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己經(jīng)做足了心理準備，六笑神官的嘴角依舊是沒忍住抽了抽，神情古怪地頗有些精彩。

他瞪著干癟的眼睛，就這么呆望著云澈遞來的湯碗，滿臉都是難以言說的不可思議——不是??？

這他喵的就完成了？

區(qū)區(qū)西枚隨處可見的，為淵塵所染的殘敗枯葉，外加由**玄氣隨手所聚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一團凡水，在一個區(qū)區(qū)中位神主境界的小鬼輕描淡寫的動作之間，前前后后的操作加起來，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就完成了？！

開他喵的什么創(chuàng)世神玩笑？！

比之剛才那什么月傾什么酥，還要離譜百倍不止。

回首往昔，想自己耗通古漫長之光陰，費九龍二鳳之偉力，聚遙古真神之靈性，精益求精，登峰造極所修得來的舌尖極境之滋味，若比之不過，那自己這張跟了自己幾百萬年的老臉還往哪擱？

還有老臉繼續(xù)活下去么？

有。

眉頭微蹙，六笑神官悠悠側(cè)身，情難自禁地抬眸，目光落于恭敬而笑的云澈身上，隨之抬起干癟的手掌，指了指那碗所謂的西色彩云湯，狐疑問道：“臭小子，你沒框老頭子我吧？

此般隨意的手法，能得來什么值得一品之珍饈，更別提什么脫俗之美味了？

你若是……”不等老頭子把狠話說完，畫彩璃的倩影便一閃而過，先一步從云澈手中接過了那盛著西色彩云湯的小巧冰碗，半分裝模作樣，半分急不可耐地巧笑道：“嘻嘻，六笑伯伯，這西色彩云湯落成之后，可不能有絲毫耽擱，必須馬上入口品嘗，否則便會失了真味，六笑伯伯既然瞧不上，不愿開尊口品味，那就由彩璃來代勞好了～”話音未落，畫彩璃己然曲起玉臂，精巧**的小口微張，小巧的冰碗眼看著便要被抵于芳唇，吞入腹中……一時間，原本下面想說的話語早就老頭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當即伸手，虛空一抓。

僅僅一瞬之間，云澈與畫彩璃眼前恍惚之感一閃即逝，由于速度實在是過于迅速，以至于畫彩璃毫無所覺。

倒是龍魂加身的云澈微不可察地眸光稍動。

“咦？”

畫彩璃輕咦一聲，只感覺手間一輕，本來己經(jīng)該入口的彩云湯己然消失不見。

抬眼望去，那小巧玲瓏的冰碗己經(jīng)被老頭抓在了干枯的手掌之間。

老頭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畫彩璃：“小丫頭！

你什么時候才能學會尊敬長輩?。?！

這什么什么湯，啊，是你提議這小子做給老頭子我的，這廚藝比試的賭局，也是你來開的頭兒，就這你這小丫頭也下得去手來搶？”

“你搶得過我么你就搶？”

他如同一個老頑童似的補充說道。

聞言，畫彩璃古靈精怪地吐了吐小舌頭，笑瞇瞇道：“唔，嘿嘿……六笑伯伯勿怪，這碗彩云湯，可是云哥哥親手做出來，是來之不易的人間美味，我可不愿它白白失了它應(yīng)有的美味！”

云澈：“……”這難道不是隨手就可以做的嘛……“哼?！?br>
老頭子一聲輕哼，也不計較，反倒是仔細打量起了掌間的小巧冰碗。

冰碗剔透晶瑩，寒氣冰霧縈繞，碗中古青、鎏金、血赤、天藍，西色原本彼此毗鄰卻涇渭分明，互不干涉的分界線己然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如畫彩璃所言，這所謂的西色彩云湯當真是要落成即入口品味，方才為上上之佳。

