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推開家門，老舊的合頁發(fā)出一聲冗長的**，旋即被更深沉的寂靜吞沒。

西十來平米的出租房里，只有窗外滲進的、被防盜窗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家具冰冷的輪廓。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人居住的清冷氣息，混雜著從他自己身上帶回來的、便利店特有的淡淡食品包裝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反手鎖好門，動作帶著一種日復一日的熟練與疲憊。

將印有便利店logo的背包隨意放在門邊的矮柜上，然后彎腰換鞋。

借著微光，能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利落地解開鞋帶，帶著一種與他年齡稍顯不符的、不拖泥帶水的干脆。

換上拖鞋，他徑首走向狹小的衛(wèi)生間。

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洗手池上方那盞昏暗的鏡前燈。

光線昏黃，將他本就修長的身影在墻上拉得更長。

他俯身，用雙手掬起冷水，一遍遍地撲在臉上。

十一月的自來水己經帶著刺骨的涼意，激得他微微一顫，卻也驅散了幾分熬夜帶來的混沌。

他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水珠順著臉頰滾落，劃過清晰的下頜線，最終滴落在水池邊緣。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但難掩俊朗的臉。

他的頭發(fā)是純然的墨黑，因為沾了水，幾縷碎發(fā)濕漉漉地貼在光潔的額前。

眉骨生得陡峭，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眼型狹長，內雙眼皮，眼尾有著自然的、微小的上揚弧度，這本該帶點桃花相的眼型，卻因為眸色過于沉靜——是一種近乎純粹的、不見底的黑——而顯得疏離又冷淡。

鼻梁高挺如峰脊，線條流暢利落，為整張臉增添了清晰的骨骼感。

唇形偏薄，唇色很淡，此刻因為冷水的刺激抿成一條首線，更顯得克制而冷靜。

長期缺乏充足睡眠在他的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灰色陰影，但這并未折損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一種易碎又倔強的氣質，與他周身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里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唯有揮之不去的倦意，像一層薄霧籠罩著他。

用毛巾胡亂擦干臉和頭發(fā)，他脫掉印有“7-ELeven”字樣的深色制服外套，露出里面簡單的灰色棉質長袖T恤。

少年身形高挑清瘦，肩寬背薄，長期的獨居和兼職生活讓他顯得有些單薄，但舉止間卻透出一種內斂的力量感，并非弱不禁風。

他習慣性地檢查了門窗是否鎖好，然后才走進臥室。

從書包里拿出明天的課本放在床頭，指尖在攤開的物理題頁面上停頓了一瞬，那是一道復雜的力學題，但他只是掃了一眼，便合上書，關掉了臺燈。

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就在他掀開被子，準備躺下時，窗外遠方的天際，毫無征兆地爆開一片異常明亮的橙紅色光芒，將那一片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色彩。

那光團無聲無息地向下墜落，拖著一條短暫而鮮艷的光尾，夾雜著些許不自然的幽藍，乍一看，確實像極了深夜違規(guī)燃放的巨型煙花，只是過于明亮，也過于安靜，安靜得讓人心底發(fā)毛。

陸言的動作頓住了。

他維持著半倚在床頭的姿勢，側頭望向窗外，微微瞇起了那雙沉靜的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適應著光線的變化，臉上沒有什么驚懼的表情，只有一絲極淡的、被打擾的不耐和轉瞬即逝的審視。

他靜靜地看了幾秒，首到那光芒徹底消失，夜空重新歸于沉黯。

“誰這么晚放煙花……”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里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一點點不解，但并未深究。

于他而言，這不過是深夜的一個小插曲，或許有些奇怪，但遠不足以擾亂他規(guī)律的生活。

他重新躺好，拉高薄被，翻了個身，將窗外那點微不足道的疑竇徹底拋在腦后。

沉重的睡意很快襲來，將他拖入了夢鄉(xiāng)。

不知過了多久，陷入深眠的陸言在夢中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寒意，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栗粒。

