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土驚塵
朔風(fēng)卷著碎雪，像無數(shù)把細(xì)刀子刮在臉上，林越猛地打了個寒顫，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扎出來。
入眼是熏得發(fā)黑的茅草屋頂，身下墊著的干草硬邦邦的，還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霉味，鼻尖縈繞著的是柴火與凍土混合的、屬于貧窮的味道。
“咳……咳咳……”胸腔里一陣灼痛，他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渾身的酸痛，仿佛被人拆骨重組過一般。
“村長，您醒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林越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看到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褐衣、面色蠟黃的婦人端著陶碗走過來，碗沿還缺了個小口，“快趁熱喝點粟米粥，阿婆熬了大半天，就盼著您能醒過來。”
村長？
粟米粥？
林越的腦子嗡嗡作響，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進(jìn)來——這里是大雍王朝北境的云漠郡，他所在的村子叫“石洼村”，是個只有不到五十戶人家的小村落，地處草原與中原的交界地帶，土地貧瘠，常年受風(fēng)沙侵襲，每年冬天都有不少人熬不過去。
而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石洼村的村長，也叫林越。
原主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父母早亡，靠著村里長輩的接濟長大，上個月老村長病逝，族老們看他識過幾個字、性子還算穩(wěn)重，便推舉他當(dāng)了新村長。
可沒成想，三天前一場暴風(fēng)雪突襲，原主為了救一個困在山坳里的孩童，凍暈在雪地里，再醒來時，靈魂己經(jīng)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歷史系研究生林越。
“多謝……張阿婆。”
林越強撐著坐起身，接過陶碗。
碗里的粟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幾粒粟米漂浮在水面上，可此刻喝進(jìn)嘴里，卻帶著一股暖流，緩緩驅(qū)散著身體里的寒意。
張阿婆看著他喝完粥，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又忍不住嘆氣：“村長，您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
這暴風(fēng)雪把村里的幾間草屋壓塌了，囤的過冬糧食也被雪埋了不少，昨天族老們還在商量，要不要讓村里的青壯去南邊的黑石鎮(zhèn)借糧呢。
可黑石鎮(zhèn)的糧商心黑得很，去年借一斗糧，今年就要還兩斗，咱們村哪還還得起啊……”林越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碗邊緣。
記憶里，石洼村的處境比張阿婆說的還要艱難。
大雍王朝近年來國力衰退，北境的邊軍戰(zhàn)力大不如前，草原上的蠻族部落時常南下劫掠，去年就有鄰村被蠻族洗劫一空，村民死傷過半。
而**不僅沒有派軍保護，反而不斷加重賦稅，云漠郡的郡守更是個貪得無厭的家伙，層層盤剝下來，百姓早己民不聊生。
“借糧不是長久之計?！?br>
林越放下陶碗，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黑石鎮(zhèn)的糧商巴不得咱們借糧，好趁機榨干村里的最后一點家底。
咱們要是借了，明年春天春耕時沒了種子，才是真的走投無路?！?br>
張阿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剛醒過來的年輕村長會說出這樣的話。
以往的林越雖然穩(wěn)重，卻沒什么主見，遇到事大多是聽族老們的安排，如今這番話，倒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那……那咱們該怎么辦??？”
張阿婆急了，“村里的糧食最多還能撐十天，要是再不想辦法，孩子們可就要餓肚子了?！?br>
“先把被雪埋的糧食挖出來，能救多少是多少?！?br>
林越條理清晰地說道，“再組織人手修繕被壓塌的草屋，不能讓村民們凍著。
另外，張阿婆，您去通知族老們，半個時辰后到村頭的曬谷場集合，我有事情要跟大家商量?！?br>
張阿婆雖然心里還有疑慮，但看著林越眼神里的篤定，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通知?！?br>
張阿婆走后，林越靠在冰冷的土墻邊，閉上眼睛梳理著腦海里的信息。
他很清楚，現(xiàn)在的石洼村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吞噬。
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發(fā)展壯大，光靠守著這貧瘠的土地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
