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崩潰計劃
陸明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團被貓咪玩弄過的毛線，混亂、糾纏，且伴隨著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最后一個清晰的記憶，是電腦屏幕上倒映出的、他自己那張因連續(xù)熬夜七十二小時而蒼白浮腫的臉，以及那句還沒來得及發(fā)送到工作群的——“方案己修改第28版，請查收?！?br>
然后，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猛地一抽，視野隨之陷入黑暗。
再睜眼，就是這兒了。
一條……看不見盡頭、緩慢蠕動的隊伍。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陳年的霉味混合著某種奇異的檀香。
光線昏暗，西周影影綽綽，只能勉強看清前后左右都是些目光呆滯、身形模糊的人影，沉默地向前挪動。
“我這是在……排隊？”
陸明下意識地**手機，卻發(fā)現(xiàn)口袋空空如也。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浸透了加班汗水的格子襯衫，與周圍一些穿著古樸長衫甚至壽衣的身影格格不入。
“新來的？
別東張西望，跟著走?！?br>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明扭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皂隸服、戴著“天下太平”高帽的瘦高個，正拿著一本散發(fā)著微光的冊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旁邊還有個笑嘻嘻的白袍高帽，**上寫著“一見生財”，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
陸明心頭一跳，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浮現(xiàn)出來：“我……過勞猝死了？”
“賓果！
答對啦！”
白無常一拍手，笑容可掬，“兄弟，看你這造型，碼農(nóng)？
還是運營？
最近你們這行來的可真不少。”
黑無常冷冷地瞥了同伴一眼，低頭看著冊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陸明，年齡二十七，死因……過勞。
嗯，流程沒錯，跟我去登記入冊?！?br>
一股冰涼的絕望瞬間淹沒了陸明。
死了？
他真的死了？
他還有房貸沒還完！
還有那該死的第28版方案沒發(fā)！
還有……他甚至連場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
渾渾噩噩地跟著****離開隊伍，穿過一片迷霧籠罩的荒原，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巍峨?yún)s顯得死氣沉沉的古代殿宇群。
牌匾上寫著“*都”二字，只是那朱漆有些剝落，看上去頗有年久失修之感。
進入主殿，氣氛更是壓抑。
殿內(nèi)燈火通明，卻照不亮那沉甸甸的陰森。
無數(shù)穿著古代官服的鬼吏抱著卷宗或閃爍著幽光的平板電腦來回穿梭，個個面帶焦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嗯，非常熟悉的，項目即將截止前的絕望氣息。
“地府也這么卷？”
陸明忍不住低聲吐槽。
“噓！”
白無常趕緊示意他噤聲，低聲道，“最近系統(tǒng)老化，*UG多，各位大人心情都不太好。”
他們被帶到一個偏殿等候。
這里更是混亂，幾個鬼吏圍著一個不斷彈出錯誤提示的光幕，急得抓耳撓腮。
“怎么回事？
第3841號魂體的判決結(jié)果怎么又亂碼了？”
“輪回通道的分配算法也出問題了，有個該進**道的魂體差點被塞進天人通道！”
“別提了，生死簿核心數(shù)據(jù)庫的同步又延遲了，人間那邊好多該勾的魂都沒勾回來！”
陸明聽得嘴角抽搐，這地府IT系統(tǒng)的運維水平，比他上個公司還爛?。?br>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判官袍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zhì)一絲不茍的英俊男子——崔玨快步走了進來，他臉色鐵青，手里捧著一個不斷閃爍的玉質(zhì)書簡。
“安靜！”
崔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殿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
他目光掃過光幕上的錯誤代碼，眉頭緊鎖，“生死簿核心序列發(fā)生未知錯誤，導致……嗯？
一個本不該此時死亡的陽壽未盡者被勾魂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落在了被****帶來的陸明身上。
陸明心里咯噔一下。
崔玨快步走到他面前，拿起玉簡對著他一照。
玉簡上光芒狂閃，發(fā)出一連串刺耳的警報聲。
“果然是你！
陸明，陽壽應為八十七，剩余陽壽六十年！”
