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過寒枝動
第二章 暗香與疑云第一部分：余波未平林家公館的酒會仍在繼續(xù)，水晶吊燈的光芒流淌在每一張言笑晏晏的臉上，將這場上流社會的社交盛宴烘托得暖意融融。
然而，在沈懷瑾的感知里，周遭的溫度卻仿佛驟然降低了幾度。
消毒水的氣味。
那絲清淺、冰冷，與周圍奢華格調(diào)格格不入的氣息，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牢牢系在了她的神經(jīng)末梢。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可以認(rèn)定為錯覺，但它出現(xiàn)的時間、地點(diǎn)，以及它與昨夜記憶那詭異的吻合，讓沈懷瑾無法輕易將其歸咎于嗅覺失靈。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與前來攀談的幾位文化界人士應(yīng)酬著，言辭機(jī)敏，見解獨(dú)到，贏得了不少贊許的目光。
但她的余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追隨著那抹櫻草色的身影。
林晚星正挽著一位世交長輩的手臂，巧笑嫣然，側(cè)耳傾聽，姿態(tài)溫婉得無可挑剔。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這場屬于她的光環(huán)之中，像一只被精心展示的金絲雀。
“沈記者對當(dāng)今時局怎么看？”
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教授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沈懷瑾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暫時拉回對話，語氣平和卻帶著力量：“積弱需猛藥，但藥方不能開錯。
****，便是其中一味，旨在讓病灶暴露于陽光之下，方能對癥下藥?！?br>
她侃侃而談，目光卻在不經(jīng)意間再次掃過林晚星的方向。
恰好看到林晚星從侍者的托盤中接過一杯香檳，指尖纖細(xì)白皙，動作優(yōu)雅流暢。
就是那雙手嗎？
昨夜，在百樂門冰冷的陰影里，是否就是這雙看似不沾陽**的手，曾握過更危險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纏繞不休。
林晚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像一根極細(xì)的針，試圖刺破她完美無瑕的表象。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自那位沈記者。
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如同平靜湖面被微風(fēng)拂過的漣漪，但她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
父親的引見在她預(yù)料之中，但沈懷瑾那雙過于清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卻讓她感到了一種計劃外的威脅。
她討厭計劃外的東西。
“晚星姐姐，你這身旗袍真好看，是瑞蚨祥最新的款式吧？”
一個穿著鵝**洋裝的小姑娘湊過來，滿眼羨慕。
“是呀，”林晚星彎下腰，親昵地捏了捏小姑**臉蛋，聲音甜軟，“不過我們小蝶穿這身洋裝才叫俏麗呢，像個小公主?！?br>
她應(yīng)付著周圍人的贊美與寒暄，心思卻急速流轉(zhuǎn)。
沈懷瑾的出現(xiàn)，意味著她“林晚星”這個身份，開始與一些危險的因素產(chǎn)生交集。
雖然暫時安全，但必須警惕。
那個雨夜，她確認(rèn)自己并未留下任何痕跡，沈懷瑾絕無可能憑現(xiàn)場證據(jù)懷疑到她。
那么，是首覺嗎？
記者的首覺，有時候比證據(jù)更麻煩。
她需要一個契機(jī)，要么徹底打消對方的疑慮，要么……摸清對方的底牌，掌握主動權(quán)。
第二部分：不速之客酒會進(jìn)行到中場，氣氛愈加熱烈。
就在林瀚文準(zhǔn)備上臺致辭時，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位穿著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子，手捧一束極為罕見的藍(lán)色郁金香，含笑走了進(jìn)來。
他相貌英俊，氣質(zhì)卓然，眉宇間帶著幾分留學(xué)歸國子弟特有的自信與灑脫。
“是周公子！”
“周世雄參政家的公子，周啟明?！?br>
“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br>
細(xì)碎的議論聲傳入沈懷瑾的耳中。
周世雄？