他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熟知歷史發(fā)展的規(guī)律，也明白生產(chǎn)力、**、武力對于一個群體的重要性。
雖然他沒有帶任何現(xiàn)代工具過來，但他腦子里的知識，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半個時辰后，林越裹緊了身上單薄的棉衣，慢慢走到村頭的曬谷場。
此時的曬谷場己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村里的族老和青壯，一個個面色愁苦，眼神里滿是茫然。
看到林越過來，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石洼村的族老中，年紀(jì)最大的是林福，己經(jīng)七十多歲了，頭發(fā)胡子全白了，卻依舊精神矍鑠，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
他看著林越，語氣帶著一絲擔(dān)憂：“阿越，你剛醒過來，身子還弱，有什么事不能等幾天再說？”
“林伯，事情緊急，等不了了?！?br>
林越對著林福拱了拱手，然后提高聲音，對著眾人說道，“各位鄉(xiāng)親，想必大家也知道，咱們村現(xiàn)在的處境有多難。
糧食不夠，房屋受損，冬天還沒過去，春天的春耕也快到了，要是咱們現(xiàn)在不抓緊時間想辦法，今年夏天可能就要餓肚子，冬天更是熬不過去。”
人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壯忍不住開口：“村長，那您說怎么辦？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吧？
要不還是去黑石鎮(zhèn)借糧吧，先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再說?！?br>
“借糧？”
林越冷笑一聲，“借糧容易，還糧難。
黑石鎮(zhèn)的糧商李老三是什么人，大家心里不清楚嗎？
去年東頭的王二借了他半斗糧，今年春天還不上，被他帶走了家里唯一的耕牛，最后一家子只能逃荒去了，到現(xiàn)在都沒消息。
咱們要是借了他的糧，明年拿什么還？
拿地里的收成？
還是拿家里的孩子？”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借糧的念頭。
那個青壯漲紅了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越看了一眼眾人的反應(yīng)，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繼續(xù)說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慌，但慌解決不了問題。
咱們石洼村的人，祖祖輩輩在這里生活，靠的不是求人，而是自己的雙手。
現(xiàn)在，我有幾個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要是大家覺得可行，咱們就一起干?！?br>
林福點了點頭：“阿越，你說吧，我們都聽著?！?br>
“第一，關(guān)于糧食?！?br>
林越伸出一根手指，“暴風(fēng)雪雖然埋了不少糧食，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回來。
我建議，咱們分派人手，以戶為單位，去挖被雪埋的糧窖，挖出來的糧食統(tǒng)一登記，由村里統(tǒng)一分配，確保每家每戶都能有飯吃，先把這個冬天熬過去?！?br>
“第二，關(guān)于房屋?！?br>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被壓塌的草屋，咱們要盡快修繕。
青壯們負(fù)責(zé)挑水、和泥、修繕屋頂，婦女和老人負(fù)責(zé)收集干草、修補破損的衣物，孩子們也不能閑著，幫忙撿拾柴火。
咱們互幫互助，爭取三天內(nèi)把所有受損的房屋都修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br>
林越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咱們村地處邊境，隨時可能遭遇蠻族劫掠。
去年鄰村的慘狀，大家都還記得吧？
咱們不能等到蠻族打過來了才想****，必須提前做好準(zhǔn)備。
我建議，從村里的青壯中挑選一部分人，組成護村隊，每天進(jìn)行訓(xùn)練，熟悉武器的使用，同時在村子周圍修建防御工事，比如挖壕溝、筑土墻，確保咱們村能抵御住小規(guī)模的劫掠?！?br>
他的話一說完，曬谷場頓時炸開了鍋。
“組建護村隊？
還要修防御工事？
這得花多少時間和力氣?。?br>
咱們現(xiàn)在連飯都快吃不飽了，哪還有精力干這些？”
“就是啊，蠻族那么厲害，咱們這些農(nóng)民就算組成護村隊，也打不過他們啊，這不是白白送死嗎？”
“我覺得村長說得有道理?！?br>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說話的是村里的獵戶林虎。
林虎三十多歲，常年在山里打獵，身手矯健，性格也比較沉穩(wěn)。