崔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豈有此理！
重大工作失誤！
這是要記大過，扣功德，影響年終考評的！”
黑無常的臉色更黑了，白無常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陸明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憤怒和委屈涌上心頭：“等等！
你的意思是，我本來不該死？
是你們地府的系統(tǒng)*UG，把我給誤殺了？！”
他辛辛苦苦加班，沒死在老板的PUA下，居然死在了地府的IT故障里？
這***竇娥還冤！
“注意你的措辭！”
崔玨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冰冷，“地府運轉(zhuǎn)，自有法度。
雖是系統(tǒng)失誤，但魂魄既己離體，便……便怎么樣？
將錯就錯？”
陸明氣得差點跳起來，“我還有六十年陽壽！
我在人間還有工作沒做完！
還有房貸！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我要投訴！
找你們領導！”
他這一嗓子，把偏殿里所有鬼吏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崔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掌管生死簿多年，從未出過如此紕漏，更沒被一個剛死的生魂如此頂撞過。
“何事喧嘩？”
一個低沉、帶著濃濃疲憊感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穿黑色**袍服，頭戴冠旒，面色黝黑，眼圈比陸明還重的威嚴大叔——包嚴肅邁步走了進來。
他周身散發(fā)著低氣壓，手里還捏著一份厚厚的、不斷彈出紅色警告的卷宗。
“閻羅王大人！”
眾鬼吏連忙躬身行禮。
崔玨立刻上前，簡潔地匯報了情況。
包嚴肅聽完，那濃重的黑眼圈似乎又加深了一層。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陸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他那件格格不入的格子襯衫。
“陸明？
你就是那個被*UG勾來的魂魄？”
包嚴肅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情況本王己知曉。
地府系統(tǒng)年久失修，出此紕漏，是我們的責任。”
陸明看到大領導，稍微冷靜了一點，但依舊憤憤不平：“那……總得有個說法吧？
我的損失怎么算？”
包嚴肅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在人間，是做何營生？”
“互聯(lián)網(wǎng)運營，主要做用戶增長和流程優(yōu)化。”
陸明下意識回答。
包嚴肅渾濁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了一絲極細微的光亮。
他沉默了片刻，指著偏殿里亂成一團的景象，以及外面那條蜿蜒看不到頭的隊伍，緩緩開口：“你也看到了。
地府，如今管理系統(tǒng)陳舊，流程僵化，效率低下。
奈何橋擁堵，審判司積壓案件如山，輪回通道分配不均……怨氣積壓，功德虧損，長此以往，恐被‘天道’判定為運營不善，面臨破產(chǎn)清算之危?！?br>
陸明聽得一愣一愣的，地府……也要面臨破產(chǎn)？
“而你，”包嚴肅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陸明身上，“陽壽未盡，按理當送回人間。
但穿梭陰陽，重塑肉身，需要耗費海量功德。
地府如今……財政捉襟見肘，暫時無法承擔這筆開銷?！?br>
陸明心里一沉：“所以呢？”
“所以，我們給你兩個選擇。”
包嚴肅伸出兩根手指，“一，留在地府，等待我們攢夠功德送你回去，可能需要……嗯，按人間時間算，大概一百年?！?br>
一百年？！
他回去骨灰都找不到了！
“二呢？”
陸明急切地問。
“二，”包嚴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你留下來，發(fā)揮你的特長，協(xié)助地府進行運營**，提升效率，開源節(jié)流。
每取得一定成效，便折算成功德，抵扣你的‘返陽費用’。
只要你做得夠好，或許幾年內(nèi)就能攢夠功德回去?！?br>
陸明瞪大了眼睛：“讓我……幫地府搞KPI？
搞流程優(yōu)化？”
這不就是讓他死后繼續(xù)干老本行嗎？！
這算什么選擇？
在人間當社畜，在地府當**？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去投胎。”
包嚴肅補充道，“但由于你是非正常死亡，插隊投胎需要額外支付功德，你目前功德為負，只能排隊。
按照現(xiàn)在的排隊速度，大概……五十年后能輪到你?！?br>
陸明：“……”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坑里，而且這個坑還是他自己挖的——誰讓他前世是個運營狗！
他看著包嚴肅那看似疲憊實則精明的黑眼圈，看著崔玨那一臉“這都是你的錯”的冷漠，看著周圍混亂低效如同他上一個公司年末復盤現(xiàn)場的地府……一股熟悉的、被工作和系統(tǒng)支配的憤怒與無奈涌上心頭。