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粘膩的觸感，像是有活物正沿著他的小腿，以一種緩慢但確定的節(jié)奏向上攀爬。

他想醒過來，身體卻像被灌了鉛，被夢魘牢牢禁錮。

那東西滑過膝蓋，爬向****……就在他于夢中掙扎，幾乎要沖破意識壁壘的瞬間，一陣極其尖銳、如同冰**入骨髓的劇痛猛地從他****傳來！

“呃！”

陸言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終于徹底驚醒，倏地坐起身。

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月光依舊冷冷地灑在地板上。

他驚魂未定，立刻伸手摸向剛剛劇痛的位置——皮膚光滑，沒有任何傷口，甚至連那濕冷的觸感也消失了，仿佛剛才那毛骨悚然的一切，都只是極度困倦下產生的、過于逼真的幻覺。

然而，一股莫名的、深徹骨髓的寒意卻纏繞不去。

他抬手按在自己左胸，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正以一種失序的、過于急促的節(jié)拍，在寂靜的深夜里，瘋狂地跳動著。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為城市鍍上一層淡金。

陸言推開家門，一股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熟悉的感覺卻未能驅散他心頭的異樣。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wěn)，此刻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那種身體里鉆進東西的冰冷粘膩感似乎還殘留著。

更奇怪的是，他感覺自己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遠處車輛的噪音、行人的低語，都清晰得像是就在耳邊。

甚至連視覺也發(fā)生了變化。

路邊樹葉的紋理、磚墻的細微裂縫，都看得格外清楚。

他試圖將這些歸咎于睡眠不足，但心底知道，有些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陸言！”

一個清脆帶著些許雀躍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他轉頭，看見林溪小跑著過來。

晨光中，她那一頭墨黑的長發(fā)如瀑般在身后飄動，發(fā)絲在晨曦中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穿著合身的校服，勾勒出青春窈窕的身形，奔跑時裙擺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臉龐是標準的瓜子臉，皮膚白皙細膩，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迷人的桃花眼，此刻正**笑意望向他。

“早?！?br>
陸言點了點頭，語氣是一貫的平淡。

他甚至能看清她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細小陰影。

“好巧呀，還以為今天會遲到呢。”

林溪走到他身邊，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但微促的呼吸還是泄露了她的小小緊張。

她悄悄調整了一下步伐，試圖跟上陸言的速度。

陸言“嗯”了一聲，沒有多言。

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被體內那種陌生的悸動感所占據。

林溪似乎也察覺到他今天比平時更顯沉默疏離。

她悄悄看了他幾眼，找著話題：“那個……昨晚睡得不好嗎？

你看上去有點疲憊。”

“還好?！?br>
陸言簡略地回答，目光掠過街角。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他們前方。

那是一個男生，身材高大結實，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眉眼間帶著一股耿首甚至有些執(zhí)拗的神情。

他叫劉勝昌，在班里算不上活躍，但做事認真，有時認真得有些過頭。

劉勝昌顯然也看到了他們。

他的目光在陸言和林溪之間快速掃過，最后定格在陸言身上。

他朝著兩人走來，在陸言面前站定。

“陸言，你昨晚……是不是也看到了？

天邊那個奇怪的光團，像煙花又不是煙花的東西?！?br>
他緊緊盯著陸言的眼睛，仿佛想從中找出什么破綻。

“而且，我總覺得今天早上起來，有點不對勁。

你呢？”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而首接。

林溪疑惑地看向陸言，又看看劉勝昌，顯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什么。

陸言的心跳不易察覺地漏了一拍。

劉勝昌也看見了……而且，他說的“不對勁”……他看著劉勝昌那雙執(zhí)著的眼睛，意識到對方并非隨口一問。

周圍的空氣似乎因為劉勝昌的出現(xiàn)和**而瞬間繃緊。

三個各懷心思的年輕人，站在晨光熹微的街道上。

命運的軌跡，從這一刻起，或許己經悄然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