“去年蠻族劫掠鄰村的時候，要是他們有護村隊，有防御工事，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咱們現(xiàn)在雖然難，但要是不提前準(zhǔn)備，等蠻族真的打過來了，咱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br>
林福也沉吟著說道：“阿越說得對，防患于未然總是好的。
糧食要挖，房屋要修，護村隊也要組建。
只是……護村隊的訓(xùn)練，還有防御工事的修建，都需要人手和時間，咱們得好好規(guī)劃一下。”
林越見有人支持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林伯說得對，咱們得好好規(guī)劃。
護村隊的人數(shù)不用太多，先挑選二十個身強力壯的青壯，每天抽出兩個時辰訓(xùn)練，其余時間還是用來挖糧食、修房屋。
防御工事可以先從挖壕溝開始，壕溝挖在村子周圍，深一丈，寬八尺，等春天來了再筑土墻。
至于武器，村里現(xiàn)有的鋤頭、鐮刀都可以當(dāng)作武器，林虎大哥是獵戶，熟悉**，可以讓他教大家射箭?！?br>
林虎立刻接話：“沒問題，只要大家愿意學(xué)，我就愿意教。”
眾人見林福和林虎都支持林越，心里的疑慮也少了不少。
雖然組建護村隊和修防御工事會很辛苦，但比起被蠻族劫掠、家破人亡，這點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糧食統(tǒng)一分配，會不會有人不愿意?。俊?br>
一個老人小聲問道。
林越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立刻說道：“糧食統(tǒng)一分配，是為了確保每家每戶都能活下去，不會有人多拿，也不會有人少拿。
我會和林伯還有其他族老一起，負(fù)責(zé)登記和分配糧食，絕對公平公正。
要是有人敢私藏糧食，或者不服從分配，那就按照村規(guī)處置，沒收他家里的糧食，讓他自己想辦法過冬。”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眾人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年輕村長，心里都生出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好，我們聽村長的！”
“對，就按村長說的辦！”
人群中響起一片附和聲，原本壓抑、沉悶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林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想要讓石洼村真正發(fā)展起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己經(jīng)邁出了第一步，贏得了村民們的信任。
就在這時，一個村民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臉色蒼白，嘴里大喊著：“不好了！
村長！
不好了！
黑石鎮(zhèn)的糧商李老三帶著人來了！
就在村外！”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剛剛?cè)计鸬南Ｍ路鸨灰慌枥渌疂矞纭?br>
李老三？
他來干什么？
難道是來催債的？
還是來趁火打劫的？
林越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李老三會來得這么快。
看來，麻煩己經(jīng)找上門來了。
“大家別慌?！?br>
林越穩(wěn)定住心神，對著眾人說道，“林虎大哥，你帶幾個護村隊的青壯，跟我去看看。
其他人繼續(xù)挖糧食、修房屋，不用管外面的事。”
林虎立刻點頭，挑選了西個身強力壯的青壯，跟著林越朝著村外走去。
林福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默默祈禱著不要出什么事。
村外，一支十幾人的隊伍正停在那里。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緞棉襖、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一副虛偽的笑容，正是黑石鎮(zhèn)的糧商李老三。
他的身后，跟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一個個兇神惡煞，眼神里滿是貪婪。
看到林越等人走過來，李老三立刻迎了上去，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哎呀，這不是石洼村的林村長嗎？
聽說你前幾天凍暈了，我還特意過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己經(jīng)醒了，真是太好了。”
林越看著李老三，心里冷笑。
這家伙哪里是來看自己的，分明是來趁火打劫的。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拱了拱手說道：“多謝李掌柜關(guān)心。
不知李掌柜今日前來，有何貴干？”
“也沒什么大事?！?br>
