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漫過敕建晉國公府的飛檐時，雅居內間的圓形食案己擺得齊整。

落櫻和黃冉端著食盒輕步進來，食盒揭開時，氤氳的熱氣裹著清淡香氣漫開——清燉鴿子湯浮著幾粒枸杞，翡翠白玉豆腐瑩潤透亮，還有一碟蜜漬金橘和兩碗雞絲粥，都是婉兒特意囑咐后廚做的滋補吃食。

“公爺，婉兒姐姐，菜齊了?！?br>
落櫻躬身將最后一碗粥放在姬重耳手邊，黃冉跟著擺好銀筷，兩人對視一眼，輕手輕腳退到外間候著。

姬重耳坐在軟凳上，指尖還帶著天牢的涼意，婉兒見他望著湯碗出神，便拿起銀勺舀了一勺鴿子湯，吹涼了遞到他唇邊：“重耳，先喝口湯暖暖身子，這湯燉了兩個時辰，去去寒氣。”

姬重耳張口**，溫熱的湯滑過喉嚨，眼眶忽然有點發(fā)熱。

他放下湯勺，伸手攥住婉兒的手腕，指腹蹭過她腕間細汗：“婉兒姐姐，天牢里夜里冷得很，我總想起滎陽那年冬天，你抱著我取暖的樣子?！?br>
“都過去了?！?br>
婉兒抽出手，替他拂開額前垂落的碎發(fā)，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又趕緊收回手攏了攏自己的淺綠色衣袖，“現(xiàn)在回來了就好，往后我每晚都把暖爐提前溫在被子里，再不讓你受凍?！?br>
兩人就著燭火慢慢用膳，姬重耳沒多提天牢里的事，只偶爾說兩句“陛下罰了郗超三個月俸祿李先生在早朝替我遞了三道折子”，婉兒也不追問，只靜靜聽著，時不時夾一筷子豆腐到他碗里：“這個軟，好消化，你多吃點?！?br>
食畢，婉兒拿起帕子替姬重耳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外間，見落櫻和黃冉還垂手站著，便溫聲道：“今日辛苦你們了，先回房歇著吧，雅居的門我自己關就好。”

“是，婉兒姐姐?！?br>
兩人躬身應下，又朝內間的姬重耳行了一禮，才輕步退去，腳步聲漸遠后，婉兒關上雅居的朱漆門，還細心地落了栓。

回到內間時，姬重耳正坐在床沿**太陽穴，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婉兒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解玉帶——腰間那枚繡蘭草的香囊還好好掛著，是她八年前親手繡的。

“我去端熱水來，你洗把臉，咱們早些歇著。”

熱水端來后，婉兒擰了熱巾子，細細替姬重耳擦臉、擦手，連指縫都擦得干凈。

姬重耳任她擺弄，眼神黏在她臉上，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胸前：“婉兒姐姐，我今天在馬車里就想，要是能一首這樣抱著你就好了?！?br>
“傻重耳?！?br>
婉兒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往后有的是時間?！?br>
待洗漱妥當，婉兒替姬重耳換上乳白色中衣，又替他掖好錦被。

姬重耳拉著她不肯放手，非要她也躺進來。

婉兒無奈，只好褪去外裙，換上淺米色中衣，而后才躺在他身側。

剛躺下，姬重耳就側個身，把頭貼在她**，手臂緊緊摟著她的腰：“這樣暖和?！?br>
婉兒順著他的長發(fā)，指尖劃過他后頸的薄汗，輕聲道：“睡吧，我在呢?！?br>
燭火被風一吹，晃了晃便滅了，只余月光從窗欞漏進來，映著床榻上交頸的身影。

姬重耳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婉兒能感覺到他掌心還輕輕攥著自己的衣角，像怕她跑了似的。

她低頭吻了吻他的發(fā)頂，心里念著：總算把人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