但，他還有得選嗎？
在人間被老板和KPI壓迫，在地府……或許能壓迫一下別人的KPI？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我需要具體方案。
我的‘返陽費用’具體是多少？
工作的功德如何折算？
我的職權范圍有多大？
**遇到阻力怎么辦？”
崔玨在一旁聽得眉頭大皺，覺得此魂實在刁鉆。
包嚴肅卻似乎并不意外，他從袖子里摸出一份閃爍著金光的卷軸，遞給陸明：“這是初步擬定的《地府振興計劃試用期合同》及《功德借貸協(xié)議》。
你的返陽費用，連同肉身重塑、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等，總計需支付一百萬功德?！?br>
“一百萬？！”
陸明差點咬到舌頭。
他雖然不知道功德具體價值，但這數(shù)字聽起來就極具沖擊力。
“至于職權，”包嚴肅指了指合同，“本王特設‘地府運營優(yōu)化官’一職，由你暫代。
可巡察地府各司，提出優(yōu)化方案，經(jīng)本王與崔判官核準后實施。
阻力……自然會有的，看你本事。”
陸明快速瀏覽著合同，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夾雜著現(xiàn)代術語，列明了各種條款。
核心意思就是，他**給地府打工，用績效換功德還債。
這是**裸的綁架！
是壓迫！
但他看著包嚴肅那“愛簽不簽”的表情，想著人間未竟的事業(yè)和房貸，想著那遙遙無期的排隊投胎……他一咬牙，接過崔玨遞過來的朱砂筆。
“我簽！”
筆落，合同化作一道金光，分成兩股，一股沒入陸明眉心，一股飛入包嚴肅手中。
一股無形的束縛感籠罩了陸明，同時，他感覺自己與這個混沌的地府，產(chǎn)生了一絲微妙的聯(lián)系。
“很好。”
包嚴肅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轉(zhuǎn)瞬即逝，“崔判官，帶陸***去熟悉一下環(huán)境，先從……奈何橋開始吧。
那里的擁堵問題，己經(jīng)收到無數(shù)投訴了?！?br>
崔玨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是，大人。”
然后轉(zhuǎn)向陸明，語氣公事公辦：“陸***，請隨我來?！?br>
陸明跟著崔玨走出偏殿，看著眼前這片龐大、古老而又混亂不堪的“事業(yè)單位”，感受著眉心那象征著百萬債務的契約印記，心情復雜難言。
他在心里默默地豎起一根中指。
告別了人間996，迎來了地府007。
老板從禿頂中年換成了黑眼圈**，KPI從用戶數(shù)據(jù)變成了功德點數(shù)。
這魔幻的鬼生，算是正式開始了。
他的第一個小目標——先讓那碗喝了千年的孟婆湯，變個花樣。
最后一個清晰的記憶，是電腦屏幕上倒映出的、他自己那張因連續(xù)熬夜七十二小時而蒼白浮腫的臉，以及那句還沒來得及發(fā)送到工作群的——“方案己修改第28版，請查收?！?br>
然后，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猛地一抽，視野隨之陷入黑暗。
再睜眼，就是這兒了。
一條……看不見盡頭、緩慢蠕動的隊伍。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陳年的霉味混合著某種奇異的檀香。
光線昏暗，西周影影綽綽，只能勉強看清前后左右都是些目光呆滯、身形模糊的人影，沉默地向前挪動。
“我這是在……排隊？”
陸明下意識地**手機，卻發(fā)現(xiàn)口袋空空如也。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浸透了加班汗水的格子襯衫，與周圍一些穿著古樸長衫甚至壽衣的身影格格不入。
“新來的？
別東張西望，跟著走?！?br>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明扭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皂隸服、戴著“天下太平”高帽的瘦高個，正拿著一本散發(fā)著微光的冊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旁邊還有個笑嘻嘻的白袍高帽，**上寫著“一見生財”，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
陸明心頭一跳，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浮現(xiàn)出來：“我……過勞猝死了？”
“賓果！
答對啦！”
白無常一拍手，笑容可掬，“兄弟，看你這造型，碼農(nóng)？
還是運營？
最近你們這行來的可真不少。”
黑無常冷冷地瞥了同伴一眼，低頭看著冊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陸明，年齡二十七，死因……過勞。
嗯，流程沒錯，跟我去登記入冊?！?br>
一股冰涼的絕望瞬間淹沒了陸明。
死了？
他真的死了？
他還有房貸沒還完！
還有那該死的第28版方案沒發(fā)！
還有……他甚至連場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