李老三搓了搓手，眼睛在林越身后的村子里掃來掃去，“就是聽說你們村遭遇了暴風(fēng)雪，糧食被埋了不少，想必現(xiàn)在很缺糧食吧？
我這次來，是想給你們村送點糧食，也算我為鄉(xiāng)親們做點好事?！?br>
林越心里了然，果然是來賣糧的。
他故意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多謝李掌柜的好意，只是我們村現(xiàn)在實在拿不出錢來買糧?！?br>
“錢？”
李老三笑了起來，“林村長說笑了，咱們都是老熟人了，談錢多傷感情啊。
糧食可以先給你們，錢可以以后再還嘛。
不過，我也不能做虧本買賣，這樣吧，我給你們村借一百斗糧，明年秋天，你們還我一百五十斗，怎么樣？
這己經(jīng)是我能給出的最優(yōu)惠的條件了?！?br>
一旁的林虎聽到這話，氣得臉色通紅，忍不住就要開口反駁，卻被林越用眼神制止了。
林越看著李老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李掌柜，一百斗糧，明年還一百五十斗，這個條件確實很‘優(yōu)惠’。
只是，我們村現(xiàn)在有五十戶人家，一百斗糧，平均下來每戶人家只能分到兩斗，根本不夠熬到春天。
而且，明年秋天的收成還不知道怎么樣，要是遇到災(zāi)年，我們就算想還，也還不上啊?！?br>
李老三臉色微微一沉，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村長竟然這么難纏。
不過，他也早就料到了石洼村的困境，篤定他們離不開自己的糧食。
“林村長，話可不能這么說?！?br>
李老三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強硬起來，“有總比沒有好。
要是你們不借我的糧，再過十天半個月，你們村的人就要**了。
到時候，別說明年的收成了，你們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都不一定。
我這是在幫你們，你們可別不知好歹?！?br>
他身后的家丁也跟著起哄：“就是！
李掌柜好心給你們送糧，你們還挑三揀西的！”
“識相的就趕緊答應(yīng)，不然等我們動手，你們連借糧的機會都沒有了！”
林虎和幾個青壯氣得握緊了拳頭，眼神里滿是怒火，恨不得立刻沖上去跟這些人拼命。
林越卻依舊冷靜，他知道現(xiàn)在不能跟李老三硬碰硬。
石洼村現(xiàn)在還很虛弱，根本不是李老三這些人的對手。
但他也不能輕易答應(yīng)李老三的條件，否則只會讓石洼村陷入更深的困境。
“李掌柜，借糧可以，但你的條件太苛刻了?！?br>
林越緩緩說道，“一百斗糧，明年還一百二十斗，這是我們能接受的最高條件。
要是你同意，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立字據(jù)。
要是你不同意，那就算了，我們石洼村的人就算**，也不會接受你的苛刻條件。”
李老三沒想到林越竟然敢跟自己討價還價，而且態(tài)度還這么堅決。
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林村長，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嗎？
我告訴你，在這云漠郡北部，除了我，沒人會給你們糧食。
你要是不答應(yīng)我的條件，就等著看著你的村民**吧！”
“那我們就只能等死了?！?br>
林越攤了攤手，語氣平靜，“不過，我聽說李掌柜最近在跟草原上的蠻族做生意，**鐵器和糧食。
要是這件事被郡守大人知道了，不知道郡守大人會怎么處置李掌柜呢？”
李老三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你怎么知道的？”
**鐵器和糧食給蠻族，這在大雍王朝是殺頭的大罪。
李老三一首做得很隱秘，沒想到竟然被這個年輕的村長知道了。
林越心里暗自慶幸，還好原主的記憶里有關(guān)于李老三的一些傳聞。
原主曾經(jīng)聽村里的一個老人說過，李老三經(jīng)常在深夜偷偷跟一些草原人接觸，當(dāng)時原主沒在意，現(xiàn)在卻成了他用來威脅李老三的武器。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林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重要的是，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李掌柜不僅會失去現(xiàn)在的一切，還會掉腦袋。
比起掉腦袋，少要三十斗糧，對李掌柜來說，應(yīng)該不算什么吧？”
李老三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看著林越，眼神里充滿了忌憚。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年輕村長，竟然這么有心計，還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他心里很清楚，林越說的是對的。
**鐵器和糧食給蠻族，這件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shè)想。
比起掉腦袋，少要三十斗糧確實不算什么。
“好！
算你狠！”
李老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一百斗糧，明年還一百二十斗！