這個名字讓她眉頭微蹙，這是她調(diào)查名單上，位于王參事之上的一個重要人物。
周啟明徑首走向主位，先是對林瀚文恭敬問好：“林伯伯，晚宴光彩照人，小侄來遲，恕罪恕罪?！?br>
言辭得體，風(fēng)度翩翩。
“啟明兄客氣了，你能來，蓬蓽生輝?！?br>
林瀚文笑著回應(yīng)，顯然對這位世交晚輩頗為欣賞。
周啟明這才轉(zhuǎn)向林晚星，將手中的郁金香遞上，目光溫柔：“晚星，路上看到這花，覺得唯有它的氣質(zhì)方能與你相配，希望你喜歡。”
他的舉動自然大方，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昵。
林晚星臉上適時地飛起一抹紅霞，接過花束，低聲道謝，眼神卻微不**地冷了一瞬。
周家的殷勤，在她看來，無非是看中了林家龐大的商業(yè)網(wǎng)絡(luò)和財力，試圖通過聯(lián)姻將其綁上他們的戰(zhàn)車。
而她，恰好是那枚最合適的棋子。
她討厭這種被覬覦、被安排的感覺。
“周公子?！?br>
林晚星抬起眼，笑容無懈可擊，“這花太珍貴了，我受之有愧。”
她將花遞給身旁的侍女，“找個漂亮的花瓶養(yǎng)起來吧?！?br>
態(tài)度禮貌，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疏離。
周啟明似乎早己習(xí)慣，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目光轉(zhuǎn)而落在了林晚星身旁的沈懷瑾身上，眼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欣賞：“這位小姐是……？”
“這位是《申城日報》的沈懷瑾，沈記者。”
林晚星主動介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將焦點(diǎn)轉(zhuǎn)移的意圖，“沈記者，這位是周啟明周公子?！?br>
“沈記者，久仰大名?！?br>
周啟明伸出手，笑容真誠，“我在英國時就拜讀過您關(guān)于勞工權(quán)益的系列報道，鞭辟入里，令人敬佩。
沒想到您本人如此年輕美麗?！?br>
“周公子過獎。”
沈懷瑾與他輕輕一握，態(tài)度不卑不亢。
她敏銳地捕捉到林晚星介紹時那一閃而過的微妙情緒，也注意到周啟明在聽到她身份時，眼底快速掠過的一絲審慎。
周家的人，對她這個以揭露時弊著稱的記者，抱有警惕是正常的。
“懷瑾的文章，自然是好的?！?br>
林晚星笑著接話，親昵地改了稱呼，仿佛與她己是好友，“我剛才還在跟沈記者說，要多多向她請教呢。
啟明兄，你們聊，我去看看點(diǎn)心準(zhǔn)備得如何了。”
她找了個借口，輕盈地抽身離開，將那束昂貴的藍(lán)色郁金香和兩個同樣讓她感到“麻煩”的人留在原地。
第三部分：試探與交鋒林晚星的離去，讓沈懷瑾和周啟明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沈記者似乎對晚星很有興趣？”
周啟明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狀似無意地問道，目光卻帶著探究。
沈懷瑾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林小姐風(fēng)姿出眾，性格可愛，很難不讓人產(chǎn)生好感。
周公子多心了?！?br>
“是嗎？”
周啟明笑了笑，壓低了些聲音，“晚星她……被林伯伯保護(hù)得很好，心思單純，像一張白紙。
這個圈子復(fù)雜，我只是不希望她接觸到一些……過于沉重或者危險的話題?！?br>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關(guān)心，但沈懷瑾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警告。
警告她這個“危險”的記者，不要將林晚星卷入是非。
“周公子放心，”沈懷瑾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記者追求真相，但并非不分場合，不辨對象。
與林小姐交談，只涉及風(fēng)月雅趣，無關(guān)其他?！?br>
“那就好。”
周啟明舉了舉杯，笑容依舊，“希望沈記者言行如一?！?br>
就在這時，林瀚文登臺致辭，感謝各位來賓，并展望了商會未來的發(fā)展，言語間充滿了實(shí)業(yè)救國的情懷，贏得陣陣掌聲。
沈懷瑾趁機(jī)與周啟明禮貌告別，退到了人群稍外圍的地方。
她的目光再次開始搜尋林晚星。
她看見林晚星正站在長餐桌旁，與幾位女眷說笑，手指輕輕拂過一盤精致糕點(diǎn)的邊緣，似乎在評價它的造型。
但沈懷瑾注意到，她的視線曾數(shù)次快速掃過宴會廳的幾個出入口，以及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不是一個沉浸于享樂的千金小姐會有的眼神。
