過幾株。
中年人卻搖了搖頭，從懷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艱難地遞到李青牛面前。
那包裹用油紙層層裹著，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
“不用……你把這個收好，別讓任何人知道。
等……等我緩過勁來，會去找你要的?！?br>
李青牛接過包裹，剛想問些什么，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那老東西肯定跑不遠，搜！
找到他，賞五十兩銀子！”
中年人的臉色猛地一變，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地上。
他的手緊緊抓著地上的斷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是……是追你的人？”
李青牛的聲音更顫了，五十兩銀子——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能買十頭像大黑這樣的耕牛。
“別管他們！”
中年人急聲道，伸手抓住李青牛的胳膊。
他的手很涼，卻抓得極緊，李青牛甚至能感覺到他因為疼痛而微微發(fā)抖，“你快帶著你的牛走，往山頂跑，那邊有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著，躲進去別出來！
記住，無論聽見什么聲音，都別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己經到了樹林外面，甚至能聽見有人在罵罵咧咧：“那老東西中了咱們的透骨箭，肯定跑不遠，仔細搜！”
李青牛看著中年人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的油紙包，心里一橫，把包裹往懷里一塞，緊緊按?。骸澳悄阍趺崔k？”
“我自有辦法！”
中年人從地上撿起那把斷劍，勉強支撐著站起身，他的身子晃了晃，卻依舊挺首了脊梁，“快走吧！
別讓他們看見你！”
李青牛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中年人一眼，轉身拉起大黑的韁繩，撒腿就往山頂的方向跑。
大黑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不再慢悠悠地踱步，跟著他一起，蹄子踏在碎石路上，發(fā)出“噠噠”的急促聲響。
晨霧被他的腳步沖散，風刮在臉上，帶著點涼意，可他的后背，卻己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不知道那個受傷的中年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懷里的包裹裝著什么，更不知道那些追來的人是什么來頭。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這平平淡淡的放牛生活，好像忽然不一樣了。
跑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終于看到了山頂的草場，而在草場盡頭的崖壁下，果然有個半人高的山洞——洞口被綠油油的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不了，還是去年夏天他和村里的伙伴們躲雨時發(fā)現的。
李青牛趕緊拉著大黑躲進山洞里，又把藤蔓往洞口攏了攏，只留下一條小縫，往外看。
山洞里很暗，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地上鋪著厚厚的干草，應該是以前有野獸在這里住過。
大黑乖乖地站在他身邊，呼吸有些急促，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腦袋時不時地蹭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
李青?？吭诒涞氖谏?，聽著遠處傳來的打斗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后徹底沒了動靜。
他緊緊攥著懷里的油紙包，心臟“砰砰”地跳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李青牛猶豫了一下，慢慢撥開藤蔓，探出頭往山下看。
晨霧己經散了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半山腰的樹林里，躺著幾具穿著黑衣的**，手里還握著明晃晃的刀，而那個穿著青袍的中年人，卻不見了蹤影。
“他……他走了？
還是……”李青牛不敢再想下去，那幾具黑衣人的**，讓他心里發(fā)寒——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人。
他縮回山洞里，靠著大黑的身子，慢慢打開了懷里的油紙包。
油紙一共裹了三層，打開最后一層時，里面的東西露了出來——兩本用粗布做封面的書，封面己經有些磨損，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工整的小楷，字跡蒼勁有力：《淬體拳》、《感氣訣》。
除此之外，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玉佩。
那玉佩是淡淡的青色，像是青牛山最深處的青石，上面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５奈髦謮眩鹘前簱P，像是要從玉佩里跳出來一樣，牛背上還刻著些奇怪的紋路，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潤，貼在胸口，讓他因為緊張而狂跳的心臟，漸漸平靜了些。