現(xiàn)在就立字據(jù)！”
林越心里松了
入眼是熏得發(fā)黑的茅草屋頂，身下墊著的干草硬邦邦的，還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霉味，鼻尖縈繞著的是柴火與凍土混合的、屬于貧窮的味道。
“咳……咳咳……”胸腔里一陣灼痛，他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渾身的酸痛，仿佛被人拆骨重組過一般。
“村長，您醒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林越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看到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褐衣、面色蠟黃的婦人端著陶碗走過來，碗沿還缺了個小口，“快趁熱喝點粟米粥，阿婆熬了大半天，就盼著您能醒過來。”
村長？
粟米粥？
林越的腦子嗡嗡作響，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進(jìn)來——這里是大雍王朝北境的云漠郡，他所在的村子叫“石洼村”，是個只有不到五十戶人家的小村落，地處草原與中原的交界地帶，土地貧瘠，常年受風(fēng)沙侵襲，每年冬天都有不少人熬不過去。
而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石洼村的村長，也叫林越。
原主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父母早亡，靠著村里長輩的接濟長大，上個月老村長病逝，族老們看他識過幾個字、性子還算穩(wěn)重，便推舉他當(dāng)了新村長。
可沒成想，三天前一場暴風(fēng)雪突襲，原主為了救一個困在山坳里的孩童，凍暈在雪地里，再醒來時，靈魂己經(jīng)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歷史系研究生林越。
“多謝……張阿婆。”
林越強撐著坐起身，接過陶碗。
碗里的粟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幾粒粟米漂浮在水面上，可此刻喝進(jìn)嘴里，卻帶著一股暖流，緩緩驅(qū)散著身體里的寒意。
張阿婆看著他喝完粥，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又忍不住嘆氣：“村長，您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
這暴風(fēng)雪把村里的幾間草屋壓塌了，囤的過冬糧食也被雪埋了不少，昨天族老們還在商量，要不要讓村里的青壯去南邊的黑石鎮(zhèn)借糧呢。
可黑石鎮(zhèn)的糧商心黑得很，去年借一斗糧，今年就要還兩斗，咱們村哪還還得起啊……”林越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碗邊緣。
記憶里，石洼村的處境比張阿婆說的還要艱難。
大雍王朝近年來國力衰退，北境的邊軍戰(zhàn)力大不如前，草原上的蠻族部落時常南下劫掠，去年就有鄰村被蠻族洗劫一空，村民死傷過半。
而**不僅沒有派軍保護，反而不斷加重賦稅，云漠郡的郡守更是個貪得無厭的家伙，層層盤剝下來，百姓早己民不聊生。
“借糧不是長久之計?！?br>
林越放下陶碗，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黑石鎮(zhèn)的糧商巴不得咱們借糧，好趁機榨干村里的最后一點家底。
咱們要是借了，明年春天春耕時沒了種子，才是真的走投無路?！?br>
張阿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剛醒過來的年輕村長會說出這樣的話。
以往的林越雖然穩(wěn)重，卻沒什么主見，遇到事大多是聽族老們的安排，如今這番話，倒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那……那咱們該怎么辦??？”
張阿婆急了，“村里的糧食最多還能撐十天，要是再不想辦法，孩子們可就要餓肚子了?！?br>
“先把被雪埋的糧食挖出來，能救多少是多少?！?br>
林越條理清晰地說道，“再組織人手修繕被壓塌的草屋，不能讓村民們凍著。
另外，張阿婆，您去通知族老們，半個時辰后到村頭的曬谷場集合，我有事情要跟大家商量?！?br>
張阿婆雖然心里還有疑慮，但看著林越眼神里的篤定，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通知?！?br>
張阿婆走后，林越靠在冰冷的土墻邊，閉上眼睛梳理著腦海里的信息。
他很清楚，現(xiàn)在的石洼村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吞噬。
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發(fā)展壯大，光靠守著這貧瘠的土地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