那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警惕，對環(huán)境的評估。
沈懷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疑點(diǎn)，似乎越來越多了。
第西部分：破碎的假面酒會臨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xù)告辭。
沈懷瑾也向林瀚文辭行。
林瀚文再次表達(dá)了贊賞之意，并希望她常來做客。
“一定。
今晚受益匪淺?！?br>
沈懷瑾客氣地回應(yīng)，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林晚星，“林小姐，告辭了。”
林晚星走上前，親熱地拉住她的手，聲音軟糯：“沈姐姐，以后一定要常來找我玩呀！
我一個人在家，也怪悶的?！?br>
她的手掌溫?zé)崛彳?，與沈懷瑾微涼的指尖形成對比。
“好?！?br>
沈懷瑾微微一笑，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試圖從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就在這時，一個端著空酒杯托盤的侍者低著頭，匆匆從兩人身邊走過，許是地面剛被擦拭過有些濕滑，他腳下一個趔趄，托盤脫手，幾只空酒杯朝著林晚星的方向摔落！
變故突生！
電光火石之間，沈懷瑾清楚地看到，在林晚星的眼中，閃過一絲絕非驚恐的、近乎冷酷的銳利。
她的身體似乎有一個極細(xì)微的、向側(cè)后方閃避并發(fā)力的預(yù)備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下一刻，那銳利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受驚小鹿般的惶然。
她“呀”地低呼一聲，似乎是被嚇呆了，僵在原地，任由酒杯摔碎在她腳邊，飛濺起細(xì)小的玻璃碎屑。
“對不起！
對不起！
林小姐！”
侍者嚇得臉色慘白，連聲道歉。
林瀚文和周圍的賓客也都被驚動，圍了過來。
“晚星，沒事吧？”
林瀚文關(guān)切地扶住女兒。
林晚星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眼圈微微發(fā)紅，依賴地靠在父親懷里：“沒事，爹地，就是嚇了一跳……”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仿佛那是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完美無瑕的表演。
若非沈懷瑾捕捉到了那轉(zhuǎn)瞬即逝的、與“受驚名媛”截然不同的本能反應(yīng)，她幾乎也要被這逼真的演技騙過去。
那不是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千金在突發(fā)危險時應(yīng)有的反應(yīng)。
那更像是一個訓(xùn)練有素的人，在遭遇意外時，身體先于意識做出的、最有效的防御姿態(tài)。
“沒事就好，下次小心點(diǎn)。”
林瀚文安撫了女兒，又對侍者擺了擺手，示意他收拾干凈。
沈懷瑾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錯過林晚星靠在父親懷里時，那低垂的眼睫下，一閃而過的、近乎不耐煩的情緒。
“沈姐姐，讓你見笑了?！?br>
林晚星從父親懷里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沈懷瑾說，眼角還帶著一絲**，楚楚可憐。
沈懷瑾看著她，心中寒意漸生。
這個林晚星，絕不像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簡單。
那層甜美單純的外殼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昨夜百樂門的**，與她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思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虛驚一場，人沒事就好。
林小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br>
轉(zhuǎn)身離開林家公館，坐上報社派來的黃包車。
夜風(fēng)拂面，帶著晚香玉的濃郁氣息，卻吹不散沈懷瑾心頭的迷霧。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反復(fù)回放著林晚星在那瞬間的眼神和身體反應(yīng)。
看來，這位林家千金，需要我好好地、重新認(rèn)識一下了。
沈懷瑾睜開眼，目光投向車外流光溢彩又深不可測的申城夜景，一個決定在心中悄然成形。