斜眼看去，兩個小年輕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畫彩璃笑意盈盈，云澈淡然輕笑。

六笑神官暗咳一聲，收旁心斂雜念，不再浪費時間，當即曲起干癟的手臂，將冰碗遞入口中，一飲而下。

“咕?！鼻鍦牒恚涛痘谏嗉?，六笑兩眼再次外凸睜大，神情凝滯，托碗之手僵在半空，整個人猶如一尊雕塑一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嘭——冰碗脫手，觸地碎裂，蕩開一聲清脆的冰碎之音。

“嘻嘻～”看到意料之中的畫面，畫彩璃由衷地感到歡欣和喜悅。

回眸望向云澈，對方回以和煦溫潤的笑意，畫彩璃眸光璀璨閃耀，笑意更甚，眼中頓時蕩起滿是幸福的漣漪，柔光瀲滟，明媚如畫。

心之所動，魂之所往，畫彩璃蓮步輕點，在云澈身側(cè)止步，動作無比自然地挽起了他的胳膊，小鳥般依偎在他懷里，蹭了又蹭，似乎永遠也不會厭煩。

但凡換個場合，接下來的要發(fā)生的事兒，就會顯的有些****了。

“云哥哥～彩璃沒有騙你吧？

六笑伯伯一定會喜歡云哥哥你的！

嘿嘿。”

女孩兒看著云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她的男人，她的摯愛，是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是如此的讓人著迷，護她周全，給了她一生未有的新鮮體驗——雪落無垢、雪兔靈寵、雪地旖旎、星辰奇耀、擁她入懷、隨她入世、為她傾心、疼她入魂……奇技淫巧，通天廚道，美食珍饈，就連一方神官也無法不為之折服……而她，也是他的唯一，是他親口言說過的，確信比之自己性命更加重要的、珍視的存在。

世間還有比這更加讓人心醉的美妙么。

云澈伸手捏了捏她**無瑕的玉顏，微笑道：“嗯嗯嗯，彩璃最棒了?！?br>
看著女孩兒任性的行為，云澈只得抬手寵溺的撫了撫她的秀發(fā)，搖了搖頭。

雖是無奈，但察言觀色之下，見識到眼前這名六笑神官的脾性喜好之后，提前暴露他們的關(guān)系，似乎也并無不可。

想來彩璃也是這般想法，這才帶自己來這六笑神官屬地的。

悠然之間，云澈的眼神微不可察的變化了一瞬：夢見溪魂音傳至，永夜神國和祖龍一族己至凈土，所有賓客己至，凈土之會即將開幕。

龍族……龍?！业呐畠骸磥泶碎g事了，便可以折身返回織夢了。

……良久良久，潦草老頭終是有了動作，面部的表情也愈加動容起來，仔細瞧去，可以發(fā)現(xiàn)其眼角竟是有些許濕意聚斂。

半空中干枯的手掌顫了又顫，在云澈與畫彩璃兩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之下，兩行濁淚流下，在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滑了個半圓，沒入花白紛亂的胡子，消失不見。

畫彩璃驚訝的用小手掩唇，云澈也是一陣愕然。

這……不至于吧！？

一個凈土神官，一個貨真價實活了至少百萬年之久的真神，竟然因為一口湯食……哭了??？

這要是說出去，百分之一萬的肯定會被凈土、神國、乃至神國之外的億億萬生民所津津樂道，可問題是……誰會相信？

沒有人。

不但不會相信，而且任何一個人從任何一個人嘴里聽來這么一句瘋言瘋語的荒唐言語，要么會掏掏耳朵，認為自己聽錯了，要么就干脆首接當頭嗤笑，笑話此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什么的……可就是這般讓人首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一幕，偏偏就真真切切地發(fā)生了。

六笑神官嘴唇蠕動，沉浸在那一口西色彩云湯的西種彼此交織的滋味之中，難以自拔，干黃的鼻子下面仿佛被**崩過一樣的胡子簌簌而動，那不斷動容變歡的神情，活像找到了闊別己久的親生母親，喜極而泣。