他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熟知歷史發(fā)展的規(guī)律，也明白生產(chǎn)力、**、武力對于一個群體的重要性。
雖然他沒有帶任何現(xiàn)代工具過來，但他腦子里的知識，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半個時辰后，林越裹緊了身上單薄的棉衣，慢慢走到村頭的曬谷場。
此時的曬谷場己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村里的族老和青壯，一個個面色愁苦，眼神里滿是茫然。
看到林越過來，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石洼村的族老中，年紀(jì)最大的是林福，己經(jīng)七十多歲了，頭發(fā)胡子全白了，卻依舊精神矍鑠，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
他看著林越，語氣帶著一絲擔(dān)憂：“阿越，你剛醒過來，身子還弱，有什么事不能等幾天再說？”
“林伯，事情緊急，等不了了?！?br>
林越對著林福拱了拱手，然后提高聲音，對著眾人說道，“各位鄉(xiāng)親，想必大家也知道，咱們村現(xiàn)在的處境有多難。
糧食不夠，房屋受損，冬天還沒過去，春天的春耕也快到了，要是咱們現(xiàn)在不抓緊時間想辦法，今年夏天可能就要餓肚子，冬天更是熬不過去。”
人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壯忍不住開口：“村長，那您說怎么辦？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吧？
要不還是去黑石鎮(zhèn)借糧吧，先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再說?！?br>
“借糧？”
林越冷笑一聲，“借糧容易，還糧難。
黑石鎮(zhèn)的糧商李老三是什么人，大家心里不清楚嗎？
去年東頭的王二借了他半斗糧，今年春天還不上，被他帶走了家里唯一的耕牛，最后一家子只能逃荒去了，到現(xiàn)在都沒消息。
咱們要是借了他的糧，明年拿什么還？
拿地里的收成？
還是拿家里的孩子？”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借糧的念頭。
那個青壯漲紅了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越看了一眼眾人的反應(yīng)，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繼續(xù)說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慌，但慌解決不了問題。
咱們石洼村的人，祖祖輩輩在這里生活，靠的不是求人，而是自己的雙手。
現(xiàn)在，我有幾個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要是大家覺得可行，咱們就一起干?！?br>
林福點了點頭：“阿越，你說吧，我們都聽著?！?br>
“第一，關(guān)于糧食?！?br>
林越伸出一根手指，“暴風(fēng)雪雖然埋了不少糧食，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回來。
我建議，咱們分派人手，以戶為單位，去挖被雪埋的糧窖，挖出來的糧食統(tǒng)一登記，由村里統(tǒng)一分配，確保每家每戶都能有飯吃，先把這個冬天熬過去?！?br>
“第二，關(guān)于房屋?！?br>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被壓塌的草屋，咱們要盡快修繕。
青壯們負(fù)責(zé)挑水、和泥、修繕屋頂，婦女和老人負(fù)責(zé)收集干草、修補破損的衣物，孩子們也不能閑著，幫忙撿拾柴火。
咱們互幫互助，爭取三天內(nèi)把所有受損的房屋都修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br>
林越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咱們村地處邊境，隨時可能遭遇蠻族劫掠。
去年鄰村的慘狀，大家都還記得吧？
咱們不能等到蠻族打過來了才想****，必須提前做好準(zhǔn)備。
我建議，從村里的青壯中挑選一部分人，組成護村隊，每天進(jìn)行訓(xùn)練，熟悉武器的使用，同時在村子周圍修建防御工事，比如挖壕溝、筑土墻，確保咱們村能抵御住小規(guī)模的劫掠?！?br>
他的話一說完，曬谷場頓時炸開了鍋。
“組建護村隊？
還要修防御工事？
這得花多少時間和力氣?。?br>
咱們現(xiàn)在連飯都快吃不飽了，哪還有精力干這些？”
“就是啊，蠻族那么厲害，咱們這些農(nóng)民就算組成護村隊，也打不過他們啊，這不是白白送死嗎？”
“我覺得村長說得有道理?！?br>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說話的是村里的獵戶林虎。
林虎三十多歲，常年在山里打獵，身手矯健，性格也比較沉穩(wěn)。
“去年蠻族劫掠鄰村的時候，要是他們有護村隊，有防御工事，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咱們現(xiàn)在雖然難，但要是不提前準(zhǔn)備，等蠻族真的打過來了，咱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br>