渾渾噩噩地跟著****離開隊伍，穿過一片迷霧籠罩的荒原，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巍峨?yún)s顯得死氣沉沉的古代殿宇群。
牌匾上寫著“*都”二字，只是那朱漆有些剝落，看上去頗有年久失修之感。
進入主殿，氣氛更是壓抑。
殿內(nèi)燈火通明，卻照不亮那沉甸甸的陰森。
無數(shù)穿著古代官服的鬼吏抱著卷宗或閃爍著幽光的平板電腦來回穿梭，個個面帶焦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嗯，非常熟悉的，項目即將截止前的絕望氣息。
“地府也這么卷？”
陸明忍不住低聲吐槽。
“噓！”
白無常趕緊示意他噤聲，低聲道，“最近系統(tǒng)老化，*UG多，各位大人心情都不太好。”
他們被帶到一個偏殿等候。
這里更是混亂，幾個鬼吏圍著一個不斷彈出錯誤提示的光幕，急得抓耳撓腮。
“怎么回事？
第3841號魂體的判決結(jié)果怎么又亂碼了？”
“輪回通道的分配算法也出問題了，有個該進**道的魂體差點被塞進天人通道！”
“別提了，生死簿核心數(shù)據(jù)庫的同步又延遲了，人間那邊好多該勾的魂都沒勾回來！”
陸明聽得嘴角抽搐，這地府IT系統(tǒng)的運維水平，比他上個公司還爛?。?br>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判官袍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zhì)一絲不茍的英俊男子——崔玨快步走了進來，他臉色鐵青，手里捧著一個不斷閃爍的玉質(zhì)書簡。
“安靜！”
崔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殿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
他目光掃過光幕上的錯誤代碼，眉頭緊鎖，“生死簿核心序列發(fā)生未知錯誤，導致……嗯？
一個本不該此時死亡的陽壽未盡者被勾魂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落在了被****帶來的陸明身上。
陸明心里咯噔一下。
崔玨快步走到他面前，拿起玉簡對著他一照。
玉簡上光芒狂閃，發(fā)出一連串刺耳的警報聲。
“果然是你！
陸明，陽壽應為八十七，剩余陽壽六十年！”
崔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豈有此理！
重大工作失誤！
這是要記大過，扣功德，影響年終考評的！”
黑無常的臉色更黑了，白無常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陸明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憤怒和委屈涌上心頭：“等等！
你的意思是，我本來不該死？
是你們地府的系統(tǒng)*UG，把我給誤殺了？！”
他辛辛苦苦加班，沒死在老板的PUA下，居然死在了地府的IT故障里？
這***竇娥還冤！
“注意你的措辭！”
崔玨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冰冷，“地府運轉(zhuǎn)，自有法度。
雖是系統(tǒng)失誤，但魂魄既己離體，便……便怎么樣？
將錯就錯？”
陸明氣得差點跳起來，“我還有六十年陽壽！
我在人間還有工作沒做完！
還有房貸！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我要投訴！
找你們領導！”
他這一嗓子，把偏殿里所有鬼吏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崔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掌管生死簿多年，從未出過如此紕漏，更沒被一個剛死的生魂如此頂撞過。
“何事喧嘩？”
一個低沉、帶著濃濃疲憊感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穿黑色**袍服，頭戴冠旒，面色黝黑，眼圈比陸明還重的威嚴大叔——包嚴肅邁步走了進來。
他周身散發(fā)著低氣壓，手里還捏著一份厚厚的、不斷彈出紅色警告的卷宗。
“閻羅王大人！”
眾鬼吏連忙躬身行禮。
崔玨立刻上前，簡潔地匯報了情況。
包嚴肅聽完，那濃重的黑眼圈似乎又加深了一層。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陸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他那件格格不入的格子襯衫。
“陸明？
你就是那個被*UG勾來的魂魄？”
包嚴肅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情況本王己知曉。
地府系統(tǒng)年久失修，出此紕漏，是我們的責任。”
陸明看到大領導，稍微冷靜了一點，但依舊憤憤不平：“那……總得有個說法吧？
我的損失怎么算？”
包嚴肅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在人間，是做何營生？”
“互聯(lián)網(wǎng)運營，主要做用戶增長和流程優(yōu)化。”