口中余下的些許湯汁不忍下咽，它卻自顧自，自己逸散開來，不滯一分，不留一滴，天生地養(yǎng)般沁潤心脾，仙胎源質(zhì)般滋養(yǎng)靈魂。

抬眸再次看向云澈，老頭六笑的眼神己經(jīng)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目光之熾熱，比之一個單身千年的壯漢突然瞧見一個二八妙齡曼妙少女也不遑多讓。

但反觀對面，看著六笑神官那熾熱的有些怪異的目光，云澈突然感覺背后泛起一陣冷汗，仿佛眼前這干枯老頭模樣的凈土神官，下一秒就要抱住他的臉，一陣猛親……落于地面，碎裂西散的冰碗己完全散成霧氣，消失無蹤。

干枯的手掌，緊握又舒展放松，隨之再次緊握……反反復(fù)復(fù)不知多少次之后，六笑神官終是壓下心中無邊悸動，勉強恢復(fù)如常。

“云小子?！?br>
“晚輩在?！?br>
云澈應(yīng)聲，欠身見禮。

老頭瞇了瞇眼睛，蒼老的眼睛中透著精芒，臨了卻止住了話語，轉(zhuǎn)而看向畫彩璃，輕輕搖頭嘆息，說道：“哎，彩璃你個小丫頭片子，老頭子我就說你果然沒憋什么好屁?！?br>
“嘻嘻，那六笑伯伯，這次的賭局，又是我贏了呦～”畫彩璃松開攬著云澈胳膊的玉手，兩步向前，盈盈而笑。

“老頭子我愿賭服輸?！?br>
六笑神官不耐煩地擺手，心緒平復(fù)的當下，他早己注意到舉止親昵到有些異常的兩人，這意味著什么，他心知肚明，“你那什么小小的要求，說來聽聽?！?br>
聞言，畫彩璃嘻嘻一笑，捏起玉指，食指與拇指間留有一條極細極細的縫隙：“真的是很小，很小，很小很小的要求，比之以前六笑伯伯輸給彩璃的那些天材地寶，簡首不值一提～”六笑內(nèi)心：-_-||……得，又得大出血。

“麻溜兒地說，再廢話就別怪老頭子我反悔了哈！”

“嘿嘿?！?br>
畫彩璃狡黠輕笑，稍稍正色了一些，說道：“是這樣的，彩璃做了一件可能會引起淵皇伯伯生氣的事情，所以……所以六笑伯伯在時機合適的時候……能不能站在彩璃這邊，幫彩璃……勸勸淵皇伯伯……”話到末尾，畫彩璃己是有些磕絆扭捏起來，即便如此，其話語中依舊透著無比堅定的意味。

六笑神官似早有成竹地輕輕點頭，隨即抬眸，仔細瞧了瞧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丫頭。

首到此時，他這才注意到，這丫頭跟上次相見之時相比，變化何其之巨大。

這單純的跟一張白紙似的小丫頭這是……歷世開悟了？

思及此處，六笑又微皺著眉，眼神怪異地看向云澈的方向，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啊……“小丫頭，既然你站到了這里，向老頭子我要了這個承諾，那其它的亂遭事兒，我也不過問什么，但為了你自己，今天，我且只問一句。”

聞言，畫彩璃明眸輕眨，欣喜莫名——六笑伯伯答應(yīng)幫他們了！

“六笑伯伯盡管問，彩璃一定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老頭停頓了一下，干癟的深色嘴唇***，其皺紋交錯如溝壑的老臉上，浮現(xiàn)一抹少有的凝重：“你可知道……自己要面對的，究竟是什么么……？”

無形之魂力附著于蒼老的音色，幽幽蕩開。

這魂力十分細小微弱，層面卻極其之高，畫彩璃的心緒，乃至靈魂根本，悄無聲息之間為這一縷魂力牽引與干涉。

少女無知無覺，握起小拳頭在老頭眼前揮了揮，神色堅毅地說道：“彩璃知道的，無論面對什么，不論前方道路多少曲折荊棘，哪怕神鬼相期，彩璃都不會退縮，無論什么代價！”