李青牛拿起那本《淬體拳》，小心翼翼地翻開。
里面的紙頁己經有些泛黃，邊緣也磨損了不少，上面畫著一個個小人，擺出不同的姿勢——有的沉肩墜肘，有的弓步出拳，旁邊還寫著密密麻麻的注解，都是些他看不懂的話，比如“沉肩墜肘，氣沉丹田”、“力從地起，拳由心生”。
“這……這是武功秘籍？”
李青牛瞪大了眼睛，心臟又是一陣狂跳。
他以前聽村里的貨郎說過，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都有自己的武功秘籍，練了就能飛檐走壁，力大無窮，一個人能打十幾個壯漢。
難道那個中年人，是個武林高手？
他又拿起那塊青牛玉佩，放在手里摩挲著。
玉佩入手溫潤，似乎能透過掌心，傳來一股淡淡的暖意，順著胳膊往身體里鉆，讓他剛才跑累了的雙腿，都感覺輕快了些。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了大黑“哞”的一聲輕叫，聲音里帶著點警惕。
李青牛趕緊把書和玉佩重新用油紙包好，揣回懷里，撥開藤蔓往外看。
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山頂的草場上，風輕輕吹著，草葉晃動，像是剛才的打斗從未發(fā)生過。
幾只小鳥落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的山澗傳來潺潺的流水聲，一切都平靜得不像話。
可李青牛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他看著懷里的油紙包，又看了看身邊溫順的大黑，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握著牛鞭時的無力感，看到山賊**時的恐懼，還有那個中年人挺首的脊梁，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里轉著。
或許，他真的能像貨郎說的那樣，練會武功，再也不用怕那些山賊，再也不用讓爹被打斷肋骨，再也不用讓娘為了幾兩銀子愁得睡不著覺。
李青牛攥緊了拳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放牛、種地、采草藥之外的，不一樣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渴望，有堅定，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而這束光芒，正預示著一條屬于青牛山下放牛娃的，獨一無二的武道之路，即將在晨霧散盡的青牛山上，緩緩開啟。
他甩了甩手里的牛鞭——鞭桿是去年從山澗里撿的老棗木，被他磨得油光水滑，鞭梢裹著幾圈浸過桐油的麻繩，抽在空氣里只發(fā)出“咻”的輕響，落在身前老黃牛的**上時，卻軟得像根稻草。
“大黑，走快點，再磨蹭太陽爬上來，娘準得罵我偷懶?！?br>
被叫做大黑的老黃?！斑琛绷艘宦?，晃了晃腦袋上那對磨得有些圓潤的彎角，蹄子踩在碎石路上，發(fā)出“噠噠”的輕響，步伐卻半點沒加快。
它跟了李青牛五年，從剛斷奶時比狗大不了多少的犢兒，長成如今肩寬體壯、油光水滑的模樣，早摸透了自家小主人的脾氣：嘴上兇，心里軟，別說真抽它，就連鞭梢都舍不得沾到它的毛——上次黑風寨的山賊用刀劃了它后背一下，李青牛抱著它的脖子哭了半宿，比自己被打還疼。
李青牛也不催了，把牛鞭往腰后一別，伸手拍了拍大黑脖頸上溫熱的短毛。
這頭牛是他家的**子，青牛村家家戶戶靠種地過活，耕**啥都金貴。
可自打去年秋里，山那邊黑風寨來了伙山賊，日子就不太平了——他們專搶耕牛和糧食，前兩個月隔壁王大爺家的兩頭母牛，硬是被他們用繩子捆著牽走，王大爺追出去半里地，被山賊用刀柄打斷了肋骨，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
“要是我能再有力氣點就好了。”
李青牛攥了攥拳頭，指節(jié)泛出點白。
他今年十六歲，個子不算矮，可常年跟著牛在山里轉，皮膚曬得像浸了油的黑陶，身上的肌肉倒是結實，能扛著百來斤的柴禾走三里山路不喘氣——這在村里同齡的半大孩子里，己經算力氣大的了。
可他見過山賊的模樣：一個個膀大腰圓，手里提著明晃晃的刀，隨便一個小嘍啰，都能把村里最壯的漢子**在地。
大黑像是聽懂了他的嘆氣，腦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尾巴甩了甩，趕走了幾只圍著牛虻打轉的**。
李青牛笑了笑，從懷里摸出個用粗布包著的糠餅子——這是娘昨天晚上烙的，摻了點玉米面，聞著有股淡淡的焦香。
他掰了一半遞到大黑嘴邊，看著它慢悠悠地嚼著，自己啃著剩下的半塊，餅渣掉在衣襟上，被他隨手抹進嘴里。
山道兩旁的草葉上掛著露水，沾在褲腳上，很快就濕了一**。
李青牛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路邊的草藥——他跟著村里的老郎中認過些草藥，知道哪種是止血的血見愁，哪種是消炎的蒲公英，偶爾采些下山，賣給鎮(zhèn)上的藥鋪，能換兩個銅板補貼家用。
昨天他還在山澗邊看到幾株長勢不錯的凝神草，打算今天放牛的時候采回去，給爹泡在酒里——爹的腰不好，老郎中說凝神草泡酒會管用。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剛拐過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忽然聽見前面的樹林里傳來“嘭”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喘息，夾雜著幾聲壓抑的痛哼。
李青牛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把大黑往身后拉了拉。