林福也沉吟著說道：“阿越說得對，防患于未然總是好的。
糧食要挖，房屋要修，護村隊也要組建。
只是……護村隊的訓(xùn)練，還有防御工事的修建，都需要人手和時間，咱們得好好規(guī)劃一下。”
林越見有人支持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林伯說得對，咱們得好好規(guī)劃。
護村隊的人數(shù)不用太多，先挑選二十個身強力壯的青壯，每天抽出兩個時辰訓(xùn)練，其余時間還是用來挖糧食、修房屋。
防御工事可以先從挖壕溝開始，壕溝挖在村子周圍，深一丈，寬八尺，等春天來了再筑土墻。
至于武器，村里現(xiàn)有的鋤頭、鐮刀都可以當(dāng)作武器，林虎大哥是獵戶，熟悉**，可以讓他教大家射箭?！?br>
林虎立刻接話：“沒問題，只要大家愿意學(xué)，我就愿意教。”
眾人見林福和林虎都支持林越，心里的疑慮也少了不少。
雖然組建護村隊和修防御工事會很辛苦，但比起被蠻族劫掠、家破人亡，這點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糧食統(tǒng)一分配，會不會有人不愿意?。俊?br>
一個老人小聲問道。
林越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立刻說道：“糧食統(tǒng)一分配，是為了確保每家每戶都能活下去，不會有人多拿，也不會有人少拿。
我會和林伯還有其他族老一起，負(fù)責(zé)登記和分配糧食，絕對公平公正。
要是有人敢私藏糧食，或者不服從分配，那就按照村規(guī)處置，沒收他家里的糧食，讓他自己想辦法過冬。”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眾人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年輕村長，心里都生出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好，我們聽村長的！”
“對，就按村長說的辦！”
人群中響起一片附和聲，原本壓抑、沉悶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林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想要讓石洼村真正發(fā)展起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己經(jīng)邁出了第一步，贏得了村民們的信任。
就在這時，一個村民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臉色蒼白，嘴里大喊著：“不好了！
村長！
不好了！
黑石鎮(zhèn)的糧商李老三帶著人來了！
就在村外！”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剛剛?cè)计鸬南Ｍ路鸨灰慌枥渌疂矞纭?br>
李老三？
他來干什么？
難道是來催債的？
還是來趁火打劫的？
林越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李老三會來得這么快。
看來，麻煩己經(jīng)找上門來了。
“大家別慌?！?br>
林越穩(wěn)定住心神，對著眾人說道，“林虎大哥，你帶幾個護村隊的青壯，跟我去看看。
其他人繼續(xù)挖糧食、修房屋，不用管外面的事。”
林虎立刻點頭，挑選了西個身強力壯的青壯，跟著林越朝著村外走去。
林福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默默祈禱著不要出什么事。
村外，一支十幾人的隊伍正停在那里。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緞棉襖、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一副虛偽的笑容，正是黑石鎮(zhèn)的糧商李老三。
他的身后，跟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一個個兇神惡煞，眼神里滿是貪婪。
看到林越等人走過來，李老三立刻迎了上去，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哎呀，這不是石洼村的林村長嗎？
聽說你前幾天凍暈了，我還特意過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己經(jīng)醒了，真是太好了。”
林越看著李老三，心里冷笑。
這家伙哪里是來看自己的，分明是來趁火打劫的。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拱了拱手說道：“多謝李掌柜關(guān)心。
不知李掌柜今日前來，有何貴干？”
“也沒什么大事?！?br>
李老三搓了搓手，眼睛在林越身后的村子里掃來掃去，“就是聽說你們村遭遇了暴風(fēng)雪，糧食被埋了不少，想必現(xiàn)在很缺糧食吧？
我這次來，是想給你們村送點糧食，也算我為鄉(xiāng)親們做點好事?！?br>
林越心里了然，果然是來賣糧的。