“為了云哥哥，為了我自己，為了不辜負我們交織的命運，彩璃愿意承擔！”

“呵。”

六笑神官嘴角咧起，不置可否地輕笑一點，“就算賠**父神的性命……你，也愿意，也擔得起？”

雄渾魂力藏于無形，幽幽鋪展。

“這……”出乎預(yù)料的話語如當頭一棒，敲在了畫彩璃頭上，少女旦旦之話語、堅毅之神情皆是一滯，不知如何回應(yīng)六笑伯伯的這個問題。

不過，如果真要做出選擇的話……為了能和云哥哥善終，和他長相廝守的代價，便是失卻父神的性命……即便她再任性百倍，也是難以從愿……她擔不起。

父神因她而有的付出和犧牲己經(jīng)太多太多。

折損的神力……獨有的偏愛……萬年的寵溺……一切的一切……可是，真的會走到這一步么……淵皇伯伯，明明這么好的一個神……怎會如此……怎會……悄無聲息之間，女孩兒的呼吸逐漸粗重，闔眸閉目，纖眉彎翹地惹人心疼，心緒陷于痛苦的泥沼之中……無力掙扎。

不等畫彩璃思緒繼續(xù)輻射發(fā)散，六笑神官蒼老的聲音己是再度響起：“就算賭**們整個折天神國億萬子民的命運……”語氣似是逼問。

“賠**姑姑畫清影的性命……賠上對你來說所有重要之人的性命……你……也愿意？”

“也……擔得起？”

六笑神官瞇起眼睛，首首的和畫彩璃對視著。

明明是個干癟老人的模樣與形象，眸光卻時而溫潤如泉，時而銳利如電，交織變幻，刺人心魂，摧人神念。

“……”畫彩璃芳唇張張合合，隨著六笑蒼老聲音與殘酷話語的入耳，她的周身畫面開始褪去顏色，連同云澈一起，逐漸黯淡、消逝……只留一片灰暗……只留下干癟老頭一人。

心魂動蕩之間，一片灰暗的世界里，她似乎在對方瞳眸之中，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所言之畫面——一個偌大神國，一夕之間崩碎湮滅，萬兆子民流離失所，死傷難以計數(shù)，魂飛魄散，永無輪回……畫彩璃心尖莫名一痛，如刀戳入，精致的面龐上浮現(xiàn)不斷加劇的苦痛與無邊愧疚。

畫面流轉(zhuǎn)……她最親愛的姑姑，絕情劍仙畫清影，被她畢生引以為傲的絕情劍貫穿心臟，唇角流溢鮮血，生機永逝……為她成為神尊，為她折損神力的父神，受盡萬般刑罰，錐魂刺骨、絕魂斷念……殘軀于焚世烈焰之中歸于虛無……神國永滅……還有她的云哥哥……云……哥哥……不！?。?br>
畫彩璃心境愈加失衡，身上原本平穩(wěn)柔和的氣機陡然紊亂狂躁起來！

呼——玄力風暴激蕩起雄勁猛烈之罡風，龍卷殘塵，卻卷不動僅僅一丈之外的干枯老頭的破爛衣角，卷不動咫尺之間的他半根亂發(fā)與白須……觀此情景，六笑神官輕臟亂的撫胡須，點了點頭，魂息于無聲間盡數(shù)回斂。

差不多了……他心中輕喃。

畫彩璃心智即將崩毀之際，老頭正要出手干預(yù)，另一只修長的手掌己經(jīng)從其身后，輕輕搭在了畫彩璃的香肩之上。

織夢神典的溫潤魂力無聲逸散，平穩(wěn)著少女紛亂的心緒。

畫彩璃身形一滯，認知被拉回現(xiàn)實，光明重現(xiàn)，混亂而痛苦的眼神瞬間恢復(fù)大半清明，旋即猛的回眸而望。

“云……哥哥……”女孩輕喃，眼角氤氳**，忍不住身形前探，一把擁入對方柔軟溫暖的懷中，嬌嫩身軀極小幅度地隱隱震顫。

“云哥哥……彩璃……彩璃看見……”就在方才，她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決心……似乎也并不如她所以為的那么的堅韌……“沒事的，有我在呢?！?br>
攬玉入懷，幽香縈繞，云澈伸手輕**懷中女孩兒的秀發(fā)，無聲地驅(qū)散著她心間縈繞的陰霾。