她要去一個地方，一個或許能找到更多關(guān)于昨夜、關(guān)于那個“消毒水”氣味線索的地方。
那個侍者摔倒，真的是意外嗎？
然而，在沈懷瑾的感知里，周遭的溫度卻仿佛驟然降低了幾度。
消毒水的氣味。
那絲清淺、冰冷，與周圍奢華格調(diào)格格不入的氣息，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牢牢系在了她的神經(jīng)末梢。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可以認(rèn)定為錯覺，但它出現(xiàn)的時間、地點(diǎn)，以及它與昨夜記憶那詭異的吻合，讓沈懷瑾無法輕易將其歸咎于嗅覺失靈。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與前來攀談的幾位文化界人士應(yīng)酬著，言辭機(jī)敏，見解獨(dú)到，贏得了不少贊許的目光。
但她的余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追隨著那抹櫻草色的身影。
林晚星正挽著一位世交長輩的手臂，巧笑嫣然，側(cè)耳傾聽，姿態(tài)溫婉得無可挑剔。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這場屬于她的光環(huán)之中，像一只被精心展示的金絲雀。
“沈記者對當(dāng)今時局怎么看？”
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教授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沈懷瑾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暫時拉回對話，語氣平和卻帶著力量：“積弱需猛藥，但藥方不能開錯。
****，便是其中一味，旨在讓病灶暴露于陽光之下，方能對癥下藥?！?br>
她侃侃而談，目光卻在不經(jīng)意間再次掃過林晚星的方向。
恰好看到林晚星從侍者的托盤中接過一杯香檳，指尖纖細(xì)白皙，動作優(yōu)雅流暢。
就是那雙手嗎？
昨夜，在百樂門冰冷的陰影里，是否就是這雙看似不沾陽**的手，曾握過更危險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纏繞不休。
林晚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像一根極細(xì)的針，試圖刺破她完美無瑕的表象。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自那位沈記者。
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如同平靜湖面被微風(fēng)拂過的漣漪，但她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
父親的引見在她預(yù)料之中，但沈懷瑾那雙過于清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卻讓她感到了一種計劃外的威脅。
她討厭計劃外的東西。
“晚星姐姐，你這身旗袍真好看，是瑞蚨祥最新的款式吧？”
一個穿著鵝**洋裝的小姑娘湊過來，滿眼羨慕。
“是呀，”林晚星彎下腰，親昵地捏了捏小姑**臉蛋，聲音甜軟，“不過我們小蝶穿這身洋裝才叫俏麗呢，像個小公主?！?br>
她應(yīng)付著周圍人的贊美與寒暄，心思卻急速流轉(zhuǎn)。
沈懷瑾的出現(xiàn)，意味著她“林晚星”這個身份，開始與一些危險的因素產(chǎn)生交集。
雖然暫時安全，但必須警惕。
那個雨夜，她確認(rèn)自己并未留下任何痕跡，沈懷瑾絕無可能憑現(xiàn)場證據(jù)懷疑到她。
那么，是首覺嗎？
記者的首覺，有時候比證據(jù)更麻煩。
她需要一個契機(jī)，要么徹底打消對方的疑慮，要么……摸清對方的底牌，掌握主動權(quán)。
第二部分：不速之客酒會進(jìn)行到中場，氣氛愈加熱烈。
就在林瀚文準(zhǔn)備上臺致辭時，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位穿著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子，手捧一束極為罕見的藍(lán)色郁金香，含笑走了進(jìn)來。
他相貌英俊，氣質(zhì)卓然，眉宇間帶著幾分留學(xué)歸國子弟特有的自信與灑脫。
“是周公子！”
“周世雄參政家的公子，周啟明?！?br>
“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br>
細(xì)碎的議論聲傳入沈懷瑾的耳中。
周世雄？
這個名字讓她眉頭微蹙，這是她調(diào)查名單上，位于王參事之上的一個重要人物。
周啟明徑首走向主位，先是對林瀚文恭敬問好：“林伯伯，晚宴光彩照人，小侄來遲，恕罪恕罪?！?br>