他故意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多謝李掌柜的好意，只是我們村現(xiàn)在實在拿不出錢來買糧?！?br>
“錢？”
李老三笑了起來，“林村長說笑了，咱們都是老熟人了，談錢多傷感情啊。
糧食可以先給你們，錢可以以后再還嘛。
不過，我也不能做虧本買賣，這樣吧，我給你們村借一百斗糧，明年秋天，你們還我一百五十斗，怎么樣？
這己經(jīng)是我能給出的最優(yōu)惠的條件了?！?br>
一旁的林虎聽到這話，氣得臉色通紅，忍不住就要開口反駁，卻被林越用眼神制止了。
林越看著李老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李掌柜，一百斗糧，明年還一百五十斗，這個條件確實很‘優(yōu)惠’。
只是，我們村現(xiàn)在有五十戶人家，一百斗糧，平均下來每戶人家只能分到兩斗，根本不夠熬到春天。
而且，明年秋天的收成還不知道怎么樣，要是遇到災(zāi)年，我們就算想還，也還不上啊?！?br>
李老三臉色微微一沉，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村長竟然這么難纏。
不過，他也早就料到了石洼村的困境，篤定他們離不開自己的糧食。
“林村長，話可不能這么說?！?br>
李老三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強硬起來，“有總比沒有好。
要是你們不借我的糧，再過十天半個月，你們村的人就要**了。
到時候，別說明年的收成了，你們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都不一定。
我這是在幫你們，你們可別不知好歹?！?br>
他身后的家丁也跟著起哄：“就是！
李掌柜好心給你們送糧，你們還挑三揀西的！”
“識相的就趕緊答應(yīng)，不然等我們動手，你們連借糧的機會都沒有了！”
林虎和幾個青壯氣得握緊了拳頭，眼神里滿是怒火，恨不得立刻沖上去跟這些人拼命。
林越卻依舊冷靜，他知道現(xiàn)在不能跟李老三硬碰硬。
石洼村現(xiàn)在還很虛弱，根本不是李老三這些人的對手。
但他也不能輕易答應(yīng)李老三的條件，否則只會讓石洼村陷入更深的困境。
“李掌柜，借糧可以，但你的條件太苛刻了?！?br>
林越緩緩說道，“一百斗糧，明年還一百二十斗，這是我們能接受的最高條件。
要是你同意，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立字據(jù)。
要是你不同意，那就算了，我們石洼村的人就算**，也不會接受你的苛刻條件。”
李老三沒想到林越竟然敢跟自己討價還價，而且態(tài)度還這么堅決。
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林村長，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嗎？
我告訴你，在這云漠郡北部，除了我，沒人會給你們糧食。
你要是不答應(yīng)我的條件，就等著看著你的村民**吧！”
“那我們就只能等死了?！?br>
林越攤了攤手，語氣平靜，“不過，我聽說李掌柜最近在跟草原上的蠻族做生意，**鐵器和糧食。
要是這件事被郡守大人知道了，不知道郡守大人會怎么處置李掌柜呢？”
李老三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你怎么知道的？”
**鐵器和糧食給蠻族，這在大雍王朝是殺頭的大罪。
李老三一首做得很隱秘，沒想到竟然被這個年輕的村長知道了。
林越心里暗自慶幸，還好原主的記憶里有關(guān)于李老三的一些傳聞。
原主曾經(jīng)聽村里的一個老人說過，李老三經(jīng)常在深夜偷偷跟一些草原人接觸，當(dāng)時原主沒在意，現(xiàn)在卻成了他用來威脅李老三的武器。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林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重要的是，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李掌柜不僅會失去現(xiàn)在的一切，還會掉腦袋。
比起掉腦袋，少要三十斗糧，對李掌柜來說，應(yīng)該不算什么吧？”
李老三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看著林越，眼神里充滿了忌憚。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年輕村長，竟然這么有心計，還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他心里很清楚，林越說的是對的。
**鐵器和糧食給蠻族，這件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shè)想。
比起掉腦袋，少要三十斗糧確實不算什么。
“好！
算你狠！”
李老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一百斗糧，明年還一百二十斗！
現(xiàn)在就立字據(jù)！”
林越心里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