這山里除了村民和偶爾路過的貨郎，很少有外人來，難道是……山賊？
他握緊了腰后的牛鞭，踮著腳往樹林里湊了兩步。
晨霧還沒散，樹林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老槐樹的濃蔭下，躺著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人。
那人胸口染著一**暗紅的血，像塊浸了水的紅布，頭發(fā)散亂地貼在臉上，沾著泥和草屑，一只手緊緊按著胸口的傷口，另一只手旁邊，掉著一把斷了刃的長劍——劍身上沾著的血，比中年人的傷口顏色更深，黑紅黑紅的，像是剛殺過人。
“誰在那兒？”
中年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威嚴。
那雙半睜著的眼睛猛地看向李青牛藏身的方向，眼神銳利得像刀尖，哪怕隔著十幾步遠，李青牛都覺得后頸一涼，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李青牛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里的牛鞭掉在地上。
他想轉身跑，可看著中年人胸口不斷滲血的傷口，還有他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滲出的冷汗，腳步又挪不動了——這人雖然看著像個江湖人，可傷成這樣，顯然沒力氣害人。
要是就這么不管，等會兒山賊追上來，或者他流血過多死了，自己心里肯定會不安。
大黑也“哞”了一聲，腦袋往前探了探，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似乎對樹林里的人很好奇。
李青牛咬了咬牙，從樹后走了出來，手里還緊緊攥著牛鞭，聲音有點發(fā)顫：“我……我是山下青牛村的，上山放牛的。
你……你沒事吧？”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的銳利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審視。
他的目光掃過李青牛黝黑的臉，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還有他身后那頭溫順的老黃牛，最后落在他手里攥得發(fā)白的牛鞭上，輕輕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些：“后生，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李青牛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傷口——傷口很深，似乎是被利器刺穿的，血還在慢慢往外滲，染紅了他青色長袍的下擺。
“你傷得很重，我……我?guī)湍阏倚┲寡牟菟幇?？?br>
他記得這附近就有血見愁，剛才過來的時候還看到過幾株。
中年人卻搖了搖頭，從懷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艱難地遞到李青牛面前。
那包裹用油紙層層裹著，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
“不用……你把這個收好，別讓任何人知道。
等……等我緩過勁來，會去找你要的?！?br>
李青牛接過包裹，剛想問些什么，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那老東西肯定跑不遠，搜！
找到他，賞五十兩銀子！”
中年人的臉色猛地一變，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地上。
他的手緊緊抓著地上的斷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是……是追你的人？”
李青牛的聲音更顫了，五十兩銀子——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能買十頭像大黑這樣的耕牛。
“別管他們！”
中年人急聲道，伸手抓住李青牛的胳膊。
他的手很涼，卻抓得極緊，李青牛甚至能感覺到他因為疼痛而微微發(fā)抖，“你快帶著你的牛走，往山頂跑，那邊有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著，躲進去別出來！
記住，無論聽見什么聲音，都別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己經到了樹林外面，甚至能聽見有人在罵罵咧咧：“那老東西中了咱們的透骨箭，肯定跑不遠，仔細搜！”
李青牛看著中年人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的油紙包，心里一橫，把包裹往懷里一塞，緊緊按?。骸澳悄阍趺崔k？”
“我自有辦法！”
中年人從地上撿起那把斷劍，勉強支撐著站起身，他的身子晃了晃，卻依舊挺首了脊梁，“快走吧！
別讓他們看見你！”
李青牛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中年人一眼，轉身拉起大黑的韁繩，撒腿就往山頂的方向跑。
大黑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不再慢悠悠地踱步，跟著他一起，蹄子踏在碎石路上，發(fā)出“噠噠”的急促聲響。
晨霧被他的腳步沖散，風刮在臉上，帶著點涼意，可他的后背，卻己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不知道那個受傷的中年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懷里的包裹裝著什么，更不知道那些追來的人是什么來頭。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這平平淡淡的放牛生活，好像忽然不一樣了。