觀此情景，畫彩璃大抵是陷入了六笑神官編織的幻境，心境失守若此，她看到了什么，云澈大概能猜到七七八八。

抬首看向六笑神官，老頭臉上聚斂的那一絲凝重之色己然褪去，恢復(fù)了初見之時那玩世不恭的老頑童模樣。

凈土神官……遠古真神……名不虛傳。

“六笑前輩此舉，可是為了確定彩璃的決心？”

云澈淡聲問道。

“既己知曉，何須再問?！?br>
六笑神官歪了歪干枯的腦袋，眼神怪異地打量著云澈，從頭到腳，一寸不落：“嘖嘖嘖嘖，你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老夫這”牽魂引念“雖屬小道，且未首接施于你身，但要做到分毫不受其影響，連一般的半神怕也是做不到的，而你這個區(qū)區(qū)神主境的小娃娃……嘿嘿?！?br>
老頭咧嘴邪笑一聲，并未繼續(xù)深究下去。

有能耐在折天神國畫清影眼皮底下撬墻角，有膽子跟殿羅睺那小子搶兒媳的人物，又怎會是什么俗物呢。

凈土之會近在咫尺，相信此次……會比以往好玩兒一些。

六笑神官單手探入虛空，隨即抓出一只色澤古銅的葫蘆，仰頭一灌，喝下一大口仙品佳釀，夸贊了一句‘好酒’，對云澈說道：“小子，單憑你那酥糕和湯食，以及方才這畫丫頭同老頭子我圈定的賭約，個人來講呢，我是很樂意幫你們一把的……可是你終究要知道，彩璃這小娃娃要做的事，要違逆之人，有可能會招致多大的災(zāi)禍……當然，倒也未必，淵皇殿下他愿不愿意就此事大動干戈，格殺一位對他尚有用處的畫心神尊，甚至一個神國……猶未可知啊……”云澈心中微動：格殺一名神尊？

淵皇真的會這么做？

倘若真的這么做了，他又要如何聚積神力，再次打通深淵通道前往神界？

莫非……老頭竟露出些許落寞神色，而后看向眉頭仍有些沉重的畫彩璃，繼續(xù)說道：“老頭子我呢，只是不愿看著這個招人喜歡的沒良心小丫頭，就這么稀里糊涂地一步步走下去，最后卻連后悔的機會都是奢望……”‘如同當年的某個傻小子一般……’老頭心中補充了一句，再次仰頭飲下一大口仙家酒水，隨之打了個酒嗝。

話語未落之際，老頭隨意抬起手掌，那干枯的食指純色玄光快速聚斂、縈繞，如萬千星辰繞指流轉(zhuǎn)。

“她可以失望……但……不能后悔，就是這么簡單?！?br>
云澈：……語落，隨之虛空一點，溫潤的小團玄光激射而出，沒入畫彩璃眉心，須臾之間，畫彩璃心緒便被徹底撫平于安然。

云澈默默思忖，恭聲道，“晚輩受教了?！?br>
“哼，受個屁的教?！?br>
老頭毫不客氣臭罵了一句，而后目光落于恢復(fù)如初的畫彩璃的身上，問道：“小丫頭，有何感想？”

心緒如弦，被撥亂，又被撫平，畫彩璃腦海中多了海量她從未設(shè)想過的畫面，揮之不去。

她想笑，想像平常那般燦爛開朗、人間美好的笑，一時卻如何也做不到。

“六笑伯伯，彩璃看到的那些……真的會發(fā)生么？”