言辭得體，風(fēng)度翩翩。
“啟明兄客氣了，你能來，蓬蓽生輝?！?br>
林瀚文笑著回應(yīng)，顯然對這位世交晚輩頗為欣賞。
周啟明這才轉(zhuǎn)向林晚星，將手中的郁金香遞上，目光溫柔：“晚星，路上看到這花，覺得唯有它的氣質(zhì)方能與你相配，希望你喜歡。”
他的舉動自然大方，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昵。
林晚星臉上適時地飛起一抹紅霞，接過花束，低聲道謝，眼神卻微不**地冷了一瞬。
周家的殷勤，在她看來，無非是看中了林家龐大的商業(yè)網(wǎng)絡(luò)和財力，試圖通過聯(lián)姻將其綁上他們的戰(zhàn)車。
而她，恰好是那枚最合適的棋子。
她討厭這種被覬覦、被安排的感覺。
“周公子?！?br>
林晚星抬起眼，笑容無懈可擊，“這花太珍貴了，我受之有愧。”
她將花遞給身旁的侍女，“找個漂亮的花瓶養(yǎng)起來吧?！?br>
態(tài)度禮貌，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疏離。
周啟明似乎早己習(xí)慣，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目光轉(zhuǎn)而落在了林晚星身旁的沈懷瑾身上，眼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欣賞：“這位小姐是……？”
“這位是《申城日報》的沈懷瑾，沈記者。”
林晚星主動介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將焦點(diǎn)轉(zhuǎn)移的意圖，“沈記者，這位是周啟明周公子?！?br>
“沈記者，久仰大名?！?br>
周啟明伸出手，笑容真誠，“我在英國時就拜讀過您關(guān)于勞工權(quán)益的系列報道，鞭辟入里，令人敬佩。
沒想到您本人如此年輕美麗?！?br>
“周公子過獎。”
沈懷瑾與他輕輕一握，態(tài)度不卑不亢。
她敏銳地捕捉到林晚星介紹時那一閃而過的微妙情緒，也注意到周啟明在聽到她身份時，眼底快速掠過的一絲審慎。
周家的人，對她這個以揭露時弊著稱的記者，抱有警惕是正常的。
“懷瑾的文章，自然是好的?！?br>
林晚星笑著接話，親昵地改了稱呼，仿佛與她己是好友，“我剛才還在跟沈記者說，要多多向她請教呢。
啟明兄，你們聊，我去看看點(diǎn)心準(zhǔn)備得如何了。”
她找了個借口，輕盈地抽身離開，將那束昂貴的藍(lán)色郁金香和兩個同樣讓她感到“麻煩”的人留在原地。
第三部分：試探與交鋒林晚星的離去，讓沈懷瑾和周啟明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沈記者似乎對晚星很有興趣？”
周啟明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狀似無意地問道，目光卻帶著探究。
沈懷瑾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林小姐風(fēng)姿出眾，性格可愛，很難不讓人產(chǎn)生好感。
周公子多心了?！?br>
“是嗎？”
周啟明笑了笑，壓低了些聲音，“晚星她……被林伯伯保護(hù)得很好，心思單純，像一張白紙。
這個圈子復(fù)雜，我只是不希望她接觸到一些……過于沉重或者危險的話題?！?br>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關(guān)心，但沈懷瑾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警告。
警告她這個“危險”的記者，不要將林晚星卷入是非。
“周公子放心，”沈懷瑾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記者追求真相，但并非不分場合，不辨對象。
與林小姐交談，只涉及風(fēng)月雅趣，無關(guān)其他?！?br>
“那就好。”
周啟明舉了舉杯，笑容依舊，“希望沈記者言行如一?！?br>
就在這時，林瀚文登臺致辭，感謝各位來賓，并展望了商會未來的發(fā)展，言語間充滿了實(shí)業(yè)救國的情懷，贏得陣陣掌聲。
沈懷瑾趁機(jī)與周啟明禮貌告別，退到了人群稍外圍的地方。
她的目光再次開始搜尋林晚星。
她看見林晚星正站在長餐桌旁，與幾位女眷說笑，手指輕輕拂過一盤精致糕點(diǎn)的邊緣，似乎在評價它的造型。
但沈懷瑾注意到，她的視線曾數(shù)次快速掃過宴會廳的幾個出入口，以及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不是一個沉浸于享樂的千金小姐會有的眼神。
那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警惕，對環(huán)境的評估。