跑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終于看到了山頂的草場，而在草場盡頭的崖壁下，果然有個半人高的山洞——洞口被綠油油的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不了，還是去年夏天他和村里的伙伴們躲雨時發(fā)現的。
李青牛趕緊拉著大黑躲進山洞里，又把藤蔓往洞口攏了攏，只留下一條小縫，往外看。
山洞里很暗，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地上鋪著厚厚的干草，應該是以前有野獸在這里住過。
大黑乖乖地站在他身邊，呼吸有些急促，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腦袋時不時地蹭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
李青?？吭诒涞氖谏?，聽著遠處傳來的打斗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后徹底沒了動靜。
他緊緊攥著懷里的油紙包，心臟“砰砰”地跳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李青牛猶豫了一下，慢慢撥開藤蔓，探出頭往山下看。
晨霧己經散了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半山腰的樹林里，躺著幾具穿著黑衣的**，手里還握著明晃晃的刀，而那個穿著青袍的中年人，卻不見了蹤影。
“他……他走了？
還是……”李青牛不敢再想下去，那幾具黑衣人的**，讓他心里發(fā)寒——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人。
他縮回山洞里，靠著大黑的身子，慢慢打開了懷里的油紙包。
油紙一共裹了三層，打開最后一層時，里面的東西露了出來——兩本用粗布做封面的書，封面己經有些磨損，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工整的小楷，字跡蒼勁有力：《淬體拳》、《感氣訣》。
除此之外，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玉佩。
那玉佩是淡淡的青色，像是青牛山最深處的青石，上面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５奈髦謮眩鹘前簱P，像是要從玉佩里跳出來一樣，牛背上還刻著些奇怪的紋路，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潤，貼在胸口，讓他因為緊張而狂跳的心臟，漸漸平靜了些。
李青牛拿起那本《淬體拳》，小心翼翼地翻開。
里面的紙頁己經有些泛黃，邊緣也磨損了不少，上面畫著一個個小人，擺出不同的姿勢——有的沉肩墜肘，有的弓步出拳，旁邊還寫著密密麻麻的注解，都是些他看不懂的話，比如“沉肩墜肘，氣沉丹田”、“力從地起，拳由心生”。
“這……這是武功秘籍？”
李青牛瞪大了眼睛，心臟又是一陣狂跳。
他以前聽村里的貨郎說過，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都有自己的武功秘籍，練了就能飛檐走壁，力大無窮，一個人能打十幾個壯漢。
難道那個中年人，是個武林高手？
他又拿起那塊青牛玉佩，放在手里摩挲著。
玉佩入手溫潤，似乎能透過掌心，傳來一股淡淡的暖意，順著胳膊往身體里鉆，讓他剛才跑累了的雙腿，都感覺輕快了些。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了大黑“哞”的一聲輕叫，聲音里帶著點警惕。
李青牛趕緊把書和玉佩重新用油紙包好，揣回懷里，撥開藤蔓往外看。
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山頂的草場上，風輕輕吹著，草葉晃動，像是剛才的打斗從未發(fā)生過。
幾只小鳥落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的山澗傳來潺潺的流水聲，一切都平靜得不像話。
可李青牛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他看著懷里的油紙包，又看了看身邊溫順的大黑，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握著牛鞭時的無力感，看到山賊**時的恐懼，還有那個中年人挺首的脊梁，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里轉著。
或許，他真的能像貨郎說的那樣，練會武功，再也不用怕那些山賊，再也不用讓爹被打斷肋骨，再也不用讓娘為了幾兩銀子愁得睡不著覺。
李青牛攥緊了拳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放牛、種地、采草藥之外的，不一樣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渴望，有堅定，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而這束光芒，正預示著一條屬于青牛山下放牛娃的，獨一無二的武道之路，即將在晨霧散盡的青牛山上，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