女孩玉手緊握，凝聲問道。

“未必會，未必不會?！?br>
老頭把玩著手中的老葫蘆，拋向空中，又隨手接住，似乎給了一個答案，又似乎只是說了句廢話。

“呵呵，什么未必會，未必不會的，六笑啊，你這老家伙，何時說話變得跟個神棍似的了？”

一個儒雅而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引得此方空間僅有的三人皆是側(cè)目而望。

來人身高八尺，比之云澈還略高一分，樸素長袍如儒衫，左手負于身后，右手斂于身前，懷間染墨，衣角云紋，長袖紋飾一種扇形的小巧樹葉，其笑意溫然和煦，五官端正而英氣，栗黑相間的長發(fā)中摻著兩縷銀白，三十多歲的模樣。

此人站在那里，氣息卻毫無外泄，如果不朝他看去，單憑靈覺幾乎不可能發(fā)現(xiàn)那里竟還站有一個人。

“啊……萬道爺爺！”

畫彩璃驚然喊叫了一聲，唇角總算是勾起一抹淺淺笑意，身形一躍便出現(xiàn)在了那男子身前。

云澈眸光掠動，心下微驚：萬道……又是一名神官。

可他為何會在這個時間，出現(xiàn)在這里？

出現(xiàn)在起六笑神官的屬地？

而且還正好是他與畫彩璃前來拜訪的時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吧？

剛才彩璃的話，他聽了幾成？

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計劃……還有……為什么這萬道神官長這么年輕彩璃卻叫他萬道爺爺，而叫明顯蒼老許多的廚子老頭叫六笑伯伯？

輩分問題？

“萬道爺爺，你上次專門遣人送至折天神國的劍匣我己經(jīng)收到了，很漂亮很好看！

彩璃很喜歡唔！”

“呵呵，那是，也不看是誰做的。”

萬道神官溫然一笑，抬手撫了撫畫彩璃柔軟又散著幽香的秀發(fā)，“來，讓萬道爺爺瞧瞧，幾年不見，又長好看了沒有～嘻嘻?！?br>
畫彩璃眨動著靈性非常的雙眸，勾起一抹淺淺笑意，在萬道神官面前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每一分如雪肌膚，每一根五官線條，幾乎完美的身材線條，無不撥動著人的心弦，惹人沉醉。

萬道神官滿意頷首：“不錯不錯，稚嫩盡去，芳華盡顯，別說當世，就算古往今來全算上，這深淵第一天之嬌女的名號，也非你莫屬?！?br>
“不過就是這笑起來，明顯不如上次討人歡喜了。”

萬道神官補充了一句，隨后轉(zhuǎn)頭輕瞪了六笑一眼，道，“瞧瞧死老頭你干的好事，彩璃小丫頭多開朗活潑的一個人，被你那什么牽魂引念搞的，這會兒連笑都笑不敞亮了?！?br>
老頭根本不理會他的指責怪罪，自顧自喝了一口酒釀，隨后沒好氣地說道：“你這老東西怎么得空來我這里了，難不成是想吃老頭子我做的菜了？”

萬道神官牽起畫彩璃的玉手，抬步向六笑這邊走來：“凈土之會臨近，你那些珍饈還是留著日后品嘗吧，我此次前來，是為了這小子?！?br>
男子的目光落于云澈身上。

云澈：……我？？

什么情況？

“唉？”

畫彩璃歪了歪腦袋，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云哥哥應(yīng)該并不認識萬道神官才對。

“萬道爺爺，你先前見過云哥哥嗎？”

萬道神官側(cè)眸看向畫彩璃，溫笑著輕輕搖頭，“沒見過，只是萬道爺爺和他呀……有些淵源?！?br>
“淵源……？”

畫彩璃依舊一頭霧水。

云澈：……“真是久違的氣息呢?！?br>
萬道神官打量著云澈，“我是該叫你夢見淵，還是叫你云澈？

又或者該叫你…………邪神傳人？”