沈懷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疑點(diǎn)，似乎越來越多了。
第西部分：破碎的假面酒會臨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xù)告辭。
沈懷瑾也向林瀚文辭行。
林瀚文再次表達(dá)了贊賞之意，并希望她常來做客。
“一定。
今晚受益匪淺?！?br>
沈懷瑾客氣地回應(yīng)，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林晚星，“林小姐，告辭了。”
林晚星走上前，親熱地拉住她的手，聲音軟糯：“沈姐姐，以后一定要常來找我玩呀！
我一個人在家，也怪悶的?！?br>
她的手掌溫?zé)崛彳?，與沈懷瑾微涼的指尖形成對比。
“好?！?br>
沈懷瑾微微一笑，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試圖從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就在這時，一個端著空酒杯托盤的侍者低著頭，匆匆從兩人身邊走過，許是地面剛被擦拭過有些濕滑，他腳下一個趔趄，托盤脫手，幾只空酒杯朝著林晚星的方向摔落！
變故突生！
電光火石之間，沈懷瑾清楚地看到，在林晚星的眼中，閃過一絲絕非驚恐的、近乎冷酷的銳利。
她的身體似乎有一個極細(xì)微的、向側(cè)后方閃避并發(fā)力的預(yù)備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下一刻，那銳利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受驚小鹿般的惶然。
她“呀”地低呼一聲，似乎是被嚇呆了，僵在原地，任由酒杯摔碎在她腳邊，飛濺起細(xì)小的玻璃碎屑。
“對不起！
對不起！
林小姐！”
侍者嚇得臉色慘白，連聲道歉。
林瀚文和周圍的賓客也都被驚動，圍了過來。
“晚星，沒事吧？”
林瀚文關(guān)切地扶住女兒。
林晚星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眼圈微微發(fā)紅，依賴地靠在父親懷里：“沒事，爹地，就是嚇了一跳……”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仿佛那是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完美無瑕的表演。
若非沈懷瑾捕捉到了那轉(zhuǎn)瞬即逝的、與“受驚名媛”截然不同的本能反應(yīng)，她幾乎也要被這逼真的演技騙過去。
那不是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千金在突發(fā)危險時應(yīng)有的反應(yīng)。
那更像是一個訓(xùn)練有素的人，在遭遇意外時，身體先于意識做出的、最有效的防御姿態(tài)。
“沒事就好，下次小心點(diǎn)。”
林瀚文安撫了女兒，又對侍者擺了擺手，示意他收拾干凈。
沈懷瑾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錯過林晚星靠在父親懷里時，那低垂的眼睫下，一閃而過的、近乎不耐煩的情緒。
“沈姐姐，讓你見笑了?！?br>
林晚星從父親懷里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沈懷瑾說，眼角還帶著一絲**，楚楚可憐。
沈懷瑾看著她，心中寒意漸生。
這個林晚星，絕不像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簡單。
那層甜美單純的外殼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昨夜百樂門的**，與她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思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虛驚一場，人沒事就好。
林小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br>
轉(zhuǎn)身離開林家公館，坐上報社派來的黃包車。
夜風(fēng)拂面，帶著晚香玉的濃郁氣息，卻吹不散沈懷瑾心頭的迷霧。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反復(fù)回放著林晚星在那瞬間的眼神和身體反應(yīng)。
看來，這位林家千金，需要我好好地、重新認(rèn)識一下了。
沈懷瑾睜開眼，目光投向車外流光溢彩又深不可測的申城夜景，一個決定在心中悄然成形。
她要去一個地方，一個或許能找到更多關(guān)于昨夜、關(guān)于那個“消毒水”氣味線索的地方。
那個侍者摔倒，真的是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