陸明下意識回答。
包嚴肅渾濁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了一絲極細微的光亮。
他沉默了片刻，指著偏殿里亂成一團的景象，以及外面那條蜿蜒看不到頭的隊伍，緩緩開口：“你也看到了。
地府，如今管理系統(tǒng)陳舊，流程僵化，效率低下。
奈何橋擁堵，審判司積壓案件如山，輪回通道分配不均……怨氣積壓，功德虧損，長此以往，恐被‘天道’判定為運營不善，面臨破產(chǎn)清算之危?！?br>
陸明聽得一愣一愣的，地府……也要面臨破產(chǎn)？
“而你，”包嚴肅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陸明身上，“陽壽未盡，按理當送回人間。
但穿梭陰陽，重塑肉身，需要耗費海量功德。
地府如今……財政捉襟見肘，暫時無法承擔這筆開銷?！?br>
陸明心里一沉：“所以呢？”
“所以，我們給你兩個選擇。”
包嚴肅伸出兩根手指，“一，留在地府，等待我們攢夠功德送你回去，可能需要……嗯，按人間時間算，大概一百年?！?br>
一百年？！
他回去骨灰都找不到了！
“二呢？”
陸明急切地問。
“二，”包嚴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你留下來，發(fā)揮你的特長，協(xié)助地府進行運營**，提升效率，開源節(jié)流。
每取得一定成效，便折算成功德，抵扣你的‘返陽費用’。
只要你做得夠好，或許幾年內(nèi)就能攢夠功德回去?！?br>
陸明瞪大了眼睛：“讓我……幫地府搞KPI？
搞流程優(yōu)化？”
這不就是讓他死后繼續(xù)干老本行嗎？！
這算什么選擇？
在人間當社畜，在地府當**？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去投胎。”
包嚴肅補充道，“但由于你是非正常死亡，插隊投胎需要額外支付功德，你目前功德為負，只能排隊。
按照現(xiàn)在的排隊速度，大概……五十年后能輪到你?！?br>
陸明：“……”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坑里，而且這個坑還是他自己挖的——誰讓他前世是個運營狗！
他看著包嚴肅那看似疲憊實則精明的黑眼圈，看著崔玨那一臉“這都是你的錯”的冷漠，看著周圍混亂低效如同他上一個公司年末復盤現(xiàn)場的地府……一股熟悉的、被工作和系統(tǒng)支配的憤怒與無奈涌上心頭。
但，他還有得選嗎？
在人間被老板和KPI壓迫，在地府……或許能壓迫一下別人的KPI？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我需要具體方案。
我的‘返陽費用’具體是多少？
工作的功德如何折算？
我的職權范圍有多大？
**遇到阻力怎么辦？”
崔玨在一旁聽得眉頭大皺，覺得此魂實在刁鉆。
包嚴肅卻似乎并不意外，他從袖子里摸出一份閃爍著金光的卷軸，遞給陸明：“這是初步擬定的《地府振興計劃試用期合同》及《功德借貸協(xié)議》。
你的返陽費用，連同肉身重塑、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等，總計需支付一百萬功德?！?br>
“一百萬？！”
陸明差點咬到舌頭。
他雖然不知道功德具體價值，但這數(shù)字聽起來就極具沖擊力。
“至于職權，”包嚴肅指了指合同，“本王特設‘地府運營優(yōu)化官’一職，由你暫代。
可巡察地府各司，提出優(yōu)化方案，經(jīng)本王與崔判官核準后實施。
阻力……自然會有的，看你本事。”
陸明快速瀏覽著合同，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夾雜著現(xiàn)代術語，列明了各種條款。
核心意思就是，他**給地府打工，用績效換功德還債。
這是**裸的綁架！
是壓迫！
但他看著包嚴肅那“愛簽不簽”的表情，想著人間未竟的事業(yè)和房貸，想著那遙遙無期的排隊投胎……他一咬牙，接過崔玨遞過來的朱砂筆。
“我簽！”
筆落，合同化作一道金光，分成兩股，一股沒入陸明眉心，一股飛入包嚴肅手中。
一股無形的束縛感籠罩了陸明，同時，他感覺自己與這個混沌的地府，產(chǎn)生了一絲微妙的聯(lián)系。
“很好。”
包嚴肅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轉(zhuǎn)瞬即逝，“崔判官，帶陸***去熟悉一下環(huán)境，先從……奈何橋開始吧。
那里的擁堵問題，己經(jīng)收到無數(shù)投訴了?！?br>
崔玨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是，大人。”
然后轉(zhuǎn)向陸明，語氣公事公辦：“陸***，請隨我來?！?br>
陸明跟著崔玨走出偏殿，看著眼前這片龐大、古老而又混亂不堪的“事業(yè)單位”，感受著眉心那象征著百萬債務的契約印記，心情復雜難言。
他在心里默默地豎起一根中指。
告別了人間996，迎來了地府007。
老板從禿頂中年換成了黑眼圈**，KPI從用戶數(shù)據(jù)變成了功德點數(shù)。
這魔幻的鬼生，算是正式開始了。
他的第一個小目標——先讓那碗喝了千年的孟婆湯，變個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